（血I南京大学出版社 Disposable People: New Slavery in the Global Economy, Revised Edition, Updated with a New Preface by Kevin Bal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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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在版编目（CIP ）数据 用后即弃的人：全球经济中的新奴隶制/ （美）凯文•贝尔斯（Kevin Bales）著; 曹金羽译.~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19.11

书名原文:Disposable People: New Slavery in the Global Economy

ISBN 978-7-305-22289-4

I •①用…U.①凯…②曹…HI.①奴隶制度一研

究一世界一现代N.①K1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⑼第104327号 出版发行 南京大学出版社

社 址南京市汉口路22号  邮 编210093

出版人金鑫荣

书 名用后即弃的人：全球经济中的新奴隶制

著  者［美］凯文•贝尔斯

译  者曹金羽

策划人严搏非

责任编辑谭天

特约编辑谢小谢

印 刷山东临沂新华印刷物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开 本880 x 1240 1/32 印张9.375 字数237千 版  次2019年11月第1版2019年11月第1次印刷

ISBN 978-7-305-22289-4

定   价52.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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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订版序言

2012年版序言

新奴隶制

泰国：因为她像个小孩

毛里塔尼亚：未曾忘却的过去

巴西：生活在边缘

巴基斯坦：奴隶何时才不是奴隶?

印度：农夫的午餐

我们能做什么?

关于结束奴隶制，你能做的三件事

研究方法注释

国际公约摘要

注释

致谢

索引

修订版序言

说到这些人，我觉得他们如同俘虏。我曾谈到他们在纽约面临的恶 vii 劣境况。他们营养不良，疾病缠身。婴儿死亡率非常高。

迈克尔•布莱基博士( Dr. Michael Blakey )是纽约“非洲墓地项目” 1 的负责人。该项目发现超过400名奴隶被埋在曼哈顿下城，作为一个体 质人类学家，布莱基正在描绘这些骨头传达的故事。布莱基描述过一具 年轻人的遗骸，遗骸表明他很有可能是从非洲被贩卖到美国的：

有迹象表明，他患有梅毒，或许是热带莓疹，这意味着他一

直暴露在热带疾病的影响下。他有从事繁重劳作的证据，脊柱上 有愈合的裂痕，同时他也拥有最精细、优良而整齐的牙齿。

这个人的尸骨见证了奴隶制毁灭性的本质：他死时不超过35岁。墓 地同时还埋葬了大量幼童。奴隶制对这些家庭的影响难以估量。布莱基 指出：“当孩子们大量死去时，人们会体会到一种极大的丧失感。”

布莱基的工作将我们与过去的奴隶制联系起来，它展示了奴隶制对 人类生命恶毒而丑陋的伤害。埋在曼哈顿的奴隶们，让我们意识到了一 个重要的事实：奴隶制的过去、现在乃至未来一直会是我们生活的一部  viii

分，除非我们废止它。

今日的奴隶与曼哈顿下城的奴隶同样遭受着多重痛苦，他们的孩子 被虐待、残杀，身体被创伤和未经治疗的疾病损害，生活与工作被窃取, 尊严被摧毁，而其他人却从汗水中获得丰厚的利益。在纽约和世界其他 地方，奴隶制依然存在。时至今日，它往往难以被察觉，但确实存在。 正像纽约“非洲墓地”中的奴隶一样，今天我们周围的奴隶们，在一直 长久地等待着我们和我们的政府觉察到他们的存在。

《用后即弃的人》1999年首次出版时，许多人认为其中的故事令人 震惊，难以置信。如同“非洲墓地项目” 一样，本书所需的调查难以获 得资金支持。所幸的是，它传递的奴隶制的信息开始被充分理解，从而 开启了新的研究和行动领域。作为数十年来第一部展示奴隶制在全球的 分布范围的著作，《用后即弃的人》就像避雷针，同时吸引了激进主义者 的力量并激起了政府的怒火，后者试图在其边界之内掩盖奴隶制的存在。 成百上千的人在读完本书后，宣称自己是新废奴主义者，并投身于反现 代奴隶制的活动中。随着本书被翻译成更多的语言(迄今为止，加上英 语共九种)，新奴隶制的知识不断扩张，引发了个体、群体、教会、学校 和政府层面的行动。在写作《用后即弃的人》时，我曾一直在想它将如 何激发人们行动，但是我的梦想还是太小了。过去的五年，现实经历着 巨大而迅猛的改变，并且势头和范围看起来有增无减。

在增长势头之下，成千上万人在心中暗下决定：奴隶制必须废除。这 一决定带来的成果和想象中的一样丰富，部分根据《用后即弃的人》改 编的一部电影，为公众认识奴隶制开拓了新的领域，并获得两次艾美奖 ix  和一次皮博迪奖。随着对现代奴隶制认识的加深，更多的电影、书籍、

剧本、诗歌、文章、法律评论、专题摄影、学位论文、歌曲，甚至舞蹈, 传达了人们废除奴隶制的深切愿望。对我个人来说，人们高涨的兴趣带 来的是电视、广播、杂志和报纸数以百计的采访。在地方、国家乃至国 际层面上，都能感受到关切的激增。

2000年年底，美国通过了一项对奴隶制影响重大的法律——《人口 贩卖受害者保护法案》(Trafficking Victims Protection Act),它加大了对 人口贩卖的处罚，为受害者提供新的保护并责令政府部门采取行动。那 些帮助被贩卖者的组织，从这项法律中得到了更多的主动权和援助。同 样在2000年年底，作为《打击跨国有组织犯罪公约》(Convention against Transnational Organized Crime )的一部分，联合国制定了一项打击人口 贩卖的协议。该项协议在2003年圣诞节时成为国际公法，但尚未被美国 认可。人口贩卖是跨越边境的犯罪，因此促成不同国家法律之间的一致， 对于起诉的成功至关重要。其他国家也已经制定新的法律，现在既然世 界各地的法律几乎都反对奴隶制，那问题便是如何将这些法律付诸实践。

那部电影之后，最振奋人心的成果便是西非可可园的奴隶制被曝光。 一想到我们所喜爱的巧克力，我们给孩子们吃的巧克力可能被奴隶制玷 污，就令人烦恼。值得赞扬的是，美国与欧洲的巧克力公司迅速就产品链 中的奴隶制发表声明，他们与反奴隶制组织、童工组织和工会达成一致 意见，将联合起来一劳永逸地取缔奴隶制和童工。现在，一个资金充足 的基金会正在安排专人在西非制订计划，而一个检验和保证可可生产过 程的系统也正在建设中。由于西非各国的动乱，有些工作遇到阻碍，但 承诺和资源都还在那儿。从反奴隶制组织150年前就开始呼吁以来，这 是第一次一个产业为自己的产品链负全责。这是历史性的突破，并为其 他产业树立起了标杆。

但是，对于组成《用后即弃的人》核心故事的国家，它们的情况如 何呢？听下面的消息，它们中大部分并非好事。在泰国，女孩们仍然被 卖进妓院，今天这些十几岁的孩子更有可能来自邻国缅甸、老挝或者柬 埔寨，但是她们受到的奴役和摧残是一样的。在我首次到泰国之后，政 府在抗击艾滋病传染的战斗中取得了不凡的成绩，它所倚赖的是安全套 的使用，但被奴役的雏妓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选择权，她们仍有很大可 能会死于艾滋病。联合国和其他组织一直在帮助泰国政府设计打击奴隶 制的计划，但后者决心不足，并缺乏资源。警察与政府官员更是直接参 与奴隶制，并从中渔利。美国国务院彳在其含蓄的说辞中提道：“人口贩

卖中，官方的合谋仍然是值得关注的领域。”

毛里塔尼亚依旧神秘莫测，政府从不允许任何研究员或监督员自由 进入。当地反奴隶制组织更是被追捕、迫害，领导者们被关押以阻止他 们对记者们讲话。伪善的政府机构试图使它的听众相信，奴隶制已经一 去不复返了。与此同时，奴隶们继续逃亡，其中一位20世纪90年代晚 期逃走的前奴隶，告诉了我一些她的故事：

我1956年出生于毛里塔尼亚，自打出生就是奴隶，父母和

祖辈都是同一个家庭的奴隶。从我能够走路时起，每天我都被 迫为这一家人工作一整天。我们从未休息过，几乎不知道星期六 或是星期天，因为我们必须每天工作。哪怕是生病，也不得不工 作……在毛里塔尼亚，我不敢去告诉政府，因为他们也不会听。 对他们来说，奴隶制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法律说了什么不重要， 因为在那里它们并不会被执行。或许它写着这里没有奴隶制，但 xi    这不真实。即使是在总统面前我也敢高声说毛里塔尼亚就是有奴

隶制，因为现在我和他一样自由。

这个女人只好逃走，然后将她的孩子从奴役中解救出来。她的勇气 令人震惊。今天她居住在美国，有了新的生活，但在她身后的毛里塔尼 亚依然有成千上万的奴隶。

无须疑问，好消息来自巴西。达•席尔瓦总统(President da Silva) ［更常被称为卢拉(Lula)］组建的新政府大幅增加警力以处理奴隶案件， 同时给予他们更多的资金和装备。就职典礼之后，卢拉强烈谴责奴隶制， 称它不仅摧毁了无数巴西人的生活，也是国家自然环境毁坏的罪魁祸首。 巴西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暴徒和奴隶主仍旧控制着亚马孙流域及西部大 片地区，所幸的是，政府敢于直面问题，使得这一切尚有乐观的余地。

巴基斯坦一直被革命和美国入侵阿富汗所震动。成百上千的阿富汗 难民涌过边界，混乱与失序带来奴役和人口贩卖。近期有观察者报道， 阿富汗边境营地，数百个被奴役的儿童在采石场徒手进行碎石工作。巴 基斯坦现任领导人要求更严格地执行反奴隶制的法律，遗憾的是，他被 诸事掣肘。忙乱的反恐战争，追捕奥萨马•本•拉登，暗杀行动，印度 的战争威胁和摇摇欲坠的国内经济，在这乱成一团的局面中，巴基斯坦 的抵债劳工们(bonded laborers )很容易就被遗忘。

印度同样是喜忧参半，它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反奴隶制法律，却比其 他任何国家拥有更多的奴隶。全国有数百万的人生活在债务质役(debt bondage )中，一部分陷入传统的奴隶制形式中，世世代代为奴，其他人 则随着印度的经济现代化和全球化陷入新的奴役形式中。尽管他们可能 只是沧海一粟，但我已见识过印度解放运动中激动人心的时刻。在印度  xii

北部，像桑柯普(Sankalp )、巴尔•维卡斯修院(Bal Vikas Ashram ) ³等 组织，已经从奴隶制中拯救出数百人，并帮助他们建立新的生活。这一 切都以最低的成本完成，大概35美元便可以帮助这些家庭重获自由，过 上安全而富有成效的日子。这些组织并非通过赎买的方式达成目标，而 是通过让奴隶们意识到自己的权利，并在需要帮助之时为他们的权利奋 战。他们向我们展示了奴隶制最终会如何走向终结。

环视全球，我们仍要面对可怕的无知而冷漠的面庞。2700万奴隶生 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识并未深入民心，但那些奉献者燃起的星星之火， 已开始融化冰冷的无情。我在世界各地谈论奴隶制，看到了意识如何迅 速导致行动，而行动能带来巨大的成果。没有人愿意生活在一个带有奴 隶制的世界，而今天，在很多方面，我们都比过去更接近它的最终灭亡。 这是5000年来最有可能根除奴隶制的一代，为此我们必须联合，因为奴 隶制的问题太大以致个体难以解决。

我把最好的消息留在最后。《用后即弃的人》出版后的诸多成果中， 最振奋人心的莫过于“解放奴隶” (Free the Slaves )的成立，这是现代 美国第一个基础广泛的反奴隶制组织。“解放奴隶”成立于2000年年末， 总部设在华盛顿特区，并且已有许多想要终止奴隶制的美国人加入。尽 管成立时间不长，“解放奴隶”却捷报连连，从与巧克力公司达成协议到 支持印度和西非的童奴解放，从教育公众到联合社团、教会、学校、个 人与奴隶制做斗争。“解放奴隶”竭力反对美国及全球的人口贩卖与奴隶 制。有时它通过说服政府实现目标，但更多时候是去支援那些草根组织, 它们确实是在踢破奴隶制的大门并带领奴隶们走向自由。想象一下，我 收到下面这样一封来自印度的邮件时的喜悦：

我们实施了一次营救行动，从阿拉哈巴德(Allahabad) —个

xiii     地毯纺织厂救出7个孩子。他们的年龄在10到12岁之间。其中

两位得了黄疸，病得很重，剩下的看起来都营养不良……经过医 疗检查后，他们被送到巴尔•维卡斯修院进行康复训练。我们已 经联系到他们的父母。

地毯纺织厂的童奴往往是在七八岁的时候被绑架，他们绝望的父母 已经多年未见自己的孩子。通过加入并支援“解放奴隶”，美国人帮助这 些孩子摆脱奴隶制，这反过来又有利于资助印度及其他国家进行奴隶的 营救与康复。作为父亲和儿子，当我想到这些丢失的孩子是如何被找到 并回到他们的家时，我必须承认我情不自禁地哭了出来。

我希望本书的修订版能够与你交谈，我努力在不改变原有故事的前 提下，在必要处做了更新。我受益于无数读者，他们读完了本书并与我 谈论它。书中仍然会有一些错误，责任都归诸我。

2004年4月

牛津镇，密西西比州 “解放奴隶”联系方式: info@freetheslaves.net www.freetheslaves.net Free the Slaves

1326 14th Street NW

Washington, D.C. 2005

202 588 1865

2012年版序言

XV     在本书第一次岀版前夕，萨勒玛•明特•萨卢姆(Salma Mint Sa-

loum)逃出了奴隶制。她的奴隶状态似乎更像是19世纪的，而不是21世 纪的。与“地下铁路”(Underground Railroad )中的奴隶一样，她穿越荒 野来到一条宽阔的河流面前，自由在河对岸等着。但是她要穿过的“约 旦河”不是俄亥俄河，而是塞内加尔河，因为萨勒玛在毛里塔尼亚生为 奴隶。

跟哈丽雅特•塔布曼(Harriet Tubman ) 一样，萨勒玛逃向自由后不 久，便义无反顾地重回危险之中，一个接一个地拯救她的孩子们。在她 离开塞内加尔后，她祈祷自己能够在美国找到一处安身之所。正是在辛 辛那提，靠近俄亥俄河的两岸，她告诉了我她的故事：

我五岁就开始工作，过去常常做我母亲做过的事。我清洗盘 子并帮助我的母亲，给年幼的孩子洗衣服，为母亲收拾柴火。我 为主人工作，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主人的利益。

有时候，我会听到父母谈论主人们。他们会说希望这一切在 将来某天会结束。但其实他们并不想要这一切都结束，因为他们 无处可去。他们想要一切结束，但是他们不知道能去哪里，也没

xvi    有其他人能够投奔。他们想要却不能离开，不，并不。他们不能

依靠自己离开，因为即使他们逃走，主人们也会把他们抓回来。

我的父母从未提过逃亡，他们甚至从未想过这件事。我是唯 一一个想过如何逃走的。在我30岁时就开始思考这件事。有一天， 我逃走了，但被他们抓了回来。

我第一次逃走那天，非常疲惫。我再也受不了了，我想我一 定要逃走，一定要这么做。前一天，他们在毒打我的母亲，只是 因为她做的饭咸了。（我逃走那天）是在深夜，在完成所有工作 后很晚很晚的夜里。我对母亲什么都没说。

因为迷路，萨勒玛被邻居抓到并送回给她的主人。她交代了接下来 发生了什么--

我们回来后，我手脚被捆，有一个人负责打我。在那之后， 我很长时间不会说话。他们也不让我吃任何东西。主人告诉他们， 不要给她任何东西吃。我不记得究竟有多久，可能是四天。我记 得我的母亲常常深夜偷一些东西带给我。我待在他们捆奴隶的地 方，他们在打你之前会把你放在这里。他们在沙地上立起一块钢， 在沙地上立起一块非常坚硬的钢，就像钢柱，然后把我的手脚绑 在钢柱上毒打我，接着把我扔在那里。母亲时常会偷一点东西过 来，但并不是一直如此。她会过来用手喂一些粗麦粉到我嘴里。

他们拿着自制的鞭打奴隶的工具--个缠着皮革的木 棍--打我。他们将皮革切成条，然后缠到木棍上，一个木棍上 会缠很多条，每条可能有12英尺长。他们会拿着木棍，用皮鞭 抽打我们。

当我被绑在那里时，我就想，如果这一次不死的话，我还会 重来一次，再次逃走。我知道我一定会的。我始终想的都是这些， 他们打完我后，我将会重新来过。我一直在想，如果大难不死， 我一定还会逃走。这就是我脑子里所想的一切。

xvii    萨勒玛只是20世纪末数百万个隐形的奴隶中的一个，写作本书是一

场发现之旅，它找到了这些奴隶，并试图理解他们是如何融入我们当今 的世界的。这场旅行带我见到了萨勒玛和其他的奴隶或前奴隶，在整个 过程中我成为担起旧任务的新人：废奴主义者。

你能够用皮鞭打倒我

当我开始努力做研究、写作时，如果那时有人告诉我出自这本书的 故事，坦白说，我不会相信。本书改变了我的生命，我也能够谦虚而带 有一丝谨慎地讲，它似乎也已经改变了其他人的生命。当然，带给人们 一种看待世界的新视野是重要主题，但当我把它写到纸上时，我难以想 象它将如何完成。

本书的写作悄然来临，最早的刺激来自一份传单，我在伦敦进行户 外活动时捡到它，上面写道，“当今世界尚有百万奴隶”。那是1993年, 我是一位大学讲师。我承认自己在应对这样大胆的标题时，产生了一种 傲慢与自大的不堪混合。作为一个多年参与人权活动的积极分子和学者, 我当时想：“如果连我都不知道这些，它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我的自尊 心受到了挑战，心灵和头脑花了好长时间才跟上。

我把传单塞到口袋里，在回家的路上阅读。里面全是些逸事：一个 斯里兰卡的孩子被奴役为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骆驼骑师的故事；一个东欧 妇女被贩卖为妓女的故事；关于一个印度农村家庭陷入世袭债务质役的 描述。这都是些感人的故事，但是那数百万的奴隶在哪里？作为一个社 会科学家，我想要的不仅仅是逸事，而是证据、数据。我差点把传单扔 掉，因为我认为这些不过是狂妄的指控。但是有些事开始在我心里犯嘀 咕，如果是真的呢？如果真的有数百万人生活在奴隶制下又怎么办？如 xviii果真的只是我们所有人——政府、人权组织、媒体、公众——都没有意 识到这个问题呢？真的可能会有数百万人生活在奴隶制下而公众一无所 知吗？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奴隶制已经在19世纪结束了，可能这些只是 血汗工厂中薪资低廉的工人，他们重新被贴上奴隶的标签，以此夸大自 己的悲惨处境。如果真有数百万人在奴隶制中，它怎么可能会如此隐蔽， 我们又能做什么来解放他们？数百万隐藏的奴隶看起来不太可能，但我 挥之不去的想法是，如果真有这么多人仍在奴隶制中，那么找到他们就 是像我一样的社会研究者的任务了。

我在大学图书馆，以“奴隶制”为关键词在学术文献中检索。顷刻 便得到超过3000篇期刊文章的题目和摘要，远超我的预料。我坐在那儿 与它们打了个持久战，在一天就要结束的时候，我已经发现数千篇文章 都是研究历史上的奴隶制的，只有两篇涉及当代奴隶制。它们都没能回 答我的问题，数百万的奴隶究竟在哪里？

我开始广泛撒网，寻找更多信息来源，人权组织、政府报告、联合国、 “反奴隶制国际”(AntlSlavery International)等，后者在1993年只是过 去宏大反奴隶运动的残余，坐落在一个老建筑潮湿而阴暗的地下室。这 些信息源提供了越来越多的案例，我按照国家和奴隶制的类型将它们组 织起来。由于信息源一个接一个，我把学生们拉进来帮助挖掘和筛选信 息，同时聘请一位研究员，以便能够看得更长远些。一个模糊的全球奴 隶制分布图逐渐浮现，而我也开始理解为何它会隐藏起来。

奴隶制隐藏在无知的厚幕之下，被奴隶制已经灭亡的常识假定遮蔽。 由于奴隶制在每个国家都属违法，犯罪的奴隶主们将其行为隐藏。20世 纪90年代大多数人都非常确信，奴隶制已经不存在了，这一点非常重要， 因为既然每个人都知道奴隶制仅仅存在于过去，任何不这么认为的人便 会被视为怪人。公众如此确信以致“奴隶制” 一词迅速丧失它的含义。xix 有人声称乱伦是奴隶制，还有人认为房贷是一种奴隶制的形式，更有人 说监狱里的人都是奴隶。在美国，右翼政客则鼓吹税收是奴隶制。随着 真实情况被假定远去，甚至词义几经偷换，真正的奴隶制遁入无形。

现在，很奇怪的是，我不得不妥协于另一件和奴隶制同样严重的事 情一一人们总是一边说“人人都知道它不存在”，一边离(我)这个明显 的疯子远一点。甚至当在大学研讨课上摆出证据时，我也从未能够带着 听众越过关于奴隶制界定的知识混战阶段。不久，我便停止了这样的尝 试，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我通过思考得出一个工作定义来组织我的研究, 并且暂时保密。

在我建立起奴隶制的图景后，每一组新的事实会产生新的问题。我 开始意识到，一个更大规模的研究计划是必须的。然后，在一次长途汽 车旅行中，金尼•鲍曼(Girniy Baumann )和我试着写下所有理解当下奴 隶制必须回答的问题。|带着这些问题，我们展开了现代奴隶制的研究。

见到用后即弃之人

我认为我很坚强。1996年年底，在去泰国开始我首次研究之旅的时 候，我相信我能够妥善处理遇到的所有事情。毕竟，我在监狱里工作过, 也研究过酷刑，但这都在我与奴隶们面对面谈话之前。整个奴隶制的核 心是暴力，而我已经低估了我将目击的暴力的深度、复杂、残忍、无情 和强烈。

许多读者告诉我，书中对奴隶制的暴力的描述令人不忍卒读。一些 读者说要小剂量阅读，还有读者说他们读一会儿就会停下来，因为眼泪 开始止不住地流。真相是我隐去的远比已写的多，我见到了如此多的暴 xx 力和苦难，但就是不能将它们一一道出。我觉得，苦难的书写和阅读存 在一个界限，越过了这个界限就只剩下麻木和困惑。我开始更清楚地意 识到这种困惑。当我花更多的时间和这些身处奴隶制地狱中的人们在一 起，我便将地狱的一部分带入我的头脑和心灵。恼人而可怕的梦魇，无 法抑制的怒火、失眠、感情麻木开始侵蚀我。我发现有一些经历，我一 讲述甚至一想到，就忍不住哭出来。无论我感到多么镇定或有控制力， 也不论我多么努力去控制，一旦我开始讲某些故事，眼泪便喷涌而出。

本书出版几年之后，在一次聚会上，我与一位女士聊天。她问了我 的研究，提了几个温和的问题，如睡眠、噩梦、麻木，然后问我：“你知 道你得了创伤后压力失调症，对吗？ ”我当时没明白。我以为这个诊断 只适用于亲身遭受惨剧的个人，因此她开始向我讲到人道主义救援的工 作者，讲到受影响最大的并不必然都是那些经历极端条件的人，更多的 是那些面对极端苦难情景却无能为力的人。为尽量保证客观，面对极端 的苦难，除了观察并迅速收集信息外，我什么都没做，当我从无辜者的 痛苦旁走过时，我的内心反抗了如此冰冷的逻辑，它千疮百孔。

有时候，心碎是对的事。研究之旅结束后，我将回到家再次体验这 些经历，将它们组织起来写进书中。我必须理解它们才能讲述这个故事， 这对我也有所帮助。彳为省察我见到的生活，我同样必须省察自己的生活。 为倾听我记录的声音，我必须倾听我自己的声音。如果不是内心支离破 碎，我不认为这本书会如此真实，不仅仅是因为它的事实，而是它以纯 粹而痛苦的方式改变着我，甚至它已经从我身上滑落到纸面上。

种子

一颗破碎的心能够带来希望。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到奴隶制的恐怖，XXI 并且意识到数百万人深陷这个地狱之中，我作为老师的工作开始显得苍 白。我热爱教学，但在心底里，我知道必须做一些与奴隶制相关的事情。 它就像一个召唤，在我内心生长，经受我的困惑、质疑和考验。一些种 子落在贫瘠的土地，生根发芽，迅速成长，如若不根深蒂固，它们便会 倾倒枯萎。那不是我想要的。如果我要承担起奴隶制，必须做得恰当：小 心翼翼，考虑周全，勇于奉献。我必须培育些深根，正如贵格派所说， 这才是领导，而我希望这条路能够开花结果。

还有，在英格兰，我成为“反奴隶制国际”理事会的成员，并在那 里遇见了杰出人物--雷吉•诺顿(Reggie Norton )。他是一位律师，但 更为人所知的是乐施会的人权与救助工作人员，同时也是美国乐施会的 创立者之一。1998年，恰在本书出版前，他和我讨论了(实际上并不存 在的)反奴隶制运动的现状，并对美国没有基础广泛的废奴组织感到惊 讶。毕竟，美国有着长久的废奴传统，同时背负着奴隶制丑陋的遗产和 1865年拙劣的解放运动。本书在1999年出版后，我因此得到了在美国休 假的机会，趁此机会我决心查明美国是否为承担奴隶制做好了准备。

为了度过假期，我在密西西比州的牛津镇安顿下来，开始了巡回售 书活动，在书店和大学做讲座，接受广播采访。在华盛顿特区，我见到了 一位叫乔琳娜・史密斯(Jolene Smith)的年轻女性，她在国际政策中心 工作。回到牛津镇，我接到了一个加利福尼亚女人的电话，名叫佩吉•卡 拉汉(Peggy Callahan),她跟我说自己刚好读完《用后即弃的人》，并打 算在美国成立一个反奴隶制的组织。不久后，乔琳娜•史密斯以同样的 想法联系到我，我们约定在2000年的春天一起商讨成立美国的反奴隶制 xxii 组织的事情。加上金尼・鲍曼和雅各布・巴顿(Jacob Patton ),我们五人 围坐在饭桌前，绘制出了组织的雏形，它就是后来的“解放奴隶”。这之 后不久，乔琳娜把她原来的工作改成了兼职，“解放奴隶”的第一个办公 室就在她自己的小公寓里。

其间另有几件事似乎也同时发生。改编自本书的一部电影在美国 HBO电视网和英国第四频道上映，名为《奴隶制：全球调查Slavery: A Global Investigation ),它采用相似的案例研究的方式，但是增加了新的故 事，首次曝光了西非可可园的奴隶制。《纽约时报》的一篇评论谈论了本 书及它的发现。有几个人找到我，几乎异口同声地说“让我们一起放手 干吧！ ”这些人有着广泛而了不起的才能。他们都是新废奴主义者，尽 管其中一些人立根尚浅，很快消失，其他人则着手创造着今天全球的反 奴隶制运动。善意的循环已经开始，奉献之人不断向他人讲述，与他人 分享书籍、电影，寻找产生影响的方式。无论年龄、体型、肤色或政治 派别，对于这些人来说，意识到奴隶制仍然存活，他们就必须采取行动，

开启他们的废奴之旅。

当大学和读书会开始采用本书时，我感到很吃惊，更吃惊的是它被 翻译成德语、西班牙语、挪威语、日语、土耳其语、葡萄牙语、俄语、 意大利语、韩语和阿拉伯语出版发行。当毛里塔尼亚民主选举的新政府, 请求帮助它制订一个消除本国奴隶制的计划时，我喜出望外，在该计划 刚有所进展时，一场军事政变将它扼杀，这令我非常沮丧。但更多时候, 我特别激动，尤其是看到“解放奴隶”团队奉献自身，去帮助人们逃离 奴隶制，重建新生活时。“解放奴隶”组织成立之初，便致力于确保我们 的资金和工作投入解放行动中——毕竟，如果一个废奴组织不能从奴隶 制中拯救人们，要它何用？

由于“解放奴隶”找到了合作组织，并制订了解放与再融入的计划, 我听到了更多重获生活的感动故事，通过密切的关注，学会了如何更有 效地打击奴隶制。我意识到讲述这些故事同样重要。在本书中，我打算 去解释全球奴隶制问题的规模和状况，但我实际上没有关于解决方案的 线索。随着越来越多的人逃离奴隶制，我决定写一写解放运动，讲述印 度家庭重回自由的故事、加纳被营救的儿童的故事，以及一位被贩卖到 美国的年轻女性依靠帮助获得自由的故事。我开始计划写一部描述解放 与再融入运动的书，但它将会是一本显得不适当的书，因为对于一场全 球运动来说，一本书总是太渺小，太平庸了。幸运的是，乔琳娜•史密斯, “解放奴隶”的执行理事，她对现代反奴隶制运动有着远见卓识，知道什 么是真正需要的。她对我说，如果《用后即弃的人》描述了问题，那么 下一本书就必须提出解决方案，不仅是为了这个家庭或那个孩子，而是 为了随处可见的所有奴隶。这个观念如此宏大而有力，我依稀记得那一 刻，她的话简直重置了我心中的想法，当时我们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 车在华盛顿特区沿着康涅狄格大道行使，正要穿过石溪公园上面的桥。

乔琳娜的洞见带来了另一本书一一《终结奴隶制：我们如何解放今 日的奴隶们》(Ending Slavery: How We Free Today's Slaves ),它是《用后 即弃的人》的姊妹篇。另一次历时七年的研究和写作，旨在发现奴隶制 全球解决方案的大小和规模，它们也带来了诸多惊喜。很快就明了，没 有解决奴隶制的单独良方，但是我们拥有一整套的“工具箱”可以使用, 这些工具包括联合国、商业组织、教会、学校，尤其是那些已将奴隶制 列为非法但无力执行这些法律的政府。

寻找解决方案的过程中，我同样发现了一些真正的英雄，这些前奴 隶们复制了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Frederick Douglass )和哈丽雅特•塔 布曼的一生，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帮助他人获取自由。然而，与奴隶制在 20世纪90年代不可见一样，这些勇敢的解放者在21世纪几乎同样不可见o xxiv 身处北美和欧洲的我们，如果不能理解“解放与我们所做的一切相关—— 不管是买巧克力还是手机”这一理念，如果还不开始明白我们必须服务 于这些解放者，听从并支持他们，因为他们承担了我们不敢承担的风险， 那么他们就仍有可能身处黑暗之中。好消息是，我们可以和反奴隶制组 织如“解放奴隶”并肩作战，以此支持这些在“战场上”的解放者们。

断言

本书有很多断言。3如果以学术文本的形式写作，这些断言将会被拆 分成正式的理论和假设，但我知道那将会变得极端沉闷，而我也不希望 本书只到达几位学者那里。令我担心的是，一些读者直接将断言当作事 实，跳过了它所建基于其上的发现和证据。举个典型的例子，我的一个 断言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奴隶的价格遭遇了全球暴跌的趋势，证 据是获取奴隶的成本实际上远远低于我所读到的历史先例。通过这个例 子，我想说明，大多数读者可能只知道内战前美国南方的奴隶价格，但 是我知道那不过是个理论假设，需要更多的研究才能确定，在现代奴隶 价格暴跌之前，奴隶是否真的保持了数个世纪的高价。

本书出版五年之后，我终于有机会去验证我的断言。那会儿，我认 识了温思罗普■乔丹(Winthrop JoTdan ),他是研究奴隶制历史的知名学 者。温思罗普向我开放了他丰富的个人藏书，唯一的恰当描述是我将它 翻了个底朝天，充分利用它及其他资源，我将能找到的历史记录中提到 奴隶成本的所有资料汇编到一起。奇怪的是，当以金钱为标准列出奴隶 的成本时，问题便来了。1850年的1美元尚能换算成今天的价格，但是 一个罗马银币今天的等价物是什么呢？与此同时，公元1世纪的记录显 XXV 示，一个罗马士兵的年收入为225个银币，而买一个女性奴隶却要花费 大概4000个银币，这有力地支持了我的断言。货币制度和面额随时代而 变，因此，我将衡量标准换成了不太会变化的东西——牛、土地和劳动。 我过去没料想到，历史记录中奴隶的价值经常用牛标识出，我是从亚里 士多德的名言“牛是穷人的奴隶”中得到这一消息的。最后，我设计出 了一个奴隶价格随时代变动的表格，它表明过去大部分时间里，奴隶都 是高价物，即使有时候供过于求会导致价格下跌。与此同时，我还在收 集更多今天的奴隶的价格，以相对的标准看它们一律都很低，即便考虑 到在印度北部奴役一个家庭所需的30美元，在当地可以买到的东西比在 美国超市的多。我现在相信，奴隶价格全球下跌的趋势是事实，而不只 是一个断言。

书中还有一些断言：奴隶制现在的利润率要高于过去；因为自身脆弱 而被奴役的人数比过去更多(不过这更多是人口爆炸的作用，而不是其 他原因);个体被奴役的时间比过去更短；因奴隶的低成本和易替换，奴 隶主对他们的关心更少了；民族和种族的差异不像过去那样重要，其重要 性让位于对奴隶制的合理化与正当化。一些学者，尤其是历史学家，难 以接受本书对奴隶制属性的变化趋势下的断言，这有一定的道理。遗憾 的是，大多数历史学家只是用一个叫作“采樱桃谬误”的技术来回应， 即以个体案例或数据去推翻一个立场，但忽视了相关案例或数据中的重 要部分。°然而，本书的断言描述的是趋势，而非个案。奴隶制终究和其 他人类活动类似：它在不同的情境下采取不同的形式。当有人告诉我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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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发现了便宜的奴隶，或是在今天发现了昂贵的奴隶，我会认真对待, 但除非有人能够证明趋势是错误的，否则我会继续相信这些例外只是说 说而已，并不是通则。

如果有可能，我将会修改书中强调的“新” “旧”奴隶制度的观念。 20世纪90年代末，我拿田野中发现的奴隶制去和历史上的奴隶制对比, 不可否认的是，我对后者的认识极为有限。我在脑子里建构出一套类型 学，只是为了帮助自己以及其他人理解我所看到的。不出所料，我的分 类简单易懂，直入人心。我在一章中写“新”奴隶制，另一章则全是关 于农奴等级制的旧形式，以及它如何在印度大量存在。我了解得越多, 越意识到奴隶制永远是以连续体的方式存在并反映了它置身其中的文化 与社会，强行将它纳入两个概念分类中是不公允的。但是，和许多简单 想法一样，“新” “旧”奴隶制的概念受到记者青睐。整洁的对比有利于 阐明并解释，既然奴隶制已是过去之物，为何在21世纪还会有这么多人 身处其中？令我稍感遗憾的是，这一有缺陷的概念工具成为流行。

在我眼前

我希望，如果能将“新” “旧”奴隶制的问题抛到一边，那我就能 将其他一连串有关奴隶制的困惑列入本书。有两种类型的奴隶制尤其可 能并应该列入本书，但我有意把它们剩下。一个是强迫婚姻中的奴隶制, 另一个是政府非法囚禁人民，将其用作苦役。1956年的联合国公约中， 强迫婚姻被视作与奴隶制相同的实践。年幼的女孩，她们的婚姻在尚未 有决定能力时就已经发生；年轻的女性因为无从选择，只能在身体上被迫 接受婚姻。数百万女性以这种方式被奴役。但是在1999年，在公众尚不 相信奴隶制还存在的情况下，我们大概需要经历更艰难的时刻才能接受, 有些婚姻是奴隶制的前线。复活奴隶制的幽灵是一回事，表明婚姻仪式 无异于一场拍卖是另一回事，尽管过去和现在的很多女性可能早就知道

这一点了。关于全球奴隶制，我引入了一套宏大的理念，要是再加上强 迫婚姻巨大而丑恶的面相，多少会令读者难以接受，因此我把它省去。

国家支持的奴隶制的形式情况类似，它在诸如缅甸等国家实行，在 那儿人们因为一些原因而获罪，被逮捕并投入监狱工厂，被迫进行工作, 为全球市场生产出口的商品。通常人们被捕后并不会经过审判，而是直 接送到监狱工厂待上十年或更长时间。当没有正式的法律程序，当正义 在某人被锁起来强迫工作时无能为力，那么我们就是在讨论奴隶制。这 种国家奴隶制的形式同样以连续体的形式存在，并在1865年到20世纪30 年代成为美国南方的一般特征。那时，腐败的法律机制导致成千上万的 非裔美国人在矿山、工厂、种植园、砖窑厂、松节油工厂成为奴隶。5与 纳入强迫婚姻带来的紧张一样，我担心讨论监狱工人将会扰乱读者掌握 “奴隶制存活得好好的”的观念。我不希望《用后即弃的人》被抵制，因 为人们感到我正在将所有的婚姻称为奴隶制，或者声称所有的罪犯都是 奴隶。十年过去了，我认为我们应该准备好承担起强迫婚姻和监狱奴隶 制的丑恶面相，我非常期待看到更多的书籍和运动，将这种奴隶制带到 公众的视野中。

在我实地研究奴隶制时，发现还有各种各样难以察觉的破坏和剥削 形式，它们一旦成为焦点，就会像打在脸上的巴掌。其中一种，也是我 见过的用在奴隶们身上的形式，它不仅摧毁他们的生活，更要连带摧毁 他们周围的环境。巴西森林的毁坏尤其厚颜无耻，树木被烧成焦炭，成 为钢铁工业的燃料。印度世袭奴隶的状况同样指明了奴隶制与环境破坏 之间的联系，他们生活在一片尘土飞扬的剥蚀平原上，但这里在地图上 被标记为“国家森林”。在《用后即弃的人》一书中，我只能简单触及这 层关联。现在我们则可以更好地理解它，因为我们正在废奴主义和环境 运动之间搭建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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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缺失，冲突和奴隶制之间的联系同样发现得较为缓慢（当然， 对我来说如此）。尽管我们经常寻找奴隶制的法律解决方案，力主将奴隶 主绳之以法，但很多奴隶生活在法律根本不起作用的地方。当社会堕入 内战或民族冲突时尤为如此，奴隶制在战争的混乱中更加繁盛，战争受 害者，经常是难民，极为易受奴隶制的伤害，因为有可能保护他们的法 律消失了。在战争中研究奴隶制非常危险，但我们需要更好地去理解, 为何冲突会与奴隶制组合到一块儿。

悖论

XXIX

我写完这本书后，关于奴隶制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在我们生活 的独特时代，奴隶制的存在是个奇怪的悖论。当下是历史上一个特殊时 刻，2700万奴隶实际上只是迄今为止生活在奴隶制中的全部人口的一小 部分。他们为奴隶主生产的大约400亿美元的利润相较于其他产业产生 的利润简直微不足道。我猜测奴隶制仅代表了全球经济的极小部分，它 是如此微小，以至于不会有国家或产业因为它的消失而破产，只有控制 奴隶的暴徒会有所损失。随着奴隶制在每个国家的非法化，以及自由人 权上达成的一致协议，奴隶制已经到了彻底根除的阶段。奴隶制正在被 推向全球黑暗而隐藏的边界，并已站在自我灭亡的边缘，我们从未有如 此大好的机会，可以一劳永逸地废除它。

自《用后即弃的人》出版以来，奴隶制对成百上千的人来说，已经 终结。那些曾被奴役的人，也在意识和预防计划的控制下保持自由。在 不同地方，各种奴隶制正经受着攻击和清除。书出版那年，反奴隶制运 动风起云涌，并做了诸多尝试：有失败，有成功，但每一次尝试都获益匪 浅。试验解放的不同方式，可以为更多重要路径提供概念验证。简言之, 今天我们已经知道如何帮助人们脱离奴隶制。缠绕我们的问题也不再是 “人们能够摆脱奴隶制吗？”而是“我们能够拯救多少，并且多快？ ”答 案有赖于我们能够为解放与重建生活奉献多少资源。

如果估量一下解放的成本，以及与重获自由的奴隶一起重建生活的 成本，你会发现自由真的是一场交易，而成本却异常低廉，因为大多数 奴隶生活在收入和花费很低的国家，比如印度。根据目前的解放工作来 看，2700万奴隶的解放成本正好低于110亿美元，将花费25—30年的 时间。那确实是不少钱，但放在全球范围，不过是个零头。它相当于港 珠澳大桥的造价，或者是西雅图单轨列车系统的成本。钱真的不是问题， 除非我们没有。

所有政府花在废除奴隶制上的钱的总和，简直处在从怜悯到羞辱的 范围，远不及打击其他犯罪的花费。这越发令人沮丧，因为废除奴隶制 是在省钱。经验告诉我们，自由的社区在当地经济中尽享高速发展，环 境破坏和政治腐败的成本则会下降。结束奴隶制带来的是纯自由红利， 解放行动很快会为自己买单。

令我欣慰的是，书中我遇到的尚存在奴隶制的地方的确在发生着改 变，它证明《用后即弃的人》讨论到的每一种奴隶制都可以废止，但这 XXX 并不意味着书中描写的奴隶制已经走向终结。在泰国，仍然存在着庞大 而残酷的性产业，像西瑞（Siri） —样的乡村女孩，以及越来越多来自老 挝和缅甸的女孩被骗到妓院，经受奴役和虐待。在马特・弗里德曼（Matt Friedman ）A莉萨•伦德•泰勒（Lisa Rende Taylor）及其同事领导下的联 合国机构间项目（UNIAP）,正在制定更为可行的方式去阻止女孩的招募， 同时切断妓院受害者的供应。在巴基斯坦，尽管有几个组织冒着暴力和 威胁，帮助数百个家庭重获自由，但砖窑厂奴隶制的总体情况并未好转。 在毛里塔尼亚，2007年自由选举直接促成废奴计划，激动人心。非常遗 憾的是，2008年的一场军事政变，让这场改革如昙花一现。但毛里塔尼 亚反奴隶制的运动是顽强的，不管多少成员被捕，它依然继续坚持。毛 里塔尼亚的瘫痪尤为令人难堪，因为它不过是弹丸之地，并且严重依赖 国外援助。法国和美国本可帮助（压制或命令）毛里塔尼亚实行他们国 家的废奴计划。可悲的是，这些富有的强权国家往往觉得其他地缘政治 问题更重要，对于那些坚持奴隶制旧方式的国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曾在印度的北方邦(Uttar Pradesh )见到农奴，数以千计的人们和 无数被奴役的村庄已经重获自由。今天这些村庄不仅解放了奴隶，它们 已经对奴隶产生了免疫。这是因为“解放奴隶”和它的搭档们为正在实 施的解放运动开发了一种新的社区组织模型，它被称为社区警戒委员会 (Community Vigilance Committees, CVCs ),主要由之前的奴隶组成。基 本上，社区警戒委员会要学习如何挑战维持奴隶制的残暴权力。他们的 反贪腐工作保护了居民，同时改善了村庄。这些团体同样也证明了，自 由能够像病毒一样传播，自我复制，简直强大到不可能被遏制。

一次又一次，当村庄获得自由，它们便会扩展到仍处奴役中的临近 社区，和他们一起共事，并在他们争取自由的过程中给予支持。它是奴 隶制如何终结的强大而鼓舞人心的示范，但是资源再一次成为问题。随 着这些村庄走向自由，北方邦人口暴涨，容纳了大概1.99亿人。如果北 方邦是个国家，那它将拥有世界排名第五的人口量。除去城市和乡镇外， 该区域大约还有10万个村庄。2011年，“解放奴隶”拿出大约10万美元, 与250个村庄合作，内容包括在每个村庄待3年，帮助它从奴隶制过渡 到稳定而持续的自由状态。基于此，一个极为粗略的估计是，帮助北方 邦所有村庄实现奴隶解放并不再受奴隶影响将会耗费2亿美元。对于一 个人权组织来说，那是很大一笔钱。另一方面，它还没有俄国亿万富翁 安德烈•梅尔尼琴科(Andrey Melnichenko )买新游艇花的钱多，或者说 比美国部队在阿富汗维持一天的花费还低，从全球角度来看，简直是九 牛一毛。

巴西传来了好消息。我在巴西南马托格罗索州见到的奴隶制已经几 乎完全灭绝，它很大程度得益于政府政策的改变和一位充满斗志、无所畏 惧的官员---路易斯•安东尼•卡马戈•德•梅罗(Luis Antonio Carma-

go de Melo ),他介入并强力实施反奴隶制法律。反过来，卡马戈•梅罗 之所以能够取得如此成绩，得益于路易斯・达・席尔瓦在2002年10月 竞选成为巴西总统，他更为人熟知的名字是卢拉。卢拉有工会背景，这

使得他预先就有意向采取真正反对奴隶制的行动。他在一个贫穷的工人 家庭中长大，能够深切地理解贫穷。卢拉四年级的时候辍学，14岁时在 铜熔炼厂谋得一份工作，19岁时因为工厂事故失掉了一根手指，从那以 后便在工会运动中活跃起来。作为总统，卢拉认为，奴隶制的历史依然 在阻碍着巴西的发展。在2006年10月的一次发言中，卢拉说：“奴隶制 将财富集中到权贵精英阶层，在国家的生活中制造了巨大的社会鸿沟。” 6 上任四个月以来，卢拉为“废除奴隶工人”成立了全国委员会，并 将它作为政府永久的一部分，同时将废除奴隶制作为一项任务写入国家计 划。这可能是整个解放运动中，政府第一次踏上了正确的道路。委员会整 合所有政府相关机构，包括警察局和国家执法部门，同时还有反奴隶制和 人权组织，在当时这些组织承担了主要的工作。这是解决问题的最佳团队， 在计划实施的七年来，接近四万人摆脱了奴隶制。巴西成为一个明显的示 范，展示了当一个政治领袖重视奴隶制时所能取得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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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是不可分割的

这之后的十多年，好消息不断，但算不上非常好。书中发现的2700 万奴隶，他们大多数尚处在奴隶制中。仍将会有更多的人被奴役，他们 有的在奴隶制中出生，有的在奴隶制中死去。许多可能会被奴隶主杀死， 实际上，处在奴隶制中的每一个妇女和儿童，仍将会被奴隶主强暴。尽 管我们对奴隶制了解了很多，我们仍然缺乏将知识付诸实践的资源。公 众意识持续增长，但奴隶制并未成为燃眉之急。我们还没到达临界点， 但我确信临界点即将到来，因为对奴隶制的了解就是强有力的知识，而 知识可以改变人，它也改变了我。

当我即将完成本书时，其中一个知识点突然变得清晰，它是有关置 身自由中的我们和奴隶制的关系的一个理解。我开始明白，废除奴隶制 不单只是伸出双手，解放这一罪行的受害者。废止奴隶制要远比看到地 毯纺织厂的孩子、深陷妓院遭受虐待的女孩时的同情更深刻，我现在知 道了，要想理解奴隶制，必须向内自省，找到一种可能性的感觉，它使 我们完整。我们不得不抓住这样的可能性，想象它的失去对我们将意味 着什么，并下定决心使用我们独一无二的潜能，去保证其他人永远不会 失去我们所珍视的东西。废止奴隶制实际上是在拯救我们自己的灵魂, 奴隶制是我们人性的晴雨表。

约翰F.肯尼迪曾这样说：“自由是不可分割的，当一个人被奴役，我 们所有人都不会自由。” 7现代基因学已经证明，人类作为一个种族也是 不可分割的，我们的确是一个全球大家庭。理解并废止奴隶制是服务我 们自己和所爱的人的最基本而简单的方式，不能结束奴隶制将会使我们 持有的最基本的信念受到质疑，它们是我们赖以成为个体和人类的前提。 如果我们是所声称的自主的存在，如果我们能够下决定并采取行动，却 无法保证所有人有同样的自由，那将极为不当。

但是，我相信我们肯定好于此。

自《用后即弃的人》出版后，成千上万的人愿意献出他们的智慧、 财富乃至生命，下决心一定要废除奴隶制。人数每天还在增长，而他们 的使命的绝对正直告诉我，奴隶制终将结束。

最近，来自“解放奴隶”合作组织的一个团队，正在印度北部一个 被奴役的村庄工作。虽然刚刚起步，但那里已经建起了一个粗略的过渡 性学校，许多孩子在采石场工作的同时，愿意花费越来越多的时间在那 里学习。奴隶主们开始担心会有事情发生。当解放组织的工作人员在教 育孩子们，并和这些家庭混在一起时，暴徒们便开始四处晃荡，让人们 看到他们手中的武器，确保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正被监控。尤其对于村庄 的女性来说，这既残忍又令人害怕，她们一生的时间备受这些暴徒的强暴 和侮辱。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改变，尽管她们恐惧，并冒着风险，但 仍然推动着她们的男人、孩子和整个社区靠近自由。一个解放组织的工 作人员问她们如何做到这一点。一位女性，表情因担忧而显得扭曲，抑 制住她的恐惧，然后解释：“我们现在有希望了。当我们知道在世界的另 一边，有像你这样的人和我们站在一起时，我们怎么能不成功呢？ ”

马里兰州塔科马帕克

2011年11月

第一章

新奴隶制

法国夏日的乡村名不虚传。我们坐在距巴黎100英里的一个小村庄 1 的户外，惠风和畅，为我们带来了隔壁果园的苹果香。我此行是为了见 希芭（Seba）, 一个刚获自由的奴隶。她22岁，长得漂亮又充满活力，但 说起自己的故事时，她不禁沉陷其中，情不自已，她猛吸了几口烟，浑 身颤抖，然后便泪眼盈眶。

我在马里，由祖母带大。当我还是一个小女孩时，家人认识 的一个女人来访，问是否能将我带去巴黎，帮忙照顾她的孩子。 她告诉我的祖母，她会送我去上学，这样我就能学习法语。但到 了巴黎之后，我并没有被送去学校，而是不得不每天工作。在她 家里，我承担了所有的家务：打扫屋子、做饭、照顾孩子们，给 婴儿清洗并喂养他。我每天早上7点之前开始劳作，直到晚上11 点才能结束，从来没有休息过一天。我的女主人什么事也不干， 她睡到很晚，然后起来看看电视或者出去玩。

一天，我跟她说我想去上学。她答复我说带我来法国不是让 我上学，而只是为了照顾她的孩子。我被这一切弄得身心疲惫。 我的牙齿坏了，有时候脸颊还会肿起来，疼痛难忍。我有时候还    2

胃疼，但即使生病也仍然要工作。有时候我疼得落泪，却遭到女 主人的训斥。

我睡在一个儿童卧室的地板上，吃他们家的剩菜剩饭。我 不被允许像他们的孩子一样，从冰箱里拿食物吃，否则就是一 顿毒打。女主人经常打我，总是扇我耳光。她还用扫帚、厨具 打我，或者用电线抽我。我身上不时会流血，并且到现在仍然 处处是伤疤。

1992年，有一次我接孩子放学晚了 一些，女主人和她老公得 知后大发雷霆，狠狠地打了我一顿，然后把我扔到大街上。我无 处可去，什么也不懂，只能在大街上游荡。过了一段时间，她老 公找到了我并把我带回他们的房子。在那里他们剥光了我的衣服， 把我双手反绑起来，然后用缠了电线的扫帚柄抽打我。我流了很 多血，尖叫着，但他们依然不停止。然后女主人用红辣椒在我的 伤口上摩擦，并把它塞进我的阴道。我疼得晕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他们的一个孩子过来解开了我。就这样我被不 闻不问地扔在那里，在地板上躺了好几天，疼痛难以忍受，但没 有人替我治疗。当我有力气站起来时，又不得不重新开始工作， 这件事之后我常常被锁在房间里。他们也没有停止打我。

一个邻居在听到了施虐与毒打的声音后，便想办法和希芭说话，使 她最终获得解救。在看到她身上的旧疤新伤之后，这个邻居给警察局和 法国反现代奴隶制委员会（CCEM ）打了电话，后者提起诉讼，同时负责 照顾希芭。医疗检查的结果进一步确认了她曾经受虐待。

希芭如今与一个志愿家庭一起生活，受到良好的照顾。她正在接受 辅导，学习阅读和写字。康复将会持续数年，但她是一个非常坚强的年 轻女性。使我迷惑的是，希芭仍然需要走多远。当我们谈话时，我意识到, 3 尽管她已经22岁了，很聪明，但她对世界的理解低于5岁儿童的平均水 平。举个例子，直到她被解救时，她几乎没有时间概念，没有关于星期、 月或年的一点知识。对于希芭来说，只有无尽的工作一睡觉循环。她知道 有热天，有冷天，但从未得知四季的轮回模式。如果她曾经知道她的生日， 那也早已忘掉，并且她不知道自己的年龄。她对“选择”的概念非常困惑, 志愿家庭试图帮她做决定，但她仍然不能理解。我请希芭尽其所能画一 幅人像，她告诉我这是她第一次尝试画一个人，结果就是下面这样：

如果希芭的案例是唯一的，都已经如此令人震惊，但她只是巴黎 3000个家庭奴隶中的一个，这样的奴隶制对那个城市并不独特。在伦敦、 纽约、苏黎世、旧金山以及全世界，儿童成为家庭奴隶被虐待。他们只 是全球奴隶中的很小部分。

奴隶制并非一个安然成为过去的恐怖制度，它仍然在全球存在，甚 至在法国、美国等发达国家。他们在世界各地工作和流汗，建设并受苦。 巴基斯坦的奴隶可能制造了你穿的鞋子和脚踩的地毯。加勒比地区的奴 隶可能将糖放进你的厨房，把玩具送到你孩子手上。在印度，他们可能 4 缝制你背上的衬衫，打磨你手上的戒指。他们自身一无所获。

奴隶也间接地触碰到你的生活。他们为建造工厂烧制砖块，这个 工厂制造了你看的电视。在巴西，奴隶制作用于炼钢的木炭，炼出的 钢做成你车里的弹簧或除草机上的刀片。奴隶种植水稻，供养织可爱 布匹的女性，这些布匹你用来当作窗帘。你的投资组合和共同养老基 金拥有在发展中国家使用奴隶的公司的股票。奴隶保证了你投资的低 成本和高回报。

奴隶制是个不断膨胀的生意，奴隶的人数不断增长，人们通过使用 奴隶变得富有。用完了奴隶，他们就把奴隶扔掉。这是新奴隶制，它的 焦点在于高利润和廉价的生命。它不像旧奴隶制的传统方式那样拥有奴 隶，而是完全地控制他们。为了挣钱，人变成了完全可废弃的工具。

我早上醒来，有十多次看到过一个年轻女孩的尸体，在驳船

旁边的水中漂浮着。没人费心把这些女孩埋了。他们只是把这些 女孩的身体扔进水里喂鱼。I

在亚马孙地区开采金矿的镇上，那些被奴役为妓女的年轻女孩正遭 受这样的命运，在那里当厨师和皮条客的安东尼娅・平托(Antonia Pin-to)这样解释。当发达世界在为雨林破坏忧虑的时候，很少有人意识到破 坏正是由那些奴隶工人完成的。人们被金砂中的财富承诺诱惑到这里， 11岁的女孩也能在矿上的办公室或食堂得到工作。当他们到达遥远的矿 区，男人被戴上锁链，被迫在矿上工作；女孩被毒打、强暴，然后被当作 5  妓女去工作。他们的“招募中介”从每个人身上所得寥寥，大概只有150

美元。被招募者并非通过合法的拥有，而是通过暴力的最终权威变成了 奴隶。当地的警察成了控制奴隶的执行者。一个年轻女性解释道：“在这 里妓女所有者会派警察来打我们……如果逃跑，他们就会去抓我们，如 果被找到了，他们就会杀掉我们，如果没杀，就会在回妓院的路上毒打 我们。” ²

妓院非常赚钱，150美元买来的女孩每个晚上性交易10次，一个月 能带来10000美元的收入。仅有的花费用于支付警局和食物支出。如果 一个女孩经常惹麻烦，逃跑或者得病，她很容易就会被处理并替换掉。 安东尼娅・平托描述了一个11岁的女孩拒绝与一个矿工性交时的遭遇：

“当她被用砍刀斩首后，这个矿工开着他的快艇四处转，拿着她的头向其 他矿工炫耀，他们纷纷鼓掌，叫喊着他们的赞同。” ³

正如这些女孩的故事所示，奴隶制并未如我们大多数人所相信的那 样已经结束了。的确，奴隶制这个词常常意味着许多事情°,但经常是 被用作一个简单的比喻。得到刚够过活的钱，收到勉强能够保命的工资， 这或许可以被称作工资奴隶制，但它不是奴隶制。佃农生活困顿，但他 们不是奴隶。童工很可怕，但它也不必然就是奴隶制。

我们或许认为奴隶制是所有权的事情，但那取决于所有权意味着什 么。过去，奴隶制包括一个人合法地拥有另一个人，但现代奴隶制与此 不同。今天，奴隶制在各个地方都是非法的，不可能再有对人类合法的 所有权。当人们购买奴隶，他们不会再要一份收据或是所有权文书，但 是他们确实得到了控制权，通过暴力去维持控制。缺少了合法性，奴隶 持有者反倒是得到了所有权的全部好处。确实，对于奴隶持有者来说， 没有了法律所有权意味着一种改善，因为他们获取了完全的控制，而不 用为他们的所有负责。为此，我更倾向于使用奴隶持有者(slave肋加可)， 而非奴隶所有者(slaveowner )o

尽管新旧奴隶制之间存在着差异，但我想每个人都会同意我对奴隶 6 制的讨论：为经济剥削的目的，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完全控制。现代奴 隶制通过使用聪明的律师和法律的烟幕弹，将自己隐藏在多种面具之后， 但我们剥开谎言，便会发现被暴力控制的人们，他们被剥夺了所有的个 人自由，并为其他人挣钱。为研究新奴隶制，我在世界各地旅行，我看 到法律的面具背后，人们身负枷锁。当然，许多人会认为不可能再有奴 隶制这样的事情了，几年前我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先到，先得

我第一次遇到旧奴隶制残余是在我4岁时，所发生的事情成为我最 强烈的记忆之一。当时是在20世纪50年代的美国南方，我们一家人正 准备在一个自助餐厅吃晚饭。当我们开始在服务线上选菜时，我看到另 一个家庭站在一个链条后面，等着其他人拿着托盘通过。带着一个4岁 孩子的确定，我知道他们来得比我们早，应该在我们的前面。先到先得 的公正理念已经灌输到我脑子里，于是我解开链条，对他们说：“你是先 来的，你应该优先。”这个非裔美国家庭中的父亲饱含深情地低头看着我, 正在这时，我父亲过来了，并把他的手放在我的肩上。气氛一下子变得 凝重起来，充满不可言喻的情感，两位父亲同时需要应对一个从未听过 隔离的孩子的天真无知，充满紧张，同时又苦乐参半地表示赞许。没有 一个人说话，直到最后这位黑人父亲说：“没关系，我们在等人，你们先。” 我的父母并不算激进，但他们一直教导我公正和平等对待的价值。

7 他们相信，我们的平等理念是美国最好的东西，并且他们从不赞成种族 隔离。但是，有时候恰恰需要孩子的天真才能打破习惯的重压。那一刻 的紧张始终陪伴着我，尽管多年之后我才开始理解当时两方父母的感受。 当我长大，我很高兴看到那些公然的隔离走向终结。除隔离之外，真实 的奴隶制可能仍然存在的想法从未在我脑中出现。人人都知道，美国的 奴隶制在1865年结束了。

当然，美国社会整体的不平等会让我想到过去的奴隶制。我开始意 识到美国这个曾拥有大规模奴隶的社会，仍在遭受着一次拙劣的解放计 划之苦。在亚伯拉罕・林肯的著名宣言后不久，吉姆・克劳法（黑人隔 离法）和压迫取而代之，使得前奴隶们远离经济和政治权力。我开始明白， 解放不是一个事件，而是一个过程，一个仍有漫长的路要走的过程。作 为一个年轻的社会研究者，我经常承担有关这一未完成过程的残余的工 作。我研究恶劣的住房、不同种族的健康差异、混合学校中的问题以及 法律系统中的种族歧视等问题，将它们都视为奴隶制余留的痕迹，它们 虽然都是顽疾，但并非不可解决。

正是在20世纪80年代初，我搬到英格兰后，才意识到真正的奴隶制。 在一次很大的公众活动上，我看到了 “反奴隶制国际”设立的摊位。我 顺便拿起了一些宣传册，被其中的内容所震惊。虽没有电光一闪的体验， 但我生发出了一种想知道更多的恼人的欲望。我困惑于这样一种最基本 的人权竟然仍没有保障，并且似乎没有人知晓，也无人关心。无数人在 积极参与反核威胁、反南亚种族隔离、反埃塞俄比亚饥荒等运动，然而 奴隶制并未列入其中。我领悟得越多，越发觉得我必须做些事情。奴隶 制面目可憎，它不仅窃取个人的劳动，更窃取他全部的生活。它更接近 于集中营，而不是工作条件恶劣的问题。

关于奴隶制，看起来毫无商量的余地：它必须停止。我的问题是，为 把奴隶制推向终结我能做什么？我决定，运用我作为社会研究者的技能， 并开始了导向这本书的计划。

有多少奴隶？

几年来，关于现代奴隶制，我收集了我能找到的每一片信息。我到 过联合国和大英图书馆；在国际劳工组织搜集资料，拜访人权组织和慈善 团体。我与人类学家、经济学家交谈。获取关于奴隶制的有用而可信的 信息极为困难，甚至在展示岀照片和书面资料后，政府官员仍然否认奴 隶制的存在。与之相反，人权组织则希望曝光奴隶制。他们报道受害者 告诉他们的内容，反对政府对奴隶制广泛存在的证据的否认是他们的事 业，但我们能相信谁？相信什么？

我的方法是，将我在一个国家中能找到的所有证据放到一块儿。当 有人解释为什么有许多人身处奴隶制时，我会做笔记。当两个互相独立 的人声称，他们有充分的理由确信有一定数量的奴隶制时，我开始感到 更加确信。有时候我发现，同一国家不同地区的奴隶制研究者竟会不知 道彼此。我查看了我能找到的每一份报告，并追问“我能确信什么？我 该相信哪个数字？ ”然后，我将找到的数字加起来，并务必保守一些。 如果我对一份报告存有疑虑，就会在计算中把它剔除。奴隶制是地下的、 非法的事业，因而数据难以得到，记住这一点很重要。我只能根据这些 数字做出合理的猜测。

我对今天全球奴隶数的最佳估算是2700万。

这个数字远小于一些激进者抛出的数字，后者给出的范围超过2亿。

9  2700万是我觉得我能相信的数字，也是符合我严格的奴隶制定义的数字。 其中的大头，大概1500万到2000万代表了在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 国和尼泊尔的债务劳役（bonded labod。债务劳役或债务质役的产生往往 是因为一一人们让自身陷入奴隶制以作为贷款抵押或从亲属那儿继承了 债务（关于这一点后面会详谈）。另外，奴隶制常常集中在东南亚、北非 和西非、南美洲的部分地区（全球几乎每个国家都或多或少有一些奴隶）。 今天活跃着的奴隶的人数远超跨大西洋奴隶贸易时代从非洲被劫掠的奴 隶的人数。换种说法，今天奴隶的人数比加拿大的人口还要多，是以色 列人口的6倍。

这些奴隶经常被用在简单、非技术性的传统工作上，在农业中人数 最多。但奴隶也被用于从事各种不同的工作：制砖、开矿采石、卖淫、宝 石加工与珠宝制作、织布与地毯，以及家政服务。大部分工作瞄准当地 销售和消费，奴隶制作的商品流进千家万户。奴隶工人制作的地毯、珠宝、 金属制品，同时还包括粮食、糖和其他食物直接出口北美和欧洲。此外, 国际大公司通过子公司隐瞒利用奴隶工人提高净收益的实情，以此增加 股东的红利。

但是，奴隶的价值不仅在于他们用汗水制造的特定产品，也不在于 被压榨出的劳动量。奴隶们常常被迫睡在织布机或窑炉旁边，有些甚至 会被锁在工作台上。他们所有走动的时间都可能变成工作时间。在我们

10 的全球经济中，跨国企业将工厂从第一世界转移到第三世界，其给出的 标准解释是廉价的劳动力成本。奴隶制成为这些节省中的重要部分。无 论效益有多好，有偿工人不可能比无偿工人一一奴隶更经济。

种族与它有何相关？

在新奴隶制中，种族几乎毫无意义。过去，民族和种族差异常被用 来解释并宽宥奴隶制。这些差异能够让奴隶主编造借口，以证明奴隶制 为何可以被接受，甚至对奴隶们是件好事。奴隶的差异性使得采用暴力 和全面控制的残酷需求变得简单易行。差异性几乎能够以任何方式被界 定一一宗教、部落、皮肤颜色、语言、习俗或经济地位。这些差异中的 任何一个都可用来区分奴隶和奴隶主。维持这些差异需要在一些荒谬的 观念上大量投入——论证的观念越疯狂，它的坚持就越猛烈。美国的国 父们通过道德、语言和政治的扭曲，去解释为何他们的“自由之地”仅 属于白人。5他们中很多人都清楚，允许奴隶制将违背他们所珍视的理念。 他们被迫如此，乃是因为当时奴隶制对北美的大多数人来说，意味着大 量的金钱。他们陷入发明法律和政治解释的麻烦中，因为他们觉得有必 要在道德上为自己的经济决定辩护。

今天，对金钱的渴求超过了其他忧虑。大多数奴隶主感到，无须再 为劳动招募和管理的方式做解释或辩护。奴隶制利润丰厚，只要底线尚 在，就无可指摘。从“将奴隶限制在他人中”这一观念中跳出来，现代 奴隶主以其他的标准去挑选奴隶。事实上，他们享有更大优势：能奴役自 己国家的人有助于降低成本。19世纪美国南方的奴隶非常昂贵，部分原 因是他们必须千里迢迢从非洲被运回来。当奴隶可以从临近小镇或地区 得到，运输成本便降下来。问题不再是“他们的肤色是成为奴隶的正确 11 肤色吗？ ”而是“他们是否足够脆弱，易于被奴役？ ”今天，奴役的标 准不涉及肤色、部落或宗教；它关注的是弱势、轻信和贫困。

真实情况是，在某些国家奴隶和奴隶主之间存在民族或宗教的差异。 举例来说，在印度，奴隶和奴隶主可能来自不同的种姓。在泰国，奴隶 可能来自这个国家的农村地区，并且更有可能是女性。不过，在印度也 有来自同样种姓却保持自由之身的人。他们的种姓或宗教仅仅反映了他 们易于被奴役，但并不是造成奴役的原因。只有一个国家一毛里塔尼 亚例外，旧奴隶制中的种族主义在那里仍然存在，黑人奴隶被阿拉伯奴 隶主控制，种族是重要的区分。的确，有一些文化更倾向于沿着种族界 线区分。日本文化强烈地将本国人与其他人区分开，因此在日本被奴役 的妓女更可能来自泰国、菲律宾或欧洲，极少会是日本人。即使在这里, 主要的差异也不是种族，而是经济地位：日本女性远不如泰国人或菲律宾 人脆弱和绝望。泰国女性可以被贩运到日本，是因为泰国人本来就在奴 役泰国人。他们的共性是贫困，而不是肤色。每一个种族差异的论断背 后是经济差异。如果这世界上所有的左撇子在明天陷入贫穷，很快就会 有奴隶主利用他们。现代奴隶主是能敏锐地觉察到脆弱性的猎食者，他 们迅速调整了一项古老的实践以适应新的全球经济。

新奴隶制的兴起

12    数千年来，人们被奴役。奴隶制回应着遥远过去的伟大时刻，它被

整合进古埃及、古希腊和罗马帝国的社会制度中。6通过19世纪美国和 巴西的奴隶经济，合法的旧奴隶制仍然存在于现在所谓的发达世界。奴 隶制从未消失；相反，它采取了一种不同的形式。一个人完全控制另一个 人的基本事实仍然是一样的，但奴隶制在某些关键方面发生了变化。

从旧奴隶制到新奴隶制的爆炸性传播，有两个因素至关重要。第一 个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世界人口急剧增加。自1945年以来，世界人口增 长了约2倍，从约20亿人增加到60多亿人。正是那些今天奴隶制最为 普遍的国家，增幅最大。东南亚、南美洲、印度次大陆、非洲和阿拉伯 国家，人口爆炸，满是儿童。其中一些国家一半以上的人口不足15岁。 在那些已经很穷的国家，数量的剧增使当前的资源不堪重负。随着资源 的减少，工作缺乏，恐惧增加，人们变得绝望，生命变得廉价。特别是 在那些奴隶制持续存在或奴隶制是其历史文化一部分的地区，人口爆炸 增加了潜在奴隶的供应，导致其价格下降。

第二个关键因素是，在人口爆炸的同时，这些国家正在经历快速的 社会和经济变革。在许多发展中国家，现代化给精英带来了巨大的财富， 维持或增加了穷人的贫困。整个非洲和亚洲，过去50年一直被内战搞得 伤痕累累，本国独裁者经常在其他超级大国支持下，对资源进行全面掠 夺。为了维持权力，执政的这些盗贼，用抵押他们国家的形式筹集资金，13 并用巨额的资金购买武器。与此同时，用经济作物和快速的利润牺牲掉 传统的生活和耕作方式。贫穷的家庭失去了应对危机的古老方式。传统 社会虽然有时是压迫性的，但通过依赖责任和亲属关系，能帮助人们度 过一些危机，例如，家中顶梁柱的死亡、严重的疾病或歉收。世界经济 的现代化和全球化破坏了这些传统家庭和支持他们的小型自给农业。他 们被迫从传统农耕生活进入以经济作物为主的农业，失去共同土地，加 上政府为追求廉价食品而打压农业收入的政策，数百万农民破产，远离 土地，沦入奴隶制的深渊。

虽然现代化可以产生好的效果，改善卫生保健和教育，但土地集中 在精英手中以及利用土地生产用于出口的经济作物，这让穷人更加脆弱。 由于发展中国家的政治精英专注于经济增长——这不仅关乎精英群体共 同的利己主义，更是全球金融机构的内在要求——因此他们很少关注大 多数人的可持续生计。当发展中国家的富裕国家越来越富裕的时候，穷 人的选择却越来越少。在快速社会变革的破坏之中，其中一个选项便是 奴隶制。

冷战的结束，只会使事情更糟。威廉•格雷德(William Greider)解 释得很好：

冷战后全球化的突出特点之一，是资本主义民主国家的公司

和政府轻易地放弃了 40年来在反共产主义中得到的价值观，即

建立在自由选举之上的个人自由和政治合法性。对人权，包括希 望自己发声的工人的集会自由的关注，已被商业机会抛在身后。

14    跨国公司自信地开拓新市场，从越南到中国，在那里政府经常控 制并滥用自己的公民。⁷

实际上，其中一些国家奴役自己的公民，而其他国家则由于巨大的 利润而对奴隶制视而不见。

旧奴隶制与新奴隶制

政府腐败，加上人口的大幅增加和持续的贫困，导致了新的奴隶制。 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有绝对过剩的潜在奴隶。这是供求规律的戏剧性例证: 有许多可能的奴隶，他们的价值已经下降了。奴隶现在如此便宜，使得 他们在许多新类型的工作中变得具有成本效益，这彻底改变了他们被看 待和使用的方式。想想电脑，40年前，只有少数几台电脑，购买它们得 花费数十万美元，只有大公司和政府才能负担得起。今天有数百万台个 人电脑，任何人都可以花100美元购买一台二手但可以使用的电脑。用 上一两年后，当它坏掉，根本不用烦恼维修问题，直接扔掉就好。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新的奴隶制中。购买奴隶不再是一项主要的投资, 就像购买汽车或房子（如在旧奴隶制中）；它更像是买便宜的自行车或电 脑。奴隶主得到奴隶创造的所有成果后，就把他们扔掉。奴隶和奴隶主 之间的关系的性质已经从根本上改变了。用后即弃的新特性大大增加了 奴隶的利润，减少了一个人通常被奴役的时间，使合法所有权的问题变 得不那么重要。当购买奴隶花费大量资金时，这项投资必须通过明确和 合法的所有权来保护。过去的奴隶值得偷盗，如果逃跑还值得追捕。今 天奴隶的成本太低，不值得自寻烦恼去寻求永久的“合法”所有权。奴 隶是可以用后即弃的。

15    今天世界各地，一个奴隶被奴役的时间差别很大。旧奴隶制仍然存 在，奴役永远持续下去。出生在奴隶制中的毛里塔尼亚女子可能余生都 是如此，她的孩子，如果有的话，也将是奴隶，祖祖辈辈都是如此。但 今天大多数奴隶是暂时的，有些只被奴役几个月。当他们不立即有用时, 拥有他们根本就是无利可图的。在这种情况下，没有理由大力维护，也 没有什么理由来确保他们在奴役中幸存下来。虽然在安第斯南部的奴隶 经常受到可怕的对待，但奴隶主仍然有很大的动力让他们活很多年。奴 隶就像有价值的牲畜：种植业主需要回收他的投资，也有压力去养育他们 并生产更多的奴隶，因为自己养大奴隶通常比购买成年人更便宜。今天 没有奴隶主愿意花钱支持无用的婴儿，所以女性奴隶，特别是被迫卖淫 的奴隶，经常会遭受暴力和非自愿的堕胎。没有理由保护奴隶免受疾病 或伤害，医疗需要花钱，让他们死亡更便宜。

新旧奴隶制的主要区别如下：

旧奴隶制

法定所有权 高购买成本 利润低

潜在奴隶不足

长期关系

奴隶维持

种族差异很重要

新奴隶制

避免法律所有权 购买成本非常低 利润高

潜在奴隶充足

短期关系

奴隶用后即弃

种族差异不重要

来看一个具体的例子，便可弄清这些差异。1860年之前美国南方的

奴隶制可能是研究和理解旧奴隶制的最好形式。*当时奴隶价格昂贵，并 16 且需求量大，因为欧洲移民有能力找到其他的工作，或者在不断扩张的 西部建立自己的农场。对奴隶的需求量反映在价格上。1850年，一个普 通的田间工人可以卖到1000—1800美元，是当时一个美国普通工人平均 年收入的3到6倍，相当于今天的4万到8万美元。尽管价格高昂，但 奴隶年平均的生产利润只有5%。如果棉花行情上涨，种植园主有可能 从奴隶身上获得不错的回报，一旦棉花价格下跌，他便不得不卖掉奴隶, 以维持自己的生意。所有权通过卖契和物主权利得以明示，奴隶甚至可 以用作贷款的抵押或支付债务。虽然他们经常遭受虐待以便于控制，但 他们仍会被视作不小的投资。一个决定性的明显差异是奴隶主和奴隶之 间极端的种族分化，它是如此强烈，以致一个非常微小的基因差异一 通常为1/8的黑人血统——仍然意味着一生的奴役。°

作为对比，我们考虑下印度处于债务中的农奴。今天，那里的土地 远比劳动贵。印度的人口暴涨，目前的总人口是美国人口的3倍，领土 却只有美国的1/3o大量潜在的劳工意味着自由工人必须经常与奴隶竞争， 这会对农业工资形成压力，将自由工人逼向奴役。当他们没钱了，作物 歉收，或者家中成员生病需要治疗，他们几乎别无选择。为应对危机， 他们不得不从当地地主那里借钱，由于没有别的财产，他们只能用自己 的性命做抵押。一个人负担的债务，也就是一个劳工的价格，可能会是 500一1000卢比（12—23美兀）。债务约定完全是无限的，奴隶必须一 直为奴隶主工作，直到后者说债务已经还清。在奴隶主欺骗性的言辞下， 17 债务会不断增长，延续到第二代甚至第三代，他们甚至会夺取并卖掉抵 债劳工的孩子来抵债。这是奴隶制一个功能性的现实，但它与旧奴隶制 的差异反映了上文表中列出的七点中的五点。

第一，没有人试图主张对抵债劳工的合法所有权。奴隶在暴力的威 胁下被控制，身体经常被锁起来，但没有人声称他或她事实上是财产。

第二，抵债劳工要负责自己维持生活，以降低奴隶主的成本。他们 用仅有的几种方式东拼西凑起日常所需：从为奴隶主生产的粮食中节省下 来，利用“空闲”时间费尽全力生产食物，或从奴隶主那里得到些食物 或金钱。奴隶主为了节省，并不会经常提供生活费用，当抵债劳工不能 工作或不再有用时，他们便会切断食物和所有供应。

第三，如果一个抵债劳工因为疾病或受伤而不能工作，或工作不再 需要他时，他或她就会被奴隶持有者废弃或处理掉，他对奴隶的生活不 负一点责任。奴隶持有者通常持有一份完全欺骗性的法律文件，让抵债 劳工在压力下“签署”。这份文件违背了印度现在的几项法律，仅仅依赖 几乎从不存在或近十年来不存在的法律，为自己持有抵债劳工的行为辩 护，同时宽宥抛弃生病或受伤奴隶的行径。因为它只明确了抵债劳工一 方的责任，对于奴隶持有者一方则不置一词。

第四，种族差异并不如旧奴隶制那样严格。如前所述，抵债劳工可 能处于比奴隶持有者低的种姓，但这并非惯例，核心的差别在于财富和 权力，而非种姓。

第五，新旧奴隶制的重要差异在于抵债劳工生产的利润。在印度， 农业抵债劳工不像美国南方的奴隶那样只产生不到5%的利润，而是每年 为奴隶持有者创造超过50%的利润。如此高的收益，部分原因是奴隶成 18 本（即预支的小额贷款）低廉，虽是如此，但它也反映了旧式小规模农 业的低回报：事实上，现代奴隶制的几乎所有其他形式的利润都要更高。

印度的农业债奴仍然保有旧奴隶制的特征，比如长期持有奴隶。新 奴隶制更好的例子是女性被诱骗进“契约”奴隶制，然后被放到泰国从 事卖淫。泰国的人口爆炸提供了过剩的潜在奴隶，而快速的经济变革导 致新的贫困和绝望。一开始，经常是饭店或工厂工作的许诺将这些女孩 从农村骗出来。在这里，没有所谓的种族差异——她们都是被妓院的泰 国老板奴役的泰国女孩，他们之间如果有差异的话，也是一方来自城市， 一方来自农村。这些女孩可能是被父母卖给了擄客，或是被中介欺骗；一 旦她们远离家乡，就会遭受虐待、奴役，然后被卖给妓院老板。妓院老 板将这些女孩视为债奴，并告诉她们必须通过卖淫偿还购买的费用和利 息。他们经常利用契约的法律诡计，列出一些毫不相关的工作，如工厂 工作，但那通常也不是必需的。债务和利息的计算毫无疑问由妓院老板 说了算，他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随意操纵。通过这样的诡计，他们想 控制女孩多久就多久，并且不需要明示任何法律所有权。妓院老板不得 不为女孩提供食物，好让她们更好看，但是如果她生病、受伤或是太老, 便会被丢弃。在今天的泰国，常常是如果女孩检查出HIV阳性，就会被 丢弃。

契约债奴的形式一本万利，一个12-15岁的女孩可以用800— 2000美元买来，妓院经营和女孩伙食的费用相当低，年利润却经常高达 19  800%o这样的回报在一个女孩身上可以持续3—6年。这之后，尤其是她

如果生病或HIV阳性，就会被像垃圾一样扔掉。

新奴隶制的诸形式

用齐整的分类将新奴隶制记录在纸上，它看起来清楚而显明。事实 上，它与人类之间的任何一种关系一样，扰人的混乱、不稳定、变动不 居且令人困惑。我们不能期待只有一种奴隶制，正像我们不能期待只有 一种婚姻制度。人类善于发明创造，处事灵活，暴力和剥削的排列组合 永无止境。面对奴隶制，我们能做的是减少它的维度，然后试验每一个 特定的范例去反对它们。

暴力是重要的维度之一，所有奴隶制的形式都依赖暴力，它把奴隶 控制在适当的位置。对某一个奴隶来说，可能只会面对暴力的威胁，但 对另一些奴隶来说，威胁会上升为可怕的虐待。被奴役的时间长度是另 一个维度，短期奴役是新奴隶制的典型，但这个“短期”可能意味着10周， 也可能是10年。再一个维度是奴隶失去对自己生活的控制权的程度和对 奴隶持有者不间断的义务。这种义务执行的现实方式差异巨大，饶是如 此，我们仍然可以此维度勾勒出奴隶制的三种基本形式：

1.财产奴隶制是最接近旧奴隶制的形式。一个人被俘获、出生于或 贩卖进永久的奴役中，并且所有权有所属。奴隶的孩子通常也会被视作 财产而被奴隶持有人贩卖。这些奴隶偶尔也会被当成炫耀性消费的物品。 这种形式常见于非洲北部、西部和一些阿拉伯国家，但它仅代表当今世 界奴隶中的一小部分。我们在第三章会看到毛里塔尼亚的财产奴隶制。

2. 债务质役是世界上最常见的奴隶制形式。个人为贷款抵押自己，20 但服务的性质和年限并不明确，并且工作并不能减少最初的债务，同时 债务可以传递给下一代，这样就可以继续奴役其后代；更有甚者，拖欠会 受到惩罚，孩子将会被抓走或卖进更长的债务质役中。所有权通常不会 被明确宣称，但抵债劳工受到彻底的人身控制。债务奴隶在印度次大陆

最常见。我们会在第五章和第六章见到。

3. 契约奴隶制展示了现代劳动关系如何被用来隐藏新奴隶制。契约 提供就业担保，或是在工作坊，或是在工厂，但当工人们被带到工作场 所时，他们发现自己是被奴役了。契约常常被用作诱惑，把人骗进奴隶 制之中，同时它也是使得奴隶制看起来合法的方式。如果被提起法律问 题，就可以拿出契约，但现实情况是，“契约工人”就是奴隶，被暴力所 威胁，缺少任何行动的自由并且一无所得。这种奴隶制迅速增长，如今 已是第二大形式。契约奴隶制经常在东南亚、巴西，一些阿拉伯国家和 印度次大陆的部分地区见到。我们会在第二章和第四章谈到泰国和巴西 的契约奴隶制。

以上几种类型并不互相排斥。契约可以用在财产奴隶身上以掩盖 他们的奴役状态。因债务深陷妓院的女孩有时也会有契约明确她们的义 务。我们要记住的重点是人们被暴力奴役，并且为剥削的目的违背个人 意志。绘制的分类仅仅是帮助我们追寻奴役形式的方式，以弄清如何攻 击奴隶制。

另有小部分奴隶落入其他几种易于识别的奴隶制中，他们常常仅限 于特定的地理区域或政治局势。一个奴隶制与政治挂钩的好例子，便是 我们常说的战争奴隶制；它涵盖了政府支持的奴隶制。今天在缅甸，随处 21 可见政府和军队抓捕并奴役人民。数以万计的男人、女人、孩子被用作 建筑规划中的劳动力，或反对其他族群的军事战争中的搬运工。缅甸军 政府并未表明它拥有所奴役的人们，事实上它否认奴役过任何人，但美 国国务院和人权组织可以确认，为控制大量被奴役的人口，暴力常常被 使用。经济利益再一次成为动机：缅甸军政府虽不是为了产生利润，但是 为了节约建设中的生产成本和战争中的运输成本。一个重要的工程便是, 缅甸的独裁政府同美国优尼科石油公司、法国道达尔石油公司以及泰国 国家石油公司合作的天然气管道工程。这三家公司向来在国际和全球互 相投资基金中起重要作用。泰国那家公司部分由政府掌控，它被一个共 同基金推荐为“家庭”投资。在天然气工程中，成千上万被奴役的工人, 包括老人、孕妇、儿童，在枪口下被迫清理土地并在管道旁边修建铁路。10 战争奴隶制较为特殊：它是由政府导致的奴隶制，然而大多数奴隶制都是 由于政府官员受贿产生的。

在加勒比海部分地区和西非，儿童经常被送去或卖去做家政服务。 他们有时会被称为“家佣奴隶”。这些孩子的所有权并未被声明，但孩子 处在由暴力施行的严苛控制下。被奴役的孩子完成的家政服务，在“维持 费”的投资基础上提供了不小的回报。这是文化上允许的处理“多余”孩 子的方式，有些孩子会受到良好的对待，但对大部分人来说它是一种持 续到成年的奴隶制。¹¹

奴隶制也与宗教相关，正如我们会在第六章见到的印度神庙舞女， 或者在加纳作为仪式奴隶的儿童。12在加纳东南部、多哥、贝宁和尼日 22 利亚西南部，数千名女孩和年轻女性被她们的父母献给当地迷信的祭司。 在一个对于西方极为陌生的文化中，这些被奴役的女孩是为了弥补家庭 成员犯下的罪，而她们常常被强暴。事实上，这些女孩可能正是强暴的 产物，奴隶制被视作取悦诸神的方式，以宽恕她们的男性亲人犯下的种 种罪行。一个女孩，并且必须是处女，会在她10岁时被送给当地祭司做 奴隶，然后女孩需要陪着祭司——做饭、清洁、耕作，并提供性服侍一一 直到祭司放了她，通常是在她生了几个孩子之后。到那时，这个奴隶家 庭必须提供另一个年轻女孩取代她。加纳的宪法禁止奴隶制，但村民和 祭司通过宗教的理由在实践中使奴隶制合法化。

从上述案例可以看到，奴隶制呈现多种形式，更有甚者，它几乎可 以在任何一个国家被找到。英国一个最近的调查发现，在伯明翰和曼彻 斯特有年轻女孩被控制在奴隶制中，并被强迫去卖淫。”在伦敦、巴黎受 奴役的家庭工人被发现和解救。美国也发现雇农被锁在营房中，并在武 装守卫监视下如田间奴隶般去工作。被奴役的泰国和菲律宾妇女从纽约、 西雅图和洛杉矶的妓院中被解救出来。“这个列举可以一直持续，几乎所 有奴隶制不可能存在的国家，在其边境线内都能找到奴隶——但是必须 强调的是，相较于印度次大陆和远东地区，这不过是九牛一毛。重要的是， 奴隶提供了大量的劳动力，支撑着我们所依赖的全球经济。

新奴隶制与全球经济

奴隶劳动为全球经济大概贡献多少？要确定这一准确数据难免非常 困难，因为对于多数类型的奴隶制来说毫无可信的数据。饶是如此，仍 23 有几个粗略的计算。

农业抵债劳工通常在借了大约50美元的贷款（可以看作购买价格） 后，为奴隶主创造了 10%的纯利润。如果预估有1800万个这样的人， 那每年生产的利润将会是8亿6000万，它们会被分给500万个奴隶主。 如果有20万妇女和儿童沦为妓女，当然这个数字很可能低了，并且以 泰国娼妓业存在的金融崩溃为指南，那么这些奴隶年生产的总利润高达 105 亿。

如果这些总和平均反映了 2700万奴隶的状况，那他们的年生产利润 将会在130亿左右。这只是一个非常粗略的估计。但如果我们把这个数 字放到全球的维度去思考，130亿大概接近所有美国人一年花费在牛仔裤 上的费用，或者略少于微软创始人比尔•盖茨的身价。

尽管奴隶工人的直接价值在全球经济中的比重相对较小，但间接价 值非常巨大。举例来说，奴隶生产的木炭对于巴西的炼钢业至关重要。

大部分钢材又被制成汽车、汽车零部件或其他金属产品，这占了巴西出 口业的1/4。仅英国每年就从巴西进口 16亿美元的货物，美国更多。"奴 隶制降低了一个工厂的生产成本，所节省的费用被融进经济之流中，最 终到达欧洲或北美的商店中，对于零售商来说这便意味着低价或高利润。 由奴隶们生产的货物也会直接出口，遵循同样的模式。奴隶生产的商品, 或由奴隶生产出的组件组装的商品，它们能增加利润而不仅仅是降低消费 价格，因为它们被融进其他商品之流中。我倾向于相信，如果奴隶生产 的商品能够被辨认出，大多数西方的消费者会选择拒绝它们，尽管价格 24 低廉。但是消费者总是喜欢寻找便宜货，他们通常不会停下来问你，这 件产品价格为何如此低廉。我们不得不直面事实：为了寻个最好的价钱, 我们可能会在不知道我们买了什么的情况下，选择奴隶生产的商品。通 过全球经济的反响，奴隶制的影响越来越难以避免。在印度，制作电脑 配件与电视机的工人收到很低的报酬，部分原因是奴隶工人生产的食物 非常便宜。这降低了他们制造商品的成本，靠近北美或欧洲的工厂，无 法在价格上与他们竞争。处处存在的奴隶工人威胁着现实中的工作。

奴隶制是一种国际经济活动，这暗示了某些可与之对抗或不对抗的 方式：对于奴隶持有与奴隶贸易，几乎没有经济限制。作为对比，想一想 哥伦比亚的毒枭，这些人很少因为制作或销售毒品被抓，反而是一再因 为金融违法行为——避税、洗钱或欺诈与伪造记录一一才被抓。1996年 年底，一家毒品卡特尔被美国司法部指控洗钱，它因此损失了 3600万美 元。调查这些罪犯的金融状况并施以经济制裁，被证明是扳倒他们的有 力手段，这些手段却极少应用到奴隶制犯罪中。要打破奴隶商人的暴利， 可以依靠一系列组织的力量一一世界银行、各国的管理机构、贸易组织、 地区海关和消费税单位、个人公司、消费者组织等。我们会在最后一章 进一步讨论这种可能。如果我们想要为废止奴隶制做些事情，那我们必 须去理解新奴隶制是如何起作用的。

为什么要买母牛？——无所有权的控制

维持年幼或是年迈奴隶的生存，这构成了旧奴隶制的成本，也是它 的缺点所在。对17世纪美国的棉花种植和巴西的咖啡农场的仔细分析， 均表明了奴隶的生产力与他们的年龄挂钩。"儿童在10-12岁之前的产 出低于他们的花费，尽管他们会被尽可能早地投入工作。一个奴隶的生 25 产力和产生的利润在30岁达到峰值，当他50岁或更大些，便会急剧下降。 奴隶制尽管利润丰厚，但其利润率会被养育奴隶婴幼儿与无生产能力的 老人的成本削减。新奴隶制则规避了这些额外的成本，因此增加了它的 利润。

新奴隶制模仿了世界经济的发展，后者由所有权和固定资产管理转 向了资源或流程的管控和使用。换种说法，它像是从19世纪对殖民地的 所有权转向今日的经济剥削，而无须承担管理这些殖民地国家的成本和麻 烦。今天的跨国企业效仿了 19世纪欧洲帝国的所作所为——掠夺自然资 源，利用低廉的劳动力一一并无须接管和治理整个国家。与之类似，新奴 隶制占用了个体的经济价值，同时将他们牢牢控制在手中，却不需要宣称 所有权或是为他们的生存负责。其结果是更大的经济效率：无用且无利润 可得的老幼病残像垃圾一样被丢弃。季节性的任务由季节性的奴役完成， 就像海地的砍甘蔗工一样。17在新奴隶制中，奴隶是可消费的商品，当需 要时被加入生产环节，但已不再意味着多高的经济成本。

从所有权向控制与剥削的转换，事实上已经跨越国家与文化边界， 被运用到现代所有的奴隶制中，不论是在加勒比地区砍甘蔗还是在旁遮 普烧砖头，也不论是在巴西采矿或是在泰国做妓女。比照着现代经济的 实践，奴隶制在这方面正从文化特殊形式转化为日渐标准化、全球化的 形式。便捷的沟通方式激增，使得世界变小。巴基斯坦或巴西的奴隶持 有者与其他所有人一样看电视。当他们看到许多国家的工业转为交付原 材料或必要劳动的“准时制造”体系，对于利润率他们与那些公司得出 了同样的结论。正如终身制的工作从世界经济中消失一样，奴隶制也是 26

如此。短期奴役的经济利益远高于购买所需新奴隶的成本。

法律虚拟

今天，公认的劳动关系体系被用来合法化并掩盖奴隶制。大多数奴 隶制隐藏在欺骗性劳动合同的面具之下，在奴隶制发展迅速的地区尤为 普遍。对于奴隶持有者来说，合同的作用有二：诱骗和隐瞒。利用虚假的 合同是奴隶制全球化的题中之义，从巴西到泰国，被欺骗性的合同带入 奴隶制的基本过程完全一样。它使得奴隶既可被带入奴役相对较容易得 到的国家（比如从菲律宾到沙特阿拉伯），也可进入奴役不被允许的国家。 例如，在伦敦据估计就有多达1000名家庭奴隶，他们来时被一份雇佣 合同掩盖，并且直到最近，这份合同依然被英国移民管理人员认可。

虚假的合同在几个层面起作用。它向处在绝望中的人展示了一份有 偿的工作，这些合同是强有力的刺激，诱惑他们钻进卡车的后部，一路 进入奴隶制。言谈流利、衣着光鲜的招募中介，带着官方或看似合法的 文件，在许多国家的农村的穷人中得到关注。他们信誓旦旦地表示，合 同可以保证良好的待遇，它明确了法律权利和给工人的工资，这些潜在 的奴隶欢欣鼓舞地签了字，却不知自己已落入奴隶商人手中。在将工人 诱惑进奴隶制后，在把他们带离家乡后，暴力便会被用来控制他们，合 同便被扔在一边，但更有可能会被保存起来，因为它对奴隶持有者来说 别有用途。

由于奴隶制在所有国家均是非法的，它必须被隐藏。即使在那些警 27 察与奴隶持有者沆攏一气、互利互惠的地方，也没人愿意宣扬他/她是奴 隶持有者的事实。当地习俗与文化或许支持了奴隶制，大多数人也知道 它的存在，但承认的话则是另一回事了。这里，虚假的合同掩盖了奴隶制。 奴隶持有者可以轻而易举地逼迫奴隶签署任何协议：抵押、贷款协议、契 据或劳动合同。如果有人质疑，签字的合约就被制作出来，腐败的执法 部门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便是在拥有大多数诚实善良警察的国家， 合同照样能隐藏奴隶制。在英国，直到1998年，被带入境的家庭用人还 倚赖雇主谋生计和地位，入境时雇主的名字会加到他们的护照中。法律 强化了用人对主人的依赖。在英国《移民法＞(Immigration Acts)的特许 权下，搬到或是参观英国的外国人，或者是归来的侨民，他们都被允许 携带家庭用人。移民管理的工作人员应确保这些用人至少满17岁，并且 至少已经有一年的雇佣期。然而，系统很容易被滥用。大多数用人不会 说英语，他们只是被告知如果被移民官员问道时如何回答并必须说什么。 虚假的合同能用来证明此前的雇佣期超过一年。但更为重要的是，既有 的检查没有一个能够揭露长久存在的奴隶，后者被一个家庭群体以用人 的形式带来。一旦他/她身处这个国家，这些检查也不能保护用人。布 里奇特•安德森(Bridget Anderson )《英国的秘密奴隶》(British，s Secret Slave) 一书中，拉克西米•斯瓦米(Laxmi Swami)的故事便非常典型：

生于印度，拉克西米•斯瓦米在内政部的特许之下经由科威 特来到英国，成为科威特酋长同父异母的姊妹们的用人。这些公 主经常带上她们的用人在伦敦中部的贝斯沃特待六个月。她们会 从身体上或精神上极端残忍地虐待这些女佣人：用扫帚柄、打结 的电线或马鞭暴打她们成了日常。拉克西米的眼睛受损就是因为 她们在猛地拔出两颗金牙时，朝她脸上扔了一串钥匙；拉克西米    28

被告知她四个孩子中有一个在车祸中死掉了，当她崩溃痛哭时又 被暴打。多年之后，拉克西米才发现她们是在骗她。

在伦敦时，公主们经常早上八点出门，凌晨两三点回家。当 她们外出时，拉克西米必须精确地站在门旁指定的位置。待公主 们一回家，她必须给她们按摩手脚，如果她们心情不好，拉克西 米免不了挨踹。她睡在上锁的厨房旁边，一晚上很少睡超过两个 小时，她从浴室的水龙头喝不适于饮用的水，她长期处于饥饿状 态，经常一连几天得不到食物。在那儿其实有很多食物，但都在 垃圾桶里，被有意地糟蹋，以至于即使她从窗户伸手取回也不能 吃了。

一天，一个偶然的机会，前门未上锁，拉克西米便设法逃了出来。 她到了印度高级专员公署后，因为无法支付回程的机票费用又被送了回 来。一旦拉克西米逃脱了她的“雇主”，法律的羞辱便增加到她的伤痛之 上，因为她违反了旨在束缚她的外来移民的法律规定并被立即驱逐出境。 “反奴隶制国际”的一份调查指出：“移民法案用于国际家政工人、非公 开的工作的效果，其实是让这些工人成为雇主的附属，而非独立的个体, 它们应该为英国家庭内部的奴役负责。内政部事实上是在支持奴隶制, 尽管看起来是无心之举。” ²⁰

如果在英国这样公开放弃奴隶制的国家中，政府仍会被奴隶制愚弄, 那么想象一下，那些从中渔利的国家一定会选择无视奴隶制。在泰国, 政府一直对商业的性交易态度暧昧，对于用法律管理所涉及之事也不特 29 别感兴趣，因为它将会明显减少政府官员的收入。奴隶制的暴利意味着 奴隶持有人可以买通政治权力和许可。在泰国、巴基斯坦、印度和巴西, 当地警察是“合同”的强制执行者，用来掩盖奴隶制。当奴隶逃跑时, 这些警察便是可以雇佣的力量。他们对于奴隶持有者的有效和实用点明 了新奴隶制中另一个重要的主题，即它往往出现在社会秩序崩溃的时候。

野蛮西部综合征

政府垄断武装暴力是一个文明社会的标志。但这并不意味着在先进 的民主国家中不会有暴力，而是当暴力出现时，国家能够承受并且努力 将暴力分子关押起来。在我们的意识中，无法意味着时刻担心暴力，意 味着混乱和残暴的统治。秩序和安全则意味着存在着法律，人们时刻遵 守法律，合法的武力亦会支援这些法律。对于那些一直生活在警察真诚、 罪犯被关押、争论只会以坏心情而非死亡结束的社会中的人们，很难想 象大部分发展中国家无法的状态。旧式野蛮西部无法无天的名声久矣，在 满是尘土的过去，一个持枪的歹徒可以威胁整个城镇，在那个时候，一 个州长或美国元帅情愿去打扫枯木以待黎明。而今天，在发展中世界的 大部分地区，现实情况只会更差。

在欧洲与北美，警察在打击有组织犯罪；在泰国，则是警察在组织犯 罪。同样的情形也适用于非洲和亚洲的诸多地区：政府垄断着暴力，这种 垄断本来旨在保护公民，实际却是反戈一击。社会秩序解体经常出现在 社会与政治迅速变革的时候。压力之下的共同体易于崩溃或滑入“权力 就是正确”的恐怖之中，无论压力来自疾病、自然灾害、经济衰退或是 战争。这正是发生在快速发展地区的实情，例如巴西的边境地区或泰国 的城乡接合部。在那里，经济转型驱使农民离开土地并陷入贫困，与此 30 同时城市也培育了对非技术工人的需求。由于贫困，对于弱势群体来说， 传统的家庭制度或社区支持都崩溃了，而这些国家又没有行之有效的替 代性福利政策。缺少保护或其他选择，穷人变得无能为力，而暴力在没 有政府干预的情况下，变得极为强势。

奴隶制在这样的环境中遍地开花。为了控制他们的奴隶，奴隶持有 者不得不尽可能多且频繁地使用暴力。缺少了长期使用暴力的手段，他 们将无能为力。旧奴隶制尚可调节主人对奴隶使用的暴力。尽管经常被 忽略，但美国南方的奴隶规范一一虽然禁止奴隶接受阅读和书写的学习， 并有一套严格的行为规范——保护了奴隶免于被谋杀或致残，同时也设 置了食物和衣物的最低标准。2】不管怎样，除谋杀之外，这些规范还是将 暴力的完全垄断给予主人，将其作为他的合法权利。如果主人需要杀死 奴隶，法律和政府权力也会支持他，因为政府允许谋杀/处决奴隶。今天， 暴力的垄断权常常是去中心化的。它不存在于国家的法律之中，而是在 地方警察或军人手里。事实上，我们可以说对于新奴隶制的生根、繁荣， 暴力的垄断权从中央政府转移到地方暴徒影响重大。通常导致它产生的

是现代与传统生活方式的正面碰撞。

过渡地带是世界工业经济与传统农业文化交汇的地方，它遍及全球 发展中的地区。在这些交汇地带经常为争夺自然资源展开血腥争斗。在亚 马孙，为了争夺该地区的矿物和木材资源开发线，开启了一场小而残酷 的战争。亚马孙印第安人无以为战，只能一再被逼后退，或被屠戮，或 31 被奴役。从森林中冒出来的新矿离政府直接控制的地带有几百公里。在 这里，那些荷枪实弹的人操纵局势，没有武器的只能遵守秩序或者消失。 仅存的地方警察只有以下选择：与暴徒合作，有利可赚；执行法律，死路 一条。其结果正如安东尼娅・平托在本章开头所描绘的那样无法无天， 充满恐怖。一个矿村，在不期望政府近期会干涉的情况下，选择就很明确， 一个残酷的社会秩序会维护它自身。巴西的情况非常引人注目，但从加 纳的农村到曼谷的贫民窟，从巴基斯坦高地到菲律宾乡村也出现同样的 趋势，野蛮西部综合征强有力地感染着那些本可用来终结奴隶制的行为。

从知识到自由

审视新奴隶制的本质，我们可以看到明显的主题：奴隶们廉价且可废 弃，无法律所有权的控制仍旧持续，奴隶制隐藏在合同背后并且在处于 压力的社区中繁荣发展。那些社会状况总是与培育了奴隶制的经济状况 并存。在欧洲或美国的社区中，秩序有时会崩溃，但奴隶制不会因此取 而代之。这是因为极少数人会陷入让自身成为潜在奴隶的贫穷状态。在 大多数西方国家，权力极端分化以致需要奴役的条件并不存在，而奴隶 制的观念也令人厌恶。当大多数的人口拥有相对合理的生活标准和财务 安全（不管是基于个人或政府的安全保障网络），奴隶制就不可能存活。

奴隶制在极端贫穷状态中发展良好，因此我们能够识别它的经济和 社会先决条件。非常明显，必须得有人——或许是一个外来人——能够 被奴役并且有对奴隶工作的需求。奴隶持有人必须有资源去购买、抓捕 或诱惑奴隶，同时在奴役之后有力量控制他们。持有奴隶的成本必须少 于或等于雇佣自由劳动力。与此同时，必须存在对一定价格的奴隶产品 的需求，这样才能让持有奴隶变得有利可图。再有，潜在奴隶必须缺乏 32 除奴役之外的其他选择。贫穷、无家可归、难民或弃民都会导向贫穷， 而后者开启了朝向奴隶制的大门，也使得奴隶商人可以轻而易举设下诱 人的圈套。当奴隶被绑架时，他们缺乏有效的能力去保护自我免于暴力 奴役。

看起来，我似乎过于坚持为新奴隶制开设的这些条件。但新奴隶制 就像一个新的疾病，并且没有疫苗存在。如果我们不能够真正理解它， 不能真正知道是什么导致它运行，那我们就几乎不可能阻止它。这项疾 病正在蔓延，随着新奴隶制的增长，被奴役的人数每天都在增加。我们 正在面临奴隶制的大流行，它通过全球经济与我们的生活联系在一起。

这些条件也解释了为何现在的策略不能阻止新奴隶制。执行禁止所 有权的法律救济是无效的，因为奴役和控制并不是通过所有权获得的。22 当所有权不是奴隶制所必需的时候，它便可以在正常劳动合同下得到隐 藏或合法化。既然法律在工作中禁止奴隶制，那就必须有明确的违规界 定，以便于执行。的确，其他的法律也会将剥夺基本人权、限制自由移动、 不支付劳动报酬或强迫在危险条件下劳作视为违法。除去谋杀，奴隶制 毫无疑问是对基本人权的侵犯，但是揭示这种侵犯需要两个条件：政治意 愿和保护受害者的能力。如果政府没有动机保护其境内的人权，那么这 些权利就会消失。如果那些权利被侵犯的人不能够得到保护，他们也就 不可能去指责或反抗那些荷枪实弹的人。这就是今天大多数奴隶制仍存 在的国家的现状。

缺乏保护是阻止新奴隶制进程中的主要问题。联合国呼吁各国政府 保护他们的公民并执行他们的法律。但是如果政府选择忽视联合国，联 33 合国一点办法都没有。1986年联合国收到在苏丹很多家庭被绑架进入奴 隶制的报道。1996年，在被要求处理这一问题的10年之后，苏丹政府终 于宣称它将展开官方调查。宣布调查结果的截止日期为1996年8月，截 止时间已过仍没有任何结果。直到2004年，由政府支持的国民军在一项 停火协议中终止了绑架和奴役。如果奴隶制继续存在是因为政府睁一只 眼闭一只眼，甚至与奴隶持有者合作，又或者它自身就奴役人民，这个 时候外交手段也就毫无效果了。

这就是为什么必须问两个问题：我们能做些什么促使（帮助）这些政 府保护他们的公民？如果各国政府不管，那关于新奴隶制我们需要知道些 什么才能够帮助我们去阻止它？两个问题有经济层面的回答。如果说我们 从南非种族隔离的废止中学到什么经验的话，那就是必须猛烈打击政府的 经济来源，才能迫使它做出改变。如果奴隶制不再有利可图，那就不会有 奴役的动机。但是，我们对新奴隶制的经济学又真的理解多少呢？答案恐 怕是几乎没有。这正是我的旅程开始的原因。在泰国、毛里塔尼亚、巴西、 巴基斯坦和印度（所有这些国家签署了联合国关于奴隶和债务劳役的协 议），我调查了当地的奴隶制。在每一个案例中，我深入调查奴隶制是怎 样像商业一样运行，周围的社区又是如何用习俗去保护奴隶制，或是在恐 惧中忽视它。当你见到我所遇见的奴隶并因此能理解他们的生活时，当你 听到奴隶持有者或政府官员为奴隶制辩护时，你就会知道新奴隶制，并知 道我们怎样才能为废除它一起工作，这是我的希望。

第一早

泰国：因为她像个小孩

西瑞醒来时，已经中午。在醒来的瞬间，她确切地明白了她是谁并 34 且变成了什么。当她向我解释时，外阴的疼痛提醒着她，前夜与她发生 性关系的男人有15个。西瑞15岁，一年前被父母卖到妓院，她的反抗 与逃跑的欲望逐渐溃散，并被接受和顺从取代。

西瑞在一家妓院工作、生活，它位于泰国东北部乌汶府的一个偏僻 城市。大约有十家妓院和酒吧，破旧且满是灰尘的建筑排在一条西式商 业街拐角处的路旁。卖饭的小摊小贩分散在妓院之间。在西瑞的妓院外 的面条摊后工作的女人，同时是密探、守卫、看门狗、皮条客和晚餐监 管阿姨，管着西瑞和妓院其他24个女性。

妓院被一堵厚墙环绕，铁门朝向大街。厚墙之内有一个破败的小院， 一张水泥餐桌以及随处可见的灵屋(spirit house),在泰国所有建筑物外 都会有这样一个小的神龛。一个低矮的小门导向一间无窗的水泥屋，那 里弥漫着香烟、陈啤酒、呕吐物和汗液的味道。这就是“选召屋” (bong 35 du)o屋子一面被染色，放着可折叠的桌子和雅座；另一面是一个狭窄的 可升降的平台，放着一张与屋同长的长凳。聚光灯照在长凳上，晚上女 孩们坐在耀眼的光下，男人们则在桌子那里喝酒，并挑走他们想要的那 一个。

穿过长凳末端的一道门，男人跟着女孩经过一个窗户，会计会在那 里收钱并记下那个被带走的女孩。在这之后他便被带到了女孩的房间。 在水泥前屋之后，妓院甚至简化成了杂乱的小棚屋，女孩们在那里生活、 工作。一个临时凑合的梯子导向曾经被称作谷仓的地方，如今在上面5 英尺宽的房门连成一排，门后是5英尺x7英尺大小的房间，里面放着 一张床，以及其他少量东西。

木材的碎料和硬纸板将每个房间隔开，西瑞在她的墙上贴了些青少 年流行明星的照片和海报，它们都是从杂志上剪下来的。她床的一头, 和大多数房间一样，也挂着一张带框的泰国国王肖像画，还有一个光秃 秃的灯泡悬在那里。挨着床，一个大的锡盆用来盛水，旁边是挂钩，用 来挂抹布和毛巾。在床尾靠近门的地方，衣服被叠着放在壁架上。墙壁 非常薄，能听到周围屋子的一切声音。不管她们的门关或者不关，楼下 会计的一声高喊都会在她们之间回荡。

中午起床后，西瑞用冷水洗把脸，妓院25个女孩共用仅有的一个 水槽。之后，她穿上T恤和裙子，到一个面摊儿喝碗热汤，这是一种泰 国早餐。如果她没有客人的话，整个下午她便会和其他女孩喝酒、聊天、 打牌或者做饰品。如果皮条客不在，她们会互相打趣，但如果皮条客在, 她们就必须时刻毕恭毕敬，随时注意他的出现，因为皮条客会肆意地伤 害或“享用”她们。男人们很少会在下午过来，但那些会过来的一般都 36 很有钱，能够随他心意买上一个姑娘好几个小时。有一些甚至会提前好 几天预约。

5点左右，西瑞等女孩被告知去换衣服、化妆并为晚上的工作做准备。 大概在7点，男人们陆续进来，购买酒水，挑选女孩，西瑞当晚将会被 10到18个男人中的一两个挑中并买下。许多男人挑中西瑞，是因为她看 起来比她实际年龄——15岁——小。柔弱的、圆圆的脸，加上强调她年 轻的着装，使她看起来可能只有十一二岁。因为她看起来像个小孩，所 以可以作为“新”女孩卖个高价，大约15美元，这是其他女孩价钱的两倍。

西瑞非常担心会得艾滋病。在她了解卖淫行业很久之前她便知道艾 滋病，她村里许多女孩被卖到妓院，回到家后便死于艾滋病。每一天, 西瑞都会向佛陀祈祷，希望能够得其恩惠，保佑她远离疾病。她也会坚 持让客人使用安全套，在皮条客的支持下，她大多数时候都能成功。但 警察或皮条客使用她时，便肆无忌惮，毫无顾忌；如果她要坚持，就会挨 打并被强奸。西瑞也很担心怀孕，尽管和其他女孩一样，接受了避孕针 注射。她每月有一次HIV检测，到目前一直都是阴性。她知道，一旦检 测结果呈阳性，她便会被扔出妓院，活活饿死。

尽管西瑞才15岁，但她现在已经接受了成为一个妓女。刚被卖到妓 院时，西瑞发现所谓的工作并不是她想的那样。和许多泰国农村人一样， 她也有一个备受呵护的童年，她对在妓院工作意味着什么一无所知。她的 第一个客人弄伤了她，一有机会她便逃了岀来。站在大街上，她身无分文， 很快就被抓到，拖回去又是被打，又是被强奸。那一夜，她被强迫与一 连串的客人交易，一直到天亮。一夜又一夜持续的挨打和工作，一直到 她意志崩溃。现在她已经相信自己是个坏人，坏到让她觉得这一切都是 罪有应得。当我夸她在照片里非常好看，像是个明星时，她回复我：“我  37

不是明星，我只是个妓女，仅此而已。”她尽自己所能应付这一切。她甚 至从她的高价和选中她的男人的数量中获取“黑色骄傲”。这是一种集中 营式的自我调整，一种理解恐怖的努力。

在泰国，卖淫是非法的，饶是如此仍有成千上万个像西瑞一样的女 孩，被卖为性奴。相较于整个庞大的性产业，妓院控制的女孩不过是九 牛一毛。这样大规模的女孩交易是如何进行的？又是什么支持了它的运 转？答案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泰国的经济增长、大男子主义的文化和 卖淫的社会性接受都在其中。金钱、文化和社会以一种新式且强有力的 方式混杂在一起，奴役着许多像西瑞一样的女孩。I

鱼在水里稻在田，女儿滞留在妓院

泰国是一个自然资源和物产丰富的国家。气候由温和到炎热，雨水 充足，地势平坦，灌溉充足，土地肥沃。稻米数个世纪的可靠产量使得 泰国成为粮食出口大国，今天也是如此。在历史上，饥荒极少发生，社 会承平是常态，正像泰国反复言说的一句古老俗语：“鱼在水里稻在田, 无论多久吃不完。”谁如果尝试过富有想象力的泰国料理，便会知道这两 样原料配上当地的红辣椒能够做出多么非凡的东西。

在泰国只有一处地方，在生活必需品方面并不富裕，它位于多山的 北部。实际上，该地区并不是泰国的本土，它最初属于兰那王国，19世 纪后半叶并入泰国。缅甸对这里的影响较强，7个高地部落的文化与泰国 社会的主流文化截然不同。尽管北部拥有这个国家最肥沃的土地，但只 38 有1/10适合耕作。其结果是，那些控制好地的人非常富裕，那些生活在 高地、森林中的则相反。在世界的其他地方，这些最后的部落被称为高 地人，他们与世界各地的山居人一样体验着贫瘠的生活。

北部生活的艰难与大平原鱼米之乡的生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风俗 与文化也明显不同，这些差异是理解今日遍及泰国的性奴隶制的关键。数 百年来，北部的许多人民为生活而挣扎，并被迫将他们的孩子视为商品。 一次歉收、家庭顶梁柱去世或任何严重的债务都会导致一个家庭将女儿 （从不会是儿子）卖作奴隶或用人。在北部的文化中，这是关乎生活的选 择，虽非首选，但仍可以接受，也是常用的一个选择。在过去，这些买 卖源源不断地为南方社会提供用人、工人和妓女。

宗教为买卖女儿提供了两个重要的理由。受泰国佛教的影响，女性 的价值被看作远远低于男性的。举例来说，一个女人是不能够开悟的， 而开悟是虔诚的最高目标。在存在阶次上，女性也要低于男性，作为女 性，她只有极为小心才能期望来世能够重生为男人。更有甚者，为了能 够进入投胎转世，女性必须承受前世悲惨罪恶的生活。在被记下的佛陀 的建议中，他告诫自己的徒弟要小心女人具有的危险：她们肮脏、淫荡而 腐败。在佛教徒的作品中，卖淫会遭受惩罚；佛教的清规戒律列岀了十种 妻子，前三种分别为“用钱买来的、自愿住在一起的和偶尔被享用的”。2 在这些教义中，并没有“性是一种罪恶”的观念；相反，性被看作对身体 与自然世界的依恋，对痛苦与无知世界的依恋。这意味着如果你必须性 交，那就尽量让它显得与个人无关。

泰国佛教传递了面对生命的苦痛，必须学会接受与顺从的核心思想。39 那些发生在个人身上的可怕事情，到头来成了个人的自作自受，是为了 偿还今世或前世的罪孽。不管发生什么都是个人的宿命，是他的因果报 应。为了达到开悟时的安定，个人必须学会静静地全盘接受生命的痛苦。 对于一些泰国孩子来说，生命中的痛苦就包含了被迫卖淫。也许，她们 会为自身遭受的虐待抗争，但大多数已经自我放弃，实现了一种奴隶制 的心理学，我们会在本章后面部分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认为女孩身份低下的宗教信仰并不是唯一将女孩们推向奴隶制的文 化规则。泰国的孩子，尤其是女孩，欠父母极大的债务，一种“天经地义” 的债务。仅仅生下来就是莫大的恩惠，然后喂养长大是另一个恩惠，两 个都需要用一生来偿还。在泰国，女孩往往被期望全身心地为家庭收入 做贡献，为家庭服务以偿还债务。在极端的情况下，便意味着被卖进奴 隶制，为家庭的利益牺牲自己。与此同时，父母也很快意识到，通过卖 孩子可以迅速得到钱。

过去被卖入奴隶制的儿童的数目微乎其微，如今这一数字已成洪水 猛兽。数字增长反映的是泰国在过去五十多年来工业转型的巨变--

个多世纪前同样的历程将欧洲撕裂。如果我们想要理解泰国的奴隶制， 我们就必须同时理解这些变化，因为像世界上其他许多部分一样，泰国 尽管一直拥有奴隶制，但从未有今天如此之规模，也从未像如今一样岀 现新奴隶制。

一个女孩等于一台电视机

泰国周期性经济奇迹的爆发对北部农村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当这个 国家的中心一曼谷附近快速工业化的时候，北部被落在了后面。随着 40 经济的增长，食物、土地和工具的价格随之增长，稻米种植及其他农业 工作的回报却停滞不前，被政府保障曼谷工人廉价食物的政策压低。然 而，在北部消费品到处可见一一冰箱、电视机、汽车与卡车、电饭煲、空 调——所有这些商品都有巨大的诱惑力。对这些商品的需求非常高，许 多家庭希望借此加入富裕的行列。碰巧，消费激增的成本可由一种旧时 的资源——卖孩子来满足，它也正变得越来越有利可图。

过去，卖女儿是为了应对严重的家庭财务危机。在失去抵押的稻田、 面临贫困时，一个家庭可能会卖掉女儿抵债，但大多数时候女儿被卖， 价格和一个工人差不多。现代化和经济增长改变了一切。现在，大量20 年前都没听说过的消费品涌入，父母在购买这些消费品时面临着巨大的 压力，而卖掉女儿可以轻而易举地支付一台新电视机的费用。北部诸省 最近的一项调查表明，那些卖掉女儿的家庭中，2/3的家庭本可以不这么 做，但是“更喜欢买彩电和录像设备” ³O从那些愿意卖孩子的父母的角 度来看，从未有如此好的市场。

妓院对妓女的需求在迅速增长。满足北方村民消费需求的经济增长 同时也让中部平原地区劳工的口袋鼓了起来。贫穷的经济移民从稻田转 移到了建筑工地或是新工厂，所得也数倍于田间劳作。这可能也是他们 生命中第一次，能够做那些富人一直做的事情：去妓院。逛妓院的人数越 来越多，形成强大的购买力，增加了对北部女孩的需求，同时也支撑了 一项日渐兴盛的生意一一采购和贩卖女孩。

41    西瑞的故事非常典型。一个擄客--个同样来自北部村子的妇女，

带着优厚酬劳工作的保证来到西瑞的村子。西瑞的父母可能知道所谓的 工作就是做妓女一一因为他们知道村子里的其他女孩都是南下去了妓院。 一番协商，他们为西瑞支付了 5万泰铢，对于这个以水稻为生的家庭， 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4这次交易意味着债务质役的开始，后者被用来奴 役这些女孩。擄客与父母们达成的合约要求，这些钱需要他们的女儿以 劳动的形式偿还，直到她可以自由离开或者被允许往家里寄钱。有时候， 这些钱被视作给父母们的贷款，而女孩则同时是抵押和偿还的方式。案 例中，贷款之上过高的利息意味着女孩即使成为性奴，也几乎没有可能 偿还债务。

西瑞5万泰铢的债务迅速翻倍。她被擄客带往南方，以10万泰铢的 价格卖到她现在工作的妓院。被强奸和毒打之后，西瑞被告知，她现在 需偿还给妓院的债务变成了 20万泰铢。除此之外，西瑞得知她还有其他 的花费，包括每月3万泰铢的房租，食物费、饮品费、药费以及不努力 工作或客人不满意带来的罚款。

总债几乎毫无可能偿还，即便西瑞的价格高至400泰铢，其中100 泰铢被计入西瑞的账上，用以减少她的债务并且支付房租和其他花销； 200泰铢到了皮条客那里，剩下100泰铢归妓院。这样算下来，西瑞必须 每月接300个客人才刚好能支付房租，加上其他的花费，所剩寥寥，几 乎不可能减少最初的欠债。对于那些从每个客人身上得到100—200泰铢 的女孩来说，债务增长得更快。债务质役使得这些女孩看起来完全处于 妓院老板和皮条客的控制下。暴力增强了控制，任何反抗只会徒增毒打， 同时带来债务的增加。久而久之，如果女孩变得温顺、配合，皮条客可 能会告诉她们债务偿清了，并允许她们往家里寄一些钱。所谓“债务偿清” 42 与实际所得的计算毫无关系，它只是皮条客任意的断言，只是为了让女 孩变得更顺从，从而增加利润。加上极少回家探亲，往家里寄钱能够让 女孩们一直工作。

大多数女孩都像西瑞一样，是从父母那里被买来的，但对另一些人 来说，奴役来得更直接。在泰国，中介以提供工厂工作或家政工作为由， 在村子里到处游历。有时他们贿赂当地官员为他们担保，或者与寺庙的 僧侣保持友好，以增加引见机会。受好工作的承诺和女儿们往村子寄钱 的诱惑，被蒙蔽的家庭会把女儿送到中介那里，常常还会为获优待而付 钱。一旦到了城市，女孩们会被卖到妓院，在那里被强奸、毒打、关押。

更有甚者，有些女孩就是被绑架过来的。那些来自缅甸或老挝的妇女和 儿童尤为如此，他们来到泰国仅仅是为了走亲戚。犯罪团伙在汽车站和 火车站观望可以被偷抢、拐骗或者下药的妇女和儿童，以便贩运到妓院。

欺诈或绑架等直接奴役的方式不能真正地满足妓院老板的经济需求。 妓女市场的稳定增长，艾滋感染导致的女孩减少以及对越来越小的女孩 的强烈需求，这一切使得擄客和妓院老板有必要去“培育”一些农村家庭, 以便有更多适龄的女孩可以被他们购买。在西瑞的案例中，这意味着让 她维持与家庭的联系，确保约一年之后她能够每月邮回1万泰铢。每月 的这笔支出是一个很好的投资，因为它鼓励西瑞的父母安心把他们的其 他女儿放到妓院。甚至一些年轻的女孩自己也愿意去，因为姐姐们和亲 戚们假期回来时，带回来关于中心平原城市的富裕生活的故事。村里的 43 女孩过着封闭的生活，而只比她们大一点的女孩们在金钱和华美衣服的 帮衬下非常靓丽。她们羡慕那个被称作“妓女”的事情带来的结果，但 对“妓女”是什么只有模糊的概念。最近的一个调查显示，年轻女孩知 道她们的姐姐和邻居成了妓女，但被问到做妓女意味着什么时，得到的 多数回答是“在饭店穿上西式的衣服”。5当擄客将她们带到已然膨胀的 性产业中，她们被这种光鲜的生活吸引，放弃了仅有的一点反抗。

我自己保守估计，在泰国，像西瑞这样被奴役的女孩大概有35000人。 值得注意的是，这仅是妓女中极小的一部分。妓女的真实数字仍然不得 而知，但肯定会更高。政府宣称在泰国有81384名妓女，但官方数字是 根据注册的妓院、按摩房、性公司（饶是如此，仍不合法）的数量统计的。 但我们在泰国光顾的每一个妓院、酒吧、按摩房都未注册，同妓女一起 工作的人也没有谁相信政府的数字。在光谱的另一端，是由激进组织如 儿童权益保护中心提出的数字。这些组织断言有200万妓女。在总人口 才6000万的国家中，我怀疑这个数字太高了。基于不同城市的艾滋病工 作者收集的信息，我估计数字在50万至100万之间。

在这个数字中，只有1/20是被奴役的。大多数人成为妓女都是“自

愿的”，尽管一些一开始是因为债务质役。泰国到处都在售卖性一一理发 店、按摩房、咖啡厅、酒吧、饭店、夜总会、卡拉OK厅、妓院、酒店， 甚至寺庙也卷入其中。从高收入并带有一定自主性的“专业”女性，到 自己选择当应召女郎或在按摩房工作的女性，再到西瑞一样被奴役的农 村女孩，有各种各样的妓女。许多女性在酒吧、饭店或夜总会的工作带 有半独立性——付给老板一定费用，她们能够选择什么时候工作并且有 能力选择接什么样的客人。大多数酒吧或会所不会使用西瑞这样被奴役 44 的妓女，因为这些女性经常被电话应召，她们的客人希望有一定程度的 配合度和友好度。被奴役的女孩通常服务于最低端的市场：劳工、学生和 只能付得起1小时100泰铢的工人。在体量上，它是低成本的性，但需 求永远在那里。对于泰国男人来说，买春就像买顿酒。但泰国男人如此 大规模地使用妓女，其背后的原因显然更为复杂，它产生于他们的文化、 历史和变动不居的经济状况。

“我不想浪费，所以就上了她”

泰国人崇拜并模仿他们的皇室家庭，在这一点上较英国有过之而无 不及。国王普密蓬（Bhumibol）被称为拉玛九世，以此宣称皇室家庭的 稳固，他们从18世纪以来就一直统治着这个国家。泰国大部分历史时期 都处于绝对王权统治，君主对整个社会享有生杀大权。15世纪时的《公 民等级法》将既存的、无孔不入的社会结构编成法典。法律规定分配给 任何阶层的成年男性一定数量虚拟的稻田，从普通自由民分25块，到国 家部长分10000块。这建立起了衡量社会上每个人价值的概念和标准；甚 至占社会大部分的农民、农奴和奴隶也分得了 15块（他们并非真的拥有）。 正如法律上衡量价值的标准是稻田，同样一个好的衡量男性地位的标准 是妻子、情妇、妾等。在1910年被官方遣散之前，国王一直有成群的小妾， 她们中有些人还有可能晋升为皇母或小老婆。汲汲于地位的贵族和19世

纪的新富商紧跟着模仿这种一夫多妻制。实际上，任何有资产的男性至

45 少有一个情人或小老婆。对于那些没什么资产的，妓女是上佳的可接受 的选择，正如租用会取代完全的所有权。

甚至今天，在泰国每个人都清楚自己在精细而复杂的地位系统中的 位置。情妇和小老婆仍然会增加一个男性的社会地位铁但是商业的性消 费仍然在显著增长。如果一场经济繁荣的大浪可以撑起所有船舶，数量 庞大的泰国男人乘势上升到一个可以经常买性服务的经济地位。泰国的 经济增长是西方所未曾经历的，几项事实展示了它的规模：在一个英国大 小的国家，从1993到1995年仅仅三年时间，1/10的劳动力从农业转向 工业；工厂工人的数量翻了一番，从1988年的不到200万上升到1995年 的400万；城市工资水平从1986年到1996年翻了一倍。泰国是目前世 界上最大的摩托车进口国，第二大皮卡进口国，仅次于美国（这两种交 通工具极为适合泰国温暖的气候和复杂的路况）o 1985到1995年间，国 民生产总值翻一倍，国内生产总值翻了两倍。1997年年底经济危机之前, 泰国金钱横流，这将贫穷的稻农转化为工资劳动者，并刺激了消费需求。

伴随着新致的财富，泰国男人进妓院的数量不断增加。最近的几项 调查表明，80%-87%的泰国男人与妓女发生过性关系，高达90%的报 道说，他们的第一次性经历都是与妓女发生的。其他地方的报道说，有 10%—40%的已婚男性在最近12个月里购买过商业性服务，单身男性的 数据上升至50%。尽管难以估计，这些报道表明有300万一500万商业性 服务的固定客人。如果认为数百万的泰国男人偷偷摸摸地独自一人去挤 满了妓院的黑暗街道，那将大错特错：商业的性服务是一个社会事件，是 在外与朋友们欢度良宵的重要部分。95%的男性是同朋友们一起去妓院

46  的，并且常常是在深夜畅饮之后。一群人出来潇洒玩乐，尤其是一同醉饮。 那严格来说是男性的追求，因为泰国的女性常常禁止饮酒。男性群体在 城里过夜，在泰国任何一个地方都认为这是正常的，并且整个街区都应 该为他们服务。大多数泰国人，无论男女，都觉得单身男性平时外出时 的商业性服务是可以接受的，2/3的男性和1/3的女性认为这同样适用于 已婚男性。了对大部分已婚女性来说，让丈夫去找妓女要好过其他形式的 婚外性服务。许多妻子都接受男人自然是希望三妻四妾，而妓女看起来 最少威胁到家庭稳定。*妓女不需要长期的承诺或情感投入。当丈夫使用 妓女，他会被视为在完成一个男性的角色，但当他有小老婆或情妇时，他 的妻子会被认为是失败的。小老婆是重婚的第二个妻子，通常在不同于 第一次婚姻的地方根据法律登记结婚（因为没有国家记录，所以非常容 易搞定）。作为小老婆，她们需要维持费、房子、日常开支，她们的孩子 有继承遗产的要求；因此她们对大老婆和她的孩子构成了重大威胁。这段 关系可能是非正式的（一夫多妻是非法的），但尽管如此它仍会被视为束 缚，并且孩子仍可合法要求得到抚养。对于出身贫穷的小老婆来说，依 附于一个富有的老人，被证明是踏上向上流动的康庄大道。对原配来说， 潜在的灾难是小老婆说服男人离开他的第一个家庭，这种情况的发生足 以让原配担惊受怕、时刻警惕。

考虑到性到处售卖，而非商业的性严重威胁到家庭，我们就一点也 不奇怪，为什么泰国的妻子们对妓女保持“不闻不问”的策略。因为更 强的消费能力，意味着她们的丈夫可以随意购买性，大多数泰国女性只 能对此放弃，仅仅寄希望于他们丈夫的兴趣别转向小老婆9。在这一背景 下，她们的丈夫和他的伙伴们偶尔光顾妓院就被妻子们忽视。因为这是 47 一次正常外出聚会的部分内容，多数男人也不觉得购买性服务有什么值 得羞耻的。他们感到的任何犹疑迅速融化在酒水和同辈压力中。当然并 非所有夜晚外出都会指向妓院，但一次升职加薪或者任何庆祝都会增加 光顾妓院的可能性。一些已婚男性群体从不这么做，但另一些人则会经 常去，他们的酒会自然而然地变成妓院之旅。并且一旦泰国男人外出喝 酒，设宴者为大伙买单再正常不过了；替人买单也是炫耀性消费的一种形 式，借此给同事留下深刻印象。这在妓院同样通行，并经常对一个男性 是否嫖妓有重要影响。在一个最近的研究采访中，受访者解释道：“当我 们到达妓院时，我的朋友带走了一个妓女，也为我支付了一个。这花了 他们的钱，我不想浪费，所以就上了她为某人支付嫖资也会带来一 种非正式的人情债，日后会以同样的方式偿还。清醒时，许多男人因为 费用避开是一回事，但在欢庆的陶醉时刻，多数人还是会凑凑热闹。

对于一些人来说，买春同样会因为其他理由发生。谈判中的商人会 提供或期待性服务作为协商过程的部分内容。对于大多数泰国人来说, 这是商业实践中再正常不过的环节了，当一个人的公司或工作持续繁荣 时，这就更是必需的了。男人出差更是会使用妓女，充分利用远离家乡 或村子的优势。政府官员下乡视察，也会被提供当地“村花”，以示热情 好客，有一种说法，如果没有“享用”它，就不算到过一个地方。甚至 大一新生在第一个星期也会被学长以“启蒙”的名义集体带到妓院。所 有这些行为在下面的前提下变得容易理解:当他们喝醉了或醉酒后被朋友 怂恿，就不用承担责任——开启的威士忌瓶子不可能重新封上。在泰国 48 大男子主义文化中，醉酒时指控男人不情愿是因为怕老婆只会迫使他接 受供上的妓女。泰国文化同样强调群体团结，避免冲突，因此默许商业 的性服务远胜于争论或尴尬。至于发生了什么，男人会保守秘密。朋友 们也不会向他们的妻子或其他人承认这一群人在外喝酒时发生了什么。

对大多数泰国男性来说，商业的性服务是合法的娱乐和性释放的形 式。它不仅仅是可以接受的，更是地位和经济权力的明确宣称。女性在 泰国像物一样，标识着男性地位和特权的游戏。这就不难理解有些女性 会被像家畜一样对待一一被绑架、虐待，像动物一样被关起来，被买卖 或者没有用处的时候被扔掉。当这种惯常的对待与当时新经济无尽的利 润制造相结合，其结果对女性极为可怕。成千上万的女性被用来满足男 性的地位需求，成千上万的女性被锁定在性奴隶制中，为投资者提供利 润。那么对于奴隶制，警察、政府和当地管理部门都做了什么呢？每一 个性奴隶案例牵涉多项犯罪——欺诈、绑架、殴打、抢劫，有时是谋杀。 这些犯罪并非不常见或随机，它们每个月在妓院系统性、重复性地上演 上千次。然而，本可阻止这项恐怖行为的当权机构反而帮助它在现代奴 隶持有者有利可图的世界里生长。

百万饿虎亿万雁

谁是现代奴隶持有人？答案可能是任何人和所有人：任何人，即有一 定资本可以投资的人。那些看起来拥有被奴役妓女的人一一皮条客、鸨 母、妓院管理人员一一事实上通常只是雇员。作为雇佣劳力，皮条客及 其助手提供了控制女性的残暴，和尽可能的商业剥削。尽管他们只是雇 员，但皮条客很会为自己谋福利。他们经常住在妓院里，拿固定工资并 49 以其他诡计增加自己的收入，比如，卖给客人的食物和饮料价格飞涨， 皮条客将价差所得纳入囊中。更有利可图的是，控制性交易价格。虽然 每个女性都有个基本价，皮条客会打量一下顾客，然后据此提出相符的 价格。在这种方式下，一个客人支付的价格可能是正常价格的两倍或三 倍，所有多得的部分都会到皮条客那里。皮条客串通会计员，有条不紊 地欺骗妓女，有意地减少划到账上用于抵债的数目。如果他们精于管理， 八面玲珑，数十倍于他们基本工资的所得，对皮条客来说唾手可得。对 于一个主要技能是暴力和威胁的前农民来说，这是笔不小的收入，但相 较于那些捎客和真正的奴隶持有者的所得，这点钱不值一提。

在村子里买卖女孩的擄客和中介，他们只是短期的奴隶持有者。他 们的生意部分是招募中介，部分是贩运公司，部分是公共关系，部分是 绑架团伙。他们旨在低买高卖，同时从村子里源源不断地招募女孩。扬 客里面男女都有，数量几乎相等，并且通常来自他们进行招募的地区。 一些本地人会参与女孩的交易，他们的本职工作是警察、政府官员甚至 学校老师。公众信任的地位是购买年轻女孩的绝佳起点。不用管他们工 作的性质，他们仍会得到充分的尊重。作为工作提供者和支付给父母的 大量现金的源头，他们在社区中非常有名。许多女性擄客自己曾经被贩

卖，做了多年妓女，如今人近中年，靠着给妓院提供女孩谋生。这些女 性是性产业行走的广告。她们的生活方式和收入，她们西式的服装以及 迷人和精细的生活，为她们买下的女孩指出了一个玫瑰色的经济的未来。 但是在妓院，她们经过这么多年还能生存下来可能只是例外——更多年 轻的女性回到村里，然后死于艾滋病一一但是父母们倾向于乐观。不管 50 这些商人是本地人或中介，他们都将拉皮条的生意和其他经济追求结合。 一个归来的妓女可能会和家庭生活在一起，照顾父母，拥有一两块稻田, 同时另一边做着买卖女孩的事情。与皮条客一样，她们的生意很好，通 常从每个女孩身上两三个星期之内就能挣到双倍的钱，但相较于长期的 奴隶持有者，她们的利润仍然少之又少。

真正的奴隶主常常是中产阶级商人。他们无缝衔接进社区，并且不 会因为他们做了什么而承受社会歧视。如果有的话，他们会被羡慕为成 功的、多元经营的资本家。妓院所有权通常只是奴隶持有者许多生意中 的一部分。可以肯定的是，一个妓院老板可能会与有组织犯罪有某种联 系，但是有组织的犯罪常常也会与警察和政府中的大部分有关。实际上, 现代奴隶持有者的工作最好不要再被视为脱离常轨的犯罪，而是冷漠无 情的资本主义的完美例证。拥有一个奴役年轻女性的妓院仅仅是一桩生 意。投资者会说他们是在创造工作机会和财富。他们的行为毫不虚伪，因 为他们遵循一项重要的社会规则：做任何事情的最好理由是挣很多钱。当 然，生活在中产阶级邻里之间，奴隶持有者不会对外显示关于他的工作 的任何迹象。他的邻居们将只知道他是个商人，一个成功的商人，并为 此而尊重他。过于接近地探究他人的私事在泰国文化中是一种严重的冒 犯，“不要多管闲事”（yaa suck）在泰语中是最有力的反驳。因此，奴隶 持有者获得了剥削、虐待年轻女孩的所有福利，却不会有任何社会反响。

事实上，奴隶持有者可能是合伙企业、公司或社团。从20世纪80 年代开始，日本投资涌入泰国，大量资本的迁移被称为“飞雁” “。强 势的日元在全国导向购买和建造，当电子公司建造电视机制造厂时，其 他投资者发现投资性产业的所得会更多。步日本后尘，“亚洲四小龙”（韩 51 国、中国香港、中国台湾、新加坡）的投资者也在性产业中发现了大量 机会。（这五个国家和地区也被证明是最旺盛的进口泰国被奴役女孩的市 场，稍后会讨论。）“飞雁”和“小龙”有资源买通当地罪犯、警察、管 理人员，也有建立商业性产业所需的资本。随着性产业的爆发，泰国本 地人也会投资妓院；由于缺少资本，他们更倾向于选择更贫穷的工人阶 级为销售对象。

尽管年轻的妓女经常与警察打交道，但她们可能从未见过事实上拥 有她们的人。当今泰国奴隶持有者和奴隶之间的关系正是一个坚持“一 臂之距”原则的资本主义的典型。妓院老板，不管是个人还是公司，跟 妓女几乎没有一点联系。更有可能，有些合伙人根本不知道他们是奴隶 持有人，他们单纯以为只是雇用了商业的性劳力。高额的回报承诺是投 资朋友的新企业的一剂强心针，多数泰国人会投资朋友或亲戚的生意， 而非投入股票证券市场。多元化投资在泰国还是个新事物，但发展迅速。 西方市场经济的模式很快在全泰国被新商人模仿。通过观察发达国家， 他们发现投资者将钱投入股市共同基金，因为其回报高于其他形式—— 至于这个投资组合中的公司是开矿的还是制造刑具的，则无关紧要。以 不知情为借口所需要的距离并不大，只需一小步便足以隔绝投资者和他 的良心。

无论他们是单个泰国人、合伙人或外国投资者，奴隶持有者有诸多 共同点，他们展示了今天新奴隶主的特征。他们和奴隶之间不再有民族 或种族差异（日本投资者除外）。他们也无须用种族背景去合理化持有奴 隶的行为，也不会牵涉奴隶继承的问题，或想到奴隶的孩子。他们对自 52 己的奴隶一点都不感兴趣，唯一关心的是他们的投资底线。如果他们不 是奴隶持有者，他们将会把钱投到其他生意中，但他们缺少这样做的动 力，因为妓院远比股市更牢固、坚挺。在泰国，为经济做贡献是一种强 大的道德论述，而这些奴隶持有者为他们的贡献而自豪一一他们认为自 己是在提供就业机会，甚至是将深陷农村贫穷中的债务女孩拉出泥潭。 道德问题从来都不重要，因为奴隶持有者从来不会想到他们妓院里的那 些女性，不会关心她们从哪里来或者在她们身上发生了什么。

为了理解今天的奴隶制，我们需要知道一些它于其中运行的经济环 境。尽管经济在增长，但以西方标准来看，泰国人均收入仍然低得可怜。 在这个发展中国家，数百万农村人口仍处在贫困中。如果一个农村家庭有 房子和稻田，他们每个月依靠不到500泰铢（20美元）就能生存。这样 的绝对贫困意味着，每天吃着带虫子的米饭（蟋蟀、蛆虫被大范围食用）、 野菜和能捉到的任何鱼类。这个水平只有在农村能勉强维持生存，低于 此意味着饥饿、卖房卖地。对于多数泰国人来说，每月收入2500—4500 泰铢（100—180美元）是常态。1997年经济危机以来，穷人变得更加贫 穷，并且更多的工作被蒸发掉：在城市，房租占了工资的一大半，物价水 平持续攀升。这个收入水平只会贫困但不会挨饿，因为政府政策人为地 压制米价（导致农民的贫困）。大米每千克20泰铢（75美分），而一个四 口之家每天能吃1千克米。处于贫困工资水平的泰国人，他们或许仅能 吃饱，除此之外什么都干不了。无论是在城市、乡镇或农村，要想谋活路, 就意味着每周要工作6—7天，每天工作12-14个小时。疾病或受伤能 够迅速让这个生活标准直线下降。没有福利或健康保障体系，紧缩的财 53 政状况没有给储蓄留一点空间。对这些家庭来说，卖女儿得到的20000-50000泰铢象征了一年的收入。数目如此庞大，充满诱惑，这使得父母们 对性奴隶的现实视而不见。

永昌饭店

妓院仅是商业性服务众多的出口之一，但因为它们周转迅速，承担 了大部分男性买春的需求。妓院平均拥有10-30个妓女，平均年龄在20 岁。乡下的妓院可能是某个人的房子，有三四个妓女在工作，市区的妓 院才拥有受债务束缚的女孩。许多妓院聚集在红灯区，受益于聚集经济。 如果它们外部有任何标志的话（通常没有），也是些含义模糊的中性词。 我曾经去过一个劳工阶层的妓院，大门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发光的牌子，读 作“永昌”，在它下面用不同的油漆加了更小的字一一“饭店”。我被告知， 后加的字来自警察的建议，尽管里面并不卖饭。整个建筑本身破烂不堪， 污秽横流，像是用废料拼接而成。老鼠和嶂螂滋生，卫生环境极端恶劣。 必须和这些一起工作的都是年轻女性，很少有超过30岁的，经常有小于 18岁的。她们与客人几乎没什么差别，都是穷人出身，不过女孩更有可 能来自北部。身处泰国遥远的南部，这些男人很可能是马来人或新加坡• 人，女孩则更可能来自泰国北部。除了经常使用的北部女孩，近来从缅 甸和老挝贩卖过来的女性数量在增长，她们被奴役在妓院。进口女性有 效满足了日益上升的对新鲜妓女的需求。

强迫卖淫的商机巨大。低成本，高回报，利润无限。在本研究中，

我第一次尝试从商业层面详述这种形式的奴隶制，揭露剥削与回报的规 54 模。它远不同于过去资本密集型的奴隶制，后者需要长期投入，利润固 定但较少。用后可弃的女性、来自儿童身上的特殊福利，所有这些保证 了一个低风险、高回报的生意。那些破败污秽的妓院是极为高效的机器， 它摧残年轻女性，将她们变成黄金。

开妓院仅需相对很小的开支。大约80000泰铢（3200美元）就能买 齐所需的家具、器材和设备。4000—15000泰铢（ 160—600美元）的租 金可以在任何地方租到房子。除妓女外，妓院还需要一个皮条客（他通 常会有个帮手）、一个出纳/会计，有时候也需要一个厨师。皮条客每月 拿5000—10000泰铢（200—400美元）工资，出纳工资为7000泰铢（280 美元），厨师拿5000泰铢（200美元）或者更少。电费或其他公用设施每 月需要2000泰铢（80美元）。啤酒和威士忌也必须买过来再卖给客人。 最后还剩两项开支 食物和贿赂。

一个妓女每天吃饭花费50—80泰铢（2—3.20美元），奴隶持有者不

会克扣食物，因为男人都想要看起来健康而丰满的女孩。在一个饱受艾 滋病侵袭的国家，看起来健康尤为重要，年轻健康的女孩往往会被认为 是安全的。贿赂不会要价太高，但也不可预料；在大多数妓院，警察每天 来一次要花费200—400泰铢（8—16美元）,一个月的费用大概是6000 泰铢（240美元），当然如果警察对女孩感兴趣，也可以通过免费送给他 1个小时来完成。一个短街小巷每年轻而易举地产生32000—64000美元 的相对收入。价格更高一点的按摩房或夜总会需要支付更高的贿赂金, 同时也需要更高的启动资本。贿赂收入是高级警务员乐于买职务的重要 55 ♦理由，因为它最有利可图。

收入远超支出。20个妓女，每个人从客人那里为妓院挣得125泰铢（5 美元），每天10—18个客人就是1250—2250泰铢（50—90美元）。一天

表1永昌妓院每月收支

支出

收入

明细

数量（单位：

泰铢）明细

数量（单位：泰铢）

房租

5000

商业性服务※

1050000

公共设施及电费

2000

妓女房租

600000

食物与饮料

45000

避孕套

70000

皮条客工资

7000

酒水

504000

出纳

7000

处女溢价

50000

厨师

5000

债务利息

15000

贿赂

6000

租车等

12000

啤酒与威士忌

168000

总计

257000

总计

2289000

（10280 美元）

月利润

2032000

（ 81280 美元）

※计算方式:20个妓女工作30天，每天14个客人，每个客人125泰铢。

仅从性交易就能获得25000—45000泰铢（ 1000—1800美元）的回报。我 们从上表可以看到，妓院还有许多其他的挣钱方式。

酒水的利润难以估计，尤其是啤酒和威士忌的销量。表中504000泰 铢的总额是一个保守估计，它假设每个客人只买一瓶啤酒，后者由妓院 20泰铢买来，然后80泰铢卖出去。妓女每月的平均房租是30000泰铢， 如果她正在偿还债务，每月还会再加上至少15000泰铢的利息。避孕套 的销售获得的是纯利润，为了减少艾滋病的传播，它们由卫生健康部免 费提供。但是客人需为每个避孕套支付10泰铢，并且每个客人都被要求 56 使用。西瑞说，她每个月用完3到4盒避孕套，每盒里面有100个。

被称作“妓女溢价”的收入需要进一步解释下。有些顾客愿意支付 更高的价格与处女发生性关系，尤其是某些中国人和泰国华人。这项强 烈的偏好有两个原因：一个是中国古人相信，与处女性交会再次激发性活 力，并且延年益寿。一个女孩的童贞被视作阳气重要的源泉，可以平息并 减慢衰老过程中的阴气。有一些富裕的中国人和泰国华人（也包括从中 国台湾、新加坡、马来西亚和中国香港参加性旅游的中国人）希望尽可 能地经常与处女性交，并愿意为这样的机会付更多钱。当新来的女孩被 带到妓院时，她一般不会跟其他妓女一样被安置到备选屋，而是放在另 一个叫作“揭开处女面纱”的房间。在这里，她很可能跟其他儿童一起 被展示，而她的价格也需跟皮条客协商。开苞通常需要男人花费5000— 50000泰铢（200—2000美元），并且是在远离妓院的酒店中专门为此场 合而租的房间。皮条客或他的助手经常也会参与，因为它需要将女孩打 到屈服。

处女溢价的第二个原因是对艾滋病普遍的恐惧。尽管泰国人或其他 非中国人顾客不相信阴阳，但他们的确害怕感染艾滋病。通常认为，处 女不会携带病毒，甚至是在女孩失去童真后，她仍可以借着“清纯”“新 鲜”卖个高价。一个缅甸女孩说，她被作为处女卖给了四个不同的客人。 女孩越年轻，或者看起来越小，价格就越高，就像西瑞的例子一样。溢 价同样会以另一种更高级的商业性交易方式被支付，专门的“会员俱乐 部”或按摩房会从客人那里收到要处女、清纯女孩或儿童的订单。如果

57 妓院手头没有合适的年轻女孩，会安排擄客去招募一个，如果时间逼近, 甚至可以去绑架。越贵的场所越不愿意涉入拉皮条的事情中去，他们愿 意付钱让妓院去寻找年轻女孩。女孩一旦被用过了，就会被放到妓院中 跟其他妓女一同工作，以补充正常的利润流。

这个利润流让性奴隶制变得极为有利可图。永昌妓院一年的纯利润 大概有24384000泰铢（975360美元），回报率高达790%。此利润水平的 核心是每个低廉的女孩。一个10万泰铢的新女孩，所需的花费不到每月 利润的5%。仅仅依靠她卖身的收入和支付的房租，妓院两三个月就能收 回购买女孩的成本。整个性产业中，奴隶持有者赚的钱最多。夜总会和 按摩房的“自愿”妓女要价更高，但每天只有三五个客人。三陪女每晚 仅有一个客人。“自愿”性工作者保有最大比例的所得，但需要谨慎挑选 带她们走的客人。与之相比，奴隶持有者完全控制妓女，控制她接客的 人数，控制她挣得的钱，这意味着巨大的利润。很难估计性产业对泰国 经济的重要性，而且关于性工作者的数量有激烈的争论。但如果我们仅 看西瑞一样的女孩，35000名在债务质役中的女孩，每年产生的利润是庞 大的。如果她们的妓院都按照永昌的模式经营，这些女孩每年带来的利 润是420亿泰铢（约17亿美元）。正对着这些利润的是另一种成本：女孩 们以她们的身体、心智和健康付出的代价。

用后即弃的身体

女孩如此廉价，以至于没有理由长期照顾她们。妓院在药物护理或

58 预防方向的开支少之又少，因为身处债务质役中的女孩，她的工作时间 其实很短一一2至5年。那之后，女孩身上的利润基本被榨干，而最划算 的方式就是丢掉她，用新的女孩替换她。没有妓院想要照顾一个生病或

快要死的女孩。

妓院中被奴役的妓女，她们面临两大威胁：暴力和疾病。暴力永远 存在，她们的奴役正是通过强奸、毒打或威胁加强的。这是她们成为性 奴隶的典型方式。几乎每一个被采访的女孩都会重复同样的故事：作为处 女，被带到妓院或第一个客人那里，任何反抗或拒绝都会招致毒打和强 奸。有几个女孩报告说自己被下药，然后遭到攻击；其他人说自己在枪口 下被迫屈服。直接而强有力地施加恐惧是奴役成功的第一步。被带到妓 院的几个小时内，女孩们处于痛苦与震惊中。像其他被虐待的受害者一 样，她们经常变得身心麻木。对于年幼的女孩来说，她们根本不知道自 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创伤势不可挡。心灰意冷与背叛，她们对所发生的 一切记忆模糊。

经受初次打击后，女孩的抵抗所剩无几，但暴力从未止息。在妓院， 暴力和恐惧是所有问题的仲裁。无可争论，也无可求助。一个不开心的 客人意味着一顿打，施虐狂倾向的客人意味着更多痛苦。为了威胁并欺 骗她们，皮条客任意地让恐惧如暴雨般落在妓女们身上。如果想要免于 挨打，女孩们必须满足皮条客肆意的要求。逃跑是不可能的。一个女孩说， 当她想要逃跑的时候被抓了，皮条客打了她，然后把她带到审讯室。当 着妓院所有女孩儿的面，皮条客和他的两个助手毒打了她一顿。这之后， 她没吃没喝地被锁在一个屋子里三天三夜。当她被放出来后，随即又被 安排工作。另外两个试图逃跑的女孩说，自己被扒光，皮条客用铁衣架 59 抽打她们。无论女孩何时逃跑，警察永远是抓奴隶的，一旦被他们抓到， 被送回妓院之前，先是被他们毒打或虐待。对大多数女孩来说，她们很 快就明白了根本无路可逃，她们想要获得释放的唯一希望是讨好皮条客， 并且不管怎样都得还清债务。

随着时间的推移，困惑和怀疑逐渐消失，留下恐惧、顺从，以及意 识与肉体的分离。现在，女孩尽一切努力来减轻痛苦、适应生活，它意 味着每天被15个男人使用。对此的反应有多种形式：嗜睡、攻击、自我 厌恶和自杀、困惑、自虐、压抑、完全的精神病、幻觉。被解救并带到 庇护所的姑娘都有以上症状。康复工作者报告说，女生情绪不稳定；她们 无法信任人或建立关系，也无法了解妓院之外的世界，更不会学习和正 常发展。不幸的是，心理咨询在泰国几乎不为人所知，因为有很强的文 化压力来隐藏任何心理问题。从妓院拯救出来的姑娘，只能得到很少的 治疗。这种经历的长期影响尚不清楚。

但可以清楚地描绘出女孩所遭受的身体疾病。有许多是通过性传播 的疾病，妓女最容易感染。多重感染损害了免疫系统，使其更容易感染。 如果疾病影响到了她们性交的能力，这些疾病就会被治疗，但严重的慢 性病则被置之不理。避孕同样经常伤害女孩。为了让她们不间断地工作， 一些奴隶持有者会亲自散发避孕药，每月克扣安慰剂。这样，女孩们完 全停止了行经，每月会多工作几个晚上。有些女孩一天吃三四片避孕药， 另有一些会直接由皮条客或会计带去注射避孕针。所有女孩可能共用一 60 个针头，这使一个女孩的HIV感染另一个女孩。怀孕的女孩会被送去堕 胎。因为在泰国堕胎是违法的，这又成了偷偷摸摸地手术，带着明显的 风险。有些女性怀孕期间还要工作，因为一些泰国男人想要跟孕妇发生 性关系。孩子出生后可能由妓院带走并卖掉，而妈妈又马上被投入工作。

毫不意外，艾滋病在奴役妓女中大为流行。泰国是世界上的艾滋病 高发区之一。政府承认的官方数据是80万个案例，但健康工作人员声称， 数字至少是现在的两倍多。从1997年开始，一场减少艾滋病感染的战役 取得了显著成效。尽管目标是在商业性交易中100%使用避孕套，但事实 上要打个折扣，男性和妓女之间仍然存在稳定的交叉感染。其感染程度 已经超过了性工作者和吸毒人员，在某些地区高达50%o今天，艾滋病 感染增长最快的群体是妻子们，她们往往是因为丈夫光顾妓女而受到感 染。在一些贩卖女性成性的农村地区，感染率超过20%。最近的研究表明， 女孩年龄越小，越容易感染HIV,这是由于阴道黏膜发育不良。尽管政 府分发避孕套，但一些妓院并不要求她们使用。许多年轻女孩对艾滋病 及其传播途径所知甚少。有些人觉得使用避孕套太痛苦了，因为她们每 晚要为10-15个男人服务。事实上，反复使用避孕套会导致阴道磨损， 这会增加下一次无保护性行为发生时感染HIV的概率。即使在出售或要 求使用避孕套的妓院里，女孩也不能强迫客人使用。大多数北方村庄都 住着年轻女孩和妇女，她们从妓院回到家，死于艾滋病。在那里，她们 有时被躲避，有时被赶出村庄。在慈善机构和政府的帮助下，成立了一 些康复中心，她们能够与前妓女或艾滋病阳性患者一起工作，但这只占 需求的一小部分。对于大多数这样的女性来说，妓院之外并无生活，因 61 此有些本有机会离开的女孩也会选择留在妓院。

现在，我们不适合做任何事了

政府会时不时地突袭检查妓院，并将所有女孩羁押。这么做只是为 了表演，报纸报道和外国人的兴趣使它成了必要。在这样的突袭过程中， 妓女们就得避着点警察。因为警察通常为奴隶持有者效力，女孩们想到 最坏的结果就是她们不会被释放。这些行动过程中拍摄的视频显示，女 孩们因为恐惧和震惊而麻木，她们木木地坐在展示厅或者警局牢房里。 有时候，她们会被带到紧急救助中心，但是康复工作者很清楚，不可能 避免她们中的一些人重回妓院。一位救助中心的工作人员解释道：“当女 孩第一次被带过来时，我们对她们说，'不要因为想要离开而打碎任何窗 户。看，我们所有人都要去医生那里做检查，门是开着的，如果你想走 就走吧’，没必要违背她们的意愿控制她们。” 2

奴隶和奴隶持有者的复杂关系有助于解释，为何在经受如此多残酷 对待后，年轻的妓女仍会跑回妓院。从旁观者角度看似乎很简单一一 个人通过暴力控制另一些人，拿走后者的自由。但是奴隶们还得继续活 下去，她们必须找到适应奴役状态的方法。可想而知，任何对恐怖的适应， 本身就极为恐怖。她们的反应反映了心理学家R. D.莱恩(R. D. Laing ) 的话，他宣称有些精神疾病是“为了在不适于生存的条件下生存而发明 出来的”策略。"在妓院中，大概半数性奴堕入一种震惊与回撤状态；另 一半则找到了更积极的适应方式，其中可能包括对皮条客或奴隶持有者 的认同。这种顺从和让步的好处是减少妓女所承受之暴力。一旦逃跑看 起来毫无希望，任何能够带走痛苦并让生活变得可以忍受的行动或服从

62 都是可行的，不管它是多么的可耻或毫无逻辑。一个女孩究竟是适应或 是回撤，取决于她在到妓院之前对那里的生活知道多少。一些父母承认 他们非常清楚女儿被卖了之后会遭遇什么。一些女孩知道她们可能会成 为妓女，并且清楚那意味着什么。对于这些女孩，适应可能会简单些。 另一些女孩，尤其是年轻的、期待会是在工厂或饭店工作的女孩，她们 或许听说过妓女，但对妓女做什么一无所知。对于这些女孩，殴打和强 奸带来粉碎性的影响，而她们的反应便是陷入震惊和麻木之中。

她们所生存的世界就像集中营，在这里只有有绝对权力的人和没有 权力的人。奖惩皆源于一处一一皮条客。女孩们经常发现，与皮条客建 立良好关系是个不错的策略。尽管皮条客都是些暴徒，但他们仍然需要 些控制的方式，而不仅仅是暴力。他们善于管理，善于培育不安全感与 依赖。有时，为了增加女孩的服从和依赖，他们会温情地对待她。文化 规范也被用来控制性奴隶。女孩会被告知，如果她不合作、不努力工作, 她的父母就会遭殃，也会被告知债务如何到她肩上，并且必须偿还。服 从与接受家庭责任的必要一再被灌输。泰国的性角色被清楚地界定，女 人被认为是不善社交的、缺乏判断力并善于服从的，正如这些女孩经常 听到的那样。她们的宗教同样有助于这种管控。泰国佛教认为，每个人 都必须忍受今生的痛苦，以偿还过去累积的业债。这样的信仰鼓励女孩 们转向内心，因为她们意识到肯定是上辈子犯了可怕的罪孽，她们遭受 的奴役和虐待都是罪有应得。她们的宗教促使她们接受苦难，向它妥协， 并与她们的命运和解。

63    结果这些女孩变成了自愿的奴隶，可靠而听话。当我见到西瑞时， 她正好跨越抵抗与服从之间那条不可见的界线。尽管只有15岁，她已经 服从于作为妓女的一生。她解释道，这是她的命，她的业，她每天都在向 佛祈祷以求宽恕。在过去，她还一宜努力逃跑，而现在她只想挣回足够 的钱，以便能够在她的村子里建起房子。她的愤怒与怨恨消失殆尽，她 欣然接受皮条客的需求，并为自己的长相和高价自豪。抵抗消失了，现 在她被允许离开妓院去逛寺庙。在对西瑞的控制中，皮条客有一个得力 帮手：她的母亲。我们到的时候，西瑞的母亲已经在永昌妓院待了一段时 间。她应皮条客的要求，在西瑞手术后(尽管她不肯告诉我们是什么手术， 她强调说手术花了自己10000泰铢)从村子里过来。皮条客担心西瑞康 复期间会想跑掉，她的母亲对此种想法提供了强有力的阻止，在提供基 本护理的同时一再跟西瑞强调她的责任，以及向妓院和父母偿还债务的 重要性。皮条客适时让西瑞回家休假，正如他对其他女孩一样。不用担 心她们会跑掉，因为她们知道皮条客总会在村子里找到她们；她们确信， 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找到。

对全能的皮条客的信仰从其他方面得到支持，更远一点的是，每个 女孩与奴隶持有者和国家的关系。从每天到妓院的警察，到地区的警察 局长，再到警察局长必须对其负责的上级领导，甚至到各级政府，整个 国家机器就是奴役机器。并不是说警察或政府直接奴役了妓院的女孩， 而是说他们提供了保护的体制，使得奴隶持有者得以实践奴隶制。各级 政府、官员对奴隶制犯罪视而不见。法典上整套的法律从未得到执行：它 们禁止拐卖妇女、卖淫、嫖娼、未成年人性虐待，禁止建立妓院、绑架、64 强制劳动、债务质役以及奴隶制。一些政府官员从中索贿，另一些则经 常光顾妓院。其结果便是一套非官方却高效的国家体制在推行性奴隶制。 皮条客的权力被警察的权力大大增强。泰国总理川・立派(ChuanLeek. pai) 1992年承认“如果那些有武器并能执行法律的人不参与其中，那么 性奴隶制的问题将会大大减小”，但他又补充说，“如果这个问题不可能 被解决，我将不会命令当局解决它”。¹⁵1992年之后，如果有什么变化的

话，那就是警察的涉入增加了。¹⁶

川发表这些言论的当天，宋卡府便发生了谋杀惨案，后者将警察与 妓院老板之间的关联公之于众。戸帕萨瓦拉•萨姆瑞特(Passawara Sam-rit)——来自清迈北部城市的年轻妓女，被发现死于割喉。在收到来自皮 条客和警察的死亡威胁后，萨姆瑞特从妓院中逃了出来，逃到当地医院 寻求帮助。医院员工将她送到了位于宋卡府政府办公楼的福利部门。在 这一天结束的时候，当她还在福利部门时，萨姆瑞特去了趟厕所，然后 便消失了。她的尸体第二天早上被发现。大量的报道使得警察局难以包 庇凶手，在一个月的调查后，起诉了六个人：两名省级官员、两名警察、 妓院老板的女婿和皮条客。一份议会的调查发现，当地警察局经常从妓 院老板那里收取贿赂。调查之后，20名警察因为失职并“允许坏事发生” 18 而被调离岗位。

逃跑与逮捕

经济增长会增加对妓女的需求，同时也有可能结束泰国的性奴隶制。

65 工业增长意味着女性工作机会的增加。泰国全国的教育和培训正迅速扩 张，妇女和年轻女孩大多积极参加。对依靠被奴役生存的女孩的忽视和 剥夺正在减少，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孩更不会轻易掉入擄客的承诺中。对 家庭的传统责任，包括对父母的债务义务同样变得不那么有强制性。作 为工业化的前线，泰国北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用卖女儿的钱买来 电视，但电视节目可能会向年轻的妹妹传达警惕的信息。当她们知道更 多新的工作，知道艾滋病以及那些被卖到妓院的女孩的命运，北部的泰 国女孩拒绝重复她们南下姐妹的遭遇。奴隶制只有在别无选择时，才会 运行良好，而教育和媒体正在打开泰国女孩的视野，让她们看到一个有 更多选择的世界。

对于奴隶持有者来说，这是严重的问题。他们正面临妓女供求不足 的现状，并且泰国年轻女孩的价格一直在上涨。他们只得另谋出路，转 向贫穷和愚昧仍然笼罩的地区。事实上，没有比这更容易的了，因为仍 有大量被压迫与隔绝的人口，她们极度渴望并相信擄客的承诺。从缅甸 西部到老挝东部，成千上万的经济和政治难民在寻找工作，在一个他们 是非法外人的国家中，这些人毫无防备。曾经将泰国女孩带入妓院的手 段再一次完美上演，不过现在是跨越国境的。一位来自人权观察组织的 调查员一他在1993年做了一份人口拐卖的特别调查一一表明：

缅甸妇女和女孩被拐卖到泰国的效率和残酷性令人震惊。在

利润最大化和恐惧艾滋病的双重驱使下，中介代表妓院老板进入

缅甸偏远地区，寻找可信任的被招募者。特别是要寻找处女，因    66

为她们能带来更高的价格，同时也较少感染性疾病。中介许诺给 女性们服务员或洗碗工的工作，待遇优厚，并且有新衣服穿。家 庭成员或朋友经常会陪着她们到泰国边境，在那里他们会从与妓 院有关的人员手中，收到10000—20000泰铢不等的款项。这份 款项会成为债务，连同利息翻倍加在妇女和女孩身上，她们必须 通过性服务而不是做服务员或洗碗工来偿还。¹⁹

一旦陷入妓院，她们的处境与被奴役的泰国女孩相比，有过之而无 不及。因为她们不会说泰语，隔绝程度更高，同时她们的非法状态更是向 虐待敞开大门。皮条客一再告诉她们，只要她们跨出妓院一步，就会被 逮捕，而一旦被捕，缅甸和老挝女孩没有任何法律权利。她们经常在警 察的支配下，在没有任何指控或审判的情况下被长时间关押。泰国人和 缅甸人之间自古以来互相憎恨，这增加了她们被歧视和任意处置的可能。 在妓院，缅甸女性的地位要低于泰国女性。当解释在泰国南部的拉廊府 (Ranong Province )为何有如此多缅甸女性在妓院中时，一位地区警局的 领导说：“我认为，让缅甸男人(当地渔业工人)经常光顾泰国妓女是件 令人羞辱的事情。因此，我非常灵活地允许缅甸妓女在这里工作。” 20 缅甸和老挝女性恐惧的是，一旦穿过边境的旋转门，她们有很大可 能会再次被奴役。如果逃跑或被妓院老板丢弃，她们很快就会吸引警察 的注意，因为她们没有钱乘坐交通工具，也不会讲泰语。一旦被抓，她 们会被放到拘留所，在那里她们见到了在对妓院的周期性突袭中被抓的

67 女性，她们被羁押时仅穿了一点衣服。在当地监狱，外国女性未经指控 就能被关押长达八个月，在此期间她们会遭受警察的性虐待及其他虐待。 等时间差不多了，她们会被送到曼谷的移民拘留中心，或者巴革（Pakkret） 的刑事改造中心。在这两个地方继续遭受工作人员的虐待和敲诈，一些 女孩会从这里被重新卖回妓院。驱逐出境不需要任何审判，但许多女性 会因为卖淫或非法入境被定罪。在泰国，审判不需要任何解释便可以举 行，被判有罪的需要缴纳罚款。如果她们没有钱，实际上大多数人都没有, 她们会被送到一家监狱工厂去挣罚款。在那里，她们每天的工作时间高 达12个小时，制作电灯泡或塑料花；监狱官员决定她们什么时候挣够了 罚款。工厂监狱之后，女性会被送回警察牢房或移民拘留中心。大多数 人要待到她们能够支付得起路费（法律要求非法移民自己支付驱除出境 的费用），另一些人则会被立即驱逐。

泰缅边境异常混乱危险。只有部分地区被缅甸军事独裁政府控制， 然而其他地区则在部落民兵或军阀的手中。到达边境后，被驱逐者会被 移民警察再关到牢房里3—7天。在这段时间，警察会敲诈、从身体或性 上虐待这些犯人。同时，他们也会用这段时间与妓院和捎客达成协议, 提醒他们遣返的日期和地点。被驱逐当天，沿着边境线驱车几小时，囚 犯们被带到一个远离村庄的郊外，然后像牲畜一样被赶下车，被扔到远 离任何主路的荒野，没有食物，也没有水。她们根本不知道往哪去，也 不知道如何进入缅甸。当移民警察局的汽车开走后，中介和擄客们便会 过来，他们是在警察的安排下从城里跟着卡车过来的。捎客们提供工作

68 和返回泰国的交通。被抛在荒野时，许多女性视擄客的提议为她们最后 的选择。那些不同意的只会被攻击并绑架。无论在哪个案例中，债务质 役的循环和妓女的生涯再次开始。

如果她们成功进入缅甸，这些女性将面临监禁或更坏的情景。如果 被缅甸边境巡逻人员抓到，她们将会面临从缅甸“非法离境”的指控。如 果她们付不起罚款，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她们必须付出六个月的艰苦 劳动。监禁适用于所有被定罪的人一一男人、女人，还有孩子。如果一 个女孩或妇女被怀疑曾做过妓女，她将面临额外的指控和长期审判。那 些发现HIV阳性的女性将会被缅甸军政府监禁并处死。据人权观察组织 的消息，有连续不断的报道声称“被驱逐者常常被逮捕、拘留，遭受虐待， 并被强迫为军队服务。折磨、强奸与处决已经被联合国团体、国际人权 组织和各国政府详细记录在案” ²¹0

泰国与老挝接壤的东部边界，情况更难以评估。边界在这里更开放， 一直有大量的人口来回流动。老挝的警察、政府官员和社团领导都牵涉 人口买卖中，作为中介并付钱给当地的父母们。他们的行为可以免于惩 罚，因为老挝的女孩很难逃回她们的村子，同时她们也意识到与警察或 官员作对非常危险。一个线人告诉我，即使回来的女孩确实说了，也不 会有人相信她，而且她会被打上妓女的烙印，人人对她避而不见。根本 没有办法曝光擄客，也没办法制裁他们；她就只能认命。很难知道有多少 老挝女性被带去泰国。在泰国东北部地区，人们经常说老挝语，使得区 分一个妓女是当地泰国人还是来自老挝变得难上加难。因为她们是非法 外国人，老挝女孩通常声称自己是当地泰国人，并且经常有一个假的身 份证。在妓院里，她们的生活与泰国女人没有分别。

“他们不认为这些人是人”

女性也从泰国边境的多个方向流出。妓女的出口是一项稳健的 生意，供给日本、欧洲和美国的妓院。1994年，泰国外交部估计多达 50000名泰国女性非法地生活在日本，在那里做妓女。她们在这些国家 的处境与缅甸女性在泰国不相上下。对泰国女性的诱惑采取同样的模式, 许诺清洁工、家政工、洗碗工或厨师的工作，她们给雇佣中介一大笔钱, 希望得到在富裕的发达国家的工作。她们到了之后，便被施以暴行和奴 役。她们的债务质役远大于在泰国被奴役的妓女，因为她们多承担了机 票费用、移民官员的贿赂、假护照的成本，有时还要支付与外国男性假 结婚的费用，以便抹掉她们入境的真正目的。

不同国家的性奴隶制各有不同。在瑞士，女孩以脱衣舞女“艺术家” 的身份入境。因此，在这里除了做妓女外，她们还得成为脱衣舞女郎, 以便满足雇佣条件的严密检查。在德国，她们通常是酒吧女郎，被酒保 或保镖卖给其他男人。有些人仅仅被放到妓院或者皮条客控制的公寓。 20世纪80年代日本人到泰国的“性之旅”开启后，日本迅速成为泰国女 性最大的进口国。对艾滋病的恐惧同样增加了对处女的需求。因为有大 量可以任意处置的收入，日本人能够为来自泰国乡村的年轻女孩支付客 观的费用。日本的有组织犯罪团伙，如山口组，涉入女性进口的整个环节, 有时从马来西亚或菲律宾转运女性。女性在妓院之间买来卖去，并通过 极端的暴力被控制。反抗会带来谋杀。因为她们是非法移民，经常拿着 70 假护照进入一国，所以日本的犯罪团伙几乎会毫不犹豫地杀掉惹怒他们 或没有赚钱能力的女孩。从日本被驱逐的女性也说到，日本的犯罪团伙 会利用毒品上瘾来更方便地控制她们。

犯罪团伙也会控制在美国的奴役泰国女性的妓院。纽约、西雅图、圣 地亚哥和洛杉矶警方的突袭已经解放了 100名女性。在纽约，30个泰国 女性被锁在一座建筑的顶层，这座建筑被用作妓院。铁条封锁着窗子，一 系列装有信号灯的大门挡住了通往街上的出口。在警察突袭的时候，这 些女性会被赶到秘密的地下室。在对妓院老板的审讯中，她承认以每个 6000-15000美元的价格买下了所有的女性。这些女性每月支付300美元 作为房租和伙食费；她们从上午11点工作到第二天早上4点，以小时为单 位卖给客人。中国和越南的黑帮也卷入其中，收取保护费并负责追捕逃跑 的妓女。黑帮团伙控制着妓院和按摩房的整个链条，保证泰国女性在其中 的流动，这样能够挫败执法机关的努力。从纽约妓院被解救后，这些女性 中的一部分便消失了一不久会出现在相似的环境中，只不过是在3000 英里外的西雅图。一个被解救的女性——她在得到饭店工作的许诺后被奴 役一一证实，妓院老板“买了件东西，然后希望最大限度地使用它，他们 不认为这些人是人”。²⁴

除了从事性工作，泰国女性被出口到北美的工厂。1995年年底，68 个泰国人，其中多数为女性，从洛杉矶一个血汗制衣工厂被解救出来。她 们中的大多数事实上在泰国是制衣工人，为了获得美国的好的工作机会， 她们曾支付给中介费用。当她们到达后，护照便被没收，随即陷入债务 质役中。她们被迫在一个紧闭的工厂大院中生活，每天在武装警卫的监 视下工作16个小时。她们被告知必须偿还大概5000美元的债务，然而 71 扣除食物的成本，她们每天仅得到10美元。

像许多发展中国家一样，泰国向外出口本国廉价劳动力。泰国男性 经常会出现在中东或其他亚洲国家的建筑工地或工厂。庞大的商业性产 业使得女性成为主要的出口物。泰国女性低下的地位，连同那些丈夫跟 小老婆跑了而被抛弃的妻子，她们常常是带着孩子的妈妈，为了支撑生 活必须寻找出路，所有这些创造了稳定的女性供给。在得知有女性在国 外获得了合法的工作后，她们愿意承担中介和擄客高昂的费用。对于那 些被奴役的人来说，一旦她们回到泰国，剥削和贫穷接踵而至。她们的 贫穷因为借钱支付机票费而加重，她们还欠着朋友或亲戚的钱。

官方冷漠与经济增长

泰国在很多方面与另一个国家相似，后者在100多年前经历了快速 工业化和经济增长。劳动力从农业中迅速转移出来，空前的经济增长，

大量涌入的经济移民，腐败的政客以及贪婪罪恶的警力，美国当时面临 的问题正是今天泰国经历的。19世纪90年代，政治机器将有组织犯罪跟 政客、警察勾连到一块儿，他们在美国城市里开妓院、收保护费、贩毒、 敲诈。与之相对的是微弱而混乱的改革运动和专门揭发丑闻黑幕的报纸。 我做这项对比是因为它对于理解泰国政府在面对本国居民被奴役时为何 如此无效至关重要，当然我们同时应该记得，时过境迁，今天的状况肯 定不同于过去。与泰国人谈到性奴隶制的可怕本性时，大多数人常常会 72 以“没有什么能改变现状……问题太大了……那些大权在握的人绝不会 允许改变”这句话作结。然而，泰国支撑奴隶制的社会和经济条件一宜 变动不居，时好时坏。没有社会能够一直保持静止，尤其是像正在经历 巨变的泰国。

甚至我们简单看一下记录就能知道，泰国的政客们根本不把性奴隶 制当回事儿。当然，泰国真的有一套完善的法律体系，用于禁止奴役、 人口买卖和剥削，但是它们从未被执行。实际上，这也不完全正确：无论 什么时候，当公众丑闻出现，需要政客做些什么事情的时候，它们偶尔 也会被执行。当镇压确实发生时，往往像是在上演一出喜剧。1992年报 纸报道了令人震惊的童妓和性奴隶制的问题，政府迅速行动，成立了 “反 妓女”特别任务组。这个团队被命令去突袭全国每一个有雏妓或被强迫 的妓女的妓院。这项重要的执法行动仅由六个人和一辆车承担。当特别 任务组真的工作起来，不顾当地警方的抵抗，强力推进突袭时，它高于 地方警察局的权威随即被撤回，但在与其他解救被奴役妓女和儿童的慈 善组织的共同努力下，也取得了进一步的成功。但因为另有一个与当地 警方合作更密切的组织，它随即被解散。1994年，这个政府特别行动组 逮捕了 64个妓院老板、472个泰国妓女和9个外国妓女，同时解救了 35 个儿童和性奴隶——在一个估计有100万性工作者的国家中。²⁶

当缅甸或老挝女孩被捕时，泰国警察经常会违背他们自己的法律。 1928年《反拐卖法》（Antitra伍eking Law）禁止对贩卖到泰国的妇女或女 孩进行监禁或罚款。饶是如此，正如我们所看到的那样，警察通常还是会 向她们要钱并关押她们，以便妓院老板支付罚金把她们赎回——这其中带 有对警察的贿赂。犯罪团伙、警察与移民官员之间的合谋使得人口贩卖 大规模上升。当警察或官员被指控牵涉这些犯罪，他们只会受到些不痛 不痒的轻微处罚。对警察的惩罚通常包括调换工作岗位。逮捕或者惩罚 73 的勉强同样延伸到妓院老板。通过阅读警察突袭的媒体报道，妓院管理 人员难以置信的圆滑令人震惊。他们一次次逃过突袭，妓女却全被抓了。 如果他们被抓，也只有为数不多的会被带上法庭（多数被保释），受到判 刑的更是几乎没有。负责这项任务的长官苏拉萨克・苏萨鲁姆（Surasak Suttharom）解释道，当他将一个案例带上法庭后，妓院管理者允许做减 轻犯罪的辩护，这之后他们通常会付一笔罚款，或在法庭外解决。调查 的困难加上法庭程序的延误，有时会耗上三年，这使得定罪率极低。甚 至是苏拉萨克长官自己也对妓院管理者态度暧昧。他说：“这些坏人有时 也是好人，因为他们把这些女孩从家乡带出来去寻找更好的生活。”

尽管它只代表了问题的一小部分，但泰国与欧洲的执法合作已经有 所进步。1992年，泰国通过了《犯罪（法律）事物国际合作条例》。法律 规定，司法部部长可以收集证据起诉在泰国犯罪的外国人，并将他们遣 返。在此条款下，来自泰国儿童的证据可以用来起诉一个瑞典的恋童癖 者。这个瑞典人曾在泰国被抓捕，但被保释后逃走了。基于前面的证据， 他再次被逮捕，在瑞典被审判并定罪。要想在欧洲提出这样的诉讼，必 须有域外管辖法律，后者曾在斯堪的纳维亚国家存在过一段时间。最近， 在终止亚洲旅游业童妓组织（ECPAT）的运动后，相似的法律分别在澳 大利亚、比利时、德国、新西兰和美国颁布。ECPAT及其他组织也让泰 国司法部部长有信心在未来外国人被指控儿童性虐待的案件中拒绝保释。

1997年，泰国修改了关于卖淫的法律。对于那些跟18岁以下或15  74

岁以下的妓女发生性关系的人，新法显著地增加了罚款和监禁。（前者最 高6万泰铢罚款和3年有期徒刑;后者最高40万泰铢罚款和20年有期徒 刑。）这是自I960年《抑制娼妓条例》后真正的进步，除了顾客外，它 对所有涉入卖淫的主体都有处罚。卖淫仍旧不合法，但是现在成年人卖 淫只会处以1000泰铢罚款和1个月的监禁。18岁以下的妓女可免于起诉, 但如果被抓，她们必须强制进入康复中心，在那里待不少于6个月的时 间，然后被送去接受两年的职业培训。这项法律同样也给卖孩子的父母 设定罚款和判决，同样也包括皮条客、擄客和买她们的妓院老板。这是 处理性奴隶制好的开始，但它收效甚微。暂且不管法律是否真的被执行, 实际中存在诸多漏洞和问题。举例来说，受到这项法律影响的年轻妓女， 她们周围根本没有足够的康复中心。更重要的问题是，无论如何卖淫仍 是犯罪，这就可以让皮条客和警察继续勾结，利用法律作为威胁，进而 控制商业性工作者。

对于像西瑞一样的女孩，新法如果有影响的话，几乎也可以忽略不 计。在一个地方的小镇上，正如西瑞工作的地方，警察牢牢掌握着性产业， 几乎无人会关心国家的政治决定，更不用说考虑国际的关注了。为了帮 助泰国政府减少性奴隶制，国际上没少出谋划策。2003年，为了处理女 性人口的贩卖，联合国发布了政府需要采取的几个步骤。但是只要警察 的服务对象先是奴隶持有者，之后才是公众，法律就不可能拥有钢牙铁 齿。当巨额利润从妓院流向警察口袋的时候，他们怎么可能会执行一部 75 少有公众支持的法律呢？大多数泰国人，尤其是男人，他们认为使用妓 女没什么错，即使是未成年女孩，那也是小错。女孩就是为了偿还债务的， 这一点在他们的文化背景下天经地义。对于那些投资妓院的人来说，后 者是极好的生意，这也是没有人去质疑供给女性的体制的另一个原因。

尽管有了新法律，但政府究竟站在哪边仍不清楚。在整个20世纪60 年代，内务部部长公开支持扩大性产业以促进旅游业。1960年卖淫被定 为非法不久后，通过了一项《服务机构法》，将“娱乐业”合法化为一个 产业。这项法律表明，娱乐业的从业女性可以提供“特殊服务”——换 句话说，性服务。这项法律赋予妓院老板高于妓女（非法）的权力，将

他视为借由女性的娱乐提供者（合法）。它将一些独立的女性工作者赶进 了妓院，同时建立起合法的分类——“服务机构”。在20世纪60年代和 70年代初期，这些服务机构为40000名驻扎在泰国的美国士兵提供了良 好的服务，越南战争期间又有许多人被送到这里休养。随着20世纪70 年代美军基地的关闭，为弥补损失，泰国政府随后指望旅游业和性产业 成为重要的收入来源。1980年副总理鼓励地方长官建立更多性娱乐场所， 从而带动本省旅游业：“在接下来的两年，我们需要钱。因此，我希望所 有地方领导考虑一下本省的自然风光，同时考虑下多样的娱乐设施，哪 怕是你想起来难以接受或不太体面的形式，因为我们必须考虑到它所能 创造的工作机会。” 泰国的经济增长包含了性旅游业的极速增长，这背 后是政府心照不宣的支持。国际游客到达数量从1981年的200万增长到 1988年的400万，在2003年超过了 1100万。‘° 2/3的游客是无陪伴的男 性，换句话说，1996年将近500万无陪伴的男性到泰国旅游。其中大部 分都是性旅游。20世纪80年代，政府官员一再否认泰国艾滋病危机严重  76

的“谣言”，其原因是担心它会减少性游客带来的巨额外汇收入。1989年 年底，泰国总理宣称，艾滋病在泰国不是问题。^受助于性旅游，如今艾 滋病在泰国成为流行病，但是性旅游仍然是外汇收入的首要来源，因此 政府不想限制它。

性旅游和奴隶制的联系非常小，理解这一点非常重要。除了少数儿 童被卖给恋童癖者的例子，大多数服务于游客的商业性工作者并非奴隶。 无须质疑，那些为性游客工作的女性遭受着剥削和侮辱，但她们中多数 并不是通过债务质役被奴役，那些被抓到妓院的女孩几乎专一地服务于 穷人和工人阶级。然而，间接的联系非常重要：性旅游创造了有利于性奴 隶制的商业环境。正如我们所看到的，泰国文化总是视女人和性为可以 买卖、交易、使用的商品。尽管妾和一夫多妻是历史形式，但随着泰国 拥抱21世纪的商业和经济，这些古老的性剥削的文化形式已经转化为新 的商业机会。在政府的支持下，对女性传统的性虐待得以现代化，并发

生报复性增长。欧洲公司的宣传册更是直奔性旅游主题，让读者根本不 会怀疑他们在卖什么：

苗条、黑皮肤、甜美，她们以一种异国情调的和献身的形式 去爱白人男性。她们天生就是性爱大师，懂得欧洲人所不知的做 爱艺术。（生命之旅，瑞士）

这些性爱世界的女孩多数来自这个国家贫穷的东北部，或

是来自曼谷的贫民窟。对于贫困家庭来说，让长得好看的女儿

77    进入妓院挣钱已经成了惯例。……在这里，你可以体验到带走一

个女孩像买包烟一样简单……小奴隶们带给你真正的泰式温柔。

（Kanita Kamha 之旅，荷兰）

随着这个国家呈现出西式物质主义的道德观，性的普遍售卖发出了 一个明确的信息：为利润可以奴役并剥削女性。性旅游为性奴隶制的扩张 提供了舞台。

性旅游同样增加了泰国男人的收入，为他们光顾妓院提供资金。无 人知晓性旅游究竟给泰国经济注入了多少资金，但如果我们假定只有1/4 的性工作者服务于游客，而客人支付的费用跟他们支付给西瑞的一样多， 那么每年大概将会有6560亿泰铢（262亿美元）的收入。这是泰国建筑 业和电脑出口两项所得之和的13倍，后者还是他们的主要产业。这些流 入国内的钱，不需要去修建工厂或改善基础设施。经济增长的部分后果 是普遍提高了生活标准，同时让更多数量的工人阶级男性能够购买商业 的性服务。成千上万的男性定期买春，而那些刚刚开始尝到繁荣甜头的 人自然不想落下。买春是成功的标志，在泰国加入世界经济之后，这是 越来越多男人所期待的成就。

加入世界经济，为泰国的收入带来奇迹，同时也给社会造成了可怕 的影响。经济学家帕苏克•冯派奇特（Pasuk Phongpaichit）和克里斯•

贝克(Chris Baker)曾分析泰国的经济增长：

为了获得增长，政府让商人掠夺国家的人力和自然资源。我 们并不是强迫他们退回原处。从多方面看，上一代的经济增长已 经成为灾难。森林被毁坏，城市环境恶化。面对经济增长造成的 工业污染和有害垃圾同样无所作为。对于那些以劳动创造增长的 人来说，工作、健康和安全的条件都极为残酷。

在限制增长的社会成本上，无论是法律还是良心都收效甚微。 商业在一种自由的环境中狂欢。社会保护的机制被证实非常微弱， 法律框架漏洞百出，司法令人疑虑，警察不可信赖。权威机构不 断地阻止大众组织捍卫大众权利。芻

社会保护机制如此无效，以致奴隶可以任意买卖。那么，它将会置 我们于何地，谁又是那些被奴役的人？许多人权组织呼吁政府执行它的 法律。确实，如果能够严格执行法律的话，那就不会有奴隶制了。但正 如我们所见，在性文化、合理化的宗教、是非不分的经济和腐败的政府 组合成的力量面前，法律根本无能为力。

泰国对奴隶制上瘾，简直是病入膏肓。从乡村到城市，从城市到乡 村，奴隶制的利润肆意横流。一旦权威机构和商人习惯于这种源源不断 的获利方式，一旦任何道德反对在其中被淹没，对奴隶制的合法化很容 易完成，泰国文化和宗教正等着做这样的事情。此情此景类似于19世纪 50年代的美国，由于经济很大程度上倚赖奴隶制，宗教和文化便愿意去 解释，为什么它有利于所有人。但是此情此景与19世纪50年代的美国 也存在重大的不同：现在的是新奴隶制，而且现代奴隶制的短暂性和人权 组织工作人员的奉献提供了一些希望。

在泰国全国，一直有相关人员和组织对抗奴隶制。儿童权益保护 中心从妓院拯救儿童，给予她们医疗和心理救助，同时为康复提供庇护

所。妇女基金会和它的姊妹组织反对妇女拐卖全球联盟(Global Alliance Against Traffic in Women ),不断地向政府施加压力，督促后者颁布并执 79 行相关法律。ECPAT和终结儿童性剥削任务组在吸引欧洲与北美关注上

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同时促成了惩罚西方人性剥削泰国儿童的法律。但 是这些行动只是试图改变泰国冰山一样的社会漠视。过剩的潜在奴隶, 她们的低成本和高利润仍然阻碍着改革者的工作，她们通常来自政局动 荡的邻国一一缅甸、老挝和柬埔寨。这些组织最多只能帮助泰国奴隶中 的一小部分，它们很难从根源上打击奴隶制。然而，即使是这样的工作 在毛里塔尼亚旧奴隶制的背景下也会被视为巨大进步，我们会在接下来 的章节中看到这一点。

第二早

毛里塔尼亚：未曾忘却的过去

毛里塔尼亚有些像《爱丽丝漫游奇境》描述的地方。与这个世界上 80 的其他国家相比，毛里塔尼亚有最大比例的人口处在奴隶制中，但那里 又根本没有奴隶。

位于西北非的摩洛哥的正南方，毛里塔尼亚是一块地理上的缓冲带： 南方黑人和北方阿拉伯人之间的暴力关系构成了它的人口和历史。毛里 塔尼亚社会由三个族群组成(目前有220万人口 )：阿拉伯摩尔人，经常 被称为“白摩尔人”［包括哈桑尼(Hassanyi) “战士”阶层、祭司隐士 阶层、泽纳哥(Zenaga)封臣］；奴隶和前奴隶们被称为哈拉廷人；非裔 毛里塔尼亚人占人口的40%,他们来自这个国家的南方，阿拉伯的撒哈 拉沙漠在这里结束，黑非洲从这里开始。每个族群的准确人数只能靠猜。 全国人口调查的结果被统治的摩尔人视为秘密，因为他们非常警惕在数 81 量上的劣势。大多数时候，摩尔人占据总人口的40%,但数字可能更接 近30%；与此同时，他们的出生率要低于哈拉廷人或非裔毛里塔尼亚人。 在宗教律法下，同时在摩尔人的报纸支持下，男人被鼓励娶更多的老婆， 以此希望一夫多妻制能够增加摩尔人的出生率。这个数字严重威胁到战 士阶层和占统治地位的哈桑尼阶层中的神圣男性。

奴隶制在毛里塔尼亚被废除过很多次，大多在最近的20世纪80年 代。当时，政府颁布法令终止奴隶制，毛里塔尼亚不再存在奴隶制。于是， 占人口一大部分，可能差不多1/3的人变成了 "前奴隶(ex-slaves )o对 于既有的“前奴隶”，即哈拉廷人，这种重新分类无异于晴空霹雳。他们 的称呼的字面意思是“一个已经获得自由的人”，他们形成了毛里塔尼亚 社会的中间阶层。他们是奴隶的后代，隶属于白摩尔人，几个世纪以来 却一直在被解放。许多家庭在两百多年前已经被解放，他们如今拥有事 业、财产以及声望。但更多不识字的、衣衫褴褛的奴隶突然聚集在他们 周围，这无疑是一种羞辱。

对于1980年被法律解放的千千万万奴隶，生活根本没有一点改变。 的确，政府废除了奴隶制，但没有人愿意费心把这告诉奴隶。一些人从 未听说过他们有法律规定的自由，一些人在多年之后才有所了解，大多 数的法定自由从未转化为实际的自由。毛里塔尼亚的今天没有奴隶制， 然而目之所及，在每一个街道的角落和商店，在每一个田野和牧场，你 都能够见到奴隶。他们在清洁打扫，在做饭、照顾孩子，他们在建造房子、 放养羊群，他们在汲水、搬砖，所有重活、脏活都由他们完成。毛里塔 尼亚的经济直直地压在他们脊背上，他们的主人们的享乐生活，乃至那 些没有蓄养奴隶的人的生活，都由奴隶们永不止歇的辛劳支撑。

“善待你的奴隶”

82    在一个警察国家中，调查人权和奴隶制需要一些掩护。进入毛里塔

尼亚并非易事，研究者经常被拒签。我假装是一名动物学家，对这个国 家本土的鬣狗和豺狼的行为感兴趣。带着我皇家动物学会的新卡片，收 集的关于鬣狗和豺狼的文章、书籍，双筒望远镜和邇遢动物学家的田野 研究服，我设法搞到了签证，同时用一点小小的贿赂，免去了通过机场 和进入首都时的搜查。一旦到了毛里塔尼亚，我得到了一些英勇人士的 帮助，他们冒着失去生命和自由的危险向我近距离展示奴隶制。我多么 希望能够进一步讲述这些非凡的毛里塔尼亚人，以及他们为争取奴隶们 的自由所做的工作，但考虑到他们自身的安全，他们必须保持匿名，不 被描述。

毛里塔尼亚也是我第一次秘密展开调查工作的地方。在大街上拍照 是违法行为——携带照相机便意味着立即拘留，并且到处都有警察。警 察通常站在首都的每一个角落，无论开车到哪里，都意味着在警察设置 的路障处不断停留，一遍一遍地检查你的文件和护照。便衣警察同样经 常肆意地拦住你。对此我有所准备，但没有预料到被监视的可怕，这种 恐怖感无疑影响我在那里的合作者。为了记录毛里塔尼亚的奴隶制，我 随身带了一个非常小的静物照相机，后者刚好放在我的手掌中，当我的 手伸出裤子口袋时，就能够照相，这也造成了许多照片奇怪地拍到了我 的膝盖。摄像机放在一个准备好的背包里，我尽可能地不用看镜头就能 录像，从这个角度拍摄，得到了些带有更奇怪画面的照片（这一次是我 的肚子）。

从车里出来，站在人行道上，可能会吸引一些沿街行人或工人的注 意。但一定总是会有这样一个人一一有时身着制服，有时没有一一他的 83 双眼锁定并紧跟我们。拉开书包、举起相机或者打开笔记本都会让这个 人走向我们。只要我们不避开或回到车里，问话就会开始——“你是谁？ 你在做什么？你的证件呢？ ”毛里塔尼亚是一个警察国家，隐藏着它奴 隶制的黑暗秘密。

我所发现的，是一种几百年前就实行的奴隶制，今天在世界任何其 他地方都已不存在。奴隶制在这里以一种原始的、部落的形式存活，几 个世纪以来，它一直是毛里塔尼亚文化的重要部分。在古罗马，被摩尔 人抓来卖的非洲奴隶，就是从如今的毛里塔尼亚南部抓来的并被运送到 北方。数个世纪以来，该地区可供开采的资源寥寥无几，其中最持久且 利润丰厚的资源永远是奴隶。正如第一章对新奴隶制的概述中所明确的， 奴隶制形式多样。其中一种奴隶制，正是大多数人头脑中描绘的“真正的” 奴隶制——1650年至1850年大西洋奴隶贸易中的奴役和美国南方的奴隶 制。今天，我们会想到将19世纪的奴隶制作为旧奴隶制的例证。但是， 要想理解毛里塔尼亚的奴隶制，我们必须继续向前追溯，回溯到旧约时 代的奴隶制。它对奴隶更有人性，却让后者更加无助，这种奴隶制更多 是文化永恒不变的部分，而不是一种政治现实。相较于其他形式的奴隶 制，它更看重奴隶的身体和生活，尤其是女性奴隶。它是如此深切地刻 入奴隶和奴隶主的头脑中，以致无须暴力就能让它运行。明显的暴力的 缺乏也会让旁观者，比如法国或美国政府，否认奴隶制的存在。但是奴 隶自己知道得更多。

一个逃脱了的奴隶——萨勒玛・明特・萨卢姆——告诉我：“我生 下来就是个奴隶。1956年，我在毛里塔尼亚出生。我的父母是一个家庭 的奴隶，祖父母也是同一个家庭的奴隶。我自从长到能够走路，就被迫 84 整天为这个家庭工作。我们从不休息……不得不每天工作。哪怕是生病, 也得去工作。当我还是个小孩的时候，我就开始接替我妈妈的工作，照 顾家里男主人的首任妻子和她的15个孩子。每天早上5点，我必须为他 们准备早餐。我得先去汲水，取木柴生火。我们生活在沙漠地区，水井 离得很远，因此我经常需要走很远的路。我需要准备所有人的食物，为 他们洗衣服并照顾所有的孩子。哪怕我自己的孩子受了伤，或有危险, 我也不敢去帮他，因为我不得不首先照顾主人的孩子。如果不这样，他 们就会打我。我经常被他们拿着木棍或皮带打。”

萨勒玛和她家人的情况非常典型。控制毛里塔尼亚的白摩尔人，或 准确地说是哈桑尼亚(Hassaniya )阿拉伯人，他们以大家庭的方式组织 起来，甚至可以将更远的几个部落联系起来。事实上，占支配地位的哈 桑尼亚阶层的所有大家庭世代都有奴隶。任何一个奴隶是这个家庭男性 成员的特定财产；作为财产，奴隶们可以被继承，或在极偶然的情况下被 卖掉。奴隶的家人通常和他主人一家一起居住。有些主人很和善，会将 继承来的奴隶视作自己的孩子；其他的则极为残忍。哈拉廷人——历经数 个世代获得解放的“前-奴隶”一一通常是奴隶母亲和白摩尔人父亲结合 的后代(因此，有时被称作黑摩尔人)。奴隶妇人要准备食物、洗衣，并 且承担整个大家庭的家务。奴隶男人们则要完成所有被吩咐的任务：在乡 下，是养牲畜和进行基本的农业劳动；在城里，几乎包括所有难以想象的 工作。奴隶们不会因为工作得到酬劳，并且通常他们也没有选择或行动 的自由。奴隶的父母、祖父母、曾祖父母跟同一个摩尔家庭工作、生活， 这一事实经常会使主人和奴隶建立起情感联系。

这正是毛里塔尼亚奴隶制的悖谬之处。许多奴隶认为他们是主人家 庭的成员。同样地，许多奴隶相信他们是被上帝安置在主人的家庭里，离 85 开的话将会罪孽深重。在我去过的一个小镇，报告人大卫・赫克特(David Hecht)看到，一个黑人与一个白摩尔人手牵手走路，衣着也很匹配。|他 们说，他们既是奴隶和主人，也是好朋友。当许多奴隶想要离开他们的 主人却不行的时候，另有一些却是能够离开却不愿意。与新奴隶制下的 奴隶持有者不同，多数摩尔人主人自觉对奴隶负有一定责任和义务。他 们把奴隶看作孩子，需要照顾、指导，并且他们希望得到服从。任性的 奴隶会被惩罚，但年长的奴隶在他们没什么用处的时候，也经常会被照 顾。主人和奴隶的关系深刻、复杂并持久。考虑到人口中相当多的人不 是主人就是奴隶，个体之间的关系可能是任何一种能想到的形式，从友 好亲密到残酷剥削。可以肯定的是，尊重奴隶并且会以诸如平等等原则 善待奴隶的主人极为少见；但是极端残酷的也不常见，甚至更少见。大多 数奴隶的体验落入这些极端值之间。他们生活艰难，精神与潜能被压抑， 自由被剥夺。他们是奴隶，但并不被视为可用后即弃，一如泰国被奴役 的妓女们。

男性和女性奴隶之间有一个重要差异。在摩尔人的社会中，财富传 86 统上是由男人所拥有的女性奴隶的数量决定的。不过，她们经常会被卖 掉，一个成年男性奴隶可能卖到500—700美元，一个成年女性奴隶的价 格在700-1000美元，年轻健康的女性价格更高。尽管法律废除了奴隶制， 但女性奴隶的孩子仍然经常成为主人的财产。成年男性奴隶不可能在法 律上隶属于主人，但成年女性，尤其是带孩子的奴隶，很少在法庭上受 到保护。主人可以使用暴力让女性待在奴隶制中，或者他们可以通过严 密控制她的孩子，轻而易举实现目标。为防止逃跑，这些孩子经常从母 亲那里被转移到主人远在异国他乡的亲戚成员那里。在最近几起案例中, 前奴隶女性起诉要求获得孩子的抚养权，后者被她们的前主人控制。奴

87 隶持有人经常会声称，这些奴隶的孩子是他自己的，而他们的母亲实际 上是他的妻子。法官和法庭很容易接受这个论点，毕竟通常他们自己家 里也有奴隶。无论如何，一个男人被允许有三妻四妾，那么谁又敢说这 个奴隶女性不是其中之一呢？她自己可能不认可这项婚姻，但政府的法 官却一再将孩子的抚养权授予主人而非母亲——在一个男性的证言等同 于两个女性的证言，而赋予女性的赔偿只有男性的一半的法律体系中, 这一结果显然是意料之中的。

奴隶制无处不在的特质意味着奴隶们别无选择。一个奴隶离开他或 她的主人家几乎没有任何希望找到工作。白摩尔人家庭没有必要雇佣劳 动力，因为他们有自己的奴隶。穷一点的白摩尔人，以畜牧和耕种为生 的泽纳哥阶层，他们也附属于哈桑尼亚家庭，并且不会（也不可能，因 为他们的贫穷）雇佣逃跑的奴隶。毛里塔尼亚其他非摩尔人的自由民不 会豢养奴隶，但是他们通常会有许多家庭成员，他们会从中雇佣人，而 不会先考虑任何外人。当奴隶真的要离开主人，他们只会一无所有地离 开。无处可去，没有衣食保障，他们会迅速陷入绝望。一些逃跑的女性奴 隶成了妓女，而男性奴隶则在城市过着贫困的生活，因为大多数时候自 由意味着忍饥挨饿。在一个由大家庭组成的国家中，逃跑的奴隶就是无 家可归之人。很快他就会从肤色、衣着、说话等方面被认出，一个逃跑 的奴隶将会被潜在的雇主问道：“你属于谁？”在那些掌握着工作和资源 的人看来，逃跑的奴隶背叛了他们的家庭，足以证明他们不可信赖。大 街之上，大量存在的乞丐，其中许多身有残疾，他们提醒着奴隶们这里 终将会是自己的葬身之地。因此，奴隶们只有在主人非常残忍或暴力时, 才会试着逃跑——然而事实上，身体上的虐待并不常见。我所有的消息

88 提供者，甚至包括前奴隶们，都确认了这一点。为了纪律的目的，他们 描述的打骂多多少少是可以接受的。通常，他们似乎觉得为了管教孩子 或奴隶，偶尔打一顿是有必要的。如果确实发生了严重的暴力行为，他 们会直接将其定为对宗教法律的违反。

在这些条件下，多数主人并不需要强迫他们的奴隶留下来。对他们 来说，可以很轻松地跟奴隶们说，“想走的话就走”，因为他们知道这些 奴隶根本无处可去，也无事可做。一个奴隶可以自由地向他或她的主人索 要报酬，但主人同样可以自由地拒绝。1980年法律的变化改变了奴隶服 务主人的义务，但并未改变实际的工作和剥削。尽管奴隶的法律所有权 被废除了，但工作关系没有任何变化被法律认可；主人无须付给他们奴隶 报酬，也不用提供任何社会保障。这种安排允许奴隶制的法律拟制(legal fiction)得以继续。毛里塔尼亚政府尽管承认仍有成千上万的“前奴隶们” 为换取衣食做着无薪工作，但坚持认为这不是奴隶制。很少会用到暴力 去维持奴隶们的服从，因为整个社会体系维持了一种秩序和服从的文化。 当然，占统治地位的白摩尔人及其政府垄断了暴力，能够在必要时使用 暴力，以对抗感知到的威胁，如政治反对派或支持前奴隶们的组织。

为了理解这种不是奴隶制的奴隶制，我们必须记住毛里塔尼亚的背 景。它不是现代世界的一部分，其文化与世界隔绝：几乎没有信息来源， 其中大多数也由政府控制。如果多数文盲奴隶能够阅读，除了会强化现 状的东西外，他们几乎无法学到任何东西。2如果有什么不同的话，多数 奴隶要比主人们更易接受奴隶制，并且置身其中更有安全感。因为统治 的摩尔人知道实行奴隶制所带来的国际批评。他们觉得有必要防止曝光，89 提防奴隶意识到国际社会对政府的压力，这导致其大费周章地向外国游 客隐藏奴隶制。一位在政府工作过的白摩尔人，在离开这个国家之后， 叙述了下面的故事：

1984年1月，四位专家来访我国，第五位随后从英国来。他

们的来访被延迟了几次，因为我们没有准备好。为什么需要准备？

因为我们的年轻人，几个星期前就被要求协助军队或警察将奴隶 移到其他地区，同时消灭任何可能让客人心烦的痕迹。有时候， 我们中一些人甚至要代替被解放的奴隶，与访客会谈，告诉他们 获得自由后我们多么开心，我们有机会接受教育，学习阅读、写作、 计数，并且掌握一门外语。这出闹剧持续了十多天。我们非常清 楚为客人精心设计的路线，并且将走在他们前面。³

这给政府官员增加了一种神经警惕，因为他们想要掩饰的奴隶制非 常明显，想要隐藏它，他们必须经受的不只是否认的语言技巧和困惑。 他们的成功很大程度上与毛里塔尼亚社会的奇怪组合有关：尽管被孤立在 社会的顶层，上层的白摩尔人仍然拼命地抢夺并维持他们的特权和奴隶。

政府支持的暴民

由于备受压力和监控，政府变得偏执而暴力。经济上独立且不蓄奴 的非裔毛里塔尼亚人在数量上超过了白摩尔人，为维持自己的权力，白 摩尔人无所不用其极。1989年，他们开始攻击非裔毛里塔尼亚人，后者 一直在争取更大程度的认可和民主参与权。1990年，政府煽动哈拉廷暴

90 民抓捕非裔毛里塔尼亚人和塞内加尔人。仅在首都，就有至少200名塞 内加尔黑人被杀。在政府军的攻击下，超过70000名非裔毛里塔尼亚人 被驱逐，或者逃入邻国塞内加尔和马里。超过500名非裔毛里塔尼亚人 遭受酷刑、致残或被谋杀，其中多数是士兵或公职人员，这一切已被联 合国记录在案。随着非裔毛里塔尼亚反对派的瓦解以及领导人员被谋杀, 在1993年的庆典上，政府通过颁布特赦法，保护了所有参与屠杀和驱逐 的人员或士兵，使他们免于追责或起诉。

1989年至1991年的屠杀、酷刑、失踪、逮捕、拘留以及法外行刑清 楚表明了，对那些威胁到现状的人，他们可能会遭遇什么。镇压常常是粗 暴的反应过度：非裔毛里塔尼亚人和哈拉廷人尊重权威，并且对保护公共 秩序极为重视。同等程度的暴力并不会用来反对奴隶解放组织，很可能 是因为后者人数较少，威胁也较小。然而这并不是说，他们就远离了干预。 早在1997年，当我准备访问毛里塔尼亚时，我安排了与“ELHor”和“奴 隶SOS”的领导的秘密会谈，前者是由逃跑的奴隶组成的组织，后者是 另一个致力于帮助奴隶的组织。在我到达的十天前，两个组织的领导及 其他人权组织工作人员均被捕下狱。当我还在毛里塔尼亚时，他们中一 些人被放了出来，但仍被软禁在家和被监视。毋庸置疑，我们没能见面。

毛里塔尼亚的矛盾令人难以理解。这里的奴隶是自由的，但并不能 离开；主人控制一切，但害怕每一个人。极端的热情好客却是以弥天大谎 为背景：政府官员欢迎我去他们家，进而向我否认毛里塔尼亚存在任何奴 隶制。这是一个如此严格地被分裂成不同竞争群体的国家。一个向导这 样描述它：“一个苦行的，几乎像中世纪的国家……” °最后，我明白了 91 毛里塔尼亚如何成为它奇怪环境的产物。如果我们想要理解奴隶个体的 生活，我们不得不先看看毛里塔尼亚残酷的土地以及更为残酷的历史。

所有道路都已铺就，包括他们

根本不同的群体组成了毛里塔尼亚社会，从这点我们可能会猜到， 它是另一个由欧洲殖民者人为造就的非洲国家。这个国家广阔而空无。 它跟哥伦比亚一样大，或相当于美国加州和得克萨斯州的面积之和，然 而人口却只有200万多一点，因此成为地球上人口密度最低的地方。实 际上，毛里塔尼亚到处是沙漠：它正好位于撒哈拉大沙漠西端。东临马里 的1/3领土，以“无人区”著称。在这片跟大不列颠岛大小相仿的区域， 没有市镇、道路，实际上也没有人。毛里塔尼亚的领土可谓是沙漠主题 曲的变奏。当我穿过这个国家时，我开始理解有那么多种沙漠。在中心 及北部是坚硬的岩石和碎石山，只有矮树、山羊和骆驼能够存活。在东部， 活沙丘组成的大沙漠也向这个国家剩余的地方延伸，持续移动的沙子阻 止任何植被生长。实际上，撒哈拉大沙漠一直在扩散，碎石荒漠慢慢地 被活沙丘淹没，失去放牧的可能；在南部，沙子从耕地渗出，破坏了农 业耕作。首都的北边，整个村子因为沙子的移动被缩减为矩形条块。只 有在西南边境，无情的沙漠才有所撤退。这里，塞内加尔河灌溉着土地, 支撑了富拉人(Fula ).索宁克人(Soninke )和沃洛夫人(Wolof)的肥 沃中心地带，他们组成了非裔毛里塔尼亚人，同时也是拥有漫长奴隶制 历史的部落，对奴隶制的反抗也从未止息。

17世纪，法国殖民者将葡萄牙贸易商赶出了塞内加尔河，并迅速专 注于利润丰厚的生意--奴隶。他们在河口处的圣路易(St. Louis)建设 基地，将欧洲货物送到上游的沙漠地带。他们的影响力保证了源源不断 的奴隶供应，因为该区域内部的人群相互冲突且严格按等级划分。毛里 塔尼亚的白摩尔人提供了大部分奴隶，他们捕获南方的非阿拉伯人，用 他们换取武器、布匹和糖。他们顺河而下，从圣路易乘船被卖到海地或 其他法国殖民地的种植园。到19世纪早期，当哈桑尼亚阿拉伯人收紧了 对此区域的控制后，多数毛里塔尼亚人被分入相互竞争的酋长国中。法 国人挑起阿拉伯酋长国内部，以及相互之间的仇恨，希望借此削弱他们 的力量，以保证在战斗中能够捕获源源不断的奴隶。

19世纪末期，法国人从摩洛哥和塞内加尔的领地同时向南北推进, 以保护与和解的名义控制了毛里塔尼亚的大部分地区。1905年，法国一 位指挥官遭遇暗杀，这为大规模的入侵和兼并提供了理由。到1920年, 毛里塔尼亚正式成为法国殖民地，尽管北部仍有游击队反抗，一直到 1933年才全部被平息。由于奴隶出口在19世纪被终结，毛里塔尼亚在经 济上再无他物可以提供了。法国的回馈也聊胜于无，它只是把这块殖民 地用于流放政治煽动者，有意地忽略了当地的奴隶制。直到1960年，这 个国家没有一条铺好的高速路或铁路可以拿来夸耀。

该国首位总统是位年轻的白摩尔人律师，同时拥有来自摩尔人和法

国坚实的政治势力(他是戴高乐的女婿)的支持。穆赫塔尔・乌尔德・达 达赫总统( President Mokhtar Ould Daddah )将所有政党纳入自己的党派 中，消灭了所有政治对手，在短短不到三年时间里将一党制原则写入法 93

律，从而颠覆了新生的民主环境。为进一步巩固摩尔人的统治，在努瓦 克肖特(Nouakchott)建立了新首都。尽管它只是个300人的破村子，但 它正好位于摩尔人的地盘内，将国家的物理重心从南方非裔毛里塔尼亚 人那里转到摩尔人手里。为了增加白摩尔人的控制，阿拉伯语成了学校 必修的指导语言。当非裔毛里塔尼亚人在首都抗议他们如此迅速地被驱 逐时，军队被调来进行暴力镇压。仅仅是谈论种族冲突也被禁止。为了 进一步减少异见，执政党同时控制了所有工会组织。20世纪70年代早期， 政府的压制措施将一个困倦的殖民地转化为倚赖种族歧视的一党制警察 国家。乌尔德•达达赫压制了批评，在国家强力推行阿拉伯化的计划， 但是他不能控制两项外在的威胁：天气和殖民者留下的烂摊子——这次是 西撒哈拉的西班牙殖民主义。

1971年，毛里塔尼亚以往仅有的一点降雨也没了。干旱严重惩罚着 这个国家北部和中部的阿拉伯人，彻底改变了许多奴隶的生活。随着食 物供给的减少，奴隶开始忍饥挨饿，因为缺少降水，也没有希望种更多 食物。传统上，白摩尔人是牧人，而干旱杀死了牛、羊、骆驼，大量白 摩尔人搬到了城市，尤其是努瓦克肖特，首都人口因此暴增。毛里塔尼 亚居住在城市的人口比例从1970年的14%涨到了 1990年的50%o

当干旱彻底改变毛里塔尼亚的社会面貌的时候，爆发了打倒穆赫塔 尔・乌尔德•达达赫的游击战。毛里塔尼亚长期以来声称对西撒哈拉区 域——正对着这个国家北部的西班牙殖民地——拥有主权。不幸的是， 阿尔及利亚和摩洛哥同样声称拥有该区域。1975年当西班牙放弃这块殖 民地时，这三个国家便互相打了起来，并和当地人(为寻得将来的独立， 曾建立波利萨里奥阵线)打了起来。直到今天，对该区域的控制仍处于纷 94

争中，但在1978年，从多个方面看均是四方中最弱的一方的毛里塔尼亚 从中岀局，尽管有法国陆军和空军的支援。签署和平条约的是一个新政 府，它由几位陆军中校组成，后者在一场血腥的军事政变中驱逐了总统。 新政府在1980年废除了奴隶制，希望以此将注意力从他们政策中持续的 种族歧视上移开，不料却让其他国家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到了 1981年, 中校中出现了一位政治强人——马维亚・乌尔德・西德・艾哈迈德・塔 亚(Maawiya Ould Sicf Ahmed Taya ),自此之后，他便一直统治着毛里塔 尼亚。

正是乌尔德・塔亚总统领导了 1989—1991年对非裔毛里塔尼亚人的 袭击，同时在他的命令下，1997年人权组织的领导人被拘留。他的管理 仍然延续了种族清洗政策，并扩展至非裔毛里塔尼亚人的核心地带一 塞内加尔河区域。20世纪80年代后期，他强力推行了一项“致敏计划” (Sensitization Program ),让白摩尔人土地买家遍布肥沃的南方谷地，通过 剥夺非裔毛里塔尼亚农民的方式支持发展计划。通过煽动对非裔毛里塔尼 亚人的仇恨，政府将注意力从奴隶人口这一困境上移开，同时鼓励前奴隶 黑摩尔人远离不忠的非裔毛里塔尼亚人。这种分而治之的策略需要奴隶认 同他们的主人，而非自身的利益。奴隶们的社会隔绝和无权状态，导致这 一策略如今依然有效，但社会和经济的变化正在侵蚀着摩尔人的权力。

开往石器时代的慢车

毛里塔尼亚的经济毫无希望。这个国家背负着超过23亿美元的外

95 债——它每年出口所得的5倍。人均收入一直在稳步下滑，现在每年大

约是340美元，这使它成为地球上最贫穷的地区之一。5尽管难以想象, 但实际上经济状况仍在恶化。毛里塔尼亚仅有两种自然资源：铁矿和鱼。 该国唯一的铁路连接着努瓦迪布港和内陆350英里处的露天矿区。拉矿 列车缓慢地将矿石或碎石拉到海岸边。毛里塔尼亚铁矿蕴藏丰富，但多 年来世界对矿石的需求以及它的价格都在下降。铁路自身也时不时地因 为脱轨或轨道损坏而停运。有时候移动的大沙丘会覆盖铁路，这就得在 一旁重新开路。毛里塔尼亚的经济可能也正像这铁路：缓慢、破旧，将市 场价值衰微的产品运送到需求逐渐消失的市场。

最近十年来，政府也在着手开发海岸的渔业。政府将水域向外国公 司开放，疯狂地消耗着鱼类库存，但并没有带来多大利润。在北部，俄 罗斯人、中国人和韩国人的工厂运走了大量的鱼群，而在靠近首都的地 方，便捷的小型木船以每日的收获供应着一家日本加工厂。该国的出口 商品很大一部分到了日本，但进口商品多数却来自法国和泰国。因为大 多数受过教育的毛里塔尼亚人讲法语，他们将法国视为文化、时尚和工 业品的来源。街上跑的多数是法国车；食物、衣服，甚至玩具、游戏，以 及化学品、药品和其他原材料都来自法国。泰国只提供一种进口货物：大 米。政府攻击有肥沃土地的南方非裔毛里塔尼亚人，加上持续不断的沙 漠化，造成了粮食减产，如今国家只能满足基本食物需求的30%。剩下 的70% 主要粮食是大米 来自泰国。威胁始终存在，因为任何大 米流的中断将意味着大规模的饥荒。为保证供给，毛里塔尼亚必须给予 债权人开采本国资源的自由权，让其销售他们的商品，并服从他们的贸 易规则。

毛里塔尼亚因为经济崩溃，几乎没有更多的钱投入基础设施建设。96 准确来说，这个国家只有两条路。这些双车道公路并非政府所修，而是 提供经济援助的外国政府修建的。一条路通向南部的塞内加尔，它已经 严重被破坏，坑坑洼洼，以至于几乎无法通行。更怪异的是，根本没 有任何道路连接这个国家的第二大城市——努瓦迪布，它是铁矿出口中 心。驱车（必须是四驱车）从首都到达此处的唯一方式是沿着大西洋岸 边的海滩开上250英里，并且还得是在海浪、风暴和移动沙丘允许的 条件下。现代科技的缺乏，意味着这里是你能体验前工业时代生活的最 后领地之一。只有1/5的房子有电，并且它们多数位于首都和其他大城 市。在乡下，夜幕降临，只能靠着门口油灯昏黄的火苗阻止玄黑无比的 夜色。只有3%的家庭有电话：整个国家的电话目录不过巴掌大。要是 没有国外医疗慈善团体修建和维护的诊所，就不会有为富人之外的人提 供的医疗服务。

在个人层面，毛里塔尼亚遭受的贫穷几乎难以理解。许多人仅有为数 不多的几件财产：两三件衣服；一些塑料水壶、罐子或盆子；几件铁具；一个 茶壶和几个杯子；一件毯子或棉被，可能用作地毯、床或帐幕，除此之外, 别无他物。炎热干燥的天气实际上有利于穷人活下去，奴隶们通常睡在主人 房子的外面或者是碎木料搭建的窝棚里。对于穷人和奴隶来说，食物仅仅是 大米或古斯米（大约一天一磅），混合着主人吃剩的骨头或残渣。在大街上 奴隶很容易通过他们肮脏、破烂的衣服被认出，也可以通过光洁的礼服认出 主人。白摩尔人几乎都穿白色或天蓝色波浪状的大礼服，这种礼服被称为波 波（boubou）o这种服饰的剪裁是典型的毛里塔尼亚风格，长长的宽袖可以 97 卷过头顶，当作罩子。摩尔人的礼服通常饰有金边，干净整洁，几近完美。

为了维持地位的差异，奴隶很少会穿波波。他们的衣服更多是欧洲的废弃物， 从法国的垃圾场打包运到这里。在大街小巷，男性奴隶衣着怪异，膝盖处 有破洞的聚酯纤维裤子混搭着印着毛里塔尼亚从未见过的商品的广告T恤。 尽管天气炎热，脚下沙石灼热，但奴隶们几乎从不穿鞋子。

不岀所料，毛里塔尼亚男性的平均预期寿命只有49岁，奴隶的更少。 一个看起来憔悴、老气的奴隶女性可能只有30多岁；奴隶儿童更是骨瘦如 柴、发育不良，身上经常显示出难以愈合的伤口。到处都是孩子，几乎一 半的人口年龄在14岁以下。然而这并不会减少生产力，因为奴隶的孩子 并不会接受教育，而是在五六岁就开始工作。在布提利米特（Boutilimit） 镇，一个白摩尔人带院子的府邸后面，我发现了许多棚屋，起初我还以为 是山羊天然的庇护所，但从这里却冒出了许多衣衫破烂并且脏兮兮的奴隶 儿童。与此同时，白摩尔人的小孩穿着敞亮的波波，背着书包从街上走过， 他们这是去上学。那些不能上学的奴隶儿童，仍然在肮脏的街道上玩耍； 他们的玩具是动物发白的骨头和旧锡罐。每四个人里只有一个人识字。在 努瓦克肖特，我遇到一个年长的女性奴隶，尽管她能够做岀精美的被子， 但她不能数到十。正是这种强加的忽视，造成了他们的奴役状态，哪怕在 首都不那么严格的监控环境下。

无名之地的尾端

在毛里塔尼亚，想要看到奴隶制及其新变化形式的最便捷地点是首 都一一努瓦克肖特，一座毫无吸引力的城市。只有被种族仇恨蒙蔽的独 裁者才会做出如此非理性的选择。除了几英里外的一个劣等港口，没有 98 任何好理由把首都放在这里，有太多理由可以不这么做。一年中有九个 月，风沙侵袭着这座城市。流沙填满街道，挤压着建筑物。车辆与风在 空中带起如此多的沙子，以致你脚踩的和你呼吸的几乎没什么分别。天 空是一致的土褐色，细砂、粗砂渗透得到处都是——在你的衣服里、食 物里、眼睛里。几天之后，细砂便会进入你的喉咙和肺，然后你就会加 入当地人干咳的行列。

在1960年被选为新首都之前，努瓦克肖特只是个小村子，法国前哨 曾设在此，沿着海岸在未铺路面的道路上延伸。在几年的时间里，这个 城市的核心焕然一新，楼房在固定的沙丘上建起；城市被设计成能容纳 15000人。当1969年第一次大干旱开始时，这座城市成为食物援助的中 心，难民从周边涌入。今天它已经容纳了 60万到70万人——超过全国 人口的1/4。在努瓦克肖特的每个地方，都能看到正在建造中的房子：不 是办公楼或商店，而是成千上万由混凝土砖块建成的小平顶房，表面用 褐土粉刷，通常只有一到两间屋子，在毫无特色的沙地上零零散散地分 布着。这些房子大多由奴隶建造，他们以手工的粗糙的方式搅拌混凝土 并制作砖块，等砖干了之后，再拉过来砌墙。

奴隶的劳动以一种廉价的方式使建筑热潮成为可能。一位美国政府 官员告诉我，大使很难理解要如何支付所有建设费，钱从哪里来？或者 怎么可能会有足够的经济活动以支持这么多人口。如果一个人假定工人 有报酬和具备最低生活标准，那他是对的：没有足够的现金流来支持每个 人。这个系统之所以能够运行，是因为大多数工人并不收取酬劳，他们 只得到可怜的食物或住所。努瓦克肖特不同于毛里塔尼亚其他地方之处 在于它将奴隶劳动转化为城市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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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干旱与政治动荡将白摩尔主人驱向首都，他们随身携带着奴隶, 并在大家族、部落中与亲戚一起工作，在新的城市环境中寻找挣钱方式。 因为努瓦克肖特几乎是白手起家，因此他们有很多机会。如果自己的奴 隶有铁匠的技术，他们便会开个铁匠铺。其他奴隶会被送去学习制砖和 混凝土块，以供新建筑使用。有些白摩尔人会开零售店，在一个仓库般 的建筑里，不同的市场区堆放着家具、工具或汽车零件。店老板不需要 接触货物，因为奴隶做所有的工作——移动、搬运、发货、存储、托运、 清洁等。最有能力的奴隶会被教导如何在小商店里服务，因此奴隶主可 以最低的日常开支获得最多的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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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努瓦克肖特，我遇到了一个白摩尔人商人，他拥有四家商店，就 像在欧洲或美国的邻里间的杂货铺，售卖食物和日用品。由于在这个城 市并没有超市或百货公司，任何食物不是在露天市场售卖，便是在当地 这样的小商店里售卖。店主在大干旱的时候来到首都，在家人的帮助下 开了第一家店铺。他又从老家买了四个奴隶，教他们运营店铺，当然家 里还有剩下的奴隶，他们投入生产售卖货物的工作中。此外，值得信任 的奴隶被派往南部的塞内加尔收购大豆和蔬菜。从一开始，利润就不错, 久而久之，便有资金支持增加三家店铺。今天，这位商人的每个店铺“雇 佣” 了四个奴隶，从而保证他的商店从很早开到午夜，甚至有一两个奴 隶出去送货或者拉着货物外出零售。肉和蔬菜源源不断地从乡下运到店 铺，所有的工人都以食物的形式获得报酬。城里的奴隶睡在店铺的地板 上。当我问到真实成本和利润时，这个商人很快变得含糊其词，不感兴趣, 但既然食物的成本很明确，那我们可以做个估计。16个人每天需要5千 克大米，另加2千克碎肉，成本在5—8美元，16个工人每月的费用总共 是240美元——每人每月不到15美元，可谓是世界上最低的“工资” 了。

城市化为白摩尔主人开辟了更多利润丰富的商业领域，如今他们涉及 从建筑业到汽车修理的所有行业。在一个现代经济中，奴隶主享受着使用奴 隶劳动的优势。很明显，他们购买的进口商品，在毛里塔尼亚的经济背景下 非常昂贵，但同时奴隶劳动也带来了极高的利润，使得它足以超过经济的束 缚。法国向毛里塔尼亚出口了大多数消费品。环顾任意一家商店，就能明白 这个国家其实是欧洲商品的倾泻地，尤其是那些过期商品（对任何找药的人 来说，他们担心的是药房里的药太少了）。为了维持出口市场，法国政府积 极支持乌尔德•塔亚政府，称它是“北非最民主的国家”，同时资助它的经 济发展计划。诸多计划看起来非常不合适，甚至有些匪夷所思一在一个只 有极少数人拥有自来水的国家，大宗款项却被用于卫星通信网络建设，然而 手机用户却不到人口的3%。当然，当多数公民对如何分配资源没有一点话 语权时，自然会有如此奇怪的优先权分配方式。对这些奴隶来说，新的、城 市化的毛里塔尼亚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怎样期待和学习新工作，但一样的 是奴隶制的事实。或许，对我们来说，理解这种新型的旧奴隶制的最好方式 是看那些城市奴隶，他们为毛里塔尼亚提供最重要的东西一水。

我的名字叫比拉尔

大多数奴隶只有一个名字，男性奴隶的名字经常是比拉尔。据传说 先知穆罕默德曾有一个侍从名叫比拉尔，他获得自由后，成为第一个宣 礼员（muezzin）,即召唤信徒来祷告的人。白摩尔人从不会有比拉尔这 101 个名字：它只属于奴隶。我遇到的比拉尔是许多在首都送水的奴隶中的一 员。送水的任务简单却繁重。简单是因为只需要一头驴、一辆小车和一 两个水桶；繁重是因为在这个炎热的沙漠城市中，只有40%-45%的人拥 有自来水。这意味着大约有30万人需要人工供水。

作为供水系统的一部分，比拉尔黎明之前就要起床。他睡在主人房 子的周围，后者在努瓦克肖特的扩张地带。有时候睡在门廊后面，有时候 在围墙院子里的纸板箱中。他的早餐是女性奴隶提供的一些米饭或剩饭, 她们起得更早，要为整个家庭做饭。黎明时分，他已经到了街上，赶着 毛驴驱车向公共水井前进，在那里他用手费力地装满60升的水桶。水井 只是地上的一个孔洞，四周边缘用砖围了起来。没有水龙头、储水管或 水泵，也没有滑轮或曲柄，只有一个绑着绳子的铁棍。比拉尔迅速地工作, 一桶接一桶地把水提上来，然后通过一个简易的漏斗将水倒入水桶。一 旦装满，轮到另一个奴隶装他的水桶，然后再轮到比拉尔。

奴隶们带着水散布在整个城市，挨家挨户停下来。通过一个橡胶软 管，他们将水抽到瓶子、水桶或水罐中。有时候他们也会被叫到建筑工地, 为制作混凝土或砂浆供水，有时候是浇花园。比拉尔至少要给主人家里 送一车水，有时候也要给主人的亲戚送去两三车。当地流通的货币是乌 吉亚（ouguiya ） （ 200乌吉亚约等于1美元）,比拉尔每送1升水可以从 顾客那里得到1乌吉亚。当水没了，他要返回公共水井重新加满，在排 队等待的时候也许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与其他汲水奴隶聊聊天。他的一 天就是持续不断地加水，然后挨家挨户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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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拉尔的主人希望他一天至少卖800升水，加上给主人亲戚送的水， 这使得比拉尔必须去水井7—10次。其他时间，他一直在连轴转，用工 作度过每天最热的时候，没有休息，跟上节奏，直到日落。日落时分, 他必须返回主人家，上交一天所得，然后做其他的工作（通常是打扫或 搬运），一直到午夜才能睡觉。第二天同样如此，每天都一样，一周工作 七天。如果他没有带回预期数量的钱，便会受到斥责或打骂，食物也会 减量。如果他有休息的时刻，将会是在雨季，这是毛里塔尼亚短暂而偶 然的事情，这时候主人会把他送回乡下，帮助耕种。

比拉尔大约有20岁，3年前被主人带到城市。还在乡下的时候，比 拉尔就在主人家里承担了奴隶应该做的所有工作：清洗、打扫、照管山羊 和骆驼、管理花园、运水、挖坑、搬运等。对于统治阶层，哈桑尼亚人 认为任何与农业相关的工作都被视为有失身份。仅有饲养骆驼和自由的 生活方式令人尊敬，因此实际中的所有工作都落在了奴隶身上。比拉尔 的父亲和祖父也是现在主人的奴隶。在这之前，他对自己的家庭一无所 知。他的妈妈在乡下为主人一家工作。

当我第一次跟比拉尔说话时，他承认他没有钱，却坚持说：“我做这 些，不是为了挣钱，而是为了帮助我的主人。”这是奴隶在不清楚自己跟 谁说话时的标准回答，因为他们担心自己所说的话可能会传到主人那里。 我们及时地让他相信了我们的兴趣所在，他跟我们解释说他的主人告诉他 不要承认自己是个奴隶，因为他现在在城市里。“但是，毫无疑问,”他说， “我就是个奴隶。”来到首都，比拉尔了解到了很多东西。现在，他对解 放奴隶的组织“El Hor”有着模糊的认识。他不知道如何找到该组织的成 103 员，但他知道他们存在。他同样也明白，生活远比做主人或奴隶有更多 可能。“我真正想要的，”他说，“是一份工资--份符合我所做工作的

固定工资。”他现在了解到，另有一些人有时做着有工资的工作，晚上也 能回自己的家。“但当我向主人问起工资的事情，他告诉我现在这样就挺 好，他给我食物，或许一点零花钱，然后我可以待在他的家里一一我还 能做些什么呢？ ”比拉尔能做的很少，他深陷其中。他没有钱，也没有 其他挣钱的门路。他懂得如何卖水，但是驴子、车子和水桶都是他主人的。 离开他的主人，他无处可去，也没有钱支付房租。“如果我抱怨的话，主 人会把我送回乡下，在那里他的控制更多。”他告诉我。此外，比拉尔和 其他人也知道逃跑的奴隶会发生什么。他们听到奴隶被主人追杀的故事， 他们知道法庭几乎不会对这些杀人犯采取什么措施。

这里金钱如水流

比拉尔的主人不想给他工资，这一点也不奇怪：作为一个奴隶，比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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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为他的主人保证了丰厚的回报。尽管每升水只卖1乌吉亚这么点钱，但 他的工作还是创造了巨大的利润。事实上，比拉尔只是主人派出去卖水 的四个奴隶中的一个，这样一门小生意带来了稳定的现金流。启动成本 相对较低，主人看似不可能是白手起家，因为通常他在乡下都会有毛驴, 或者也可能有小车。即使他开始时没有这些，只需极少的资本就足够了。 其中最贵的东西是驴车（先不考虑奴隶），它由铁焊制而成，加上旧车轴 和轮胎，大概需要花费30000—55000乌吉亚（160—290美元）。一头优 质的驴价值6000—10000乌吉亚（32—56美元），旧水桶每个约600乌吉 亚（3美元）。所有的花费加起来，最多66000乌吉亚（ 350美元），而回 报确实非常优厚。

比拉尔平均每天带回家800乌吉亚（4.25美元）,其他3个送水的奴 隶也如此。虽算不上多，但这笔生意却提供了固定而可信的收入。比拉 尔每个月挣得24000乌吉亚（130美元）,4个奴隶加起来就是96000乌 吉亚，而花费却极低。在主人家里，女性奴隶为整个家庭做饭，做许多 米饭或古斯米。像比拉尔这样的奴隶每天得到一部分米饭，还有主人的 一些残羹剩饭。奴隶每顿饭经常是米饭伴着主人的肉汤。如果主人这顿 有蔬菜或土豆，比拉尔就可能得到土豆皮或能吃的碎屑。喂养比拉尔每 天花费主人100乌吉亚（50美分）,喂养驴则花费更少。驴每天需要的草、 嫩枝、嫩叶、荆棘、煮熟的粮食或碎屑大概在50乌吉亚（25美分）。另 一项花费是比拉尔的“零花钱”。为了保证他全天候工作，不用中途回家, 比拉尔得到一小笔钱，能够用它在小贩那儿买点米饭或古斯米。尽管让 比拉尔和其他卖水的奴隶回家吃饭会更便宜点，但延长工作时间的所得 能够弥补这点增加的费用。比拉尔每月收到1000—2000乌吉亚（8美元） 零花钱。最后还有付给市政工人的费用，他负责检查水的供应和他周围 的水井。从公共水井中每打岀1000升水，主人需要付5乌吉亚的“税”， 算下来，每个奴隶每月是120乌吉亚（65美分）。表2是比拉尔主人这项 生意的收支明细。

不得不承认，每月371美兀的利润看起来并没有多少，但利润率--

265%——却很惊人。同样值得注意的是，比拉尔的主人从他四个卖水奴 隶身上的每月所得是毛里塔尼亚的年均人收入。以当地的标准，这笔钱 意味着每年可以买一辆好车或几个奴隶。当然，如果主人是白手起家的， 那么扣除原始投资，利润会有所下降；他第一年只能得到220%的利润， 在前两个月之内就能收回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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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多方面看，毛里塔尼亚的水生意极为简单。这正是奴隶劳动的优 势：没有津贴，没有医疗费用，没有工资，没有奖金一一只需要保证奴 隶和驴存活就行。据经济学家说，努瓦克肖特这座城市产生的总额并非

表2送水奴隶：花费和收入（单位：乌吉亚）

花费

明细

比拉尔

4个奴隶

食物

3000

12000

“零花钱”

2000

8000

喂驴

1500

6000

水“税”

120

480

总计

6620

26480

（35美元）

（140美元）

收入

明细

比拉尔

4个奴隶

卖水（每天800升）24000

96000

总计

24000

96000

（128美元）

（512美元）

每月利润

17380

69520

（93美元）

（372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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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数目。首都有30万人没有自来水。根据政府提供的数字，每人每天需 要25升水，一天总共需要750万升。诚然，并不是每个人都会买水。最 穷的人他们通常自己去公共水井取水，约占总消耗量的40%。剩下的400 多万升水，需要每天从比拉尔等奴隶那儿购买，此外，他们还需要为主 人的家庭和工程供水。如此大的供应量，大概需要5000名奴隶每天在 街上赶着驴车，每年产生的利润在600万美元左右。对他们的主人来说, 这是一份重要的固定收入。

那些送水的奴隶只是首都奴隶中的一小部分，后者的数量可能要多 于10万人。以我们今天理解卖水工的方式，很难估计他们对经济、对主 人口袋的贡献量。但如果努瓦克肖特的其他奴隶对经济有着像送水工一 样的贡献率，那么他们将产生1亿6000万美元的营业额。如此巨额的资 金流所产生的利润直接到了主人那里，支持了占少数的白摩尔人富裕而 舒适的生活方式。

尽管预估经济很困难，但更困难的是看透比拉尔的未来。不像世界 上其他地区的许多奴隶，在工作中他不会面临风险。他吃不饱、营养不良， 他必须在恶劣的条件下努力工作，但他的工作并不会天然地伤害他的健 康。如果他愿意把挣到的钱揣一部分到自己口袋，多买些食物，生活会 变得容易多了。难以想象的是，他们即使有机会也不愿多拿一点给自己， 但这确是事实。被奴役并不必然改变一个人的是非观念，对于比拉尔来 说，偷窃就是错误的。奴隶被教导只有当他们服从主人时，才能进天堂。 对于生活非常痛苦的奴隶来说，进天堂的承诺尤为重要。当然，并非所 有的奴隶都会在服从中感到束缚，奴隶制的文化如此强大，以致他们许 多人像是诚实的雇员，而非束缚中的奴隶。

城市的空气让你更自由？

比拉尔的未来同样难以看透，因为他的工作并没有文化先例。随着 农业奴隶制的形式转入城市，城市和奴隶制本质上都发生了改变。比拉 尔的先人世代为白摩尔人做牧人、农民，而他成为第一个卖水工人。对 于那些在努瓦克肖特工作的奴隶零售工、店员、铁匠、修车工人来说, 情况同样如此。

在德虱 中世纪的时候人们会说，“城市的空气让你更自由” I stadtluft macht frei ( city air makes you free )],因为逃脱主人的农奴只要在一个独 立的城市待上一年零一天，就可以摆脱封建的义务。被带到努瓦克肖特 的奴隶并不能够获得自由，但首都的氛围至少能让一个人嗅到一点自由 的气息。在乡下和农村，每个人都被放置在清晰的分类中——主人、奴 隶、仆人或商人。在城市的大街上，陌生人混杂。他们可能是奴隶、主人， 但也可能是哈拉廷人、逃跑的奴隶或前奴隶、非裔毛里塔尼亚人、塞内 加尔人或其他外国人，甚至能见到那些最奇怪的“动物”——欧洲人。

暴露在人群和习惯的多样性中，奴隶打开了新视野。不仅是说许多大 街上的人既不是主人也不是奴隶，所有的文化规则开始在首都受到侵蚀。 可以看到妇女开车，一些明显是毛里塔尼亚人的女人甚至没有盖住头。前 奴隶和非裔毛里塔尼亚人可见的生活虽算不上革命性，但对于习惯了奴隶 制严格规范的人来说，他们意味着一种启示。在他们的示范下，逃跑的奴 隶表明自由的生活是可能的。然而，对于许多奴隶来说，自由并非他们所 欲求的：在与大量奴隶的接触中，我们发现这可能有许多原因。

对于许多年迈的奴隶来说，自由意味着前景凄然。他们深深相信上 帝需要并希望他们对主人忠诚，他们将自由拒斥为错误，甚至是一种背 叛。在他们眼里，争取自由就是打破上帝的自然秩序，并将个人的灵魂 置于危险之地。他们把这些理念强力推行给年轻奴隶，力劝他们要安于 其所。主人非常支持这种努力，他会奖赏忠诚而勤劳的奴隶，让他们结婚， 并善待他们。与这些对自由的反对密切相连的是奴隶与主人之间的关系。 女性奴隶喂养并照看主人的孩子，她们侍奉着女主人，甚至会在双方的 关系中生出尊重和依恋。男性奴隶会看到自己的父母在年迈时被主人关 心。一代代的剥削并不必然转化为一代代的怨恨，正如奴隶家庭会和他 们的主人共同应对干旱和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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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于许多奴隶来说，共同的经历远远不够。首都逃脱的奴隶提供 了有力的证明，而且自由越是可见，它的吸引力就越强大。许多奴隶清 楚他们想要自由，但并不明确自由意味着什么。许多奴隶乐于停留在奴 隶制和自由的中途。他们仍将是主人家庭的一部分，在他们的“大家庭” 中工作，同时仅需要一份工资和有限的自由。完全的自由需要对个体及 其家庭承担全部的责任，这令人恐惧。自由的运动不会保证食物或工作。 考虑到这样的选择，可能多数城市奴隶仍将继续为主人工作，不过会带 有更多独立性。努瓦克肖特的奴隶一遍遍重复他们想要自由的生活的目 标。不管多么的艰苦，这种自由会被视作打开更美好生活的钥匙。对于 是否想要得到它，仍然有许多奴隶态度模棱两可——考虑到他们的脆弱 和无权，这并不奇怪。尽管1980年废除了奴隶制，奴隶仍然在法律的边 缘，这也是他们冒着风险质疑的地方。

1980年的废奴法同时提出，如果奴隶想要获得自由，需给予奴隶主 赔偿。然而，其他必需的立法并没有通过法律授权的赔偿，这样的赔偿 也从没有被支付过。当人权组织员工争论说赔偿应该给奴隶而非主人时, 大多数奴隶持有人表示，如果不补偿他们的损失，他们将不会释放奴隶。 在这一点上，所有的法律论证又一次陷入悖论。奴隶持有者拒绝释放奴 隶，除非他们得到赔偿，但与此同时他们又宣称，因为奴隶制已经废除, 他们不再是奴隶持有人。他们仍将奴隶视作奴隶，但又狡辩说他们并不 是奴隶，而是政府所欠赔偿的一种抵押。因为并没有法律规定蓄养奴隶 会受到惩罚，他们便肆无忌惮地这么做；并且随着奴隶制的废除，法院 也拒绝承认它的存在。当人权组织，比如“奴隶SOS”起诉一个奴隶持 有人时，这项行动从法院得到的最好结果是奴隶持有人被裁定为非法监 禁——绑架的弱化形式。法院偶尔会将其裁定为绑架，但绑架者从来没 有受到过惩罚。

1996年上演了一出法律闹剧，当时一个逃跑的女性奴隶阿尼查 娜•明特・阿贝德・伯丽留求助于“奴隶SOS”，希望它帮助她重新得到 她的五个孩子。°因为遭受虐待，她从特拉扎地区的主人家逃了岀来，留 下了自己的孩子。在为案件准备的宣誓书中，阿尼查娜除了她自己的孩子 外，一共列出了主人拥有的24个奴隶的姓名和年龄。在“奴隶SOS”法 律代表的帮助下，阿尼查娜一次又一次地走进政府检察官的办公室。当 人权组织威胁说要将此案件告诉国际救援组织时，司法部部长请求法院 裁定此案。为了避免国际性尴尬，政府迫使法院裁定奴隶持有人归还她 的孩子，她的主人穆罕默德・乌尔德・莫伊森及时归还了五个孩子中的 四个。他解释道，第五个孩子（12岁的女孩）给了他的女儿波伊卡，因 此就不关自己的事儿了。乌尔德•莫伊森争辩道，他对所有孩子享有权 利，因为阿尼查娜是他的妻子，他是其中一些孩子的父亲（没说具体哪 些）。阿尼查娜否认自己是他的妻子，坚持声称没有与他发生性关系。最 后对奴隶持有者一点罚款或惩罚都没有，而阿尼查娜仍然为获得她的第 五个孩子而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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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查娜能够取得部分胜利是少见的事件。奴隶和前奴隶提出的大 多数要求从未被法院听到。由于没有成文法律涉及奴隶的权利或惩罚奴 役，哈克曼（地方官员）和瓦利（区域总督）简单地拒绝听到奴隶的抱怨， 或者拒绝记录他们的要求。他们辩称，由于法律从未对此种违规行为设 定审判权，他们并不能承担责任。法院同样声称，他们没有审判权，对 于带到面前的案子不予理会，或者将案子转给其他法庭。

早在1996年，在阿莱格镇上，一个法庭将两个孩子从他们父母那里 带走，并判给他们原来的主人。了他们的父亲哈巴、母亲巴卡带着他们逃 离了主人——阿鲁雅特（Arouejatt）部落的艾哈迈德・乌尔德・纳赛尔。 由于他们已经逃到了最近的镇上，主人觉得靠自己竭尽全力也难以将他 们抓回，因此他请乌里玛来做裁定。这个奴隶家庭被警察带到法庭，经 由短暂审讯之后，女儿扎伊德和儿子比拉尔被交给了他们的主人。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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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父母向努瓦克肖特的中级法院提起申诉，但案件一直未审理，而 孩子们仍处在奴隶制中。

哈巴与巴卡的案例表明女性和儿童的极端无权状态。他们的生活如 此完全地被控制，以致其中的奴隶制有时难以被觉察。在主人家中，奴 隶女性被视作家政工人或家庭成员。她们的性用途是被奴役的重要部分, 这也是奴隶持有者不愿意放弃的权利之一。对于主人来说，它的重要性远 远超过了享乐。女性奴隶可以生育更多奴隶，而奴隶又是有价值的。不管 主人是不是这些孩子的父亲，奴隶女性的孩子都属于她的主人，法院也 支持这一点。主人能够决定奴隶女性能够嫁给谁，也可以取消他不赞成 的任何婚姻。特姆拉齐格特・明特• M.巴瑞克--个逃跑的奴隶—— 的主人曾禁止她结婚，这令她感到极端的不公：“最重要的是，我没有权 利去结婚。有个男人想要娶我，但是主人告诉他必须接受三个条件：我并 不能获得自由；我的孩子仍将属于我的主人；并且即使结婚后，也必须住 在主人家里。” *不管父母有没有结婚，主人可以随自己的喜好对待奴隶 儿童。将他们挪到其他屋里，借给或者卖给朋友、邻居，通过有效地把 孩子作为人质，奴隶主紧紧束缚着奴隶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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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隶父亲对孩子也没有权利，并且只有当主人同意时他们才能娶妻。 他们没有能力去保护家人或让家人团结在一起。这最终导致宿命论和服 从。对亲属的权利被否定，经常与家人分离，这让男人在心理上感到更 容易逃跑。奴隶持有者并不急于追回跑掉的男性奴隶，因为他们并不像 女性奴隶那么值钱。逃跑的奴隶只能找到低贱的工作；尽管自由了，但最 终生活惨淡。对于女性奴隶，自由通常更难以维持。她们几乎没有什么 选择：做妓女或用人，在街边卖古斯米或做些体力活。她们的孩子成了大 街儿童。没有出生证明，他们不能得到国家仅有的一点补贴；没有固定的 家或像样的衣服，他们被禁止上学。逃跑奴隶的孩子没什么价值，经常 被用来做危险的苦活。政府认为存在大量童工是常态，认为这是经济发 展的必须。如果这一切是获得自由的奴隶不得不面对的，那在毛里塔尼

亚事情还有好转的希望吗？

四十亩地和一头骡子

毛里塔尼亚宪法保障了多种人权。每次政变后，胜利者宣布赋予毛 里塔尼亚人公民权，并且承诺改革，将土地分给穷人。这些虚伪的承诺 仍然悬在空中，尽管有数之不尽的委员会在解决这些问题。对政府来说, 奴隶制的问题非常棘手，而官员的反应也很复杂。奴隶制的真正废除至 少在四个方面对政府造成了威胁。第一，白摩尔人的上层阶级控制着毛 里塔尼亚及其政府，他们是奴隶持有人。总统乌尔德•塔亚和他的亲信 在其他白摩尔人家族及部落的支持和允许下进行统治。任何真正想要废 除奴隶制的建议都被视为直接影响他们的经济福利。无论何时讨论废奴， 奴隶持有人的反应总是很迅速：主人们变得更加残忍，把奴隶打回封闭的 乡下，将孩子与父母分开并当作人质。如果政府真要通过并且执行废奴 法令，失败的很可能是政府，而不是奴隶制。

第二，即便是成功的废除奴隶制，也会播下政府崩溃的种子。奴隶 事实上并非公民，所有的政治权利都被系统性地否认。如果奴隶成为社 会功能性的成员，白摩尔人对这个国家的控制将会受到威胁。对统治的 白摩尔人来说，最可怕的噩梦便是自由奴隶与非裔毛里塔尼亚人的联合。 主要的反对派来自法国、摩洛哥和塞内加尔的一些基地，他们由非裔毛 里塔尼亚人控制或为其服务。许多非裔毛里塔尼亚人受过良好的教育， 精通商业和管理。不管有多少才能，他们通常会被排除在政府职位之外， 那些忠于统治者的人也只会填补些有名无实的位置。非裔毛里塔尼亚人反 对派中的成员清楚意识到奴隶的政治潜能，解放奴隶成为他们重要的施 政纲领。阿拉伯化运动旨在消除这种威胁。奴隶只被教说阿拉伯语，并 且只有极少一部分允许学习阅读。非裔毛里塔尼亚人说他们自己的语言 和法语，因此如果他们与奴隶有任何联系，也要学习阿拉伯语。与此同时， 政府和白摩尔人维持了密集的反非洲人宣传。毛里塔尼亚的黑人被当作 外国人，摩尔人在奴隶中间散布可怕的谣言，说他们几乎摧毁整个社会。 尽管奴隶自己更多是非洲人而非阿拉伯人，白摩尔人同样会打种族这张 牌；白摩尔人从来不会想到给予奴隶或哈拉廷人跟阿拉伯人一样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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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如果奴隶制被废除，如果解放的奴隶与非裔毛里塔尼亚人联 合，那白摩尔人将会面临第三个难以解决的问题一一土地。当美国南方 诸州的奴隶在内战后期被解放时，许多人假设必须给他们一些报酬以帮 助他们立足。普通的预期是每个奴隶家庭得到40亩地和一头骡子，这是 114 农业地区自给自足的必需品。毕竟，正如废奴者和获得自由的奴隶推论 的那样，如果没有一分钱养活自己，那400万人怎么可能得到释放？如 果他们将成为公民，难道不应该有获得公共支援的权利，以便开启新的 生活吗？美国政府选择忽视这一吁求，同样忽视的还有补偿失去奴隶的 奴隶主的40亿美元。前奴隶和前主人们自谋生路，其结果是另一个世纪 的分成制、歧视、隔离和悲剧。毛里塔尼亚政府同样想要避免给奴隶或 主人补偿。以估计的最低奴隶数和当时的市场价格为准，政府需要支付 给主人的赔偿高达1亿7600万美元，大约是国内生产总值的16%,这个 数字远远超过政府的收入。然而，废奴法专门提到了这笔赔偿的必要性。 更重要的是，假使给奴隶主的钱可以找到，但给自由奴隶的土地却不够。 毛里塔尼亚或许有能力去印钱，但是它不可能造出更多土地，而实际上 耕地一直在以惊人的速度变成沙漠。唯一的选择是从白摩尔人家庭中拿 地，它们正好是由奴隶管理的。但白摩尔人不可能接受这样一种没收， 它可能会导致内战。

如今，土地控制权的问题造成了奴隶和主人之间的紧张。在阿拉伯 奴隶制的传统形式中，白摩尔人家庭保持了一种游牧生活，穿越大片地 区移动着他们的牲畜。有些奴隶随他们而行，有些则被留下来照看他们 土地上的作物。今天，许多奴隶家庭世世代代过上了定居农民的生活， 有些人认为他们对耕种的土地享有权利一一即使不是所有权，也是在土

地使用权上有一定的保障。不幸的是，无论是主人还是政府，都不会同 意他们。在一个个带上法庭的案子中，奴隶和前奴隶被从他们耕种的土 地上赶出来。五十多年前逃跑的奴隶开拓的荒地，近来也被“还给”他 的摩尔人主人，后者只要叫来警察和当地官员，就可在几周内获得他们 的土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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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摩尔人以递增的速度征收土地？有以下几个原因。有些人担心 奴隶制可能会被废除或控制，而奴隶可能有权利获得他们耕种的土地。 通过现在将他们赶出土地，摩尔人确保了将来的控制权。有些奴隶知道 1980年的废奴法，相信他们已经自由，并认为现在不需要将所得粮食的 一半或更多上交给主人。面对这样的反抗，奴隶持有者可以轻松地将这 些家庭赶出土地。随着城市经济的增长，许多奴隶持有者发现了土地的 新用途。当他们需要土地建房子或搞开发时，便从一直耕种它的奴隶手 中将其拿走。不管白摩尔人的动机是什么，法院常常会支持他们对土地 的所有权。如果当今政府想要把摩尔人的土地给予前奴隶们，那么肯定 会导致另一场政变。

与土地问题、白摩尔人对政府的控制和非裔毛里塔尼亚反对派等问 题相比，奴隶制对政府的第四个威胁较小。只有在国外舆论领域中，奴 隶制的存在一一而非它的废除一才是一个问题。对毛里塔尼亚政府来 说，国际舆论非常重要，因为它是如此依赖外国援助。为保证援助不中 断，它选择了最便捷的方式：上马一项散布不实信息的运动，而非处理奴 隶制的问题。我们已经看到政府是如何在不告知奴隶的情况下废除奴隶 制，但障眼法远比这更多。由于一些人权组织坚称奴隶制的存在，政府 成立了两个自己的“人权”组织：毛里塔尼亚反奴隶制残余全国委员会 (the National Committee for the Struggle Against the Vestiges of Slavery in Mauritania)和倡议总统的行动支持计划(the Initiative for the Support of the Activities of the President )o然而，第二个组织的名称已经泄露了它唯 唯诺诺的角色，第一个组织运行得更聪明一些。对于联合国和其他政府 来说，它看起来像是个“独立”组织，它的立场是认为毛里塔尼亚可能 有一些奴隶制，但仅仅是残余：虽令人遗憾，但只是一点恶性劳动实践。 真正关心奴隶制的独立组织——“奴隶SOS”和“EIHor”的成员，却毫 不夸张地被控制着。当“奴隶SOS”终于能够向法院提起诉讼或在政府 阻挠下赢得逃跑奴隶的自由时，这个全国委员会便会说：“啊，好了！又 一项残余被清除掉了。”然后指出法院只受理了极少数奴隶制的案子，但 并未提到法官一再将类似的案子扔到大街上，他们缺乏司法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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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国和其他国家愿意接受这些政府打头阵的组织的一面之词，原 因非常简单：宗教激进主义。美国和法国是毛里塔尼亚政权的两个主要支 持国，他们需要用这个国家作为应对阿尔及利亚和利比亚宗教激进主义 的缓冲带。第一次海湾战争中，塔亚总统支持萨达姆•侯赛因，允许他 将部分伊拉克空军隐藏在毛里塔尼亚的沙漠中。这对它的债权国或者美 国和法国没有一点好处，但外国势力更关心的是去改造毛里塔尼亚，避 免它成为下一块倒向宗教激进主义的多米诺骨牌。统治毛里塔尼亚的白 摩尔人害怕宗教激进主义，因为它吸引穷人和无依无靠的人，这对白摩 尔人的权力和相对西化的、奢侈的生活作风构成了直接威胁。非裔毛里 塔尼亚反对派同样担心宗教激进主义者，后者反对他们的自由政策。如 果真能成功，那么正如当代一份指南上所说的“政府不敬神的、不民主的、 腐败的制度仍能运行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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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支持毛里塔尼亚政府，美国和法国为该政权提供了大量物资援 助和政治辩护。如前所述，法国赞扬该政府的民主作风，并大量资助其 发展计划，故意忽视奴隶制的问题。美国人的注意力也从该国遍布的奴 隶制问题上移开。他们在1999年的《毛里塔尼亚人权报告》("Human Rights Report for Mauritanian )中宣称：“官方认可的奴隶制体系，即政府 和社会联合起来强迫个体为主人服务的情况，并不存在；然而，仍有未证 实的报道称，以强迫和非自愿服务为形式的奴隶制仍然存在于一些偏远 地区……同时一些前奴隶仍然为主人工作，以换取……住宿、食物或医

疗照顾。涵盖各个族群的许多人仍然用奴隶的名称指称自己或他人。”

如果是美国孩子被称为“奴隶”，愤怒会接踵而至——但他们不是。 对于美国人来说，坚持在毛里塔尼亚奴隶制只是残余的谎言，不过是政 治上的权宜之计。乌尔德・塔亚政府是美国人和法国人可以与之交易的 政权，虽然这意味着要对当地的一些风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多少 有些耻辱。毛里塔尼亚的奴隶制远不同于控制世界其他地方的新奴隶制， 它需要更多的关注和干预，而不是更少。它比新奴隶制更深地扎根于历 史和风俗之中，因此更加棘手。就此，它较少可能在经济压力面前屈服。 在这里，我们不仅发现商人能够决定是否投资奴隶制，更发现整个统治 阶层一起捍卫这种生活方式。

回到未来

毛里塔尼亚奴隶制是一种被带入今天的旧奴隶制。西撒哈拉沙漠，这 个被隔绝的时间隧道，以一种非凡的方式保存着过去独特的残留物，就像 干木乃伊。因为这是旧奴隶制，它便有着新奴隶制中难以发现的特殊问题。 让我们来看一下新旧奴隶制的差异，这一次记住是在毛里塔尼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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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奴隶制   毛里塔尼亚

新奴隶制

法定所有权

非法所有，但法院支持 避免法律所有权

高购买成本 相对较高的购买成本

极低的购买成本

低利润    相对高利润

极高利润

潜在奴隶短缺短缺，并需要争夺奴隶

大量潜在奴隶

长期关系

长期关系

短期关系

奴隶维护   奴隶维护

奴隶可被废弃

种族差异重要

种族差异被强调

种族差异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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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如此接近旧奴隶制，以致毛里塔尼亚的现状难以改变。由于它从 未消失或以新形式再现，这种奴隶制具有很深的文化接受性。许多毛里 塔尼亚人将其视为生活中自然和正常的一部分，而非异常或是问题：相 反，它是事物正确而古老的秩序。由于奴隶的高成本和高价值，如果奴 隶制真的被废除，主人的损失要比新奴隶持有者的大得多。损失越多, 他们就越会为之奋斗，他们已经明确表示，不会放弃这样一个系统，在 这个系统中，他们有那么大的投资，并能得到良好的服务。当然，奴隶 的高成本和高价值也意味着他们会比新奴隶得到更好的待遇，更好的待 遇使得毛里塔尼亚的奴隶制很容易被忽略或谅解。论证中心可能会放在 “对奴隶来说什么才是好的”之上：“如果主人不管他们，他们就得挨饿”, 并且“在这样一个贫穷的国家，这是最好的选择了；它意味着每个人有活 干，有饭吃”。当奴隶制被视为“传统”文化的一部分，服务于原始社会 的安全，那么甚至美国和法国也会对之视而不见。如果他们的记忆不是 那么以自我利益为中心，他们会想起为支持美国南方奴隶制所做的相同 论证。

正如在19世纪美国的南方，在毛里塔尼亚种族问题非常重要。种族 主义驱动着毛里塔尼亚社会。尽管有广泛的跨种族婚姻，白摩尔人经常 蔑视他们的黑人奴隶，视他们为劣等生物。白摩尔人的世界观等级清晰, 他们将自己视作万物的上级。这种优越性也激起了对非裔毛里塔尼亚人 的恐惧和敌意，因为他们想要在政府中获得平等地位。对于非毛里塔尼 亚人来说，这种种族主义的形式有时难以辨别，因为黑人奴隶住在白摩 尔人的家里，他们去同样的清真寺，乘坐同样的巴士。但它事实上是如 此强烈，以致根本不需要官方的隔离：家庭和部落的界限很明确，且不可 互相渗透。白摩尔人紧紧握住属于他们的东西。

想要从毛里塔尼亚驱逐奴隶制，必然会比在新奴隶制存在的国家更 加困难。统治的白摩尔人从奴隶制中获得的深厚的文化和经济利益，使 得他们随时愿意为特权而战，一如当年的美国南方诸州。但是毛里塔尼 亚没有亚伯拉罕•林肯，也没有北方联军一一只有一个小型的备受迫害 的废奴运动。更重要的是，正如南部联邦拥有英国这一强大盟友，后者 需要美国南方的棉花，毛里塔尼亚有法国和美国的支持，他们需要前者 帮忙阻止宗教激进主义的扩散。总而言之，这一切意味着长久的战斗。 对那些想要在毛里塔尼亚废除奴隶制的人来说，他们面对着一个比美国 19世纪50年代的废奴者所面对的更令人胆怯的未来，当美国废奴者看向 南方时，看到400万奴隶被两百多年的暴力、习俗和法律所束缚。

然而，希望还是有的。尽管深深嵌入毛里塔尼亚的文化中，奴隶制 终究会结束。他们中一些人迟早会比另一些人更早找到自由。西方国家 是否会将毛里塔尼亚惊人的外债减免与政府还土地给奴隶的计划联系起 来，以使得数以千计的人能够获得持续的自由。如果食物援助和发展计 划的重点调整到解放奴隶，并使其走上自给自足的道路，那么将只有大 量奴隶持有者不能从普遍经济增长中获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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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无论西方政府在此问题上提供了多少力量和资源，他们都不会成 为这些奴隶自由的源泉。每天，毛里塔尼亚“奴隶SOS”和“EIHor”的成 员都在为解放奴隶而工作。他们带给奴隶的故事、树立的榜样，展示了摆脱 束缚的方式。尽管他们的领导人被逮捕、监禁，尽管他们的会议被打断，他 们的出版物被审查，但他们并没有放弃。这两个组织的许多领导和成员都是 前奴隶，就像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和哈里特・塔布曼一样，他们一直战斗 到底。但最重要，也最有力的是，毛里塔尼亚的奴隶正在学习他们的权利： 他们不可避免地渴望自由，而一旦自由生根，他们就不会停止追求。

第四章

巴西：生活在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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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奴隶制在旧规则、旧生活方式崩溃的地方繁荣。广为人知的雨林 破坏和巴西内部人口密集地带的破坏给在这些地区生活和工作的人们带 来了混乱。巴西的大部分奴隶制产生于这种社会混乱。想想严重的洪水 或地震如何破坏环境卫生，传播疾病。即使是在最现代化的国家，当自 然或人为的灾难摧毁了城市的下水道系统时，痢疾或霍乱等致命疾病就 会爆发并传染给人们。同样，环境破坏和经济灾难也可能导致现有社会 崩溃，奴隶制的疾病也可能在废墟中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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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毁灭永远不会是稳定的；没有一个地方或人会滑入混乱，并永远 留在那里。经济驱动的破坏就像潮水般席卷巴西。在它之前是塞拉多丛 林或亚马孙雨林；在它的后面是桜树种植园和新的牧场，那里种植着外来 物种，清空了本地动物，并为城市市场提供肉类。大浪所在之地本身就 是动荡的所在。介于旧森林和“文明”之间的空间是一个战场，旧规则 已经消亡，新规则尚未形成。当本土生态系统被破坏、人民背井离乡时, 流离失所的工人，甚至城市的失业者，变得容易受到奴役。人们卷入其中, 被迫在没有电、没有自来水或不与外界通信的情况下破坏森林。他们完 全在主人的控制之下。大潮自身便携带着奴隶制。前面的土地仍然可以 开发，后面的土地已被剥夺，当所有的土地被剥夺，奴隶将被丢弃。

我们倾向于把环境破坏想象成巨大的推土机在未受破坏的土地上挖 开道路，把生命压碎在车辙下面，擦去自然的痕迹以便用混凝土覆盖土 地。事实上，这个过程有更多潜在的危害。在这种情况下，居住在森林

中并依赖森林的人通常被迫去摧毁森林。一棵树接一棵树，奴隶用手从 他们自己的土地上夺走生命，并为新的剥削做好准备。巴西的奴隶制是 一种暂时的奴隶制，因为环境破坏是暂时的：森林只能被毁灭一次，而且 不会持续太久。

有时，当有价值的东西被夺走后，森林就会被摧毁；在其他时候，破 坏没有产生任何价值。在南马托格罗索州(Mato Grosso do Sul),两者 都发生过。25年前，当塞拉多因为桜油而被拆除时，被砍伐的桜树被简 单地堆成堆烧掉。今天，随着最后一波拆除浪潮席卷整个马托格罗索州 (Mato Grosso),塞拉多和现在的桜树再次被焚毁，但这一次它们正变成 金钱。木头被制成木炭，就像我们在烤肉时使用的那种。这是一种特殊 的木炭，因为它是由奴隶手工制成的。但它也许并不特别，因为巴西奴 隶制有着悠久的历史。

仅英国人可见

当欧洲人，主要是葡萄牙人第一次来到巴西时，他们带来了大规模 的奴隶制。哥伦布“发现”美洲的八年之后，一位名叫佩德罗・阿尔瓦 雷斯•卡夫拉尔(Pedro Alvares Cabral)的葡萄牙水手“发现” 了巴西， 很快，探险家们开始意识到可以在那里为欧洲市场种植甘蔗，从而创造 财富。印第安人很快被征服并被奴役来为新主人服务，但事实证明，他 们的数量和可持续性不够满足种植园不断增长的劳动需要(欧洲人携带 的疾病消灭了许多部落)。这对殖民者来说不是危机，因为葡萄牙人已经 开始在非洲海岸捕获奴隶。把他们运到巴西很容易，比送到加勒比海或 北美的路程要短。不久，巴西所有被殖民的地方都开始实行合法的奴隶 制，国民经济在奴隶的基础上发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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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殖民开始到19世纪后期，奴隶大量从非洲运往巴西。运往巴西的 非洲人比运往美国的人多十倍：大约有1000万人。但由于甘蔗种植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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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率如此之高，巴西的奴隶人口在18世纪从未超过美国的一半。黄金 的发现让奴隶贩子进入内地和亚马孙河流域。19世纪，巴西受困于奴隶 制的斗争，但与美国不同的是，它没有经历内战。对巴西来说，反奴隶制 的关键力量是英国人，葡萄牙人越来越依赖英国人来获得经济支持和保 护。从1832年起，英国海军在巴西近海巡逻，拦截并解放非洲奴隶。在 巴西境内，奴隶主们不断努力激发起维护奴隶制所必需的热情和恐惧；政 府颁布了一项"仅英国人可见” [pa厂a Ingles ver ( for the English to see )] 的法律，现在“仅英国人可见”这个短语仍然指代用诡计做某事。1854年, 奴隶的进口和国际奴隶贸易被废除，但国内的奴隶制并未被废除。英国 的权力是有限的，最终在若阿金•纳布科(Joaquim Nabuco )领导的巴西 反奴隶制运动中，他们建立起了民族主义者、反殖民主义者和自由主义 者的联盟，经过二十年的政治冲突，打败了地主和奴隶主。1888年5月， 巴西成为美洲最后一个废除合法奴隶制的国家。

很难知道奴隶制是否会在巴西彻底消失。沿海地区的大种植园，也 就是离政府最近的地区，在几年内就摆脱了奴隶制，但在亚马孙的偏远 地区和遥远的西部地区，则执法不严。一直到20世纪50年代之前，这 片遥远的区域相对未受影响，当时的开发主要在东部。20世纪60年代到 70年代，巴西经历了经济增长，这带来了巨大的变化，它对巴西的影响， 和我们八九十年代在泰国看到的一样。婴儿死亡率的降低加上移民涌入, 导致了人口爆炸，城市不断发展壮大，工业不断扩张，贫困地区变得越 来越穷。军政府以廉价劳动力以及宽松的环境和税收法律来吸引外国投 资者。但是商业化使更多的人从农村来到城市，人数超过了新工业所能 吸收的范围，导致里约和圣保罗出现很多由黑帮控制的贫民窟(被称为 favelas )o军政府的领导同样严重依赖核能和矿业项目的支持。即使重新 回到民选政府，也不能阻止20世纪80年代的经济崩溃，它是20年来不 均衡发展策略的破产。高通胀耗尽了储蓄，并服务于外债，后者如今已 达1200亿美元，经济陷入瘫痪。

20世纪90年代以来，经济缓慢改善，但是隐藏的不平等问题从未得 到解决。今天，巴西（与其邻国巴拉圭）遭受着地球上最大的经济不平等。 一端是（1亿6500万人口中的）5万名巴西人几乎拥有一切,尤其是土地。 另一端是400万农民，他们分享了 3%的土地。当然，他们大多数人根本 没有土地。在城市和贫民窟，还有数百万人没有工作。为控制高通胀实 行的财政紧缩计划，差一点关闭了健康和教育系统。在这样不稳定的时 期，国家本已很严重的腐败，变得更加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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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的乳房”

我们已经看到了政府腐败如何与奴隶制相伴而生。在巴西，这也助 长了环境破坏。本章开头提到的桜树种植园，它是军事政府和跨国公司 在1997年制订的一项庞大避税计划的一部分。原来确切的计划已经遗失 了，但其要旨很清楚：政府允许大公司、跨国公司以非常低的价格收购 数十万英亩的联邦土地。如果这些公司把当地的森林都砍掉并种上桜树， 政府就会允许他们算上土地的成本，并重新征收企业所得税。最后，桜 树会被砍掉送到政府承建的一家造纸厂。大片的土地被放在一个“盘子” 里，然后大型公司——包括雀巢和大众汽车等国际巨头——得到了超过1 亿7500万英镑的税收减免。1 20世纪90年代，造纸厂尚未完工，许多业 主开始与当地公司签约，清理土地并生产木炭。

19世纪初，一位地质学家在里约热内卢北部的土地上勘察时，说这 个国家有一个“铁的乳房和一颗金子般的心”。$这个矿藏丰富的地区成 了米纳斯吉拉斯州（Minas Garais,用英语说即“全是矿山”）。今天该州 是一个采矿和工业中心，生产大量的钢铁。制作钢铁需要木炭，而巴西 的现代工业，无论是汽车制造，还是家具制造，都在使用奴隶生产的钢铁。 许多工厂和冶炼厂高效而先进，但它们使用的木炭仍来自被砍伐的森林 和奴隶的手中。在米纳斯吉拉斯州及其周边的巴伊亚州（Bahia）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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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完后，必须找到新的木炭来源；因此，我们再次转向南马托格罗索 州西部，距离米纳斯吉拉斯的钢厂1000多英里。随着边境向西移动，公 路进入塞拉多，提供了运输木炭的方法。数百万英亩的土地上竖立着天 然木材或桜树，这使得木炭生产极为便捷，清理后的土地可以用于养牛, 以便从土地上榨取更多的钱。这片遥远的地区，唯一缺乏的就是工人了。

制作木炭是门技术，只有不断学习和实践，才能生产出高质量的木 炭。随着森林的消失，木炭工人聚集在城市，希望能找到新的工作。由 于巴西有数百万流离失所的工人，他们发现根本没有工作。东部城市的 所有家庭在饥饿边缘摇摇欲坠：有些人以在公共垃圾堆里捡金属碎片出售 为生，另一些人乞讨，还有一些人转向贩毒。这些家庭陷入困境，愿意 为给孩子挣口饭吃去做任何事情。当招募者到达米纳斯吉拉斯州时，会 许诺待遇优厚的好工作，他们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他们带着花言巧语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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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世纪80年代早期开始，随着发展浪潮席卷南马托格罗索，招 募者开始出现在米纳斯吉拉斯的贫民窟里，雇用一些有木炭制造经验的 工人。招募者被称为格托（gatos,意思是猫），他们是奴役过程中的关键 角色。当他们开着拉牲口的卡车进入贫民窟，并宣布正在雇用男人，甚 至是整个家庭时，穷困潦倒的居民立即有所回应。格托挨家挨户走访, 或者用扩音器把人们叫到街上。有时地方政客，甚至地方教会，会让他 们使用公共建筑，帮助他们招募工人。格托解释说，他们需要在马托格 罗索的牧场和森林里工作，像优秀的推销员一样，他们摆出固定工作的 许多优点和良好条件。他们承诺提供前往马托格罗索的交通工具、美食、 固定工资、工具，以及可以自由回家看望家人。对一个饥饿的家庭来说, 这似乎是奇迹的开端。在马托格罗索的一个木炭营地里，我和一个叫雷 纳尔多的人谈了话，据他所说，自己是被招募过来的：

我父母住在一个非常干燥的农村地区，我长大后在那里没有 工作，那里也根本没有工作。所以我决定去城市。我到了圣保罗， 发现情况更糟；没有工作，一切都很昂贵，而且这个地方很危 险——那么多犯罪！于是，我去了米纳斯吉拉斯，我听人说那里 有工作。但是我没有找到。一天一个格托来这里招募工人去马托 格罗索工作，他承诺我们每天都能得到良好的食物和优厚的工资。 每个月他的车可以载大家回到米纳斯吉拉斯，去看望家人，并给 家里带钱。他甚至给其中一些人钱，让他们离家之前给家人，同 时买一些旅途中的食物。工人很轻松地填满了整个车厢，我们一 路向西。沿途停车补充能量的时候，格托会跟我们说：“去咖啡 厅尽情地吃吧，我付钱！ ”由于我们都饿了很长时间了，你可以 想象我们会是怎么个吃法！到了马托格罗索后，我们又继续向更 远的地方开了会儿。这个营地在50公里外，远离一切事物。它 就是原始的塞拉多森林，你要走50公里才能见到一个牧场，并 且这里只有一条路。当我们到达营地时，所见令人恐怖：这里的 条件对动物来说都不够好。营地周围是荷枪实弹的守卫。然后格 托告诉我们：“你们每个人都欠了我很多钱：旅程的花费、你们 吃的所有食物、我给你让你给家里人的钱，所以根本不要想着离 开这里。”

雷纳尔多被困住了，和其他工人一样，他发现自己不能离开营地， 在交给他的工作中他没有发言权。两个月之后，当工人们问及回家探亲 的事时，他们被告知仍然负债累累，不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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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有三个儿子的母亲——她后来从债务劳役中逃出来——曾感叹 道：“当这里［贫民窟］的情况很糟糕的时候，格托们就好像能猜到一样, 然后他们来欺骗穷人……他们带着花言巧语来，伸出双臂向你保证，但 到了那里，他们甚至不愿用指尖碰你。” ³

当工人们还在路上时，格托要求他们提供两份文件：身份证和“劳 动”卡。这是巴西生活的关键。身份证是与警察或政府打交道的必备证件, 用以证明身份；劳动卡是合法就业的关键。通过在一个人的劳动卡背面签 名，雇主会订立一份具约束力的合约，并使工作处于雇佣条例——例如 最低工资标准——的约束之下。没有劳动卡，工人很难实现自己的权利。 格托说他们需要这些文件来更新他们的记录，但事实上，这可能是工人 们最后一次见到它们。通过保留这些卡片，格托们有力地控制着工人。 不管情况如何糟糕，工人们都不愿不带证件离开。同时，由于劳动卡尚 未签订，就业没有保障，法律保护也不完善。正如一位巴西研究者所说, “从此刻起，工人作为公民死去，作为奴隶诞生。” 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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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格托们来说，他们的远程招聘方式有很大优势。工人们远离家乡， 对他们周围的村庄一无所知，远离能够帮助他们的朋友和家人。即使能 逃脱，他们也身无分文，负债累累。他们没有钱支付回去的路费。他们 经常在最可怕的环境中工作，希望能得到一些现金，用来回家。如果他 们真的逃离了木炭营地，当地人往往会对他们感到厌恶和恐惧，因为他 们是外人。如果没有身份证，他们可以被警察作为游民或嫌疑犯逮捕。 没有劳动卡他们就不能工作；此外，他们在新的工作场所仍未登记，政府 劳动监察员和工会组织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在木炭营里，工人们被孤立起来，就像泰国年轻女性被囚禁在妓院 里一样：我们可以在巴西看到另一种“集中营”式的奴役形式。木炭营有 自己的世界。格托和暴徒们拥有完全的控制权，可以随意使用暴力。他 们想要的是那些已经投降的工人，那些愿意做他们要求的任何事情的人。 与此同时，他们希望俘虏们努力工作，因此他们不断承诺工资，以及更 多的食物和优待。通过用希望去抵消恐惧，他们把新奴隶锁在工作上。 像被迫卖淫的年轻女性一样，木炭工人并非被终身奴役；事实上，他们在 营地逗留的时间通常比泰国妓女在妓院工作的时间短。格托和他们的老 板不想拥有这些工人，只是想尽可能地从他们身上挤出更多的价值。与 我交谈过的工人们被债务束缚了三个月到两年不等，很少有比这更长的。 他们就业时间短暂有几个原因。在任何一个地方，木炭营地只能维持两 到三年，直到森林耗尽，工人很少会从一个营地搬到另一个营地。另外， 在烤箱一样的环境下工作几个月，大多数工人都筋疲力尽，落下一身病。 与其让那些无法再工作的人继续工作，不如抛弃他们，招聘新员工接替 他们的工作，这样更具成本效益。由于他们在被赶出营地时通常身无分 文，许多工人从未回到他们在米纳斯吉拉斯的家。他们经常在马托格罗 索游荡，最终又被拉回到木炭制造营地（被称为热炉，batterias ）o

一个木炭制造营地被称为一个热炉，因为它由一系列木炭烤炉（被 称为烤箱，fomos ）组成。每个营地有20到100多个炉子，需要8—40 个工人。酷热、烟雾和荒凉使它看起来像是森林中的地狱。木炭烤炉是 由泥砖搭建的拱形建筑，大约7英尺高，10英尺宽。它们建在一条直线上， 有二三十个炉子，相互之间大约相隔4英尺。炉子上只有一个约4英尺 高的尖形开口。工人们从这里把炉子装得满满的。木头必须被非常小心、 紧密地从地板堆到炉子的圆形屋顶，这样才能正确地将其烧成木炭。木 材装好后，门用砖和泥封起来，然后点火。木炭是通过燃烧具有最低氧 含量的木材制成的。如果有太多的空气进入通风系统，木材就会被火消 耗掉，只剩下灰烬。如果没有足够的空气进入炉子，就会产生废料一 半焦的木块。为了控制气流，炉子侧面的小通气孔可以通过挖开或用泥 浆密封来打开和关闭。燃烧持续了大约两天，工人们不得不日夜不停地 监视炉子，以确保它的燃烧温度合适。烧完后，等炉子冷却，然后取出 木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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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周围1英里左右的土地都被挖光了。裸露的土地是红色的，并且 容易被侵蚀。树桩、一块块被烧毁的草地和木头、壕沟和洞，以及永远存 在的烟雾将这里变成战场。森林的残骸无处不在。工人们被黑烟灰覆盖， 汗流泱背，像幽灵一样在炉子周围来回走动。我看到的所有工人都只有肌 肉、骨骼和伤疤；脂肪都被酷热烧掉了。到处是令人窒息的烟雾和味道。 桜树制造了气味强烈的油，产生的烟雾辛辣，会灼伤眼睛、鼻子和喉咙。 所有的木炭工人都不停地咳嗽、吐痰，试图清除肺部的烟雾、灰、灼热气 流和木炭尘埃。如果他们活得足够长，大多数人会遭受黑肺病的折磨。

大部分炉子都在冒烟，热得要命。你一进入营地，酷热立马袭来。 巴西这一带已经很湿热；把树木所能提供的防日晒的任何保护措施拿走, 加上30个炉子的热量，结果就是一个烘烤的地狱。对于那些不得不爬 进仍在燃烧的炉子以清空木炭的工人来说，这种热量是难以想象的。当 我和一个人在炉子里铲木炭时，高温的压力使我汗如雨下，我的衣服湿 透了，滚烫的煤地板透过我厚厚的鞋子灼烧我的双脚。尖屋顶集中了热 量，没一会儿，我就头脑混乱、惊慌失措、双腿发软。工人们徘徊在中 暑和脱水的边缘。有时在谈话中他们感到困惑，好像大脑被烤熟了似的。 清空炉子的工人几乎一丝不挂，这使他们的皮肤暴露在烧伤之下。有时 站在一堆堆木炭上，他们会绊跌，或者木炭倒塌，他们会直接掉进炽热 的煤中。我遇到的所有工人的手上、胳膊上和腿上都有难看的烧伤疤痕, 有些还肿胀溃烂。

炉子前面是一大堆4英尺长的木料，准备装载，后面是一堆堆的木炭， 等待铲进大袋子里，运送到冶金厂。成排的炉子便是森林破坏的最后一 步，森林在环绕着营地的不断扩大的圆圈中消失。在炉子周围被毁区域 的外围，工人们正在燃烧灌木丛，砍伐更多的树木，把森林的边缘推向 更远的地方。拖拉机挨着拖车，把砍下来的木头运到炉子旁，它们很快 就会变成木炭。

两千英里，两百年

我是在一个春天去参观了南马托格罗索州的几个营地。我是和卢西 亚诺•帕德朗(Luciano Padrao ), —位来自里约热内卢的贫穷与就业问

题的专家一同去的。我们的旅程似乎不仅穿越了这个国家的大部分地区， 而且从20世纪穿越到了 19世纪。巴西一只脚在第一世界，另一只脚正 好在第三世界。我们从里约热内卢--个像美国一样熟悉的地方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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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当劳、地铁系统、面向海滩的一排排公寓以及贩毒团伙，这一切使它 像佛罗里达州的一个高档城市。不过，公平地说，里约比佛罗里达的任 何一个城市都要壮观：茂密的森林覆盖着火山，贯穿整个城市，一直延伸 到大海，形成了令人眩晕的背景。为了到达营地，我们从里约飞到了圣 保罗--座更大的城市。巴西的一切都是那么大，飞越一个有1600万

人口的城市是一次令人难以置信的经历；建筑物高耸入云。在圣保罗，我 们改变航线，向西飞行了 1000英里到达南马托格罗索的大坎普(Campo Grande )o

从圣保罗到大坎普，是跨越时间和文化的第一步。大坎普是一个奶 牛镇，到处都是畜牧场、牛仔用品商店、破旧的农用卡车，以及尘土飞扬、 杂乱无章的人群，人们在那里似乎以半速移动。下午晚些时候，酒吧开了， 穿着工作服的人坐在室外，一边喝酒，一边浑身冒汗。它如此地像我成 长的地方——坐落在俄克拉荷马州(Oklahoma)的一个破旧乡村——以 至于让我觉得我以前到过这里。

第二天早上，我们开着一辆四轮驱动的皮卡离开了大坎普。路铺得 很直，我弄不明白卢西亚诺为什么坚持要一辆重型卡车和一个司机。几 百英里的路程，就像我们开车穿过的是得克萨斯州东部。土地宽阔而起 伏，树丛破坏了牛吃草的广阔牧场，一切都在白云下变成了深绿色。被 毁坏的地方，土壤呈刺目的红色，很快就被侵蚀了。河道里的水势像是 暴雨和山洪暴发。一路上在每个地方我们都能看到男人或是衣衫破烂的 男孩沿着高速路在走，背着一个包袱。偶尔，一片片塞拉多丛林显示出 这里曾经是什么样子。

几小时后，我们到达了帕尔杜河畔里巴斯(Ribas do Rio Pardo ),文 化转换的情景再次岀现。现在我们在“最近的过去”，在一个小镇难行 的磨砾石路上，为数不多的农田合并在一起。街上有拖拉机和牲畜，很 明显我们已经远离了世界上的各种事件或国家政治，它们对这里的任何 人都无关紧要。在离城几英里的地方，我们转上了通向乡下的泥泞小道。 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需要一辆特殊的皮卡和司机：我们在沟沟壑壑中缓 慢前行，在河床上上下下，在一堆堆沙子里翻来翻去。随着我们越来越 深入塞拉多森林，空旷的牧场变得越来越零零碎碎。即使有了四轮驱动, 我们也花了将近四个小时才到达第一个营地。在那段时间里，我们只超 过了另外两辆车：其中有一辆小型旧车，开车的男人可能是格托；另一辆 是同样老旧、摇摇欲坠的卡车，装满了木炭，它以比散步慢得多的速度 沿着道路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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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问司机奥古斯都，在清理开始之前，是什么动物生活在塞拉多 森林，他说：“没有什么东西曾经生活在这儿。”但当我们驶进森林深处时, 我看到了惊人的动物，特别是鸟类。在金色的午后，我们经过一棵长着 深绿色叶子的小树，树上站满了亮绿色的鹦鹉。沿途经常有蛇——大蛇, 在尘土中晒太阳。有一次，我们从河床上来，把大约30只鸟从道路上吓 跑了。这群鸟跟我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大约1/3是亮黑色，另外1/3也 是黑色的，但翅膀和身体上都有很亮的黄色条纹。除此之外还有发光的 浅绿色，同时带有红色闪光。在另一个转弯处，我们惊起了一只翼长约6 英尺的大型猛禽。然后，沿着这条路走了大约1英里，我意识到我在看 的一只5英尺高的而鸟鹊也在看我。当我们到营地时，已处于很偏远的地方, 营地是从紧挨着道路的密林中凿出来的。现在我开始理解格托们对工人 的控制。该区域完全隔离，唯一通往外面的方式是运走木炭的卡车和格 托开的汽车。任何要离开的工人都面临走50公里路才能返回最近城镇的 危险。因为从来没有警察来过，工人的家人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所以 很容易就能看出一个爱惹麻烦的工人是如何在森林里被杀掉，而后被扔 在那里的。值得注意的是，被骗工人的极端隔绝状态却为我们展示了他 们的生活。在这样一个遥远的营地，格托不用任何时候都待在这里。他 知道工人们逃不掉，他们依靠他把食物带到营地。每隔两三天，格托便 会带来给养同时检查生产。我们来到这个营地，是因为我们从里巴斯的 线人那里知道这个营地的格托还在城里。

“我的尾巴在他的圈套里……M

当我们到达营地时，工人们感到吃惊和警惕。然而很快，卢西亚诺 凭借多年跟穷人和抵债劳工一起工作的经验，克服了他们的疑虑，跟他 们交谈起来。当他们带我们参观营地时，我们发现很难想象这里是人居 住的地方。从森林中砍下的、仍带有树皮的树枝和树干被绑在一起或钉 在一起，搭成一个粗糙的架子，更多的木屑松垮垮地固定在架子上，做 成了千疮百孔的墙，屋顶上是一堆黑色塑料。这里是工人们的住处，它 是如此的脆弱，甚至不能称为一间小屋。作为庇护所，它明显不如帐篷。 地板只是泥土，小鸡、狗和蛇来去自如。地上放着一个树干搭成的架子， 男人们可以睡在上面。在这上面有一小捆衣服和一两条毯子，它们组成 男人的财产。营地里只有一个女人，没有孩子，他们被赶走了，这将在 下面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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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饭在明火上进行，白天森林就是厕所，晚上则用水桶方便。格托 留下了一罐水，另一个水桶用来收集雨水。对工人们来说，这是一个又 饿又渴的地方。虽然他们用斧子等锋利的工具和燃烧的木炭工作，但没 有医疗用品。有几个人显然被烧伤、割伤，其他人看起来非常虚弱，病 悚恢的，我被告知很多人体内有寄生虫。

我通过卢西亚诺开始与工人们交谈。起初，我只是问了一个人几个 问题，例如他来自哪里，是否有一个家庭。他问我为什么来巴西，我怎 么看待巴西。过了一会儿，我问他是否听说过奴隶制：

是的，我知道，我知道很多关于它的信息。

那么奴隶制是什么，又是怎样的？

奴隶制正是我们在这里所遭受的。我们被奴役在这里，我非 常清楚这一点。看，我砍掉了塞拉多森林，把它扔到炉子中制成 木炭。我被告知每车木炭会得到两雷亚尔（巴西货币名称，大约 两美元）报酬，但我什么也没得到。据格托说，我的所有工作刚 好够付我的食物支出和债务。他带到这里的食物，价格远高于实 际价格。我们必须支付一切，却一无所获。我们所做的分文不值， 我们吃的、用的却异常昂贵。

你已经在这里待了三个月，这段时间你得到了多少薪水？

我什么都没得到，绝对什么都没有。看，跟着这个格托，我 的债务总是领先于我的所得。

那么，如果你在这里待了三个月，却没有得到任何报酬，你为什么 留下来？你为什么不直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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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就这样停止工作，然后跑掉。我必须得跟格托讲清情 况，看看我是否能还清债务。一个人必须还清债务，这是正确的 离开方式。还清债务非常必要，所以我得继续干下去。如果我不 这么做，明天或以后我需要工作的时候，我如果去其他地方，格 托就会放话：“这个人为我工作，没有还清债务。”那样，我就永 远找不到工作。今天，我不能离开，因为我的债务；我不得不做 奴隶的工作。如果我试了所有方式均未成功，那么我会直接跟格 托面谈：“看，这是我能做的；我一直在不停地工作，但是仍然

欠你同样的金额，我们能做点什么让它变得正常些？ ”有时，格

托会说：“别管它了。”

另一个工人大声说：

我也遇到过这种事情。在上一个工作的地方，我是个伐木工。

我有自己的链锯，我负责伐树，并搬运木材。在那里工作三个月； 准备结账的时候，格托转头对我说：“你欠了我大概800雷亚尔。” 因为我不想欠任何人，就把链锯留给了他。我的尾巴掉在了他的 圈套里，也只有这样我才得以脱身。

第三个工人补充说：

我在这里待了两个月，但是不知道是否会得到什么，我们还 没有结账。没有人谈到钱的问题，格托只想谈工作，说我们应该 努力工作，做更多的木炭。

我问他是否知道结账时他们应该得到多少钱。

不，我不知道，也无从得知。我们甚至不知道营地的名字或

我们在哪里。我仅知道格托的名字。

对我们来说，似乎很明显的是，格托在欺骗这些人，让他们白干，137 还偷走了他们的财产。但是这些工人，孤立无援，目不识丁，太诚实了， 以致看不出他们是如何被困住的。

不诚实以诚实为食。对于这些贫穷的巴西人来说，与人交易时的信 任和诚实的规则，恰恰是格托们奴役他们的关键。我遇到的所有工人， 都强烈地意识到债务必须偿还，没有偿还债务的人是最低下的。这种信 念的巧妙运用比暴力更有效地实现了格托的目的：缺点更少，工人的生产 力更高。事实上，一旦诉诸暴力，工人们就会意识到他们永远无法摆脱 债务，他们的自豪感也不会再被用来反对他们。因此，格托将尽可能长 时间地保持他们的“公平竞争”意识。于是他们就被骗，相信债务必须 偿还，逃跑是没用的。一位木炭工人向我解释了这种情况：

木炭总是送到冶炼厂去，但钱永远不会回来，所以我们要等 着。也许我们决定再等两个月。我们时不时地问格托，他总是回 复说，他不会付我们钱，因为我们都欠他很多钱，但实际上没有 人欠他任何东西。有时我们不得不向朋友借钱，每个人都这样离 开。我们都处在这种情况下，不知道该做什么。有些时候［我想］ 我会逃跑而不要报酬。有时我会留下来，因为我想格托会付钱给 我。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做——去还是留，也许我们能得到些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有。

事实上，格托有时也会给工人一些报酬。在我访问的几个营地，工 人会拿到报酬，虽然通常很晚，并且低于商定的价格。他们可能会得到 报酬（甚至是一点点报酬）这一事实使他们继续工作，尤其是当其他选 择是没工作、没钱、步行千里才能回家时。阿尔夫科•普兰德利是一名 牧师，他在木炭营地与家人一起工作。

138 他告诉我这个故事：

并不总是有持枪的人在营地控制工人。他们利用了一些贫穷 的巴西人自己所具有的特质：欠债还钱的感觉。我们有一个家庭 的案例，他们被告知欠了格托800雷亚尔。他们被允许搭顺风车 回到米纳斯吉拉斯参加葬礼。然后，他们又回来了！ “你们为什

么要回来？ ”他们回答：“因为我们欠了格托800雷亚尔，我们 必须回来还债。”然后我告诉他们：“你知道的，你被他们抢走的 钱要远多于800雷亚尔。”但他们只是说：“债务就是债务，我们 不得不偿还。”

当然，格托们不能总是依赖工人的善良和诚实。最后他们会意识到 被欺骗了，当这种情况发生时，格托们乐于使用暴力。许多工人告诉我们, 他们受到威胁或殴打，并且知道有人失踪。在另一个木炭营地，我遇到 了一个人，他曾是一个营地的警卫，他回忆说：

我从米纳斯吉拉斯来到这里的第一份工作就是警卫。我原以 为是去制作木炭，但格托认为我看起来很威猛。于是给了我一支 枪，我的工作是阻拦任何试图离开的工人。我告诉他我从未做过 类似的工作，我不想成为一个警卫，但格托只是说我必须做，否 则就要吃苦头。我不得不接受，开始工作了一段时间，并不是很 累。三个月过后，我仍一无所得。我不喜欢当警卫，到处惩罚工人， 因此三个月之后我告诉格托，我不想干了，想要结一下账。格托 非常生气，他说：“你来这里工作，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所以我 说：“好吧，我愿意继续工作，但不想成为一名警卫，我不喜欢。” 格托回答说：“好吧，我有一个更好的工作给你，上车吧。”然后， 格托开车把我送到70英里外的乡下，到了一个非常远的小屋里。 当我们到那里时，他只是说：“出来吧，在这里待着。”然后他开 车走了。所以在那里，我没有食物、水，什么都没有，离最近的 城镇有70英里。但是我决定马上离开那里，我从森林出发，而 不是从路上，以免碰到格托回来。两天之后，我遇到了另一个营 地的熟人。这个人告诉我说，格托在找我，说找到我的时候就杀 了我。我的格托把我留在小屋子里，是想请其他格托帮他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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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很庆幸我逃了出来。几天之后，我靠近大路，观察来往

的车辆，寻找不属于格托的车。最终，我看到有位牧师开车经过， 我得以搭乘顺风车去了下一个镇上。这就是我的逃亡之路。

虽然他跑走了，但身无分文，离家千里。他唯一的选择是与另一个 格托签约，并期望这一次他不会再被奴役。

在同一个营地，当我们和他的同事坐在一块儿的时候，另一个工人 告诉了我们这样一个故事：

六个月前，我们都在这个营地工作，但不属于同一个格托。 我这边这个，人很坏。［其他人都低声表示同意。］他带着所有的 钱跑掉了。当我们从米纳斯吉拉斯到这儿时，他以殴打的方式让 我们工作。我们非常害怕，什么都不敢说，因为很明显他对我们 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很快，我们就意识到不可能拿到钱了。如 果我们要钱，就会被打。我的一些来自巴伊亚州(Bahia)的朋 友逃跑了，但是格托用狗追到了他们，把他们抓了回来。他们被 枪指着押了回来，在我们面前被殴打。他在我们周围养了很多狗， 晚上如果有人想逃跑的话，狗就会狂吠。最后我来自巴伊亚州的 朋友们，还是设法在夜里逃走了。就在那之后不久，格托也消失了。 几天后，一个承包人(empreitero )过来了 ［他把木炭的生产分 包给了格托］,原来这个格托把他的钱也偷走了。

我以前是格托……

140      到目前为止，坏角色似乎都是格托。他们剥削整个家庭和儿

童，引诱工人进入奴隶制，虐待他们，有时还会杀掉他们。他们 的罪行无可开脱。然而，并非所有格托都是奴隶持有者。有些人 给他们的工人发工资，并善待他们。我估计10%-15%的营地相 对公平地运转。不幸的是，格托并不是木炭生意中的最后一环， 因为他们只是分包商，对拥有土地和木材的大公司负责。如果我 们快速看一下煤炭的经济学，就会更容易理解这一点。

以一个有25个炉子、4名工人的小营地为例，我们就能理解如何靠 木炭赚钱。一个月之内，一个这样大小的营地可以生产10卡车木炭，这 些木炭以18750雷亚尔（约17000美元）的价格卖给米纳斯吉拉斯的冶 炼厂。去掉把木炭运到冶炼厂的费用，剩下大约12000雷亚尔。如果支 付工人报酬，而不是奴役他们，也不会消耗太多利润，一个木炭工人每 月最多能挣200-300雷亚尔。所以，所有的劳动力一个月的工资是1200 雷亚尔，再加上400—500雷亚尔的食物支出，还有一些工具、燃料和额 外费用，每月的利润仍然是100%o首先，建造营地非常便宜，一个木 炭炉只需花费大约100雷亚尔，而工人的窝棚大多是用免费木材建造的。 因此只要3000-4000雷亚尔便可投入生产，这些成本可以在第一个月收 回，还会留有利润。因此，这一个小营地每年的潜在净利润在10万雷亚 尔（约9万美元）。诚然，在附近的森林被砍伐完之前，一个营地只能生 产两三年，但到那时候，搬走木炭营地也是件简单的事情。

如此稳健的木炭经济学提出了一个明显的问题：当劳动力成本与其他 成本相较极为低廉时，为什么还要劳神去奴役工人？ 一个月300雷亚尔的 ⑷ 工资并不多，而且有很多巴西人愿意为此工作。10雷亚尔一天就可以很 容易雇到工人，或者可以按生产了多少立方米的木炭来支付酬劳，或者以 装载或清空炉子的数量为标准。支付给工人的工资几乎已经触及底线，那 么为什么要使用奴隶呢？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两部分：第一，也是最重要的 是，实际上管理营地的人——格托，他们并无所有权。矿主或他们的承包 人--empreiteros,才是执鞭并制定规则的人。工人们既便宜又容易被骗，

因为失业率很高，格托们同样如此。矿主可以使劲压榨格托，给他总利润 中的一小部分，同时制定木炭的最低产量。如果这个格托不喜欢这样，总 会有其他人乐于去管理一个营地。矿主与冶炼厂进行交易，木炭的货款直 接到他们手里。与我交谈的几个格托提到他们的工资与产量挂钩。在一个 小营地，格托告诉我，只要他们一个月生产出500立方米的木炭，他就可 以得到420雷亚尔的工资（另一个消息来源证实了这一点）。如果产量下 降到低于这个数字，他只能得到336雷亚尔——与木炭工人的工资差不多。 一个木炭工人告诉我：“我以前是一个格托，但没有达到规定的配额，所 以失去了我的卡车和链锯，现在我只是像其他人一样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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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承包人控制的小商店，在一些木炭营地附近以高价出售食品；他为 格托提供工具和燃料，也从中获得了巨大的利润。通常认为格托也会投资 营地，或者至少把他的卡车或链锯作为利润担保。矿主们把格托放到破产 的边缘，从他们的经营中榨取每一分钱。为什么不呢？总会有另一个格托 愿意冒险，当涉及他们的潜在利润来源一一工人时，他们会变得更加冷酷 无情。格托能赢的唯一方法，就是把劳动力成本降到最低。一般来说，格 托会从自己的利润中分一杯羹给工人，但没有人愿意贡献出汽油或食物 （其他主要开支），有时工人们可能会被骗或被迫免费放弃他们的劳动。要 想在木炭行业取得成功，格托就必须欺骗或奴役工人。

木炭工人被奴役的第二个原因，仅仅是他们可以被奴役。对格托来 说，奴隶制几乎没有什么坏处；尽管他有道德上的顾忌，但奴隶制是一种 很好的商业策略，而且容易实现——我们已经看到了信任是如何被用来 欺骗工人。土地所有者当然不会反对，奴隶制使他们能够毫无风险地增 加收入。政府检查人员没有影响力，警察也没有兴趣强制执行法律。他 们对奴隶制漠不关心，这显然表明了是谁在为这一切买单。远离营地和 奴隶，在州首府的办公大楼里，甚至在里约热内卢或圣保罗，拥有或租 赁森林的商人将（贿赂）警察记入额外的开销。

实际上，虽然一些格托是小规模的木炭营的所有者，但大部分土地 归大公司所有。有时候，最初被纳入政府森林赠品计划的土地，仍被跨 国公司所拥有；在其他情况下，他们在退税额度用完后，便将土地出售。 其他大型巴西公司则关注这种森林“管理”制度，并从跨国公司手里收 购或租赁土地。这些土地和木材公司实际上控制了大部分木炭生产。我 在阿瓜卡拉镇仔细观察过的一家中型公司，拥有大片森林，这块土地支 撑了 50个营地。此外，公司还拥有木炭卡车、木材卡车、拖拉机、燃料 和汽车修理厂以及一座办公大楼。承包该公司的格托必须使用公司卡车， 在公司的修理厂进行维修和保养，并从公司商店（以公司价格）购买所 有用品。拥有这家公司的两个人很富有，颇受当地社区尊重。他们的手 143 很干净，因为他们小心翼翼地远离营地的运转。

虽然这些公司拥有土地，并保留了大部分木炭生产的利润，但同时， 他们通过一系列分包合同来保证自己免于奴隶制的起诉。例如，该公司将 一大片森林分包给一个承包人，以清理这些森林，这些森林面积大到足 以支撑二三十个营地，并将木材变成木炭。当木炭出售给冶炼厂时，承 包人得到收入的一个百分比。反过来，承包人把营地的经营权分包给不 同的格托，后者负责找到工人并完成木炭生产配额。虽然，他们对土地 上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但土地所有者否认自己知道奴隶制或虐待。如 果中央政府检查人员或人权活动家发现并公布使用奴隶的情况，公司会 表示惊恐，（暂时）甩掉有罪的格托，加强安保以防止进一步的检查，然 后一切照旧。就像日本和泰国的商人投资使用奴隶的妓院，这些巴西商 人只专注他们的底线，而不需要知道是什么在支持他们卓越的利润。这 是新奴隶制的一个完美例子：不露面、暂时的、高度专业化、法律上可隐 藏并且完全无情。

示与美国人......

这些公司与政府的勾连，从1995年至1996年间发生的事件中可以 清楚地看出，这些事件戏剧性地改变了木炭营地使用童工的情况。辽0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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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80年代中期，许多研究者和人权活动家揭露了马托格罗索木炭营地的 恶劣条件和使用奴隶劳工的情况。那时，格托正在招募和奴役整个家庭, 经常会看见孩子们在炉子上装载原料。一些儿童死于烧伤或其他事故。 20世纪80年代末，巴西的主要人权组织一一牧区土地委员会（CPT ）发 表了一系列报告，这些报告被国家媒体和电视台转载，谴责了营地的处 境。尽管如此，政府还是没有采取行动。1991年，来自人权律师和教会 的进一步压力迫使政府成立了一个委员会。时间又过去了，什么也没有 改变；政府委员会从未发布报告。为了保持这种压力，CPT与其他非政府 组织一道，于1993年成立了一个独立委员会，向媒体提供了大量的报告 和文件。然而又过了两年，仍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到目前为止，十年过 去了，无误的、持续不断的违反巴西反奴隶制法律的行为已经有了明确 的记录，但是国家、州和地方政府仍然无动于衷。

1995年8月，突然有几件事情同时发生。首先，南马托格罗索州州 长去纽约招揽投资。当他在那儿时，BBC播放了一部关于他所在州木炭 生产的电影，《纽约时报》头版报道了马托格罗索州使用奴隶的情况。6 面对这种明显的奴隶劳工证据，美国投资者犹豫不决，美国政府官员表 示，在问题解决之前不会有任何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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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巴西，州长猛烈抨击了 CPT,认为这些积极分子给国家带来了 羞辱，并用调查和禁令威胁他们。但与此同时，毫无疑问，由于政府、 土地所有人和商人之间的另一系列未公开的会面，马托格罗索的格托们 突然冒出来反对童工。这种普遍的心态变化当然是按照主人的命令发生 的，但结果是戏剧性的。妇女和儿童从200多个营地被驱逐出去，而且 在前往木炭营地的途中，匆匆忙忙印刷岀来的标语被挂在树上：“妇女和 儿童不得在此工作。”随着外国投资的威胁渗透到大公司，联邦政府令人 钦佩地与马托格罗索州商人达成协议，实行了一种教育补助金制度，每 月支付给在营地工作的木炭工人的每个孩子50雷亚尔。

对家庭来说，这一结果喜忧参半。一方面，一些家庭得以逃离营地 的奴役，返回米纳斯吉拉斯；另一方面，大约有3000名妇女和儿童被用 卡车运到里巴斯，然后丢弃在那里。他们一贫如洗，无处可去，现在住 在里巴斯边缘荒地上建起的贫民区中。没有教会和“教育补助金”的帮助， 他们就会挨饿。然而，大约有8000名儿童第一次上学。我发现有几个孩 子仍然住在我去过的几所学校（但不是在上学），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些 孩子在工作。一位CPT的工作人员告诉我，现在只有在最偏远地区的营 地中能找到童工。

教育补助金的帮助并不意味着政府的公共关系战役已经结束。过去 一直有一些政府工作人员鼓动改革，现在他们被赋予了一项特殊的任务： 为木炭工人（和外国投资者）建立一个特别的示范营地。我参观了这个 项目，它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它位于塞拉多和桜树森林之间，是我 见过的最大的营地，有超过400个炉子。炉子附近有一个榨油厂，它从 桜树叶中提取油。对工人们来说，这是一个天堂：电力、管道、抽水马桶、 一所有教师的学校、菜园、工人们的大型社区厨房和餐厅、孩子们的操 场和玩具。在这里，这些家庭住在整洁的砖瓦房里，屋顶密密麻麻。在 我去过的所有营地，这里是唯一一个工人们很活跃，并会讲笑话的地方， 是唯一一个会有人唱歌的地方，也是唯一一个每人都有鞋子穿的地方。 住在那里的家庭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的运气一一的确是很幸运，因为他们 146 是全州成千上万的家庭中唯一这样生活的。

示范项目是粉饰外表。政府利用外国慈善机构的资金，在剥削的海 洋中建立了一个善待之岛。要把木炭工人与时刻警惕的政府官员分开并 不容易，但当做到这一点时，我们学到了很多东西。虽然他们对自己的 生活条件非常满意，但工人们解释说，他们与土地所有者、经营人的关 系没有改变。虽然没有被奴役，但他们继续在同样危险的条件下为微薄 的报酬而工作，依然没有发言权。据他们所知，土地所有者一路笑着去 银行，他让工人们生产木炭以获取高利润；政府为他支付租金，并在他的 土地上修建道路、房屋和谷仓；外国慈善机构为他的工作人员提供食物和 医疗服务。他所要做的就是偶尔会见一些外国游客，谈论这个新制度是 如何好。但现时并无把这个示范区扩展至其他地区的计划。这是又一个 “仅英国人可见”的例子，只是这次针对的是美国投资者。这一切真正表 明的是，政府对一群工人代表进行的补贴，可以大大保护土地所有者和 大公司的利润。

关于农村地区的经济发展问题，最后的决定权要交给农业国务秘书。 当被问及如何在该地区创造就业机会时，他坦率地回答说：“那里什么也 没有，只有木炭和奴隶。” ⁷

新的反奴隶制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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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在木炭营地迅速结束童工现象和建立示范项目方面存在着明显 的虚伪，但这些情况中有重要的教训值得注意。多年不作为之后，政府 政策的突然逆转和变化表明，仍有可能对奴隶制采取策略。最关键的一 点是媒体的真正力量。一份BBC的纪录片和一篇《纽约时报》头版文章 的结合，提醒了那些有权力影响巴西的政府官员。第二个关键点更为重 要，即经济压力带来了快速和显而易见的改善。如果我们正在寻找使人 们摆脱束缚的方法，我们必须认识到，在人权吁求不被理睬的地方，金 钱在高声呼喊。

但媒体曝光与经济压力之间的联系并不牢固。今天的大新闻引起的 愤怒随着明天的到来而逐渐消退。关于奴隶制和虐待的发现轰动一时, 但对结束奴隶制所需的长期社会和经济发展的深入分析却不令人感兴趣。 媒体，特别是西方媒体，在对抗奴隶制方面有着巨大的力量，但其影响往 往是短暂的。同样，商业利益可以对奴隶制的实践产生深远的影响，但 也难以长期保持，我们不应因此而指责他们。在马托格罗索州局势改善 之前拒绝投资的开发公司的表现令人钦佩，但长期的人权监督不是他们 的工作。他们希望看到使业务成为可能的改进，然后重新开始工作。政 府和企业之间必须建立联系。在发展中国家，结束奴隶制的纯政治或经 济努力很少奏效。当人权与利润竞争时，利润赢了。如果北美和欧洲各 国政府要减少奴隶制，它们必须通过严格控制涉及甚至间接涉及使用奴 隶的企业，来开展工作。

在巴西，这些经济和政府行动问题极其复杂。南马托格罗索州木炭 营地的奴隶只是该国众多奴隶中的一个例子。奴隶们砍伐亚马孙雨林, 收获甘蔗。他们开采黄金、宝石或卖淫。橡胶工业依赖奴隶制，畜牧业 和木材业也是如此。印第安人特别容易被奴役，而所有贫穷的巴西人都 有被奴役的风险。与泰国或毛里塔尼亚不同，巴西是一个相当现代化和 民主的国家。有大量受过教育的中产阶级，新闻自由而喧闹，还有组织 严密的行动团体，如CPT,他们可以自由游说并反对奴隶制。诚然，这 些积极分子会有风险。人权工作者、工会领袖、律师、牧师和修女都在 反对奴役和虐待的工作中被谋杀。帕拉州的里约玛利亚镇有八名反奴隶 制活动家被列入“死亡名单”，现在有六人死亡。里约玛利亚现在被称为 “死亡预言之镇”。*尽管是不祥的预兆，但它并不能阻止改革者；我在马 托格罗索见到的所有活动家都冷静地面对这些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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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积极分子只能对他们面临的问题做出反应。积极执行人权法 和经济管制必须依靠政府。既然在巴西重建了民主，公民们不得不问自 己，他们还要在自己的国家容忍奴隶制多久。外国报纸和投资银行可以 有影响力，就像19世纪英国的政策一样，但现在，就像1888年那样， 真正结束奴隶制是只有巴西人才能做到的。

第五章

巴基斯坦：奴隶何时才不是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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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晨柔和的阳光中，在夜露仍浓的时刻，孩子们正在把水和泥土 揉成一团，看起来像面包。他们一边工作，一边谈笑。这会儿工作还算 轻松；太阳很低，天还很冷。凌晨6点刚过，马斯赫一家就已经工作了将 近2个小时，他们负责制砖。孩子们的工作对家庭的生存至关重要，他 们有2个男孩，分别为11岁和9岁，还有1个女孩，6岁。他们负责和 泥浆，这些泥浆被父母制成砖。在他们工作的深坑中，孩子们用锄头挖 土堤，然后用手把土弄碎。幸运的是，这种旁遮普的土里没有太多石头, 也并不坚硬。小女孩从井里提出两加仑水，孩子们把水变成制砖所需要 的光滑泥浆。当泥浆和好后，他们跟着母亲学，把泥浆团成一片面包大 小的坯块。妈妈挨着一长列丈夫制好的砖蹲着，她再次揉捏着坯块，并 把干土撒在上面。现在轮到用模具了，她把它交给了丈夫，丈夫把它放 到一个木制框架中。将坯块打入框架内，制成一个坚硬的泥块，去掉多 余的部分，一块新的生砖便做好了，铺在地上，等着晾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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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隔10秒钟就会有一个坯块从孩子手里到母亲手里，再到父亲手里, 最后到木制框架中。当太阳升到土坑之上时，地上砖块排成的线向四处 延伸。工作时不时地会慢下来，比如刚开始做一排新砖时，或者孩子们 不得不等待更多的水从井里流出时。到了第800块砖的时候，柔和的早 晨变成了酷热潮湿的白天。温度较高，坑内空气较浑浊。孩子们停止聊 天或大笑；他们的动作变得迟缓，开始喘气、出汗，温度的上升使得他们 工作起来像机器人，挖土一和泥，挖土一和泥。现在他们需要喝更多从 井里打上来的水，并用一块块布包裹着头和肩膀以遮挡太阳。到了 1200 块砖在坑里排好时，在阳光和湿度的逼迫下，他们因炎热和饥饿而头晕 眼花。饶是如此，他们仍然在工作，挖土、和泥，紧跟父亲将泥制成一 块块砖坯的步伐。最后，在制成大约1400块砖头之后，他们在下午一两 点之间停了下来。现在，在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工作是不可能的，他们 把自己拖回到一个仅有泥地面的小屋，他们在这里居住，快速吃完饭后 就开始睡觉。睡觉是对付白天的酷热的唯一方法。

过了几个小时，天气慢慢转凉。现在又有两三个小时的时间，从坑 壁上挖土，松散地堆起来，把它弄湿，以便为第二天早上做好准备。当 然还有其他工作要做，母亲要准备晚餐，如果不在坑里挖土，父亲和孩 子可能会在巨大的砖窑周围搬砖或垒砖。马斯赫一家是砖窑厂14个家庭 的其中一个，有时，在下午晚些时候，这些不同家庭的孩子能够一起玩耍。

儿童是巴基斯坦砖窑工人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们和父母一起劳动， 把泥和在一起做生砖。其他孩子可能会和那些搬运工一起工作，他们把生 砖从坑里搬到窑里，或者在窑中帮忙垒砖，这是个很专业的工作。如果 砖块堆放得不对，窑就会坍塌，造成灾难性的后果。之后，灼热、烧好 的砖必须从窑中取出，堆放在外面；出售时，必须装上手推车或卡车，然 后运走。在这之前，必须把煤运到窑顶，然后放进火孔里。这里的温度 远超过130度，工人们包括孩子们，穿着厚木底凉鞋，以抵御酷热。因 为他们的鞋子沉重，工人们只能轻步走，孩子们倒是有优势，因为当窑 中的火焰在他们脚下熊熊燃烧时，有时是顶部的砖块容易坍塌。当这发 生时，可以毁灭一个人。如果工人完全掉进窑中，毫无生还的希望；里面 的温度超过1500度，他们会即刻蒸发。如果只是一只腿或脚略过，可能 还有希望，这取决于多快地伸出来。但是会有很严重的烧伤，甚至会致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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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有风险，孩子们仍在努力工作：他们的家庭需要他们的帮助才能 渡过难关。许多家庭，即使在孩子的帮助下，仍然无法维持生计。当我 穿越旁遮普省，参观了许多砖窑厂后，我发现了他们工作的代价——只 有一小部分孩子进入了当地的学校，通常没有孩子接受任何教育。除此 之外，也许有三四个男孩可以去上学（当孩子被送进学校时，女孩很少 被包括在内）。对于砖厂的孩子来说，工作漫长而艰苦，但艰苦的工作和 勤奋并不能保证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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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工作条件还不算太差，砖窑厂的工作制度还会带来其他的危 险和困难。事实上，所有的制砖家庭都是为了偿还欠砖窑主的债务而工 作。这些债务对儿童造成了特别的危险。有时候，当砖窑主觉察到一个 家庭试图逃跑或不偿还债务时，孩子可能会被劫持，以迫使家人留下来。 这些孩子从窑里被抢走，被强行锁在主人或其亲戚家里。在这里，他们 将被投入主人选择的任何工作中，只有极少的食物。

把孩子当作抵押物已经够糟糕的了，但这并不是整个系统最糟糕的 地方。如果一家之中的父亲死了，欠砖窑主的债务并不会结束，相反, 债务传给了他的妻子和儿子。十三四岁的小孩可能要背负多年，甚至一 生的债务。继承的债务将他与砖窑厂束缚在一起，束缚到永不停歇地和 泥、制造生砖上。此外，父亲葬礼的花费也会加到债务上。在我称之为“债 务奴隶”的情况中，债务继承是奴役的核心因素，这一制度让许多巴基 斯坦家庭处于令人难以忍受的辛劳之中。

......又老一天，债务又深一点

在巴基斯坦开砖窑厂不需要多少资本。虽然超过了大多数小农家庭 的能力范围，但这种生意对有储蓄的人是开放的。这就是为什么这个国 家大约有7000多个砖窑厂，这还不包括建在自家后院的小砖窑厂。值得 一提的是，砖窑厂正是由它制造的产品一一砖——建造的。由于砖直接 由土制成，砖窑厂正好从地里生长岀来，将土和泥投入一个顶端带有高 高烟囱的巨大结构中。大砖窑厂的建造是一项极大的原始工程，因为它 几乎都是由手工完成的。

当砖窑厂的地点选定后，两组工人立即被带进来：砖模工和专业的窑 炉建造者。就像种子一样，首先送到这里的是一堆来自其他砖窑厂的砖 头，用来建造工人的小屋。作为窑炉建造者，他们在木匠的帮助下建造 了房屋，制坯工人随即开始挖土、和泥并将其制成生坯。他们在准备建 造砖窑厂的地方挖土、制坯，挖出并弄平一个巨大的椭圆形场地。不像 巴西用来装木炭的小炉子，旁遮普的砖窑厂是个大事业，几乎有一个足 球场那么大。砖窑厂长得像一座低矮平顶的小山，从远处可以看到它的 烟囱。整个结构由生的、未烧制的砖砌成，外墙用泥包起来密封。当火 开始燃烧时，窑自己也将被烘烤，一两个月后，窑将被硬化和加固。

一旦窑建成，就会需要更多的工人。一些工人用驴车把生坯从地里 运到窑里，窑内专门垒砖的工人开始在烧砖的地方码砖，这是一项精细 且有技术含量的工作。生坯必须放好，以便烘烤时热量能在它们周围循 环。与此同时，砖块必须支撑顶部，而不使用任何砂浆来将它们固定在 一起。其结果像一个巨大的蜂巢，生坯像孩子的建筑积木一样垒在一起。 顶部的砖被堆成屋顶，上面覆盖着沙子和砾石。

他们把煤和木头填进堆起来的砖头顶部的孔中，然后点火。一旦启 动，它将持续燃烧长达五个月。当窑火不停地绕着椭圆形的窑运行时， 需要不断地供应生坯。日复一日，垒砖工在火堆前工作，装卸工在火堆 后工作，烧火工在砖窑上面工作。根据窑大小的不同，整个椭圆形可以 容纳50万到200万块砖。烧这么多砖，并让火在椭圆形窑中转一圈，会 花费4—6个星期。

火绕着窑转一圈称为一格（gheC,两季烧砖中每一季都需要完成5 格或6格。考虑到在巴基斯坦有7000座砖窑，这意味着每年砖的产量在 650亿块。这些砖中的每一块都以计件工资的形式由家庭手工制成。在每 条生产线上有15—35个家庭，这意味着从事此项工作的家庭大概有15 万一20万个。我们知道每个家庭平均有5.3个人，而儿童经常与父母一 起工作，据此我们可以预估有75万制砖工人。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随着对砖的需求不断膨胀，工人们可以去砖窑 厂工作。在巴基斯坦独立前，这些砖窑工人中大部分在从事农业劳动, 依附于土地，每天劳作。在分治后的强迫迁徙中，印度教和锡克教地主 放弃的财产被分割成更小的部分，分给难民。这些新来的农民都是自耕 农，他们对散工或处于封建制度下依附于土地的农民毫无用处，从而造 成了农村大规模失业，在20世纪60年代情况尤为严重。当时政府开始 了两个主要项目：农业现代化和土地改革。土地重新分配的威胁使许多大 地主感到害怕，他们认为自己的财产将被征用，并交给农民。为了防止 这种结果，许多地主干脆驱逐了那些靠土地为生，或世世代代在自己土 地上工作的农民。为了替换他们的劳动，地主购买了拖拉机和其他机器, 以实现政府另一个现代化的目标。当土地改革真的来临时，无地农民被 排除在外；重新分配土地反而产生了许多小地主。由于有地，这些小地主 处于商业有利地位，处于经济阶梯底部的无地农民被推下了另一个台阶。 最近的估计表明，巴基斯坦1/3的农田都由占人口 0.5%的地主所有。大 约有1500万失地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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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农民家庭并没有几个选择，并且常常无家可归，不得不将自己 卖进砖窑主的债务质役中，砖窑厂的数量一直在增长。快速扩建的基础 设施需要砖一一道路、建筑物和桥梁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使用砖，窑的数 量也随之增加。第一代的烧砖工人几乎全部来自失地农民。如今，他们 的子孙继承了这份工作，也常常继承了其中的债务。

除了奴役的程度，窑里的生活相当单一。一座又长又矮又窄的建筑 建在窑旁，分成几个单间，每间都有一扇门通向外面。每个家庭分配一 个房间，面积约为8英尺x8英尺。地板是泥或砖，通常对着门会有一 个小而无玻璃的窗户。在一个角落里有一个小土炉，冬天用来做饭和取 暖。在这个房间之内住着整个家庭和他们为数不多的几件财产--两 张小床，再有一些锅、罐、壶，还有衣服。在有些砖窑厂，电会接到住处, 提供灯光，一个家庭能够买得起的为数不多的奢侈品是收音机或电扇。 这里没有自来水，也没有冰箱，虽然在我参观过的一个窑里，銀人聚在 一起买了一台黑白小电视机。厕所是一个普通的砖砌外屋，洗澡、做饭、 洗衣和饮用的水必须手动从井或河道里抽取。许多窑自己挖井，因为和 泥、制砖需要水。井水的清洁无法保障，一位研究人员说，砖窑水井里 的水一般不适合饮用。居住在巴基斯坦的记者卡桑德拉•鲍尔钦（Cassandra Balchin）调查了这些砖窑厂，她发现“居住在拥挤的社区棚屋里的砖 窑厂工人无力负担政府诊所的费用，他们的孩子患有肺结核、伤寒、疟疾、 霍乱，有些孩子在冬天仅仅因为寒冷便死去” J

就像本章开头所描述的马斯赫一家的情况，所有制砖工人的劳动均 是艰苦而单调的。家庭必须努力工作，因为计件工资刚好够勉强维生。并 且浪费一天就意味着更多的债务或挨饿。如前所述，价格如此之低，以至 于很少有家庭能走出贫困。平均而言，每生产1000块砖，能得到100卢 比（2美元）。一个家庭全力以赴地工作一天能制作1200—1500块砖，但 也许其中有10%不会及时晾干，因此会被毁掉。如果不被雨天耽搁的话， 这家人可能会在一周内赚到700-800卢比（14—16美元）。但维持一个 家庭基本生活所需的成本正是这个数字。依靠每周700卢比的收入，一 个四五口之家可以吃小麦面包（死面扁面包）、植物油、扁豆、洋葱，有 时还可以吃一些其他蔬菜。如果他们幸运地拥有一只山羊或一些鸡，他 们可能会在饮食中添加一些奶或鸡蛋。一名妇女解释说，“我们会有蔬菜； 我们靠面包和扁豆过活，偶尔吃一些青辣椒或番茄酱”。收入和生活成本 的恰好平衡，使得他们在债务中越陷越深。哪怕工作进展顺利，他们也 会挨饿；任何意外、不幸或因降雨造成的自然损失都会使家庭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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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病可能是一场灾难。如果一个家庭为了买药而饿着肚子，就不能 很好地工作，收入就会下降。其他的生活事件也有同样可怕的影响：婚礼、 葬礼、亲属被捕（贿赂是必须的）、事故、暴雨、干旱，任何事情都会增 加额外的费用，从而增加家庭债务。制砖家庭处于一种必败的局面。有 几个家庭确实设法取得了成功，减少了债务。它最可能发生在这样的一 年，家庭的孩子足够大，11岁或12岁，像成年人一样努力工作；天气不 错且没有发生事故或疾病。当然，如果砖窑主不诚实，即使是这样的家 庭也不能取得成功。如果一切顺利，有些家庭可能会提前偿还债务，但 他们不可能赢过砖窑主的虚假账目。

在砖窑厂有两种类型的经理。其中一个是总经理，被称为曼士 (mimshi),他直接向砖窑主报告。曼士下是不同工作的工头，他们被称 为贾马达(jamadar)o 一些大规模的砖瓦匠家庭会让他们中最年长的男 性当贾马达，他会与曼士协商计件利率和债务。但在许多窑里，贾马达 是一个独立的承包人，他雇佣家庭在窑里工作，并根据他们生产砖的数 量计费。这些独立的贾马达往往在最具压迫性的窑中工作，以高薪引诱 家庭从事工作，然后与曼士合作，使他们陷入债务质役。债务和剥削的 不断加深加剧了窑内的紧张局势。经理和工头恐吓工人并阻止他们离开。 武装的警卫在一些窑旁巡逻，“不听话”的工人将受到严厉惩罚，以吓唬 工人和强迫工人劳动。人权观察组织叙述了一个叫萨尔曼的人的案例：

萨尔曼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旁遮普男子，他和贾马达在卡苏尔 附近的砖窑里相处不快，贾马达经常毫无理由地打他。这给他留 下了许多伤疤。1993年6月，有一次，在与贾马达发生争执之后， 他被打到丧失意识，然后在一个小棚子里被关了三天，没吃没喝。 第三天，他被带到另一些工人面前，在那里他被一根绳子倒吊起 来，被一根长棍子打。贾马达笑着告诉其他工人，如果他们不服从， 这将是他们的惩罚。当萨尔曼试图通过向砖窑主投诉来寻求补偿 时，贾马达告诉“萨尔曼”，他的债务超过了 5000卢比。老板嘲 笑他，告诉他要更加努力地工作。²

随着债务的增加，家庭失去了越来越多的自由。一位名叫扎法尔•伊 克巴尔的砖窑主对这些工人的生活有着非凡的洞察力。伊克巴尔继承了

一座砖窑，但当他发现工人可怕的待遇时便把窑卖掉了。“这个想法，” 他解释说，“是工人永远不可能有多余的一个卢比在他的手中，以便他可 以逃跑。”'在最糟糕的窑中，伊克巴尔说：“制砖工人完全受制于砖窑主 的意志。他们的妻子和女儿会一再被砖窑主和他的恶棍强奸，没有他的 同意，任何婚姻都不可能发生。”恐怖的统治得以建立：“为了恐吓他们， 砖窑主会过来打碎所有新做的生坯，毫无理由地毁掉一天的工作。”没有 砖头就意味着没有工资，工人们可能置身于更糟糕的境遇之中。伊克巴 尔证实了有些窑里有酷刑——“如果一个年轻工人领头或挑事，他们会 把他的腿放在窑里烤一会儿。这很常见，他们让其他工人到窑里来看”。

当一个男人死了或逃跑，抛弃了他的家庭和债务时，婚姻需要主人 的同意就显得特别重要。妻子继承了债务，但主人知道她永远不可能独 自或与她的孩子一起偿还。当这种情况发生时，曼士会给单身男人施加 压力，让他娶了这个寡妇或被遗弃的女人，从而接管她的债务。如果男 人屈服了，债就归到他的账上。穆斯林谢赫们(Muslim Sheikh )会接受 这一点，因为他们的习俗是男人在婚前需向妻子的家人支付“彩礼”，承 担妻子的债务被认为是等价的。在一个广为人知的案例中，一个砖窑主 试图强迫一个叫雅各布・马斯赫的人买下他的嫂子，因为他表哥从砖窑 厂逃走了。没有人愿意娶一个太老或身体不好的人，砖窑主会尽一切努 力避免债务被勾销。一些寡妇将被迫向砖窑主或经理卖淫：“这可能是减 少她们所欠债务的唯一办法了。” ⁴

如果一个砖窑主觉得一个家庭工作不努力，他可以把他们的债务卖 给另一个砖窑主。这可能是偏远地区砖窑主获得新工人的主要途径。在 旁遮普，临近拉瓦尔品第地区的砖窑厂以工作条件和待遇恶劣而臭名昭 著。因此，旁遮普的砖窑主和工头能以把债务卖给拉瓦尔品第的窑为威 胁来控制工人家庭。当一个家庭的债务被卖掉时，新窑里的工头就会荷 枪实弹地乘卡车而来，将整个家庭搬走。这种买卖家庭的方法是奴隶制 的一个方面。当人们失去对生活和工作的控制，无法保护自己或家人时,

就失去了基本的人权。美国南方旧奴隶制经历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是，即 使是“好”种植园的奴隶，也生活在被“卖给下游”暴力主人的恐惧之中。 20世纪80年代末，一个由44人组成的大家庭，其中大部分是妇女和儿 童，从拉瓦尔品第的一个窑被卖到偏远的阿扎德克什米尔地区。他们被 关在克什米尔的窑里，从早到晚都在工作。他们一天吃两顿饭，没有酬劳。 一年多时间就被抛弃——这是新奴隶制最明显的例子：廉价且可废弃的奴 隶被足够长时间关押以获得最大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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债务质役已经够糟糕了，但还有一个因素让这一局面更加复杂。它 影响到整个国家和许多个人的砖窑厂：对女性的性别歧视和虐待。起初看 来很奇怪，性别歧视会对工作产生破坏性的影响，但事实确实如此。当 我在与巴基斯坦的砖窑厂工人深入交谈时发现了这一点。当家庭逃离了 窑，放弃了债务，有时放弃了财产时，冲突一次又一次地发生。家族成 员逃跑后，砖窑主会追捕他们、劫持人质或贿赂警察。当我问他们为什 么逃跑时，他们通常说是因为砖窑主不诚实的核算，砖窑主否认了这一 指控。当我们更深入地探讨时，另一个不同的故事浮现出来。砖窑厂工 人不断重复提到，这些经理和砖窑主是如何骚扰“他们的”女人的，尤 其是家中的年轻女性。管理人员和砖窑主滥用他们对制砖工人的权力， 利用女性在窑内有限的空间不断出现来接近她们。在最糟糕的窑中，妇 女会被绑架或强奸。对巴基斯坦社会来说，这是一个可悲的描述：它几乎 完全把男女分开，并往往把妇女分为两类。一种是受男人尊重和保护的 女人，通常是他的家人；剩下的其他女人，如果有机会的话，很多男人都 会去侵犯她们。对于来自少数民族或宗教团体的妇女，她们就像大多数 制砖家庭的妇女一样，被侵犯的可能性更大。

在这样一个社会里，男人强烈感到应该保护“他们的”女人。他们 会不遗余力地阻止自己的女人在公共场合抛头露面，阻止任何无关的男 人和她们说话、接触或坐在她们旁边。富裕家庭与穷人家庭之间存在一 种重要的社会区分，前者家庭中的妇女们足够富裕可以隐蔽在家中，穷

人家的女性却不得不在外面工作。砖窑工人家庭显然属于第二类，因此 他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他们的关切往往是有道理的。在巴基斯坦，被 剥夺经济或社会权利后很容易受到性侵犯。这种侵犯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在这个大男子主义的世界里，性侵犯的侮辱会导致血腥的争斗，导致家 庭的毁灭。一个骄傲的男人是能保护自己女人的人。当一个家庭的女人 被骚扰时，每个人都会感到羞耻，尤其是男人。从这个角度来看，穷人 家庭从砖窑厂逃走便可以理解了。这些家庭夹在工作需要和保持自尊心 之间。但是，在巴基斯坦，耻辱比饥饿更严重，当砖窑主骚扰他们的女 人时，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逃走。他们觉得对女人的侵犯会使他们原有的 工作协议失效。但是他们不愿意承认逃跑的原因，因为这是一种耻辱。

我们的政策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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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到了旁遮普和拉瓦尔品第时，我遇到了一些砖窑主。我确信， 我与一些较好的砖窑主进行了深入交谈，这些砖窑主是（相当）诚实的 人。在许多砖窑厂似乎有更多的胁迫，工人们害怕说话，砖窑主或他的 工头更有可能隐藏真相，拒绝说话，或者指给我和我的巴基斯坦同事离 开砖窑厂的道路。我们从未在窑里受到威胁或被粗暴对待，但我们也从 未说过对债务质役感兴趣。通过告诉砖窑主，我们是对间接费用、燃料 费、运输费和税收感兴趣的经济学家，我们了解到砖窑行业的很多性质。 关于工人以及预付款和债务奴役制度（被称为peshgi）的问题迟早会出现， 因为劳动力成本是砖窑厂预算的一部分。

一些砖窑主对绑架或扣留孩子以抵偿工人的债务非常坦率，他们说 这些行为虽然令人遗憾，但为了防止被骗是必要的。在他们看来，许多 工人是不可信的。一个砖窑主告诉了我这个故事，他的解释非常“典型”：

在这里有一家工人一一两个年轻人和他们的母亲。他们欠了 我3200卢比（64美元），而且还需要更多。我不能预付他们更 多，所以他们找了另外一个砖窑主，他将接下他们的债务，给他 们20000卢比（400美元），他们声称是婚礼所需。实际上并没有 婚礼，其中一个儿子把钱花在了赌博和吸毒上（你要知道许多制 坯工都在吸食印度大麻）。在他花完了所有的钱之后，他们的母 亲过来找我，求我把他们带回来。她是个好女人，所以我同意了， 并偿还了他们欠其他砖窑主的钱。回来后不久，他们的母亲便病 了，她死之后，医药治疗和葬礼的费用加起来，达到了 20000卢比。

162    然后，上周这两个年轻人跑了。我追到了他们的家乡，见到了他

们的父亲，他承认自己的儿子欺骗了我。他带我去了他们现在工 作的砖窑厂。当见到我时，他们询问我能否将他们带回去，因为 新砖窑厂的待遇非常差，有全副武装的警卫监视他们。我和砖窑 主谈了一会儿，然后决定离开一阵子，好教训一下他们。

当用乌尔都语连说带比画讲完这个故事后，他转向我，用英语说：“我 们的政策是自由的！ ”然而，几分钟之内，同一个老板又讲了一个关于 不可靠工人的故事，当他以两个人（和三头牛）为债务抵押时，这些工 人马上就屈服了！也许相比之下，他的政策的确是自由的，因为他的工 人们似乎并不害怕，而且自由地谈论他们的处境。但是当10个或15个 小孩聚集在一起，许多人患有皮肤病或咳嗽，而实际只有一个男孩去上 学时，他们也很难变得过于热情。

砖窑主经常将砖窑厂的问题直接甩在工人头上，一个地区砖窑主协 会的主席告诉我，有些工人是预付款制度的狡猾操纵者：

他们只是尽可能地保留债务，从来不打算偿还。如果他们 口袋里有一些钱，他们就去玩乐。如果他们知道你有大量订单， 而你的砖窑厂全力生产也会有压力，他们就会要求更多的预付 款。或者他们甚至会停工几天，说需要请假去参加婚礼或别的事 情——任何事情都会让你束手无策，而他们只想从你这里得到更 多的钱。

全巴基斯坦砖窑主协会主席还认为，外人并不真正了解砖窑制度：

你看，如果你不给预付金，工人们就不会去，到了砖窑生产 季末，工人们就会离开去做其他临时工。他们希望贷款能帮助他 们渡过这段时期，如果你不给他们贷款，他们就会去另一个窑。 但砖窑主希望减少他们贷款的金额。在你从他们那里得到任何劳 动之前，这是一笔很大的费用。这些钱远不如花在大批购买燃料 上。实际上，我们也希望结束整个预付款制度。对于我们来说， 像工厂一样支付工人工资会更加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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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的真相在哪里？有多少砖窑主是真正这样想的？有多少人真 诚地对待工人？有多少人利用预付款制度奴役工人？这些问题的最佳答 案只能凭知识或经验猜测。全国砖窑主协会的主席承认，一些砖窑主虐 待工人，甚至有一些可怕的事件发生，这给整个行业带来了耻辱。他表示， 2%—3 %的砖窑主在剥削和欺骗工人。甚至窑工工会的领导人也说，只 有一部分砖窑主不诚实，但他认为有30 %—40 %的砖窑主在欺骗并奴役 工人。我发现，那些工作看起来完全透明的砖窑厂，在那里他们允许我 们复印他们的所有财务记录，并出示给工人确认。通过对记录最完整的 砖窑厂的分析，我发现一些家庭在增加债务，而另一些家庭则在一个季 节内减少甚至完全偿还了债务。虽然一些砖窑主意识到计件工资处于维 持生计的水平，但他们认为，如果支付更高的工资，他们将失去竞争力， 进而出局。

根据我自己的研究，我怀疑“高达30%的窑会经常欺骗他们的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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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数据，即使只是在很小的程度上。从其他报告和许多工人的证词来 看，我还认为最多10%的窑经常严重虐待工人。这并不像一些人权组织 所说的那样普遍，但它意味着仍然有大约75000人被债务质役的暴力控 制。当然，在对所有窑进行全面普查之前，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确切的 真相，最好是由一些国际组织进行普查。正如继承了一座窑的扎法尔•伊 克巴尔所说：“巴基斯坦政府的劳工顾问每年到砖窑厂来一次，收受贿赂, 然后离开。” ⁵

在估计债务质役和虐待时，还有一个原因要注意：砖窑厂处于不断变 化之中。一个地区砖窑主协会的记录表明，前两年开始的所有窑中，有 一半砖窑主此前没有开砖窑厂经验，他们有时与长期拥有者有明显不同 的态度。我们不应该对这种波动感到惊讶，因为砖窑厂被用来降低和平 整农田。当土地准备灌溉时，两三年后，窑就关闭了。砖窑主可能会开 始把泥土运到窑里，但增加的运输成本会使砖的价格高于市场价。对于 一个拥有一些土地和资本的家庭来说（开一个窑大约需要24000美元）, 制砖可能是一种相对有诱惑力的选择。缺乏经验并不被认为是一个严重 的障碍，因为经验丰富的工头会被雇来经营管理砖窑厂。与我交谈过的 一些年轻的、受过教育的砖窑主，明确地认为债务质役的麻烦远超它带 来的价值。他们想把预付降到最低，以便保住他们的钱，集中精力卖砖头。

窑里的情况肯定在改变，但很难说到底有多少，以什么方式。另一 个新的变数是阿富汗移民工人的到来。这些家庭拒绝接受任何预付，同 样也拒绝承诺工作一整季。砖窑主们对这些阿富汗工人的描述是一致的， 据说他们工作非常努力而且迅速。与此同时，所有的砖窑主和经理都认 为他们的工作草率，抱怨说不能指望他们制造出买家想要的高质量的砖。 阿富汗人不预支工资，为砖窑主省下了钱，但经理们从来不知道他们是 否工作到下一周。“至少在预付款制度的家庭中，你知道他们会在你需要 的时候出现在这里。”希德・奥尼经理说。

被永恒债务束缚

在巴基斯坦，令人讨厌的债务质役制度没有上千年，也得有几百年 的历史了。它植根于地主和农民之间的封建关系，随着时间的推移，它 演变成了一种制度，在这种制度中，预付给工人的钱有可能奴隶工人， 但这种制度如果在没有胁迫的情况下真诚地运作，对工人来说并不一定 是坏事。若适当地运行，情况通常是这样的：找工作的家庭会找砖窑主。 也许他们失去了世代耕作的土地，或者当地主机械化，用拖拉机代替农 民来耕种时，他们就离开了土地。他们甚至可能是难民，因为阿富汗或 克什米尔地区的战争而离开家园。不管原因是什么，这些家庭已是穷途 末路，他们甚至愿意接受在又累又热的砖窑里干着艰苦的工作。

如果砖窑主同意雇用他们当工人，他将预支一笔钱。这将足以把他 们安置在窑旁边的房子里，使他们得到需要的任何工具，并购买一些食 物。能住在窑旁边对这些家庭很有吸引力，特别当他们是无家可归的难 民时。尽管粗糙简陋，但陋室可以遮顶，附近又有水和燃料。接受了预 付款后，这个家庭现在致力于为砖窑主工作，直到还清债务为止。这个 家庭没有固定工资：工作是计件收费的。一个家庭能做的砖越多，他们挣 的就越多。他们能工作的日子越多越好；如果下雨，工作就会停止，他们 什么也挣不到。砖窑主或工头会记录预付款金额和他们制砖的数量。有 166 些家庭每天结束时都会记录自己的砖数，但多数家庭成员是文盲，不识 数，必须依靠经理的记录。

制好的砖头被用来还债，但由于债务规模很大，相当于几周的砖头 产量，所以一家人很快就不得不向工头借钱购买食品和其他必需品。根 据他们造了多少砖，又借了多少钱，债务可能在几个月内慢慢减少，也 可能慢慢增加。如果一家人工作努力，不惹麻烦，即使债务没有得到偿还， 工头和砖窑主也不关心，因为债务会使工人留在窑里。窑需要不断地供 应生坯，所以砖窑主需要控制住这些工人。烧窑是昂贵的；如果工人们在

“烧窑季”中途离开，窑炉将不得不关闭，这会带来严重的财政困难。

一年有两个制砖季节，一个在12月末结束，另一个在6月下旬结 束。每个季节结束后，他们可以选择将债务转移到大约六周后的下一季 度，也可以尝试让另一个下一季度的所有者从现任经理那里“购买”债务, 然后将债务转移到新的窑中。7月和8月的工作因为下雨停顿，而1月和 2月的工作则是因为太冷太黑，无法在烧制前将生坯烘干而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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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基本制度下，工人们在需要的时候可以得到足够的钱来维持 生计，保障就业的安全。砖窑主们也知道，当需要的时候，他们就会有 工人。工作虽然艰苦，但是固定的，所提供的住房对一个被驱逐或成难 民的家庭来说是重要的一步。如果运气好，工作努力，一个家庭就可以 还清债务，也许事情就会好转。如果家庭遭受挫折，如生病或死亡，债 务会因治疗或葬礼而增加，还债的过程将再次开始。为承诺工作而预付 钱款对工人和砖窑主都有好处。可以肯定的是，只有与贫困相比，这才 是对工人家庭有好处的。如果在巴基斯坦有就业保障，或者有生活工资 的规定，没有一个家庭会选择在预付款制度中工作。虽然这样的工资稍 微高于临时工的工资，但它意味着生活在非常艰苦的环境中。把一家人 束缚在砖窑上是绝望的表现，而不是自由工人的自由选择。即使真诚地 运转，预付款制度也是一种繁重而压抑的生活方式。

如果按照我到目前为止所描述的那样运行，预付款制度不是一种采 用债务质役的奴隶制形式。它是一种可怕的谋生方式，对儿童和成年人 来说都很困难，在发展中国家，它和许多其他工作一样糟糕，但总比没 有工作和挨饿要好。不幸的是，预付款制度并不总是诚实地运行。它可 以很容易从预付工资和计件工作制度转变为奴役制度，将制砖工人变成 奴隶。两种方法是关键：第一，管理者可以对债务和计件利率进行投机 操纵，以使家族永远处于债务中。有几种方法可以做到这一点，所有这 些都是因为劳动力大多没有受过教育。最常见的情况是，经理会记下比 家人实际所欠债务更多的债务。如果这个家庭要求提取少量的食物，经

理会给他钱，但记录的金额两倍于实际金额。其他费用也可以记入其债 务一一浪费、破损、燃料成本、运输或税收。在一些窑里，工人们被要 求向管理人员购买所有的食物。这种食物的价格很高，有时甚至进一步 膨胀，直接计入债务。到了计算砖块的时候，经理会少算一点，并扣除 一个固定百分比作为“损坏”。之后，数据再次修改，会从家庭生产的砖 头中减去一定数量的钱。其结果是债务永远无法还清，不管这个家庭多 么努力。这正是联合国在《废止奴隶制、奴隶贩卖及类似奴隶制的制度 与习俗补充公约》（ 1956）中关注的重点——债务质役。根据该文件，债 务质役是指某人通过工作或提供服务来抵偿债务，但“在用于清偿债务 时，这些服务的价值并未得到合理估价，或这些服务的期限和性质相对 来说不受限制”。换句话说，整个家庭被不诚实的核算所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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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这些家庭被欺骗并关押，直到他们开始意识到不管工作量多 大都不能够使债务下降。清楚自己被经理欺骗的家庭往往开始计划逃跑。 这时，第二个因素起了作用一一强力执行束缚的暴力。正如我们所看到 的，儿童可能会被扣为人质以作“债务”的担保。在一些窑中，住宅周 围的大门深夜紧锁，武装警卫也派上了用场。雇佣武装警卫的确增加了 砖窑的成本，但雇佣3个武装警卫比付给15个家庭的工资要便宜。如果 一个家庭，甚至一个人逃跑了，经理和警卫就出发追赶。在巴基斯坦， 警察也可以被雇佣，当发生工人逃跑时，警察也会被派出。经理记录的 家庭债务使家庭成员的被捕合法化，警察把他们交还给砖窑厂。一旦到 了那里，工人们会以“给他们一个教训”的名义挨打，支付给警察的费 用将会增加到他们的债务上。

当预付款制度的基本合同被打破时，家庭成员只为他们得到的食物 和住宿而工作。他们失去了自由，生活在暴力的威胁之下。就像大多数 类型的新奴隶制一样，合法化的手段掩盖了对他们的奴役。如果被问及 这个问题，砖窑主会拿出一个债务和低生产率的记录，这证明他有理由 控制工人家庭。和世界各地新奴隶制的其他受害者一样，工作家庭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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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也是一次性的。与砖窑主从其劳动中获得的利润相比，家庭欠下的实 际债务可能很小。因为这个原因，如果砖窑主决定关掉砖窑厂，或一家 的主要劳动力生病或受伤，最容易的事情就是把他们赶出砖窑厂，让他 们无家可归。当然，如果砖窑主能把家庭和债务“出售”给其他人，那 就更好了，因为债务是可以继承的，一个聪明的砖窑厂经理可以让一个 家庭几代人被困，只需支付足以让成员保持合理的健康的钱就够了，同 时又能让他们的债务足够大，使他们永久地与砖窑厂联系在一起。当这 种情况发生时，工人们开始在心理上适应他们的情况。债务成了他们生 活中不变的一部分，就像夏天的太阳和冬天的雨水一样。置身砖窑厂的 隔绝状态中，他们对其他机会的念想退却了。而对他们的孩子来说，他 们对其他生活方式也一无所知。

还有一种力量也能束缚他们：他们的诚实。就像巴西的木炭制造工 一样，即使在受骗的时候，窑工们也觉得有义务偿还债务。也许他们不 确定是否被骗了，但他们知道从经理那里拿钱买食物。如果他们不得不 面对疾病或死亡的家庭危机，他们会增加大量的债务。最穷的工人几乎 没有任何财产或希望，但他们有自己的骄傲和名声一一并且非常坚持。 要记住，对这些人来说，一个好名声异常重要。一个随随便便的，以粗 心和不诚实出名的人将永远不会被雇佣；一个以坏账著称的工人永远也 不可能拿到应付家庭紧急情况的预付款。他们被挤在荣誉之石和经济困 难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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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砖窑主能把自己整齐地分成两个群体，一个是预付款制度诚实 的操作者，另一个是把将其改造成债务质役的操作者，那么对我们了解 新奴隶制度将会有所帮助。不幸的是，作为人，他们不会这样做，而是 沿着一个从最诚实的商人到残暴的奴隶主的连续体而存在。这使得债务 质役看起来更加困难，甚至增加了估计问题规模的难度。在一些砖窑厂， 一些不诚实和核算错误会延长债务，增加所有者的利润，但不会威胁工 人的生命或最终自由。还有两个更复杂的问题我们必须考虑。第一个问 题，通常不对家庭债务收取利息。在债务奴役人民的许多国家，征收很 高的利率是诱捕的机制。事实上，每月50%的利率不需要不诚实的会计 核算，因为债务增长超出了债务人的控制范围。但在巴基斯坦，放高利 贷是被禁止的。尽管砖窑主可能侵犯了最基本的人权，但他们不会从工 人的债务中收取利息，这是一个令人困惑的细节。

预付款制度及其相关的债务质役存在第二个问题，即每个季末工人 的流动。在6月底和12月底，当窑炉冷却并停止生产时，工人的转移市 场应运而生。此时，大多数家庭的负责人都可以从经理那里得到一张纸 条，上面列出了他们的姓名、工作（生坯工、烧窑工、装卸工等）以及 债务总额。然后，他们访问其他窑场，与管理人员协商购买债务并搬过来。 只有男人才被允许离开一一其余的家人作为抵押。在那些预付款制度转 化为债务质役的窑中，任何工人都不能离开。但在这种情况下，砖窑主 必须供养他们直到下一个制砖季节开始。对工人来说，转移市场是一场 赌博。意图奴役工人的砖窑厂管理人员将积极地承诺高工资、好条件以 雇用家庭。一个家庭可能会从遭受一个砖窑厂的小小的不诚实对待，变 成遭受另一个砖窑厂的债务质役的暴力压迫。其他工人可以通过做出一 个好选择来改善他们的工资或条件。不诚实的砖窑主不会在这笔交易中 吃亏：他们要么让工人在另一个季节继续债务劳役，要么从虚假膨胀的债 务中得到现金。每个季节结束时的工人流动也通过隐藏权力为业主服务。 当家庭和债务在砖窑厂之间流动时，砖窑主可以指出这是劳动力的“自171 由流动”。

客户、雇工、仆人和奴隶

“自由”在今天的巴基斯坦是一个可延展的概念。在最近的过去，自 由没有丝毫意义。17、18世纪，工人的自由流动是欧洲从封建主义到早 期资本主义的一部分。另一个重要的变化是打破了僵化的等级制度，后 者建构并控制我们的生活。地主和农民，贵族和工匠一一在封建世界里, 所有这些都是由一种严格的社会阶级制度联系在一起的，强烈的个人义 务上上下下贯穿其中。在巴基斯坦，这些等级制度从未消失。这是一片 21世纪资本主义覆盖最薄弱的封建土地。许多历史学家认为，当非个人 的但表面上理性的官僚或组织取代了强人或宗族的个人权力时，现代社 会就出现了。生活在欧洲或北美的时候很容易忘记，不久前，在封建世界, 正义是由地方长官或强人来分配的，而不是由一种法律结构来分配，这 是一种“正义”，它可以是任意的、不公正的、残忍的，而且比某种抽象 的公平感更有可能为强人的利益服务。这一历史观点对于我们理解债务 质役的背景非常重要：在巴基斯坦，封建主义依然存在，并且活得很好。

想象一下，一些根本的变化动摇了你居住的城镇、警察和地方政府 的权力、公共卫生当局的权力，甚至国家政府的权力一夜之间消失了。 谁来负责？如果你是一个商店老板，你如何阻止人们带着你的商品离开？ 你如何阻止人们拿走你的家？谁确保商业基本规则得到维护？你会发现 自己依赖于权力，或者你与权势人物的关系。在巴基斯坦，如果你是店 172 主，你很可能需要在商店门口有一个武装警卫，甚至街头摊贩俱乐部一 起雇用持有机关枪的人在搭起了自己的摊位的人行道上巡逻。但武装警 卫提供了一点保护。真正的权力属于控制许多武装人员的首领，他可以 在必要时调动压倒性的力量。当一个社会的所有权力都分配给这种首领 时，唯一的安全就建立在与一个首领的相互义务的基础上。

在这样一个世界里，人际关系变得至关重要。它们是你的保障和生 计，给你未来和安全感。在巴基斯坦，特别是在农村地区，这种关系至 关重要。如果你被欺骗或虐待，去警察局无济于事。他们只是另一个武 装团伙，服务于自己的利益，通常帮助出价最高的人。如果你受了委屈， 你必须去找你的首领，这个人能以自己的声誉和力量来纠正你所受的冤 屈。但是你怎样才能找到这样一个首领？你如何成为一个强人的客户或 用人，好让他来保护你？

大多数人生来就有首领照顾。当权力与个人相关的时候，家庭就变 得至关重要。血缘关系是“我们”和“他们”之间最直接、最关键的第 一个区别。在巴基斯坦，你知道自己的家庭，一路延伸到三代的表兄妹 或舅姥爷。你知道谁在你的家庭里有权力，谁没有权力，你就去找那些 有权力的人，去寻求他们的优待和保护。此外，等级和宗教的区别也决 定了家庭的权力归属。种姓地位承载着独立于经济地位的社会权力，每 个巴基斯坦人都很清楚自己的种姓地位。种姓的等级从农民、商人和工 匠下降到最低的种姓，这些种姓从事一些令人生厌的工作，如与死者打 交道或清扫街道。

处于种姓制度底端的人，毫不奇怪，是最贫穷、受教育最少的人。 在砖窑厂里，工人大多来自巴基斯坦两个最低种姓。种姓偏见和种族主 义一样，从来都不是合乎逻辑的。在那里，一些基督徒的处境糟透了。 有些家庭历史上就是基督徒；另一些人是当巴基斯坦是大英帝国的一部分 时，从最低种姓皈依基督教的。所有这些人都被认为是不可信的，并且 头脑简单。巴基斯坦的砖窑主在描述他们工人时，使用了与我20年前在 亚拉巴马州种族主义者口中听到的一样的言辞。“你必须明白，” 一个人 告诉我，“他们没有能力计划或储蓄；他们只为当下而活——如果他们得 到了一点钱，就会把钱喝光，或者浪费掉。”他们唯一缺少的是坚持的自 然节奏感。我确信预付款制度有利于这些简单的基督徒，使他们免于管 理自己的财务和控制他们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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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姓制度底端的人往往缺乏与首领的重要联系，因为他们从来没有 与有权势的人建立联系，他们进入保护领域的唯一方法就是以客户的形 式把自己与有权势的人联系起来。“客户” 一词有着好听的现代光环，就 像是在说一个律师和他的客户之间的关系，但我的意思是完全不同的。 用来形容封建客户的旧词是仆人（vassal）,它更接近于巴基斯坦的现实。 我的字典把它定义为“卑微的仆人或下属、奴隶”。仆人，位于权力阶梯 上最低一级，是最容易陷入困境或被抛弃的。当他们的主人，即离他们 最近的首领，把他们赶走，将其视作他们土地所有权现代化的障碍时，许 多制砖工人就流落到了砖窑厂。许多人，从来不与一个强大的家庭结盟, 只是尽力为自己谋生，并经常受到剥削。做一个仆人，就是对自己的首 领负有义务，并期望得到起码的人身保护。在砖窑厂中，预付款制度是 一种以集中（即使是暂时的）形式来处理仆人和首领关系的手段。对砖 窑主的义务直接以预付金的形式量化。此外，他还提供免受饥饿和其他 因素影响的保护。反过来，家庭放弃了它的自由和至少一个季节的全部 劳动。预付款制度是封建主义转化为短期资本主义生产的产物。

随着封建关系和现代资本主义的混合，整个巴基斯坦的紧张局势令 人不安。外国媒体充斥着这个国家，特别是以卫星电视节目的形式，在 保守的国民中制造愤怒和沮丧。当一些政治家和知识分子试图把巴基斯 坦拖进现代世界时，宗教激进主义者把巴基斯坦的所有问题都归咎于物 质主义、不信神的西方当权者的腐败影响。对于传统主义者来说，MTV 上旋转的舞者传播了一系列的反叛和消费主义，污染了巴基斯坦年轻人 的心灵。这种紧张局势引发的冲突并非历史上独一无二的。随着欧洲摆 脱封建主义，它开始了数百年的战争、暴力、不容忍和恐怖。可以预见， 巴基斯坦封建主义和现代主义之间的紧张关系也表现为冲突和暴力。事 实上，在巴基斯坦很难找到一个没有被鲜血浸湿的争论点。随着社会越 来越多地参与到宗教或政治暴力中来，这种基本的紧张关系逐渐显现， 奴隶制和债务质役之类的东西变得模糊不清。在历史的热浪中，制砖工 人的问题被忽视了。

将冲突放回封建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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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基斯坦的冲突可以是强烈的个人冲突，也可以是客观的政治冲突。 对大多数人来说，大部分时间里，暴力的阴影都与家族争斗相关。读一 份巴基斯坦报纸会令人震惊。每天都有关于诈骗、抢劫、绑架和强奸的 报道，每一个案件都有相同的动机：“旧仇”。靠首领保证人身安全的缺 点是他永远不能休息。任何轻微的侮辱都必须得到报复，否则首领和他 整个家族的社会权力就会下降。每一次复仇行动都会引发另一次暴力行 动，死亡和毁灭不断循环。家庭和宗族之间的暴力冲突可以持续几代人。 一个人严肃地对我说：“一个人要有许多儿子，因为总会有儿子在争斗中 丧生。”如果争斗人员不得不像过去那样用剑和刀相互攻击，或许死亡人 数会低一点。但是阿富汗战争使全国充斥着武器：任何一家枪支商店里， 一把卡利什尼科夫冲锋枪的价格只有100美元左右。自动武器和丰田皮 卡带动使用毁灭性的武器的快速攻击。在我离开巴基斯坦的时候，议会 正在通过一项法律，要求所有骑摩托车的乘客都要配上“鞍座”，以此来 减少因骑摩托车而引发的暗杀事件。这种争斗更可怕的结果之一是妇女 遭受强奸和酷刑的概率很高。报复侮辱和使敌人丢脸的可靠方法是逮捕 并强奸他家里的一个女人。除了每天报纸上关于谋杀的报道之外，还有 女孩和妇女被男人绑架、强奸的消息。虽然媒体通常不把这些归咎于“旧 仇”，但我确信这些攻击是争斗的延续。

应该努力制止这种暴力循环的社会机构哪里去了？悲哀的是，他们 也正忙于自己的战争。在这个国度，国家宗教的权力巨大，宗教领袖们对 共同努力实现和谐兴趣不大。与家族血仇平行并相互渗透的是不同宗派 和教派之间正在进行的战争。1996年，巴基斯坦人权报告取得重大突破： “在1996年的报告中，没有关于狂热的暴民焚烧或用石头砸死异教徒的 事件。” °但根据其他记录，报告承认宗教不容忍和暴力仍然很严重。1996 年，在一个农村地区，一连串用粉笔写在墙上的侮辱，导致了一场持续 十天的战斗。由于双方用迫击炮和火箭筒互相打击，与该国其他地区的 通信被中断。官方统计97人死亡，89人受伤；人权研究人员认为死亡人 数超过200人。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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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激战只是教派冲突的冰山一角。当这些组织互相攻击对方领导 人时，持续不断的暗杀事件便会发生。由于伤亡惨重，各教派不得不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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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招募新人。由于巴基斯坦缺乏有效的国家教育系统，激进的教派团体 建立了自己的学校。在旁遮普省，有超过2500所这样的宗教神学院。据 政府统计，在这些学校里有219000名儿童，多数是男性。

死亡也困扰着政府官员和政党，其中一些政党是宗教教派的代表。 政治党派有武装的双翼，在攻击政府的同时也经常互相攻击。每年有超过 30人死于对政治工作者的袭击。在巴基斯坦最大的城市卡拉奇(Karachi), 1997年夏天暴力事件失控，每天都有关于武装袭击和黑社会式处决的报 道。在我离开巴基斯坦的前一天，卡拉奇的一枚炸弹摧毁了一个政党的 总部，炸死20多人。暴力的程度迫使政府官员小心翼翼地处理有争议的 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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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周围的混乱阻碍了任何解决普遍暴力的办法。与毛里塔尼亚一 样，巴基斯坦也存在双轨制所导致的关于管辖权的持续斗争。由于两套 法律都被认为具有法律效力，但有时又发生冲突，宗教激进主义者或政 治集团的压力往往决定司法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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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法律混乱和法律崩溃对我们的调查很重要，因为其创造了奴隶 制得以生长的环境。如果只有那些被压力集团推动的法律才被执行，如 果法律只适用于那些有权力的人，那么对于那些没有权力的人，就没有 法律。砖窑工人和其他抵债劳工毫无影响力，也没有政治权力或经济影 响力。按宗教和种姓划分，他们站在错误的一边。控制债务质役的法律 没有得到执行，法律甚至被扭曲以支持奴隶制。当武装分子可以肆意践 踏法律体系时，法律就失去了意义。巴基斯坦正摇摇欲坠地走向武力统 治的崩溃边缘。联合国特别报告员奈杰尔・罗德利(Nigel Rodley)说: “在巴基斯坦，对被警察和准军事人员拘留的人施加酷刑是一种普遍、广 泛和有系统的行为。施加酷刑是为了获得信息，为了惩罚、羞辱或恐吓， 为了报复或从被拘留者或其家人那里榨取钱财。” *他接着列举了一系列 可怕的酷刑，包括强奸、电击生殖器，以及用电钻在身体的某个部位钻孔。 当警察变成罪犯时，奴隶制就会生根。

警察暴力实施债务质役是新奴隶制的一个关键要素。在旧奴隶制中， 成文法律支持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拥有所有权，但在新奴隶制中，奴隶制 度通常发生在无视成文法律的情况下，执法机关变成了罪犯，它们并不 直接有助于所有权，而是有助于控制权。政府被认为是武力和暴力的垄 断者，武力和暴力只能依法并作为最后手段使用。当对武力的控制分散 化，扩散到任何能控制多数火力的群体（通常是警察），奴隶制便四处弥 漫。随着新奴隶制的蔓延，这一重要主题也在重复。在泰国、巴西和现 在的巴基斯坦，我们发现尽管政府禁止奴隶制，但警察却能从鼓励奴隶 制中获利。一个叫阿塔乌拉的砖窑工人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告诉我警察 是如何参与控制抵债劳工的：

大约五年前，我的一部分亲戚去了拉瓦尔品第的砖窑厂工作 （位于旁遮普200英里外）。他们去那里是因为我们知道那里制砖 的计件工资是每千块100卢比（2美元）。在旁遮普每千块只有80 卢比（1.6美元），所以他们觉得去那里会更好一些。同行的算上 孩子一共有20人，包括我父母，我哥哥一家，还有我的妹妹一 家（她、她老公和四个孩子）。他们一共欠旁遮普砖窑主70000 卢比（1400美元），覆盖到10或11个人的工作。我和我的家人 留在了旁遮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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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最初很开心，因为拉瓦尔品第的砖窑主愿意接收债务， 于是他们搬到那里开始工作。但随即他们便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没错，计件工资是比较高，但土壤却大相径庭，更难以制成砖坯， 而且在获得制砖所需用水方面同样有困难。他们甚至还没在旁遮 普挣得多，更糟糕的是，这里就像一座监狱，一个手持武器的警 卫防止任何人逃跑，经理对他们非常粗暴。我家里的一些人识字， 很快他们就开始怀疑，然后他们确信被不诚实的核算欺骗了。

当我姐姐的两个孩子生病后，情况变得更糟糕了。我的姐夫 向经理要了一些钱（添加到他们的债务中），以便能给他们买些药。 经理拒绝了，让他回去工作。我姐夫非常沮丧，非常担心自己的 孩子，于是他们计划从砖窑厂逃走。

几天后，早上的工作结束后，他告诉警卫要去拿些药，带上 自己两个孩子朝最近的村子走去。不久后，我姐姐带着另外两个 孩子，怀里抱着一堆衣服，朝河边走去，说他们要去洗衣服。当 她离开砖窑厂的时候，她让警卫看着点他们的小屋，屋子开着， 所有的财产都在里面，她和两个孩子去了附近的村子跟丈夫见面。 然后他们快步走到一条大路上，在那里他们可以乘公共汽车回到 旁遮普。

他们成功回到旁遮普，和我的家庭待在一起，他们希望重新 为这里的砖窑主工作。几个星期后，拉瓦尔品第的砖窑主带着 181    五六个人出现，他们命令我的姐夫跟他们回去。当他们试图强行

带走他时，在这里工作的所有人站起来支持我的姐夫，他们没能 带走他。

十天之后的一个晚上，11点，当我们都睡着的时候，一对警 察突然来到我家。他们逮捕了我、我的哥哥还有姐夫。说我们是 小偷，并且私藏非法武器（当然，我们没有任何武器，永远也用 不上）。我们被戴上手铐，毒打，然后被扔到一辆卡车后面，经过4 个小时的车程来到了拉瓦尔品第。这些警察来自拉瓦尔品第砖窑 厂附近20英里的警察局，他们在旁遮普没有执法权，但砖窑主 付了他们钱，也给了旁遮普当地的警察钱，后者跟着他们袭击了 我家。

我的姐夫被逮捕了，但我哥和我被捕却不是合法的，我们被 戴上手铐，毒打，然后扔到监狱。在监狱几天之后，他们把姐夫 带到了地方法官那里，在调查期间给他安排了 15天的监禁。我 哥和我仍然被关着，不允许与任何人说话。在监狱里，我们既挨 饿又挨打。当15天过后，我们都被带到了地方法官那里。我哥 和我又被扔到监狱，以方便警方继续“调查”。又过了 8天，我 们被带回到地方法官那里，因为警方没有立案，他释放了我们。 至此，我们被关了一个月。

从法庭下来，我们被扔到了大街上，身无分文，只有身上的 衣服。法院的一名警察问我们是否有钱回家，当我们告诉他没有 时，他提出可以开车送我们到车站，并借给我们买票的钱。我们 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事实上确实也不应该相信，因为当我们一 上他的车，他便用枪指着我们，然后开车径直去了另一家警察局， 在这里拉瓦尔品第的砖窑主正在等着，他在跟警长喝着茶。我们 再一次被锁了起来，几个小时后，砖窑主跟警长商量好后，便把 我们带回了拉瓦尔品第的砖窑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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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太疯狂了！我这辈子从没去过这个砖窑厂，也从没在那里 工作过；我没有欠这个人任何钱，我告诉他，这一切都跟我没什 么关系。砖窑主只是粗暴地说，我哥和我是用来抵偿姐夫的债务 的。在砖窑厂，他们让我工作，并告诉我，如果我试图逃跑，他 们会打我或开枪打我。晚上，我哥和我被关在一个无窗的房间里， 那里热得难以忍受。最后，我们说服他们让我们睡在外面，但他 们把我们绑在床上。工人们住在一个晚上被锁着的房间里，一个 拿着枪的人整天不停地监视着一切，恐吓任何一个不守规矩的人。

就这样三周之后，有人从旁遮普来了。我的家人设法说服了 那里的一个砖窑主，他还清了我姐夫的债务，然后让他为自己工 作。我哥和我也被释放了，我们设法回到了我们在旁遮普的砖窑 厂。我们已经被关押了将近一个月，忍饥挨饿，带上锁链，遭受 毒打。我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工作挣钱，因为需要前前后后花钱才 能释放我们，我家庭的债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警察和拉瓦尔 品第的砖窑主对我们做了这一切，但我们知道，试图寻找任何公 正是没有用的。拉瓦尔品第的砖窑主得到了我们所有的工作，从 来没有付过一分钱，同时拿回了最初的预付金。我怀疑他把钱付 给了警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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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塔乌拉的故事很长、很复杂，但很典型。这些联系跨越了家庭群体, 使人们参与砖窑主的强制和控制行动，这些联系与导致家庭不和与冲突 的纠葛相匹配。阿塔乌拉的家人已经放弃了任何报复的希望，因为报复 将来自警察，他们乐于做砖窑主需要的任何肮脏的工作。周围还有其他 武装团体，警察并不垄断暴力的使用，但他们是唯一不受惩罚地使用暴 力的团体。

也许很容易理解对砖窑工人的压迫，他们所处的物理环境是严酷的, 他们为摆脱绝望而挣扎。但在旁遮普邦，我仔细观察了砖窑厂的生活, 那里自然资源丰富，可以为每个人提供足够的食物。

旁遮普的土地

从许多方面看，旁遮普似乎是一个不太可能找到这样的强迫和束缚 的地方。这是一片富饶而美丽的土地。炎热的夏天和季风季节的降雨使 一年两季作物成为可能，该地区长期以来是次大陆的粮仓。大米、小麦、 大豆、小扁豆、玉米、甘蔗、棉花和芥菜籽是主要的作物。柠檬、酸橙 和橘子也生长在这片土地上。在农场的花园里，有你可以想到的几乎所 有的蔬菜，包括西瓜、南瓜、黄秋葵、西红柿、土豆、洋葱、大蒜和烟草。 有了苜蓿作为饲料，也有喂养动物的空间，旁遮普可以为农民提供健康 的生活。

因为旁遮普是如此的富有和便利，人们为此争斗了数千年。今天， 大部分土地由地主持有，但是每一代人之间持续的土地分割以及土地改 革的影响已经缩小了个人持有土地的规模。直到最近，旁遮普的大部分

人都像封建农奴一样依附于土地。英国在长期的帝国统治下，认为没有 理由改变这种安排。1947年印度独立后，印巴分治分裂了旁遮普地区， 分裂给人类带来了巨大的痛苦。大批锡克教教徒向东逃到印度旁遮普邦, 而穆斯林则向西逃到巴基斯坦一侧。这种双向流亡充斥着屠杀、暴力， 以及土地和财产的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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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分治以来，旁遮普发生了许多变化。50年前，种姓制度仍然僵 化。下层种姓受到极端歧视。低种姓的人，包括农民，不得接触食品，甚 至不得与高种姓的人坐在同一条长凳上（因此，对这些种姓有一个称呼： “贱民”）。今天，他们不可能积极地被排除在任何类型的工作之外。社会 交往中的歧视现象也有所缓解；低种姓人能够坐在同一张长椅上，与来自 “高等”种姓的人握手，分享茶。这种变化在一定程度上是由于旧劳动力 市场的崩溃。随着农业机械化，外来资金投入农业，封建制度发生了变化。 与此同时，下层种姓对自己的权利有了更多的认识。一些政治团体一直 致力于教育下层种姓并将其纳入政治体系。我采访过的大多数砖窑工人 在20世纪七八十年代开始参与投票，尽管很多人现在已经放弃了，因为 他们相信政客们并不能给他们带来什么。

人口的迅速增长也造成了巨大影响。医疗保健的改善和现代农业带 来的食品数量的增加造成了农村人口的繁荣。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巴基斯 坦的出生率比印度高，家庭规模比印度大，最说明问题的事实是，该国一 半的人口年龄在17岁以下。正如人们所料，这意味着到处都是孩子，旁 遮普也不例外。儿童在任何地方工作或玩耍，尽管很少上学，在农村地区， 巴基斯坦的教育系统已经崩溃。巴基斯坦人口越来越年轻，教育供给却 越来越少。大量的儿童，这意味着巴基斯坦的人均收入非常低，大约每 年450美元。这与毛里塔尼亚差不多，但这两个国家穷人的生活方式有 天壤之别。毛里塔尼亚遍布沙漠，这意味着每一点食物都必须争取，而 出生率则因营养不良和饥饿而受到抑制。在旁遮普，只要没有干旱或严 重的洪水，食物就足够了。饮食内容丰富多样，甚至有一些闲暇时间。

尽管有分治和社会变革的动荡，旁遮普仍然繁荣而多产。19世纪 末、20世纪初的大运河工程更是增加了这种富饶。这是一个几乎可以满 足所有需求的地区，包括住房。旁遮普肥沃的土壤还有另一个显著的特 点：大部分泥土有利于制作重、密、耐用的砖块。几乎所有的房子、谷仓、 小屋都是用砖砌的，还有畜栏的墙，人行道的铺路石，许多房子的地板， 街道和街道周围的路缘、花园。砖随处可见，用来建造烤炉、水槽、平 台和架子，以及长凳和楼梯。木材的使用非常少一一用于门窗、天花板 托梁和过梁。大多数建筑物的屋顶上用的是一种特殊的薄砖。它非常适 合这里的气候：厚砖墙在难以忍受的酷热下显得很凉爽，我听到几个巴 基斯坦人抱怨他们在“现代”的金属屋顶混凝土建筑里遭受的酷热。作 为通用的建筑材料，砖块是大生意，但它们仍然是在传统方式下制作出 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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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世纪80年代后期，这些家庭陷入了一连串的困境，整个制砖 行业陷入了混乱，导致一些砖窑主完全放弃了他们的生意。不仅在旁遮 普，而且在整个巴基斯坦，预付款制度陷入了混乱，看起来砖窑工人的 生活可能会变得更好。这是一个扭曲的故事，就像巴基斯坦的很多故事 一样，里面有好人也有坏人，这取决于是谁在讲故事。我们可以称之为 “1988年制砖工人革命”的故事。

1988年的革命

1988年年底，雷赫马特・马斯(Rehmat Masih )面临着一个可怕的 问题。雷赫马特是一个基督教砖窑工人，是一个绝望的砖窑工人家庭的 一部分，他们从一个遭受虐待的窑里被释放出来。他们中的三个人被砖 窑主重新抓获，所有人都感到被追捕和受到威胁。他们逃到了拉合尔， 但没有住宿和食物。最后，他们在当地劳工活动家和工会工人的帮助下， 找到了庇护所。雷赫马特联系了人权律师阿斯马•杰汉吉尔(Asma Je・

hangir),并大胆地拍了以下电报：

呈：巴基斯坦最高法院首席法官

我们为家人恳求保护和面包。我们是砖窑厂的抵债劳工。法 院已经给了我们自由，但现在我们中的三个人被我们的主人绑架 了。我们的孩子和妇女生活在危险中，我们提出了申诉，但没有 任何行动。我们像动物一样躲来躲去，没有保护和食物。我们害 怕又饥饿，请救救我们。可以通过阿斯马•杰汉吉尔律师联系到 我们。法律没有给予我们任何保护。

--达尔尚•马斯和20个妇女儿童

首席大法官穆罕默德•阿夫扎尔•祖拉(Muhammad Afzal Zullah ) 被工人的处境所触动，他派遣了一名助手到旁遮普警察局总部，命令局 长亲自调查此案，并立即报告情况。警察局长无视这一命令是法庭与巴 基斯坦警察局之间关系的标志。他把它交给了一个副组长，副组长把它 交给了一个区长，区长把它交给了一个当地的警察局长，警察局长把它 交给了一个警察。警察现在持有最高法院首席法官的命令，直接去找有 关砖窑主，并将命令移交给他。尽管已经发岀警告，警方和砖窑主还是 立即对所有逃跑的工人提起诉讼，控告他们带着40万卢比(8000美元) 逃跑。警察随后发现并逮捕了 14名被指控的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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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首席大法官在两个星期后就此案展开调查时，情况变得更加复杂。 被砖窑主扣为人质的三名工人不再被扣押，而是失踪了。一些来到法庭 的砖窑工人看起来很恐惧警察，几乎没有回答法官提出的问题。许多人 对仍被警方拘留的亲属深感关切。两个看起来最害怕警察的人被首席大 法官检查，发现他们身上有在警察拘留期间被殴打导致的瘀伤。尽管如 此，他们还是拒绝提出申诉。根据法庭记录，其中一人“在被要求披露 据称被拘留和身体受到伤害的情况时，仍然非常恐惧，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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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首席大法官的审问下，向砖窑主下达法院命令的警察崩溃了，承 认工人被警察锁起来殴打，由砖窑主付钱。第二天，更多的人质出现了, 在问询之下人们承认他们受到了惊吓，一直被关押。当天结束时，所有 人质的下落都已查明，他们被扣押的情况原先就引起了调查。然而，首 席大法官继续举行听证会，以便让工人、砖窑主、当地宗教领袖、社会 福利机构和其他人共同制定一些长期措施，以“防止砖窑厂的债务劳役”。 一些社会福利机构官员和砖窑厂工人提供了证据，证明警察在为砖窑主 工作，并使用“非法拘留、酷刑和虚假案件登记”。然后，这些团体开始 互相攻击。工人们抱怨强迫劳动和虐待，砖窑主指责工人和工会“欺骗、 渎职和恐吓”。

过了一个星期，大法官叫停了争论，发布了一项法庭命令。除其他外, 宣布（1 ）应停止预付款制度，最多只能预支一周的工资；（2）未偿付的 预付金仍然有效，但在法院调查该行业期间，所有还款应暂停6个月；（3 ） 不得强迫妇女或儿童在窑中工作；（4）所有的计件工资收入必须全额支 付。各方都接受了这个命令，法院决定考虑是否制定任何新的法律。但 标志着法律体系胜利的东西在一周内就被粉碎了。

最高法院的命令生效后几天，巴基斯坦的砖窑工人开始大批离开。 令管理人员和砖窑主感到困惑的是，工人们根据最高法院的命令，制作 了一个似乎是官方授权的命令，这个命令免除了他们所有的债务。有些 砖窑主反应激烈，试图强迫工人回到窑里，但没有什么用处：几乎所有工 人都走了，剩下的工人太少，无法管理砖窑厂。突然，制砖工业被关闭。 库存枯竭，一些砖窑厂破产，不得不关闭。所有的砖窑主，不管他们是 否虐待工人，都失去了他们作为预付款预支的钱。工人工会现任主席伊 纳亚特・马西（Inayat Masih）向我解释说，在最高法院裁决的报告发表 在报纸上之后，工人们开始相信政府已经取消了所有债务。一些工人聚 集在一起，向砖窑主挥舞着裁决的新闻报道副本。由于工人人数远远超 过砖窑主人数，而且这一次是一致行动，所以几乎没有办法阻止他们。

据信,大约有8000户家庭在这个时候离开了砖窑厂。

借由围绕此案的宣传，砖匠工会充分利用法院的命令，将其转化为 直接行动。在法院下达命令四周后，首席大法官再次召集所有人进行调 查。对砖窑厂罢工极为困惑的首席大法官这时开始明白，正如最高法院 报告所记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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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进展的起因是偶然从砖窑工人的一封投诉信中被发现的。 这位工人抱怨道，尽管法院免除了合同中工人一方的责任，而 且免除了他们退还贷款的义务，他们能够离开工作，然而砖窑主 却仍坚持自己享有合同中规定的权利。他们随信附上关于这些信 息的副本 他们得到的是相当错误的信息。（All Pakistan Legal Decision, 1990, XLII, pages 534-535 ）

到了 1989年早春的时候，新的制砖季节开始了，工人们开始回到窑 里。因为整个冬天，没有人挣到钱，老板和工人都急于回去工作。首席 法官发出新命令，重申较早前的规定，并指出两项重要事项：（1）砖窑 主过去为支付婚礼或医疗费用而提供的贷款现已失效，应视为“捐赠”； （2）命令所有砖窑主向返回的工人提供书面保证，保证他们不会对其使 用任何胁迫或非法警察行动。“捐赠”加上砖厂工人拒绝偿还的贷款，意 味着砖窑主向工人转移了数百卢比的资金，债务最大的家庭受益最多。

大规模的罢工和所有未偿还贷款的有效取消，对工人来说是一个天 大的好消息。首席法官称这是一场“革命”，他说，虽然这对砖窑主是不 公正的，但没有其他明确的方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让数十万既无财力， 也无意愿的贫穷工人偿还债务是不可能的。从1989年新的制砖季开始， 工人和砖窑主之间的关系暂时处于新的基础上。采用强制手段的砖窑主 不得不自我约束，其他砖窑主开始保存越来越多的公共记录，在全国范 围内，随着砖窑主竞购工人，制坯工人的计件工资几乎翻了一番（许多

家庭利用他们突然从债务中摆脱出来的自由，来逃避砌砖)。如果砖窑工 人工会当时集中精力确保法庭命令的规定得到遵守，债务质役可能会消 失。可悲的是，事实并非如此。现任砖窑工人工会主席回忆说：

自从砖窑工人从债务中逃出来以后，所有使用了预付款制度 的行业也找上了工会，比如农业或地毯制作行业。他们也想要从 债务质役中解脱出来。

其他经济领域迅速增长的需求给砖窑工人工会造成了压力。他们正 在为工人设立其他项目一一例如，为工人子女设立学校时，他们成了国 际运动的焦点。正在砖窑工人需要领导权以巩固他们所取得的成就的时 候，他们的领导权被政府的敌意及其牵涉的工作所压倒。砖窑工人工会 最初的支持者之一是巴基斯坦公共卫生协会主席阿斯拉姆汗(Aslamkhan ) 先生，一位医学遗传学家。当我访谈他的时候，阿斯拉姆汗教授解释了 他是如何检查砖窑的，如何以志愿者的身份治疗受伤和生病的砖厂工人 及其家人。但在“1988革命”之后，他解释说，许多最初的领导者之间 发生了争执。当一方或另一方被指控解雇砖窑工人或利用他们来推进政 治野心时，愤怒的要求被大肆宣扬。当我采访参与“革命”的各种人物时， 我越来越担心我被用来增加个人的不满，尤其是当我得到的记录和账目 无法匹配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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砖窑工人工会的迅速增长招致了政府的严厉回复。一些组织者之间 的不和意味着公众的注意力从与债务劳动有关的问题上，转向了内部争 斗。另有一些组织为了帮助被预付款制度剥削的工人而成长起来，在这 段时间里，砖窑工人工会失去了阵地。目前工会只有8000名成员，他们 的主席解释说，在经历了 “1988革命”之后，他们拒绝与“知识分子” 或外国人权组织有任何关系。“这是最好的，”他告诉我，“如果我们只是 依靠自己。”

然而，1988年革命的影响仍在继续，1992年年初通过了一项新法律, 废除债务劳役。债务劳役被定义为任何劳动者放弃就业自由、行动自由 或最低工资权，以换取贷款。该法明确禁止使用胁迫和强迫劳动。该法 还废除了抵债劳工的债务，并禁止拿他们的任何财产来抵债。此外，法 律生效90天后，任何人被发现持有抵债劳工，将被处以最高五年的监禁。 这一不同寻常的法律产生于国内外利益的冲突之中。从20世纪80年代 中期开始，人权组织一直在曝光巴基斯坦的债务劳役，特别是在砖窑和 地毯行业。巴基斯坦政府越来越担心国际压力，并着手有所作为，但如 果没有国内的戏剧性变化，巴基斯坦政府也不太可能做出反应。1988年， 齐亚将军(General Zia )在一次空难中丧生，选举随之举行。新总理纳 瓦兹•谢里夫(Nawaz Sharif)的任期一直到1992年4月，他重新开放 了议会，并保证新闻自由。就在他的政府被一个“临时政府”取代之前， 《废除债务劳役法》(Bonded Labor Abolition Act)获得通过。几个月后， 受英国教育的律师贝娜齐尔•布托(Benazir Bhutto )成为总理。她的政 府对国际舆论更加敏感，将更多的精力投入人权方面，并执行新的法律。 但迄今为止，尚没有人依据这项法律受到起诉。

总而言之，这是一项极好的法律，它的效果应该会立竿见影。但是 由于不能依靠警察来执行法律，相对无权的群体需要支持者。砖窑主们 为了防止债务损失，对工人进行了严厉打击，加强了砖窑厂的安保措施。 1994年，巴基斯坦人权委员会发现，“强迫劳动的规模仍然很大……估 计在2000万人左右”。今天，正如我所描述的，家庭再次积累巨额贷 款，为了抵债被控制。随着通货膨胀，1989年增加的计件工资也随之蒸 发。工人自由流动和公平工资的权利经常被剥夺。预付款制度仍然存活， 并且运行良好，尽管它是非法的。在一个又一个的窑里，老板和砖窑工 告诉我，在1988年骚乱之后，尽管有新法律的规定，但一切只是换汤 不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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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金钱和制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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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基斯坦的制砖家庭将会遭遇什么？从很多方面看，现在下定论还 为时过早。考虑到这个国家已陷入内战和日益恶化的腐败，政府采取行 动进行变革的希望微乎其微。然而，巴基斯坦的砖窑工程在某种程度上 与大多数新奴隶制有着根本的区别：它不会产生高额利润。砖的原料很便 宜，因为它是土。成本是其他投入。巴基斯坦今天的砖块平均售价为每 1000块1000卢比（20美元）。我们已经看到制砖家庭生产1000块生坯 可获得100卢比（2美元）。然后，搬运工、垒砖工、烧窑工、装卸和运 输工人都必须付酬。这给制成的1000块砖增加200卢比（4美元）成本。 然而，到目前为止，制砖的最大费用不是劳动力，而是燃料。要使窑每 天在1500度下运行24小时需要大量的煤——每月数百吨。煤、木材和 石油等燃料成本使每1000块砖增加500卢比（10美元）的成本。再加上 经理的工资以及修理、水、租金、车辆维护等费用，砖窑主花费900卢 比（18美元）来制砖，以1000卢比（20美元）价格售出。

10%-15%的利润大约是砖窑厂能得到的较好的利润。即使工人们 被奴役且不用支付任何东西，他们的利润最多也只能上升到25%。一些 砖窑主通过直接进入建筑行业来改善他们的状况，利用他们的窑来切断 中间人（砖商）。但是对于大多数业主来说，他们所能期待的就是一个稳 定的回报。全国大约有7000个这样的砖窑厂，总有足够的竞争来压低价 格，而总体需求现在已经疲软。这种低利润率，再加上业务的不稳定和 暂时性，使巴基斯坦制砖业被归入一种特殊的新奴隶制范畴。尽管预付 款制度产生于严重不公正和不平等的经济现实，但它几乎是穷人获得信 贷的唯一有效来源。它把一些封建主义的主人一工人关系与短暂的现代 资本主义经济联系起来，在新旧之间创造束缚。因此，很难看出这个行 业会变成什么样子。

乍看之下，制砖业似乎很容易发生机械化。毕竟，我们所讨论的都

是手工制砖。现代制砖机器的工作速度比最勤奋的工人快10倍，即使是 最小的自动窑每天也能生产40000块砖，是手工制砖速度的两倍。但迄 今为止，机械化并没有威胁到小生产者。新设备的成本很高，只有从长 远来看，投资者才能降低手工制砖的最低价格。所以制砖业停滞不前：砖 头如此廉价，以至于机器都不能与之竞争，但利润一直很低。因此，制 砖家庭，即使是在最好的窑里，也只能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在巴基斯 坦目前的经济困境中，失去这项工作的制砖工人很快就会从勉强维持生 计下降到赤贫。在这里，我们面临一个奴隶制基本的道德两难：哪一个更 好——是自由之中的忍饥挨饿，还是束缚之中的衣食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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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场所的性虐待、维持生计的工资、不断增加的债务、砖窑厂的 低利润、宗教和种族歧视、警察腐败以及没有强制执行的法律，所有这 些都造成了一个贫穷的陷阱，在最坏的情况下，还造成了债务质役。由 于所有这些因素都在恶化，砖窑工人的未来并不美好。如果政府执行自 己的法律，根除腐败，并把警察置于法治之下，可能会有希望。甚至如 果砖窑工人能有效地从他们的人数和组织中找到力量，并从1988年至 1989年发生的事件中恢复过来，也可能出现戏剧性的变化。但随着冲突 的增加，没有任何变化的迹象。当我们看到与巴基斯坦边境接壤的印度 时，情况完全不一样。巴基斯坦面临的问题，同样困扰着印度，但那里 的家庭正在摆脱债务质役。解决之道，我们似乎早已熟知——四十亩地 和一头骡子。

第六章

印度：农夫的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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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印度农场当一个抵债劳工是什么感觉？你可以通过在家里做以下 实验来了解他们的日常生活。

在厨房里找到一袋大米，或者更好的是一些未磨碎的普通小麦。用 咖啡杯盛满四次大米或小麦。现在你这一天要用所量取的这些粮食养活 一家五口。每顿饭你只能给每人1/3杯谷物，这样才够吃一整天。如果是 小麦，你需要把它磨成面粉，然后和水混合，制成无酵面包。如果是大米, 你可以照常煮。余生所有的日子里，每天重复这个食谱。

可能有一些变化。每两周用豆子或扁豆代替一半的谷物或大米。在 你的后院找到一些蒲公英或三叶草，煮的时候再把绿色蔬菜加到米饭里 （相信我，一周后，甚至杂草也会开始变得很好吃）。当你还有力气的时候, 多种些辣椒、洋葱或豆子。然后更加努力地工作，这样你就有足够的洋 葱来换取食用油和盐。这项工作将持续二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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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要把实验变得更具真实性，你要在合适的条件下进行：你 需要住在一个地板肮脏的小屋里，需要去至少半英里外的地方取水做饭。 此外，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烧牛粪来煮食物和取暖。当你的一个孩子因 吸入烟尘而肺部感染时，你需要卖掉你的谷物而不是吃它，然后用钱买 些药。这些天就没得吃了。

这是一种缓慢的饥饿，是一种残酷的平衡方式，以最少的投入从抵 债劳工那里获得最多的工作。几个世纪以来，印度不同的奴役制度得到 了完善；这些可能是世界上最古老、最持久的奴役。因此，印度可以帮助 我们看到奴役是如何在人类历史上开始的。但更重要的是，它也让我们 看到奴隶制的结束。印度的奴隶数量可能比世界上所有其他国家的奴隶 数加在一起还要多，它在奴役方面取得的进步比其他任何国家都要大。

废除奴隶制是一项庞大的任务。除了农村地区旧式的奴役形式外, 许多新奴隶制的例子开始在城市中出现。在印度，奴役的形式多种多样。 鉴于该国的贫困和这些制度的规模，现在它在反对奴隶制方面取得的进 展令人震惊。相比之下，泰国、巴西或巴基斯坦做了什么呢？这种差别 当然不是资源上的：印度比这三个国家中的任何一个都穷。和它们一样， 它充满了腐败和不和。要想得到一个清晰的答案，我们必须摆脱经济增 长或国内生产总值的全球衡量标准，与摆脱束缚的农民交谈。但是要找 到去他们稻田的路，我们必须先整体看看这个国家和它众多的奴隶。

他们日常的（无酵）面包

我们在上面的实验可以做到如此精确，是因为印度的债务质役有非 常精确的规则。每一个受困于债务的工人都不能从他或她日常工作中得到 钱，相反，通常只是得到一公斤小麦（很经常）、大米或豆子（很少）。作 为每天粮食供应的回报，工人们将为他们的主人工作一整天，每天都如此。 如果他们还有时间或力气，可以尝试种植一些其他食物，在主人让他们使 用的地上。印度的债务质役制度与巴基斯坦的预付款制度相距甚远。在砖 窑厂，制砖是有计件工资的，一个家庭可以记录他们的收入和债务偿还情 况，虽然没有什么希望（还清债务）。在印度的农业债务劳役中，一个家 庭失去了一切自由，没有酬劳或计件工资。背负了债务之后，或者有时只 是把自己置于他的“保护”之下，主人给这家人提供两样东西：每天一袋 粮食和一小块可供使用的土地，在那里一家人可以种些其他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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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奴役是地球上存活的最古老的奴役方式。我们知道，奴隶制始 于人类开始定居和农耕，而不是作为猎人和采集者游荡。我们通常所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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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类历史的开端也是奴役时代的开端。大约11000年前，这种定居开 始于三个地方：美索不达米亚、埃及和印度平原。农业的开端促成了新型 社会的发明。这些新的社会由我们可立即辨认的人群组成：农民和市民、 统治者和追随者、士兵和平民、主人和奴隶。官僚机构需要管理这些大 规模聚集的人口，正如今天所面对的情况一样。有些人坐在房间里给文 件（泥制的小板）盖章，而大多数人只能流汗。统治者、士兵、官僚和 主人都需要人民在田间劳作，当这些农民受到严格控制时，就更容易获 得这些食物。在这里，士兵们进来“征服”（奴役）人民并控制他们；事 情已经这样运转了上千年。在刚过去的300年里，美索不达米亚和埃及 的情况发生了巨大变化，但尽管面临入侵和气候变化，印度的农民一直 在地主的控制下工作。这是一个令人恐惧的想法：我们在本章后面会遇到 的抵债农民可能是那个时候的抵债劳工的直系后代，一个如此遥远的祖 先，以至于我们甚至可以在“祖父”这个称谓前加上三百个“曾”。

印度的债务劳役不仅持续时间长，而且规模巨大。犁工和他的家人 是成千上万的农业劳动者中的一员，他们生活在奴役之中，还有几百个其 他的工作也是由那些生活在奴役之中的人来完成的。你喝的茶可能是阿 萨姆邦（Assam）的抵债劳工采摘的。珠宝、砖头、木盒、石头、糖、烟 花、布料、地毯一一几乎所有印度手工制品都可能由抵债劳工生产。制 作和出售食物、搬运和运输、照顾动物、卖淫，甚至乞讨和偷窃，也可 能是那些抵债劳工所为。没有人知道印度有多少抵债劳工：估计有数百万 人，但数字是200万、1000万还是2000万还不清楚。印度政府的报告中 的数字低得惊人：许多邦坚持认为，尽管一再有相反的文件记录，但在其 管辖范围内不存在奴役。

当然，由于印度幅员辽阔，把印度的任何事物作为一个整体来描述 都是有问题的。它有10亿人口（ 50年前是3亿5000万），占世界人口的 1/6O这些人讲1000多种语言和方言。约有600个公认的土著部落，还有 几百个分支。这些部落聚集了 300多种语言。组成印度的22个邦中的一 些邦差异巨大，就像到了遥远的国家一样，走100英里就意味着要面对 新的习俗、语言、社会和家庭组织以及生活方式。几乎没有什么东西是 全印度共有的，但奴役可能是其中之一。

在一个国家有如此多不同的文化，奴役的主题有很多变化也就不足 为奇了。有些债务是从父母传给子女的。在其他情况下，一个家庭会把 孩子交给地主或商人做奴隶，工作通常会是饲养牲畜或做家务。有些形 式正是封建主义：工人为他们的主人工作，并得到日常食物作为回报。他 们随时可以工作，未经主人许可，无权为他人工作或离开。寡妇常常陷 入债务质役中；作为放弃独立生活或对工作的控制的回报，她们每天吃两 顿饭，通常搬到主人家里，住在牛棚或农场其他房子里。本章开头提到 的债务质役类型被称为科利亚（koliya）或土地制度。在这里，工人放弃 了行动自由，以换取一小块土地和一些食物补助。我们将密切关注北方 邦几个遭受这种束缚的家庭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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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不同的奴役有着共同的特点。所有被束缚的工人都生活在暴力 的威胁之下。他们丧失了自由行动和随意出售劳动力的权利。他们的工 作时间都很长，要么没有工资，要么工资远远低于最低生活标准。不用说， 他们经常被视作次等人，失去了尊严。这些通常是传统的奴役形式，因 此从债务劳役中产生的利润可能不高。印度债务劳役的规模之大意味着， 各种不同的新旧奴隶制度并存。有些类型的奴隶制利用习俗和迷信来控 制被奴役的人。

想想神庙舞女的情况吧，一个嫁给神的年轻女人，并不像听起来那 么令人愉快。贫穷的家庭为了安抚当地的神灵，保证幸福的未来，将牺 牲一个女儿，把她嫁给一个神。一旦结婚，这个女孩就被宣布为“圣女”， 必须搬进当地的寺庙并照顾神灵。她不能做任何其他的工作，不能离开 村子，不能“离婚”然后嫁给其他人，她被寺庙的管理人员控制着。几 个世纪以来，这些男人把姑娘们变成了妓女，因此神庙就成了妓院。“圣 女”生下来的女孩，同样被养大成为神庙舞女，她们过着被奴役妓女的

生活，而管理圣殿的男人则从中攫取利润。

在印度，儿童也占债务劳动力的很大一部分。一个特别著名的群体 是在泰米尔纳德邦(Tamil Nadu )西瓦卡西市(Sivakasi)周围生产烟花 和火柴的儿童。大约45000名儿童在这些工厂工作，这可能是世界上童 工最集中的地方。每天早上3到5点，工厂的公共汽车到周围的村庄里去。 当地的代理人招募了这些孩子，孩子的年龄从3岁半到15岁不等，他们 向父母预付了一笔款项，并建立了债务约束。代理们确保孩子们起床后 上公共汽车去工厂，在那里他们将工作12个小时。联合国儿童基金会 (UNICEF )的一项研究调查了 33辆公共汽车，发现一辆公车上竟然挤进 T 150-200个孩子，要到晚上7点以后才能回到他们的村庄。在排灯节 (Diwali)筹备期间，工厂延长工作时间，每周生产7天。

孩子们在阴暗肮脏的棚子里卷烟花。火药混合物具有腐蚀性，随着 时间的推移，它会侵蚀掉孩子手指上的皮肤。当这种情况发生时，水泡 形成，孩子不能工作，因为化学物质会很快烧到暴露的皮肤。水泡愈合 需要五六天，但是长时间不工作就意味着被解雇。取而代之的通常是将 焦炭或点燃的香烟放到水泡上，使其破裂并烧灼伤口。随着时间的推移, 孩子们的指尖变成了一团疤痕组织。氯酸钾、磷和氧化锌粉末也被吸进 肺中，导致呼吸问题和血液中毒。

在印度，神庙舞女和卷烟花童工只是许多债务劳役的两个例子。要 想描写全国各种各样的奴役现象，需要写很多本书。那些被奴役者的生 活展现了数以百万计的悲剧。要挑战新奴隶制的兴起，我们必须了解印 度，但它那么大，有那么多种的奴役——我们应该去哪里？我选择了关 注北方邦。

死亡传送灵魂的地方

如果说有一个地方最能代表印度，那就是北方邦。它是印度人口最

多、最多样的地区之一，主宰着印度的大部分文化和政治。它是印地语 的中心地带，印地语是主要的土著语言和政府的官方语言。它的北端通 过喜马拉雅山（恒河的源头）与中国相接。在北方邦的另一端是恒河在 瓦拉纳西（Varanasi）的神圣渡口，印度教徒相信在这里死亡会把灵魂带 到最后的自由之地。这个地区是史前农业的发源地之一。印度教徒、佛 教徒和穆斯林的圣地都在那里。这是大多数外国游客都会看到的印度的 一部分。在古城阿格拉（Agra）——莫卧儿王朝统治下全印度的首都， 有著名的泰姬陵。东边是阿拉哈巴德市（Allahabad）,尼赫鲁家族的故乡， 在过去的50年里，它为印度带来了 3位总理。对于来到泰姬陵的游客来 说，北方邦的风景、工人耕种的平地和起伏的稻田是印度国家的典型景 观。游客们很少意识到的是，他们拍摄的生动的农民很可能正遭受奴役。

奴役是北方邦的地方病。它有许多名称，可以是前面提到的许多类 型中的任何一种。男性、女性和儿童在农业、采石场、砖窑、矿山、火 柴厂和烟花厂从事奴役工作；他们制造香烟、铜器、玻璃手镯、陶器和 地毯。尤其是在北方邦北部，那里的农村地主有很大的权力，当妇女或 儿童被拍卖给地主抵债的时候，他们的家庭就会分崩离析。没有人知道 这个邦有多少抵债工人。一项研究对235个村庄进行了调查，估计总共 有50万个抵债劳工。不管有多少人，大多数人都是农工出身，来自较低 的种姓（印度官方称之为“贱民”或“落后的”种姓）。他们的债务往往 来自两个问题：一个是紧急危机一一疾病、伤害或饥荒；另一个是需要举 行死亡仪式或结婚庆典。当然，第一次欠债可能是几代人之前。事实上， 抵债劳工和地主的家庭可能已经被固定在这种寄生关系中好几个世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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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所有的地主都来自上层种姓，他们拥有大片土地。几乎所有的 抵债劳工都是文盲，没有土地，他们经常抵押（最终失去）土地以抵偿 债务。如此大比例的农村劳动力处于束缚之中，可能会有许多结果。正 如美国南方有“好”的和“坏”的种植园主一样，北方邦也有“好”的 和“坏”的地主。大多数人不允许他们的劳工离开土地，也不允许他们 空闲时为其他人工作。有些人小心翼翼地维持工人的家庭，同时使他们 长期依赖。其他人虐待劳工，对妇女的性虐待也并不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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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该邦偏远的北部山区附近，地主对无地工人几乎享有完全的权力o 上层种姓的婆罗门（Brahmins）和拉杰普特（Rajputs）掌握着所有的金 融职位，拥有土地，并且是放债人。在上述制度下，欠他们钱的农场工 人每天都要付出全部劳动，只吃两顿饭，使用一小块土地。由于地方治 安法官是地主，法律通常用来控制工人。他们常常对自由劳动者提出虚 假指控，对他们征收罚款，后者只能通过借款和抵押来支付。这些罚金 对抵债劳工来说也是沉重的，他们可能会因为“离开农场”或“偷了一 个土豆”而受到惩罚，他们所受的惩罚使工人的债务居高不下。更复杂 的问题是，支付彩礼是这一地区的传统。男人必须到放债人那里借到结 婚需要的现金。这样，父母已被奴役的年轻人同样被奴役，但他们并不 是自愿进入奴役状态，而是被逼进这个游戏中的。这些山区也为低地城 市提供了大量妓女。极为讽刺的是，男人有时为了偿还结婚时的债务， 不得不让妻子卖淫。这种做法在过去的五年中迅速发展，因为旧式奴役 的受害者试图通过将妇女和女孩卖给新的城市妓院来改善他们的命运。¹

在整个北方邦，如果一名男子逃跑，他的财产，有时甚至他的孩子， 将被没收和拍卖。所欠债务由长子继承，长子的劳动被计入债务利息。与 巴基斯坦不同的是，在巴基斯坦有反对收取利息的宗教规定，而在印度 利率可能高达60 %；但基本上，工人的所有工资等于利息，本金必须以 现金支付。随着债务的增加，越来越多的家庭成员被带入地主的奴役中， 妇女和儿童去做家务、园艺或饲养动物。劳动者必须把拇指印印到“合同” 和地主持有的账簿上（印度让文盲“签” 一份文件的标准方法），以防任 何外部审查。工人们一点也不知道他们签了什么。

北方邦的大型工程有时需要地主和官员的专门努力。建筑工程雇佣 的工人比田地里的工人要多，地方官员从其他邦输入家庭的方式与巴西 人从很远的地方招聘烧炭工的方式基本相同。在最近的一个案例中，将 近100名抵债劳工被关在一个60英尺x 15英尺的铁皮棚里。²他们得到 的食物和水很少，许多人生了病，却得不到任何治疗。他们离开奥里萨 邦（Orissa）时收到了预付的600卢比，之后会被收取前往建筑工地的交 通费。

名义上每日工资是16卢比，却从来没有实现，也没有降低债务，债 务随着家庭的食物费用而增加。工人们白天有武装警卫看守，晚上被监 禁。就连印度政府在北方邦拥有的国家项目建筑公司也被指控以这种方 式对待雇佣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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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神河两岸

在北方邦的南端，在恒河流域坐落着阿拉哈巴德市。这座城市建 在一个对所有印度教徒来说都神圣的地方，那里三条大河汇集在一起。 恒河和雅穆纳河在这里加入了神奇的、虽然看不见的“启蒙之河” -萨拉瓦斯提（Sarawasti）,它从神秘的地方涌出。它们的汇合处是一个 圣地，印度最伟大的朝圣地之一。在这里举行的宗教节日是世界上最 大的，吸引了 300多万名游客，他们在洪水过后的漫滩与河两岸搭建 起巨大的帐篷。

离城市大约30英里，距邦高速公路1英里，有一个叫班迪（Bandi） 的村庄。30英里外的阿拉哈巴德有大学、办公大楼和工厂。差异使这两 个地方似乎相距3000英里。在这里，现代的设备是政府最近在村子里安 装的三口手泵井。实际上，用村庄来形容班迪太过宏大，用临时定居点 似乎更恰当。这里散落着35个家庭，人口大概在225人，有一个小商店， 附带一个小磨坊，可以磨小麦、带壳大米，榨菜籽油。“文明”并不算太 远，因为沿着邦高速公路有许多商店，而且如果你有钱的话，就有机会 去城里逛逛。这个地方的中心是一个政府修建的人工湖，人们在那里洗 澡、洗衣服、钓鱼、喝水、给动物洗澡、打水。通常也会有一些水牛躺

在水里，还有村民在湖边用砖砌了一座很小的印度教神殿。

班迪是一个富裕的村庄。它离河不远，灌溉渠为附近一部分土地服 务。人工湖同样给组成了村庄的大部分土地供水。土地被不规则地分成 几百平方英尺的小块地，四周都是凸起的田境，足有一人宽。70%以上 的土地由两个地主持有，其中一个地主还拥有商店和磨坊。农业是镇上 唯一的产业，大多数人都为地主工作。

在班迪，我遇到了一些抵债劳工，在一个夏天的几个星期里，我 了解了他们的生活。一位年轻的印度研究员普拉莫德・辛格（Pramod Singh）在村子里待了一段时间，为我的访问做好了准备。因为他们期待 我来，并且已经开始信任普拉莫德，许多劳工坦率地对我谈到了他们的 处境。有些孩子仍然害怕我，因为我是他们见过的第一个（又高又被晒 红）的白人。其他孩子只是嘲笑这个穿着闷热衣服的笨拙的家伙，他在 酷热中不停地从水瓶里喝水。大多数村民都以那种使富人感到难为情的 方式表示欢迎和亲切。我在本章开头描述的正是他们吃的食物，但他们 仍然愿意分享。我遇到的许多工人都在科利亚制度中工作，在欠债的时 候，他们用每天的劳动领取一公斤粮食，和一块可用的土地。他们中的 一些人生来就负债累累，完全有可能负债而死。也有人解放了自己，他 们的故事特别重要，因为他们展示了摆脱束缚的方法。

乡村故事

巴尔德夫

我第一次见到巴尔德夫时，他正在犁地。他领着一只小公牛在一块 小地里上上下下地犁地，木刀在土里挖了一个浅槽，几乎没有把土翻起 来。这块地得犁好几次才能播种。他的大部分生活都是这样度过的，因 为巴尔德夫是一个被奴役的哈瓦哈（havaha）。他的主人叫他“我的哈瓦 哈”。我遇到巴尔德夫的早上，看到他在努力工作，但他那天过得很愉快。

为了证明这一天过得很好，他告诉我的第一件事就是他吃过早饭。早餐 对巴尔德夫来说是一顿难得的饭，但由于需要力气犁地，他吃了一些蘸 了少许盐和青椒的鹰嘴豆。当我们说话时，已经11点了，他从早上7点 起就一直在犁地，再过2个小时，他就会停止工作，躺着度过一天中最 热的时刻。从3点到7点，他又要工作了。

当我们一起坐在田地边上的河岸上喝水时，巴尔德夫挤到了我们面 前。作为科尔种姓的一员，他对上层种姓的人来说是“贱民”，出于礼貌， 他不愿站在我旁边一一他认为我一定属于上层种姓，尽管我否认这点。 我问他，他的家人在班迪住了多久，他回答说：

我们一直住在这里。我不知道我爷爷之前的事儿，但他告诉 我，我们一直住在这里。我的爷爷是地主的哈瓦哈，后来我的爸 爸也是他的哈瓦哈。他们都是因为债务被奴役——我爸爸是因为 他爸爸的债务，我对爷爷的债务了解不多。这是常态。像我们一 样的科尔人一直被我主人一样的婆罗门所奴役。这里一切向来如 此。

大家都知道你是一个抵债劳工吗？

当然，每个人都知道。就像我说的，我的家人长期为同一个 主人工作。毕竟这是一个小地方，每个人都知道每个人的工作。 我不知道那些城里人知不知道，或者政府的检察官知不知道。一 开始，当我看到你们的衣服时，我想也许你们两个是政府的检察 官。但我怀疑他们根本不关心这里发生了什么。我继承了我父亲 的债，所以我会成为一个哈瓦哈。我想每个人都这样。

你的债务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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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15年前，我第一次成为主人的哈瓦哈，我不记得那时 候的情况了。现在大约是900卢比（25美元）。有一次我们去参 加亲戚的婚礼，去那里需要买些新衣服，我向主人借了 500卢比； 那是几年前的事儿了。有几次，因为我一个孩子病了，需要借点 钱买药。大多数情况下，我的债务是从一些小额贷款中积累起来 的，比如买化肥之类的东西。我的主人给了我大约3亩土地，我 可以种些豆子和蔬菜。为了获得一个好收成，我必须施肥；我可 以从主人那里得到肥料，而不是钱，但当收获时，我必须1.5倍 地偿还他。任何东西，种子或杀虫剂都是这个价。我同样需要为 田地的灌溉付钱，这是当地政府管理水渠的费用。如果我没有钱， 就得向主人借钱，因为如果你不付他们的灌溉费，他们就不会给 你的庄稼一滴水，这样你就会失去一切。

你能从这些作物中挣到什么？

嗯，它们能使我们免于挨饿。我愿意把所有空闲的时间放在 照顾庄稼上，因为我可以靠着卖掉一部分作物，来购买我们所需 的东西。看，我可以从地里收获400公斤扁豆，它们的售价大约 为每公斤10卢比。如果我把它们全卖了，可以得到4000卢比（110 美元），但是我不可能挣那么多。种植大约需要60公斤的种子， 每公斤大约要花15卢比。任何我从主人那里带回来的东西，我 都要多付50%o如果我从主人那里借了 60公斤的种子，我就必 须还给他90公斤，肥料和其他任何东西都一样。我们留够一年 吃的量，剩下的卖掉。

你会用这些钱做什么？

所有事情都要花钱。我们必须买的有四样：烹饪用油，一周 大约10卢比。然后是盐--它很便宜，一个月花掉4卢比；蔬 菜价格更高，一周大概要花二三十卢比。我们用煤油照明，每月 只需6卢比，因为天黑时我们睡觉，不经常用灯。当我们开始缺 钱的时候，我们就不再购买蔬菜，而是吃主人给我们的粮食，以 及我们节省下来的扁豆。

丰收之后，当我卖掉了庄稼，便迎来了一年中最大的开 销一一买新衣服。我们只有一两件换洗的衣服，一年后旧衣服就 都穿破了；另外，孩子们因为长大了，原有的衣服变得不合身。 我们有五个人，所以那是一大笔钱，超过1000卢比（28美元）。 我唯一有这么多钱的时候，就是当我卖掉庄稼时。大多数年份， 钱会在下一个丰收季到来之前花完；有时候，我们不需要借钱也 能搞定，但是有时候我们不得不借钱。

那天晚上晚些时候，我们来到了巴尔德夫和他的妻子马尔基以及他 们三个儿子共同居住的房子。他们的房子只有一个房间，大约7英尺X15 英尺。墙壁是把泥塞在一个木架子里建成的。屋顶由杆子撑着，挂在动 物够不到的屋顶上的是几袋豆子或扁豆，以及他们发现并带回来晾干的 一些草药。有一个低矮的入口，但没有可以关闭的门，墙上高处的两个 小开口作为窗户。在泥地的一角有一个小炉子，也是用泥做的；它没有烟 筒，烟雾涌上屋顶，把茅草弄黑了。马尔基用牛粪和树枝升起小火做饭。 他们所有的财产都可能放在一张床上，一张5英尺长的绳底床架，没有 床垫。有几个罐子，一些手工工具，几件衬衫，一个壶，一盏灯和一双 凉鞋。在房子的四周，他们种了一圈荆棘，圈起了大约100平方英尺的 空间，还有一棵遮阴树。他们的大部分家庭生活都是在树下度过，他们 的床也是用来坐的长椅。在炎热的天气里，他们也常常睡在那里，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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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他们可能会得到一点微风。大约50码外有一个公共水井，马尔基在那 里用绳子和水桶提水。我问马尔基她是不是在村子里长大：

不，我来自离班迪大约60英里的马耶普拉德斯邦的昌德普 尔。当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我的父亲就死了。他被那里的一 个主人奴役，跟我们在这里的生活一样。大约十年前，我来到这里， 在一些亲戚的安排下，跟巴尔德夫结了婚。从那时起，我就一直 住在这里。

你大部分时间做什么工作？

除了做饭和洗衣服之外，我还像巴尔德夫一样在地里工作。 我做了很多除草的工作，从主人的地里除草。我也会栽培或播种， 或当时间到了帮助收割。我几乎什么都做，除了犁地，只有巴尔 德夫负责犁地。我想让孩子们也忙起来。有些绿色的叶子和东西 可以从一些生长在野外的植物和灌木中摘取，可以当作食物，我 让他们去收集这些东西。

他们上学吗？

不，不去了。几年前我们把大一点的两个送到了学校，但没 什么好处。看起来他们也学不到什么，有时他们会离开学校去田 野里玩。向学校买纸或其他东西都很贵，因此我们现在让他们待 在家里，他们在这儿能帮我些忙。

巴尔德夫开始指着房子，补充说:

我有很多事情要做。看看这些泥墙，我每两年都要修一次, 还有两个星期我就要开始了。它们必须在雨季开始前修复，否则 在雨季到来时，它们就会被侵蚀，从框架上掉下来。你必须为雨 季做好准备，你必须把地犁好，把墙修牢。然后每两三年，你不 得不给房顶换上新的茅草，因为它只能持续那么长时间。这是一 个问题，因为附近唯一种茅草的人是地主，因此你要么从他那里 获得，要么从他那里借钱，再从别人手里买。当茅草质量不好的 时候，你也不能等，因为雨季一旦来了，一切都毁了。这就是所 发生的一切，即使我收成不错，也总会入不敷出，我不得不去借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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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巴尔德夫他是否还清过任何债务。

不，这些年来，它又一点点积累起来。有了孩子意味着总会 有突发情况，如果任何一个生病了，我不得不去买药。有时候, 春天我没有足够的钱去买肥料，所以债务一直在涨。也许等孩子 们长大了，他们可以工作了，我们就会有所改善吧。我会一直干 下去，直到债务付清为止，当我老得不能工作时，我的儿子会照 顾我的。

你的主人呢？他对你怎么样？

嗯，我自打出生就认识他，我的父亲也为他工作。他现在也 是个老人了。他总是会给我们一些粮食，对我们也不错，不过最 近几年他变得更严厉了。现在，如果有人来到村子，可能是政府 官员或其他人，他都不让我见他们。当他知道有人要来，就会派 我去做一些工作。他想留住我们，并让我做更多的事情一一天天 说“做这个，做那个”。当然，我必须做他吩咐的任何事情。

那天晚些时候，我和巴尔德夫的主人进行了一次奇怪的访谈。在去 阿拉哈巴德的公路上，他开了一家小自行车修理店，我们在那里停下来 和他聊天。作为一个老人，巴尔德夫的主人在跟我们说话的时候变得容 易慌乱、激动。首先，他告诉我们，除了他让巴尔德夫使用的2亩地外, 他自己还拥有60亩地。然后他说巴尔德夫的父亲为其他人工作，巴尔德 夫在村子里只待了三年。当我们问起在他和巴尔德夫的地上种植的谷物 数量时，他说他从来没有让巴尔德夫使用过任何土地，一会儿他又说, 他每个季节都要送给巴尔德夫100公斤粮食。矛盾堆积得越来越多，他 也变得更紧张了，最后我们不得不放弃，然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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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早些时候同其他地主谈过话，发现他们是科利亚制度的稳定推 行者，他们充满了官方的两面派色彩，对他们的“依附”工人表现出热情。 巴尔德夫的主人似乎是最后一个旧派作风的人，他无法理解旧制度不得 不改变，至少是表面上的。

就像发展中国家其他非常贫穷的农民一样，巴尔德夫和马尔基看起 来只是非常贫穷的佃农。但是我们不应该被缺乏公开的暴力愚弄：他们是 奴隶。巴尔德夫的主人把他视为财产，一个温顺的负重牲口。科利亚体 制甚至比美国南部的旧奴隶制还要稳定。显然，它没有新奴隶制短期束 缚的恶毒和残酷，它在暴力方面的缺乏被绝望所弥补。巴尔德夫和马尔 基完全屈从于他们的命运。暴力很少被用来奴役他们。那些反对新奴隶 制的人，像泰国妓院里的女性，她们有时会放弃自由的希望，但巴尔德 夫是生来就没有抱希望。经常处在饥饿边缘，他和他的邻居早早为自己 掘了个坟墓。他们很少抱怨，他们完全被动地给我讲故事。在几代人都 成为哈瓦哈之后，他们几乎看不到其他选择。巴尔德夫相信只要他能犁 地，他的家人至少不会饿肚子。但是周围的情况正在改变，他的主人有 充分的理由把他藏起来。村里的其他家庭通过政府援助摆脱了束缚。巴 尔德夫是这个地主的最后一个耕农，没有他，这个地主就必须支付农场 工人工资，才能耕种和收割他的土地。彳然而，巴尔德夫的邻居曼西的故 事表明，他的主人可以通过使他“康复” (rehabilitating)获得利润。

希夫拉杰和曼西

我们走进院子时，希夫拉杰的妻子跑进了他们的房间。她把一块薄 棉布蒙在脸上，然后从门口看着我们。在我们整个逗留期间，我们朝房 子瞥一眼，她就会避开；与此同时，她的朋友们站在荆棘篱笆外，默默地 注视着我们，脸同样被遮着。一个大概三四岁的小女孩——希夫拉杰的 孙女，在我们说话的时候绊了一下，咯咯地笑了起来。她做了所有蹒跚 学步的孩子在有人陪伴时能做的让成年人难堪的所有事情：在我们的鞋子 上流口水，戳我们的衣服，然后站在我们中间说话，在地上撒尿。我们 说话的时候，希夫拉杰的一头1岁的白色婆罗门母牛在附近徘徊，闻到 了我们当作小吃的加盐谷粒。跟巴尔德夫一样，希夫拉杰也是个抵债劳 工，但条件稍微好一点。他已经45岁了，积累了一些财产，但仍然背负 着无法摆脱的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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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生活在这里，我的父亲和爷爷也是。我们一直在这里， 为同一个主人工作。当我父亲去世时，我接替了他的债务；那几 乎已经是30年前的事了。他去世时，欠了主人1200卢比，真是 一大笔钱！

你有还清过债务吗？

不，从来没有，我的父亲或爷爷也没有。它有升有降，我从 父亲欠的1200卢比开始，但我不得不借更多的钱才能让一切开 始。大约20年前，是我的债务最多的时候，达到了 2500卢比。 那时我还年轻，不太担心。我们有时候也不得不因为家庭事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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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钱，比如我儿子结婚。两三年之前，债务降到了 200卢比（6 美元），这几乎到了我能付清的地步，但我们没能赶上下一个收 获季。我不得不借钱去买化肥和种子，所以我现在又欠了 1400 卢比（39美元）。其中500卢比是欠政府的水费，我用水来灌溉 我的地。我应该能从丰收中偿还债务。事实上，我要找个方法来 付这笔钱，因为如果我不付，他们就不让我用水灌溉我的作物。 但事情似乎变成了这样，当我付了钱之后，今年我就得从主人那 里借钱买肥料。我的主人会从中收取利息，使用他的拖拉机犁地 的钱也得欠着。我每借100卢比，每月需要给他5卢比利息。照 这样下去，我要花两三季才能还清一季的债务，但到了下一个季 节我又欠了更多的债务，债务总额就一直在增长。自从我儿子三 年前离开后，我们真的很难再跟上了。

发生了什么？你儿子为什么离开？

他就是失踪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抛弃了妻子和女儿，就 是这个小女孩。我们非常担心他，找遍了每个地方，但就是找不到。 那时他大约20岁，当我和他一起工作的时候，我们可以赚到足 够的钱来偿还债务；但是自从他离开以后，我就不得不同时养活 他的妻子和孩子。

这时，希夫拉杰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们，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过了一会儿，他叫家里的妻子，请她拿出些东西来。当她来的时候带了 一封信，皱皱巴巴的，肮脏的；她仍然转过脸不看我们，把它交给了希夫 拉杰，转身便离开了。两天前，他们三年没有音信的儿子，突然寄来了 一封信。由于希夫拉杰夫妇都是文盲，他们让一个邻居读给他们听，但 邻居也不认得所有的字。希夫拉杰为儿子的出走感到羞愧，但他非常想 知道他在哪儿，于是他问我的印度同事普拉莫德•辛格能否帮他读这封 信。他的儿子也不识字，就去找了一个“写信人”。普拉莫德读了信，儿 子在信中说，他正在和一些旅行艺人一起工作，希望有一天能寄回一些 钱，他感到很抱歉。这就是全部，没有回信地址，尽管普拉莫德可以看 到它是从另一个邦的镇上寄来的。希夫拉杰很失望：

我希望知道如何能够联系上他。我们想让他回家，我们非常 担心他。也许他是因为债务逃跑了。有时，我想他不想像我一样 留下来为主人工作。但他现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那样的旅行 者，他们都是坏人。怎么不想想他的妻子和女儿呢？

我们多谈了一点关于他儿子的事，还有那个来信的地方。我们没有 回信地址，就无法联系到他的儿子，因此希夫拉杰放弃了，因为即使是 我受过教育的同事也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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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夫拉杰似乎对他的困境、他所欠的金额以及利息如何加重他的债 务有着非常清楚的了解。他在种植庄稼方面相当成功，他设法用灌溉技 术每年从地里收获两种庄稼。通过这种方式，他们可以拥有比大多数家 庭更多样化的饮食。在我看来，他正是政府项目可以帮助的那种人。所 以我问他，有没有想过申请政府的帮助来摆脱束缚。

不！这是个大错误，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我想你不知道我 弟弟曼西。他同样住在班迪，在湖的另一边。看，有多种多样的“康 复计划”帮助我们这样的农民。但是地主已经与地方官员勾结好 了，他们拿到了所有的钱。曼西的主人有一天来找他，对他友好 地说：“我有麻烦了 ；如果你不帮助我，我就不会每天给你粮食 了——求你了，你能帮助我吗？如果你现在帮助我，日后我会回 报你。”于是曼西同意帮他。他的主人从政府那里得到了 一些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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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这是一项贷款给工人，帮助他们自立的计划。主人把它填好， 然后让曼西在文件上按指纹，由于他是主人，能够证明曼西是抵 债劳工，他是这笔钱的合法所有人。就这样，老板用曼西的名字 贷了 35000卢比，我们听说他以儿子的名字，把钱存入了城市的 银行的有息账户。现在曼西真的被困住了。主人拿到了所有的钱， 他承诺说以后会给曼西一些。与此同时，曼西开始欠了政府一大 笔钱。每次政府官员来到村子里，曼西就开始慨叹，然后逃跑躲 到地里。他担心他们会把自己送进监狱，他从哪里能够得到35000 卢比呢？现在，主人说什么他就得做什么，否则他就会惹上政府 的麻烦。将事情告诉官员是没用的，因为他们已经与曼西的主人 商量好了，并从中分得一杯羹。不管怎样，现在他们又要去报道， 另有一个劳工被“康复” 了。我现在已经有足够多的麻烦了，不 想得到那样的帮助！

腐败经常染指解放债务工人的计划。源于首都的计划通常在地方一 级由与地主密切合作的官员执行。正如我们稍后将看到的，几项研究表 明，康复计划既可以是一种祝福，也可以是一种诅咒。但有时他们的确 成功了。成功的关键因素似乎有两个：一是政府工作人员的诚实；二是该 方案是否适合抵债劳工的实际生活情况。为了摆脱束缚，劳动者必须努 力工作，但他们已经知道怎么做了。如果有机会，他们可以改变他们的 生活。当我遇到一个叫莉拉的了不起的女人时，我清楚地看到了这一点。

莉拉

莉拉大约30岁了，当我们见面时，她对我来说是个惊喜。和村里 的其他女人不同的是，我们来到她家时，她既没有蒙着脸，也没有走开。 相反，她让我们坐在门外的长椅上，直接对我们说话，直视着我们的眼睛。 她身上充满了自信，除了地主之外，村里没有一个男人或女人有这样的 自信。她家的墙上有一个印地语标志，我问她这个标志是什么。

这是我们组织的名字——“女士自助组织”。几年以前，一 些来自政府的女性过来，向我们展示了如何开始。我四处走动， 动员我的邻居加入进来，现在大约有22名女性。

你在这个组织中做什么？

在我们刚开始的时候，政府中的女性跟我们谈到了健康，以 及如何预防疾病并保持孩子的健康。另有一位女性来教我们阅读 和写字。我已经会用印地语进行一点读写，所以在这一次的教学 中，我有机会再次练习阅读和写作，能力开始有所提高。然后， 我们进行了一次选举，我被选为“主席”（她用这个词时的意思 是“主要代表”），很快，我们开展了各种培训，举个例子，我们 学会了种植各种各样的香料，在适当的时候收割，把它们捆起来， 晾干准备出售。现在，我们有了自己的香料，也可以卖一些挣钱。 大约一年后，又有了新的计划。这一次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变化。 在这个计划中，每个组织中的妇女都被给予一只会产奶的山羊。 山羊不是免费的，它们每一只价值800卢比（22美元），但我们 没有立即付钱。每只山羊通常会产两只羊羔，所以当我们的山羊 有了小羊羔后，我们把它们养大，然后卖掉一只，用来偿还此前 计划的费用。现在，我们每个人都有了两只山羊，我们能够有自 己的羊奶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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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政府派了一个医生到这个地区。他给我们提供了很多帮 助，我开始从政府那里得到训练，成为一个接生员。然后当医生 外出接生时，我开始帮助他。此前，我们这里从未有医生，现在 有很大改进。虽然有很多工作，但我还是选择去做一个接生员。 过了一段时间，医生试图以这样的方式给我找一个为政府服务的 工作。但是最后他们说不行，我不会得到酬劳。他们没有足够的 钱来付给一个当地的接生员。我仍然在帮助医生，以便能多学点 东西。过了一段时间，因为我帮他做了许多工作，他给了我两头牛。 它们大约值1000卢比，这确实改变了我们的生活。

这些牛是如何改变这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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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有了牛，我们--也就是我和我的丈夫--就可以自 己耕种了。我们没有土地，但有了牛，我们就可以做佃农。现在， 我们从地主那里租了十亩地。由于有自己的牛，我们就可以犁地 To我们立刻把十亩地种上了大豆。这是个辛苦的工作，我们至 少要犁三次地，才能做好准备。然后随着大豆成长，要一直培养 并除草。与地主达成的协议是五五分成。我们分摊种子、肥料和 灌溉的费用。然后收获之后，地主得到一半作物。我们每亩地能 得到150公斤大豆，甚至在去掉成本后，还能挣一些钱。当然， 牛需要一些保养；我们一年花在这上面的钱超过1000卢比，但 有时我们也可以把牛租出去，挣回这些钱。与此同时，我们一直 在为我们之前的主人工作。我丈夫和我都在他的地里工作，我们 每天的工作可以换取一定数量的粮食，并且主人会让我们使用一 块地来种植粮食。我们徘徊在做佃农和为主人工作之间，总是在 工作，但做佃农可以得到额外的钱，这样我们就能得到更多的食 物，孩子们也可以去学校。我们有五个孩子，两个男孩和三个女孩， 现在男孩们和排行老二的女孩都去学校了。我们刚好能负担得起 他们所有的书费。满足五个孩子的所需，对我们来说，还有些困难。 主人让我们耕种的土地所生产的粮食，满足不了我们七个人一年 的需求。在冬末，食物就不够用了。这个时候，对其他工作来说 也是怠工期，由于没有工作可做，

主人就削减了我们的粮食。冬末和初春会非常困难；有时， 我也会去做一些额外的工作，但是每个人都在找工作。年末的时 候，我会去给一些婚礼做饭，但只有在丰收这样的巅峰时刻，我 们才能有足够的工作。

据印度政府称，莉拉和她的丈夫是“半依附”。这是一个奇怪的官僚 术语，但政府在执行反债务质役法方面遇到的困难，导致它釆用了与其 他国家相同的术语技巧。20世纪70年代，在第一次解放抵债劳工运动之 后，印度的“康复”进程开始放缓。随着地方官员承担起越来越多的“康 复”责任，腐败和官僚主义滋生。地方官员最初获得了 “康复”的资金 和支持，但现在如果“发现” 了大量抵债劳工，他们就会受到惩罚。当 奴役案件被揭露时，司法机构就向下兴师问罪。他们径直问为什么地方 官员允许奴役持续这么长时间，以及分配给“康复计划”的资金到哪里 去了。法院案件往往会引起中央政府视察员的调查。为了避免被指控未 能执行禁止奴役的法律，地方官员只是对存在的奴役劳动置之不理。许 多邦报告说，债务劳役已经在其境内完全消除，尽管一次到访就能听到 截然不同的故事。据最近的官方报告，债务劳役在班迪已经不存在了， 尽管没有人想到要告诉巴尔德夫和村里的其他人。为了有助于这种隐瞒， 债务劳役实际上变成了 “依附”劳役，这是一个更为无害的术语，因为“依 附”并不违法。巴尔德夫和希夫拉杰是“依附”的，因为他们只能为他 们的主人工作。莉拉和她的丈夫是“半依附”的，虽然他们仍然在主人 的土地上工作以换取食物，但是他们也租种其他土地，从而能够得到些 收入，在科利亚系统之外工作。天知道应该如何给曼西贴上标签。官方 上他已经“康复”，但实际上他的束缚已经呈现出国家直接共谋的新维度。 曼西遭受双重奴役，以一种同时需要想象力和怨恨的方式。我们在该地 区许多地主身上，发现了这种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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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主们

我原希望深入地主的生活，了解他的历史和想法，了解他与抵债劳 工关系的性质，了解他对未来的看法，但事实并非如此。的确，地主愿 意和我们谈话，但他们控制了会谈，他们已经彻底地制定好了解释和理 由。有些人非常坦率。以一个当过地区劳动委员的地主为例，他解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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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有抵债劳工：我是地主。我养活着他们及其家人， 让他们为我工作。当他们不在地里时，我会让他们做些家务劳动， 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修理东西等。毕竟，他们来自科尔种姓， 这是他们应该做的，为像我一样的瓦斯亚种姓服务。我给他们食 物，以及一点土地。他们也向我借钱（他不肯说是多少），因此 我不得不确保他们一直待在我的土地上，直到把钱还了。他们会 在我的农场工作，直到把所有的钱都还回来，我才不管他们年纪 多大——你不可能直接把钱送给他们！

不管怎么说,他们做得很好。看，借着我给他们的粮食和土地， 他们所得比正式的农场劳工67卢比一天的工资还要多。我不介 意给他们这么多，因为我是劳动部的官员，我不需要再向任何人 行贿。如果不是，我会付钱给警察，只是为了留住我自己的工人。 总之，继续债务劳役并没有什么不对。他们和我都受益于这一制 度；即使农业完全机械化了，我也要守住我的抵债劳工。你看， 对于这些工人，我们的方式就像父亲一样。这是一种父子关系： 我保护他们，引导他们。有时候也会像父亲一样管教他们。在新 的法律出台之后，继续持有我的工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由于 是我负责这个村子的“康复计划”，所以我从未受此困扰。现在， 在官方上，我们的村子已经完全地“康复”，这让我花更多的时 间才能说服人们相信旧制度更好，我们需要修改法律。债役制度 是为了保障工人的安全，最好是保持这一制度，并确保支付的粮 食和土地的价值等于最低工资。

当普拉莫德就这一点逼问他，指出在他的位置上，他应该去阻止奴 役，而不是去提倡它时，他把我们赶了出来。我觉得我像又回到了亚拉 巴马州：“奴隶制很好”，“奴隶制为这些人提供了安全保障”，“你知道 他们现在不能照顾自己”，“为什么，我就像他们的父亲……”毫不奇怪, 他的工资数也不会增加。虽然农场工人官方的最低日工资确实是67卢比 （1.85美元），但在班迪,没有一个自由工人的工资超过30卢比（83美分）。 但即使是这个数额，也是抵债劳工收入的两倍多。主人每天给这一家人 的粮食价值在5—10卢比。每天吃和卖的作物加起来价值8卢比。换句 话说，这一家人每周工作60小时只收到了 3.5美元，每小时不到6美分。 照这个价格，即使土地面积小，销售价格低，这些土地也能带来可观的 利润。一个家庭只花了他们一点点的钱，是养一对牛的两倍多，但人可 以承担更多的工作。债务劳役只占地主农场经营成本的一小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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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地主都乐于谈论农场的经济学。只要我们不断地问有关种子 成本的详细问题，或者磷与尿素肥料对水稻产量的好处，他们甚至会拿 出他们的账簿来帮助我们记录信息。他们似乎急于把他们农场的全部情 况都讲出来，以表明债务劳役只是整个图景中的一小部分。他们希望被 看作先进的农业学家，只是在帮助一些无知的劳工家庭保住他们的工作。 但债务劳役实际上是他们获利能力的关键。地主面对的大部分成本相对 固定：种子、化肥、灌溉、土地税、拖拉机租赁和燃料的费用每年只有轻 微变动，但始终在上升。同样，他们的产品价格也几乎没有变化。只有 通过将劳动力成本保持在绝对最低水平，他们才能获得丰厚的利润。一 个地主拥有两个抵债劳工家庭，拥有大约50英亩土地，平均每年能赚到 56 %的利润。如果他把当地30卢比的日工资付给工人，那么利润将降至 36 %o如果他付了 67卢比的全国最低工资，他农场每年的利润就不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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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利润虽然并不像在新奴隶制中发现的那样大，却使人们有可能 过上远比巴尔德夫和马尔基好的生活。地主住在班迪市中心，有一幢砖 砌的房子，里面有八九个房间，周围有一个大游廊。房间里面有自来水、 电和烹饪用的罐装煤气。后院是一个有围墙的蔬菜和花卉园地，周围是 谷仓和棚子，里面放着他的牲畜和设备。地主可能有一辆自行车，或者 是一辆摩托车，也许是一辆汽车或拖拉机。地主家吃各种各样的健康食 品，还包括软饮料和糖果。如果他的家人生病了，他可以付钱看医生和 买药。他仅从农业中获得的利润就相当于他的抵债劳工收入的十倍，和 大多数地主一样，他还有其他生意。地主通常拥有当地的商店或工厂, 当然也是放债人。地主的儿子通常接受高等教育，在当地政府或城市的 企业工作。虽然按西方标准来看，地主的总收入并不多，但在这里意味 着生活在现代世界，而巴尔德夫和马尔基则像是生活在黑暗时代。然而, 尽管他们在抵债劳工的帮助下享受着各种福利，大多数地主都知道他们 的处境是危险的。

驶向未来的拖拉机

印度5卢比纸币的背面显示出一片肥沃的土壤，太阳刚要落在远处 的群岚。图的中心是一个人驾驶拖拉机向日落方向行驶，拖着一个单刃 犁，翻转着黑色的土地。这是未来农业机械化的愿景，也是各地农民的 梦想。对于上层阶级地主来说，这幅画标志着他们旧生活方式的结束。 只有最大的地主实力雄厚，能够承担机械化的全部成本；对其他人来说, 生存能力仍然依赖于奴役。然而，小地主不得不与机械化竞争，因为机 械化将更大的土地投入生产并增加产量。随着收成的增加，谷物的价格 下降了。印度农业机械化程度越高，地主利用旧式债务劳役制度赚取的 利润就越少。抵债劳工的成本没有任何可减少的部分：任何进一步的削减

会使工人们忍饥挨饿和不能工作。如果付给农工最低工资的话，利润就 会完全消失，这表明几个世纪以来的奴役习惯要么是放弃，要么是演变 成一种不同的剥削。地主们试图支持这个制度，反对变革和“康复”，这 一点都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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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采访地主时，他们一遍又一遍地解释说，债役实际上只是一 种父子关系。每个人都这么说，就好像是奴隶主中央办公室发给了他们 新闻资料袋。他们有许多论点：把自己说成是处境不利和无技能的人的一 种社会保障形式，他们指出他们的种姓和工人之间好几代以来的传统“合 作”，他们隐晦地谈到农村农民在城市中面临的悲惨命运。他们都说：“每 个人都这样做——这里所有的地主都有抵债劳工。”是的，可能会有一些 问题和不良待遇，但地主们知道是谁导致了这一切：是中产阶级暴发户的 错，他们入股农业。这也是南北战争前美国南部种植园主所惯用的一系 列借口。⁴

中等种姓暴发户给地主带来了一种特殊的双重威胁。他们在商业活 动中非常活跃，一些中等种姓家庭积累了大量财富。在印度，土地一直 是财富的最终衡量标准，当土地变得可以买卖时，他们就会买地。上层 阶级地主极不愿意让土地脱离他们的控制，他们感到巨大的文化压力去 坚持他们的权力和幸福的传统基础——但金钱可以解决问题。暴发户可 以给农村带来惊人的变化，特别是因为他们打破了地主在低种姓工人面 前一直保持的统一战线。这些新兴的中等种姓地主对上层种姓邻居持怀 疑态度，认为他们是竞争对手，甚至是敌人，而不是利益相同的人。如 果可以的话，中等种姓会驱赶这个国家的上层种姓，而且他们愿意把抵 债劳工当作武器。他们更有可能使用现代耕作技术，更愿意站在抵债劳 工一边，以斗争的方式削弱旧式上层种姓地主。中等种姓同样可以利用 抵债劳工去威胁地主的政治权力。

地主们也感受到威胁，因为他们对债务劳役的控制面临另一个挑战， 这一次是在政治舞台上。在拉吉夫•甘地(Rajiv Gandhi)被刺杀之后，

发生了一些政治变化，尽管这些变化不一定与他的死有关。首先是对政 府腐败的打击，目前仍在继续。腐败仍然很普遍，但在某些地区它受到 威胁，这影响到上层种姓对各级政府的舒适控制。更重要的是，少数诚 实的官员对选民登记管理的影响。尽管上层种姓强烈反对，他们还是发 起了一场全国性的竞选，以登记所有潜在的选民。这导致下层种姓和部 落群体的登记人数急剧增加。在最近的一次选举中，这些群体的投票率 高达75 %,高于过去的不到10%o自独立以来，国大党一直统治着印度， 最能代表上层种姓，但现在突然被赶下了台。在北方邦，现在由占人口 多数的中等种姓控制的政党管理。这个政府不太可能对上流社会绅士的 虐待行为视而不见。1997年8月印度庆祝独立50周年之际，印度总理 因德尔•库马尔•古杰拉尔(Inder Kujmal Gujral)在庆祝活动中发起了 一场反腐败运动。在这种权力转移和改革的气氛中，康复计划再次呼之 欲出。

只有一只死牛，无法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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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债务劳役康复计划是世界上所有这类项目中最成功的失败。颠 覆、诽谤、盗用、强占、资金不足、管制过度、官僚主义瘫痪、闹剧性 地执行、悲剧性地完成，但与世界上解决奴隶制的大多数努力不同，它 有时实际上行得通。这里有一个来自一个地区的官方报道：

据甘塔县16区的助理收集员报道，甘塔县的一名记者揭露 了大规模债务劳役。政府管理部门很快就到达现场——该区域的 总部距离此处150公里——找到并释放了 321名抵债劳工。所有 这些人都在石板采石场工作。他们大多数来自泰米尔纳德邦的萨 利姆县。当被带到这里时，他们得到了 1000—2000卢比的预付金。 这构成了他们债务质役的基础，在采石场他们受到威胁。所有的

抵债劳工都被释放并送回了他们的家乡。他们只得到了 500卢比

的特别赠款。⁵

概括来说，该计划相当简单：当政府工作人员或援助人员识别出债务 劳役时，有一套登记程序。一旦登记，他们的债务就被取消，可以自由 离开他们的主人。为了使他们能够远离债务，政府向每一个家庭提供价 值6250卢比的赠款，通常是以土地和牲畜的形式，但也会立即给500卢 比，以确保他们在评估状况以及为自由做准备时能够养活自己。（注意， 在上述案例中，当地官员只给了 500卢比，好让这些工人立即返回家乡。） 法律还设立了监督委员会，负责寻找抵债劳工，登记他们，筹备他们的 费用和康复，并保护他们免遭地主的报复或恐吓。该方案一半的费用来 自中央政府，一半来自州政府。

这个计划，当它运作起来时，效果相当好。这是现代印度的“四十 亩地和一头骡子”，这也是美国内战末期奴隶们所祈求的（但从未收到）。 在监察委员会的帮助下，补助金应该用于买一头母水牛或一头公牛，并 负担收回与平整一块土地的费用，此外还会有些剩余。或者这笔钱可以 用来帮助一个家庭做门生意，购买家庭手工业的设备。拉赫拉姆是政府 记录中的一个典型例子，他是北方邦一个农场的抵债劳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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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赫拉姆在为自己的婚礼借了 2000卢比之后，成了一个婆 罗门地主的抵债劳工。他在婆罗门的农场工作了大约10年，直 到他在康复计划中获释。根据政府援助计划，他得到了一头水牛， 价值约4000卢比。此外还有一块土，现在他大约耕种了两亩地， 种植水稻和豆类供家人食用。他现在和他兄弟住在一起，那是一 间单人小屋，一共住了 12个人。拉赫拉姆很高兴摆脱束缚。他 买了一些用具和衣服。他的目标是建造一座自己的房子。⁶

一些州在基本计划上有所改进。在安得拉邦(Andhra Pradesh ), 一 些州资金被用来购买土地，同时为土地准备好深井，然后才给予自由劳 动者。这让他们的康复保证能够走得更远。在比哈尔邦(the state of Bihar), 赠款是国家资金的两倍。比哈尔邦还为地毯行业的儿童设立了一个 专门的项目。这包括提供免费教育的寄宿学校，学校提供免费书籍、校 服和午餐，以及工艺培训。在卡纳塔克邦(Karnataka State ), 一项土地改 革法案使政府赋予抵债劳工对他们主人允许其使用的土地的所有权。在 北方邦，活动家与监察委员会通力合作，追踪并释放了城市妓院中的女 性，并将她们送回了家乡。在奥里萨邦，为自由劳动者保留了低级别的 政府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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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地主为什么不多找些抵债劳工来代替他们失去的工人呢？他 们偶尔会这样做，但这种传统的农业束缚依赖于当地的自然条件。几百 年的习俗使下层种姓的劳动者屈从于上层种姓地主的要求。当这种关系 破裂时，地主在其他地区很难找到有着不同风俗和历史，并乐于进入主 人和奴隶的历史角色中的人。更重要的是，在大多数农村社区，留给他 们的空间越来越小。获得自由的工人通常待在他们的房子里，他们同时 也获得了菜园的所有权。除非地主愿意牺牲农田来为新抵债劳工盖房子, 否则他就只能被迫接收新的自由农工。如果他真的为与他没有长期关系 的外劳提供住房，他怎么知道他们会坚持偿还债务，而非一旦他们有了 住房和花园，就去向“康复计划”举报？把封建农奴从奴役中拉出来是 可能的，把一个人推回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内战之后，美国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密西西比州三角洲的一些种 植园主把自由奴隶赶出了他们的土地，代之以一整船的中国工人。中国 人因为运输到美国的费用而债台高筑，种植园主计划这样控制住他们。 他们很期待这些安静听话的中国人成为他们非洲奴隶的临时替代者。但 这从未发生。第一代中国人在农场工作，代替奴隶，但是他们把家庭所 有的收入都引向一个目标的经验，使他们的大多数孩子摆脱了债务。第 二代人开了商店和做家庭手工业，一去不回头。今天人们所熟知的三角 洲华人，为现代密西西比增添了便利。老种植园主们被他们虚假的优越 感和一群不愿意被奴役的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也说明了，为什么那些设法摆脱债务的人不会再回到奴役中。当 然，有些人会再次陷入债务质役，或被骗或被迫背上债务。但是他们离 开束缚的时间越长，就越有可能避免滑回束缚中。在这里，康复计划起 到很大的作用。一些活动人士组织了公开会议，向获得自由的劳动者介 绍他们的权利以及他们在康复过程中的所得。这些知识一旦获得，就像 227 是反抗束缚的疫苗。给予独立所需的足够适当的资源，大多数劳动者都 有能力维持生计。他们习惯了艰苦生活，能勉强糊口。

如果一个家庭能够实现自由和经济独立，那么好事就会发生，但这 些家庭往往不能走得那么远。智者千虑，终有一失，康复项目同样也会 岀问题。所有能想到的，甚至超出想象的欺诈方式，像许多蚂蟻一样吸 走了资金。在北方邦的一个地区，土地被分配给了自由劳动者，但由于 没有完整的土地记录，一部分土地被地主拿走了。据一份官方报告称， 剩下的土地，“在一个连猴子都无法接近的地方”。7同样是这些工人，他 们会得到奶牛或公牛，但供应的工作交给了一个奸诈的承包商，他交付 了一些死牛和病牛，工人不得不把它们扛在肩上运回来。高原羊给了低 地劳动者，死于高温，而低地动物则去了高原农场，死于寒冷。

许多牲畜被给予没有动物饲养经验的劳动者，结果很悲惨。例如， 一个地区给每个自由劳动者一打鸡仔，却没有提供任何照顾它们的建议。 有些劳动者得到了 “小生意”的设备——也许是缝纫机，或者自行车修 理工具——这种设备有时既合适又成功。但是有些设备补助显得滑稽可 笑，比如两个农场工人得到了鼓和军号，并被告知去做音乐家。

尽管情况很糟，但提供土地和设备并没有像提供现金赠款的问题那 么严重。印度各地都出现了数以万计的“幽灵”抵债劳工，他们是由当地 官员与地主勾结炮制出来的，这些地主为他们的“康复”搜集了数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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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比。另有一些地方，官员与地主合作，赠款直接用于偿还现有债务（而 不是简单取消这些债务）。结果，一个自由的劳动者本应得到6250卢比, 却只得了四五百卢比，很快就会再次面临债务和束缚。多岩石、无用的 土地被地主以高价卖给地方官员；它们被分配给劳动者，当他们的土地无 法种植粮食时，他们不得不放弃土地。银行、店主和地方官员已经给赠 款增加了 “手续费”或“承兑费”，揩去了数百万卢比。对于那些肆无忌 惮的人来说，债务劳役的康复是一笔财富。

大部分康复计划都是一场惨败，但它几乎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解放被 奴役劳动者的计划。仅在北方邦，1979至1989年间就有26000名抵债劳 工获得自由。这个计划的大部分问题可以归结为，它实现过程中的两个 错误。第一，只设立了少数几个监督和指导康复的管理委员会。缺少监督， 会增加大量欺诈和贪污的机会。第二，地主没有因虐待抵债劳工而受到 起诉。法律允许对主人进行起诉和惩罚，但这种情况根本不会发生。改 革者认为，只要不干扰康复计划，没有必要对所有抵债劳工的主人处以 罚款，但公正的法律制裁几乎完全缺乏，意味着有些人会威胁和强迫劳 工回到奴役状态。

这两个因素的重要性可见于监察委员会活跃并与司法部门密切合作 的地区。在那里，康复计划一般是成功的。在北方邦的一个地区，监察 委员会利用其购买力向每一个家庭供应绵羊和一打鸡仔，同时指导他们 如何饲养。然后，每个家庭都可以从许多可选的康复计划中选择一个最 适合他们条件的——农业、家庭手工业、牲畜，甚至小型交通运输业， 或者某种组合。两年后的一项研究发现，95 %的人有足够的收入养家糊 口。劳动者发现自己是自由的，并且在没有关于如何保持那种状态的知 识的情况下，获得了经济独立。他们依靠帮助建立了新的生活，学会了 新的生活方式。奴役可以与生活在监狱或精神病院相比，那些刚出来的 人必须学会如何生活在“真实的世界”。像一些“前罪犯” 一样，一些“前 奴隶”可能不知如何应对，但随着他们在重获自由的关键的头几天得到

的点滴帮助，他们的机会在增加。

印度国家行政学院（培训政府工作人员的地方）,在1989至1995年 间对债务劳役和康复计划进行了广泛的研究。⁸他们研究了数百个地方计 划，找出了哪些可行，哪些失败。他们说，《基本法》实施得很好，但还 需要进一步完善：

自由劳动者应该对他们所接受的康复计划类型有发言权。

康复计划应该有组织，使劳工重获自由后能立即得到培训和

支持。

给自由劳工的土地应该有生产能力，而给劳动者的财产应该

有明确、不动摇的契据。

在获得自由的最初几年里，应该为低息贷款和紧急赠款预留

一些资金。

后续支持应包括帮助劳动者建立小型信用合作社。

一些低级别的管理工作应该留给自由劳动者。

应该为自由劳动者的子女提供更多的教育。

康复过程的控制权应更多地移交给中央政府。

应该提供小额赠款来支付丧葬费和婚礼开支，因为这些都是

强迫劳动者向地主借钱的原因。

这些都是从成功康复的实例中得出的常识性建议。他们不需要大笔 的钱，也不会违反当地习俗。在现有法律中增加这些条款，确保有足够 的资源，那么更多的人就会找到自由之路。当然，计划的成功需要领导 它的官员的诚实。

诚实在政府中是不可估量的。你怎么保证呢？政府官员，尤其是发 展中国家的官员，经常受到诱惑。在世界各地，奴隶制源于官方的不诚 实和腐败。在泰国很难找到诚实的官员，他们不能在一个自上而下渗透 着腐败的治理体系中生存。腐败在印度是一个大问题，但这本身就表明 腐败被视为一个问题。新闻自由能够推动政府变得诚实，受过教育的精 英中的服务传统同样如此。当民主运作良好时，政治家们必须更加小心, 甚至少数最诚实的官员也可能让腐败政治机器垮台。所有这些因素都可 以促进印度政府的廉政建设。如果它们得到强化，奴役就会更快地消失。

另一个重要因素是活跃团体和慈善团体的影响，它们在发展中国家 一直被称为非政府组织（NGO）。虽然一些非政府组织面对政府的压力和 资金的缺乏可能会解体，但大多数非政府组织坚持自己的使命。最优秀 的非政府组织，如“解放奴隶”组织或红十字会，在全世界都受到尊重。 《印度康复法》的一个突出特点是鼓励非政府组织参与。这意味着活动家 可以帮助识别和释放抵债劳工。由于法律允许抵债劳工对其主人提起诉 讼，由非政府组织岀资聘请的律师可以在识别和释放工人方面取得巨大 进展。西方援助机构和从事康复项目的慈善机构可以看到它们的资金投 入长期解决方案中，而不是短期方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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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重要的是，记住西方国家的货币一一英镑、克朗和欧元的相对 力量。6250卢比可以完全改变一个奴役家庭的生活，而按照2004年8 月20日的汇率，这仅相当于133美元。同样的数额很容易成为一个小规 模信用合作社的种子资金，使整个村庄免于陷入债务困境。在下一章中, 我们将仔细研究一些切实可行的废除奴隶制的办法，区分哪些有效，哪 些无效。我们必须回头看看西瑞、比拉尔、巴尔德夫、莉拉，并追问：我 们要怎样做，才能打碎这些锁链？

第七章

我们能做什么?

当开始研究奴隶制度时，我确信我们真的不知道情况是什么样的。 但当我在世界游历，与奴隶见面时，新奴隶制的模式以及旧奴隶制、封 建制的变化都出现了，而且变得越来越明晰。三个关键因素促成了新奴 隶制的产生和旧奴隶制的改变。一是人口爆炸，世界劳动力市场充斥着 数以百万计的穷人和弱势群体。二是经济全球化和现代化农业革命，使 贫困农民失去了财产，易受奴役。在新的世界经济中，资本飞到劳动力 最便宜的地方，奴隶制的金融联系可以延伸到世界各地。三是许多发展 中国家的经济变革造成了贪婪、暴力和腐败的混乱，这种变革正在摧毁 可能保护潜在奴隶的社会规则和传统的责任纽带。特别是在泰国和巴西 出现的新奴隶制，它们清楚地表明了这些因素是如何相互作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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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口增长、经济变革和腐败影响着奴隶制，奴役在各地呈现不同的 形式。在毛里塔尼亚旧奴隶制虽然仍存在，但是经济变化已经把奴隶带 到了城市，改变了他们的生活和工作。在印度和巴基斯坦，混合了封建 主义和现代资本主义最糟糕部分的奴役已经出现。这三个因素显然是相 互关联的。威廉・格雷德(William Greider)写了这个新的全球经济和 它给世界带来的革命。他没有谈到奴隶制问题，但他本可以这样说：“这 场经济革命的最大矛盾是，它的新技术使人们和国家能够突然跃入现代， 同时又促进了一度被禁止的野蛮行为的复兴。在新事物中，强者剥削弱 者同样盛行。” |奴隶制正是他所描述的那种野蛮行为，这说明了冲击发 展中世界的改变所具有的新奇之处。当我们想提高公众对奴隶制的认识 时，这种新奇就成了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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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知道奴隶制，但几乎没有人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旧奴隶制 在很大程度上是人类历史和我们对世界的共同理解的一部分，对大多数 人来说，奴隶制只是指一个人合法地拥有另一个人。同样，就像每个人 都知道的那样，那种奴隶制早就被废除了。这是一件我们可能会感到内 疚或愤怒的事情（这是人类历史上一个丑陋的插曲），同时也是一件可以 沾沾自喜和满足优越感的事情，因为它现在已经成为过去，我们比过去 更加文明。这是一种可怕的无知，导致我们忽略痛苦和死亡。如果我们 相信因为黑死病在中世纪结束，就不用再担心流行病了，那我们就大错 特错了。事实上，新的疾病一直在演化，奴隶制也在改变，只要条件合 适就会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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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世界各地，有非常适合奴隶制生长的条件。虽然它几乎在 任何地方都是违法的，虽然世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小，奴隶制更难以 隐藏，但它在增长。在这本书里，我们看到了它的成长，我们看到了导 致奴隶制的条件。当我们让奴隶说话时，我们发现他们的生活有许多共 同点。我们遇到的所有奴隶都在经济上受到剥削。只有他们的盈利能力 才吸引奴隶主的兴趣。他们都受到暴力威胁。有时这种暴力支配着整个 关系，如在泰国妓院里的西瑞这个例子里。在其他时候，它会隐匿到背 景中，就像在毛里塔尼亚一样，但永远不会消失。奴隶制的这两个基本 要素一一盈利能力和暴力——与上述推动新奴隶制形式演变的三个因素 结合到了一起。它们同样表明了，如果要停止奴隶制，我们必须在哪些 领域集中注意力。

廉价的消耗性商品——人口

欧洲和北美的工业革命带来了人口激增和巨大的社会变革。正如格 雷德所指出的，“一些人获得自由，但另一些人变成了廉价的消耗性商 品”。$今天发展中国家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在不断膨胀的人口中，迅 速的经济变化正在把一些人带入现代社会，让他们享受优质的医疗和技 术、“西方”的生活方式，以及一种新的自我意识和成就。其他人却正在 成为消费品，通常从儿童时期开始。发展中国家的人口数量与新兴工业 岗位数量的不平衡，意味着很多人是“多余”的，正如英国工人在被解 雇时所说。

减缓人口爆炸及其影响并不能直接解决奴隶制或消除奴隶制。但重 要的是要记住，最有效地阻止人口过剩的策略，同样直指奴隶制存在的 核心。解决人口过多问题的唯一行之有效的办法是消除极端贫困。世界 上最好的避孕方法一一教育，以及防止老年贫困和疾病的社会保护一 也是防止奴役的最好办法。当家庭突然需要现金，比如买药时，他们就 容易受到奴役。由于缺乏教育，他们成了伪造合同和会计欺诈的猎物。 从长远来看，废除奴隶制需要帮助世界上的穷人更好地控制他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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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隶制的生意是一种全球经济

人口与经济增长之间有着重要的联系。有时，经济增长被说成会带 来水涨船高的效果，这种想法是说，泰国或巴西经济的工业化将改善所 有人的生活，无论是富人还是穷人。但短期内，这是不可能的。泰国的 经济学教授李•迪洛克维迪亚拉特(Lae Dilokvidhyarat)说："有些人从 发展中获得更大的利益……但较弱的人付出的代价比得到的回报要多得 多。”'我们都明白付出比回报多的代价意味着什么：长期如此，结果便 是负债和堕落，这种状况会导致奴役。鉴于跨国公司渗透到发展中国家， 这种债务可能意味着奴隶最终在为全球企业服务。

如今，经济联系可以把田间地头或妓院中的奴隶与国际公司的最高 层联系起来。这些联系是如何结合起来的，这是新奴隶制的核心秘密，也 是一个极需调查的问题。奴隶和世界商业之间的这种联系并不新鲜。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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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蓬勃发展的英国纺织业被迫承认，奴隶劳动提供了其大部分原材 料一一棉花。一些英国纺织工人试图抵制使用奴隶制造的棉花，但许多 人觉得他们别无选择，只能使用老板提供的任何材料。其他工人则觉得 整个问题与他们无关。没有来自所有者的道德领袖；他们说，他们不得不 买最便宜的棉花，以应对市场上的竞争。而当时的政府，在享受行业税 收的同时，遵循严格的放手政策，认为“市场”会做出最好的决定。许 多公司、投资者和工人今天也面临着类似的困境。如果你发现你的工作 依赖于奴隶劳动，你会怎么做？当我们探究奴隶制如何与世界经济联系 在一起的奥秘时，我们必须为一些令人不快的意外做好准备。

过去十年的重大经济变化，已经促使全球企业与被压迫甚至被奴役 的工人建立了更大的联系。国际贸易协定(特别是《贸易总协定》和《北 美自由贸易协定》)打破了国家间贸易和资本流动的壁垒。总是使用由 最廉价的劳动力制造的最廉价的原材料，这种支配性和令人信服的逻辑 现在驱使企业跨越国界。“资本有翅膀,”纽约金融家罗伯特・A.约翰逊 (Robert A. Johnson )解释说，“资本可以一口气处理20个劳动力市场， 并从中挑选。劳动力被固定在一个地方，所以有权势者四处移动。” °由 于国际商务现在寻求以最低成本购买劳动力，通常通过分包商，其中一 些承包商通过使用奴隶降低成本。与此同时，公司也会问自己：当印度工 人工资为每小时1美元甚至更少时，为什么要付20美元使用欧洲的工人？ 当从多米尼加共和国买蔗糖更便宜时，为什么要花更多的钱买美国本土 农民的糖呢？像砖头这样的建筑材料在巴基斯坦很便宜，为什么不在那 里建造呢？在巴西，有着大量的土地和牲畜，分包商提供的劳动力极为 便宜！只要不深究，便宜货唾手可得。商人可以说：“我的工作是完成最 佳交易，不需要担心当地的问题。”

世界各地的大公司一直在重复这句话。但是，在美国，20世纪90年 代耐克和盖璞(Gap)等家喻户晓品牌生产服装和鞋子的工厂中的童工问 题所引发的争议，极大地改变了这种态度。当受教育的公众给他们带来

压力时，商人也能学会担心当地的问题。例如，在印度，有6500万到1 亿个14岁或14岁以下的儿童，每天工作超过8小时J他们进入血汗工厂, 从事许多其他类型的工作。更糟糕的是，这些儿童中大约有1500万根本 不是童工，而是儿童奴隶。被奴役的儿童更为隐蔽；在债务的束缚下，他 们往往不在供应大规模岀口的血汗工厂工作，而是在规模较小、比较孤 立的企业工作。与制造足球的工厂的老板们不同，他们的老板们对曝光 或公众压力毫不畏惧。

在新奴隶制中，责任很容易避免。关于旧奴隶制，一个基本事实是 奴隶和主人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但是，在今天的奴隶制中，我们可以看 到“主人”和“奴隶”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在旧奴隶制最明显的例子一一 毛里塔尼亚中，奴隶们仍然住在他们主人的家里，常常姓主人的姓。在 巴基斯坦和印度封建主义的现代化进程中，奴隶主离奴隶远了一步，引 进了管理层。在泰国或巴西完全发展起来的新奴隶制中，存在着一系列 复杂的契约和控制。它们变得如此复杂，很难说谁是奴隶的真正“主人”。 但是不能因为我们不能指认出奴隶主，就说奴隶制不存在，就像不能因 为凶手找不到，就承认谋杀案不存在。新奴隶制是一项罪行，有数百万 受害者，但可辨认的罪犯很少，这使得根除它非常困难。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些罪犯是“可敬的”商人。由合同和分包合 同组成的连锁网络，使当地投资者能够在不清楚如何赚钱的情况下获得 优异的业务回报。拥有泰国妓院的投资俱乐部，把它的管理交给了专业 经理（皮条客）和会计员。如果没有俱乐部的资金，妓院就不会存在， 利润也不会流回这些投资者手中，但他们可能永远不知道这些女孩是怎 么来到这里的。新的奴隶制使奴隶持有弥散开来，更加难以辨清。这就 不奇怪，为何反对旧奴隶制的法律再也不能执行了。

奴隶主的消失是一个问题，但并非不可克服。各种犯罪都正在迅速 发展。例如，高级毒品金融和计算机欺诈都带有巨大的复杂性。但执法 工作仍在迎头赶上，也变得越来越复杂。对于奴隶制，这需要花更长的

时间；因为大多数人甚至没有意识到犯罪正在发生，所以没有什么公众压 力可以利用。在发达国家，很少有人真正遭受奴役，而在世界其他地方, 奴隶们则被噤声。法律本身必须加以修改，以扩大责任和罪过。新的或 修改后的法律应解决与奴隶制共谋或从中渔利的问题，就像反对杀人罪 的法律也要惩罚凶手的共谋，而不是把罪行限制在扣动扳机的人身上一 样。奴隶主和奴隶的物理距离在增加，因此必须制定法律，以确保距离 增加并不意味着责任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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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持有奴隶的责任扩大到从中获利的人，我们就必须面对一个 令人震惊的道德问题。那些从奴隶制中获利的人可能包括任何人，甚至 包括你或我。你的退休基金或共同基金可能用于购买股票（即部分所有 权），而股票公司可能拥有使用奴隶劳动力的下属公司。这个经济阶梯要 延伸多远呢？在主人的责任结束之前，奴隶和主人之间必须建立多少联 系？又或者是其他情况？无知是借口吗？如果你的工作依赖奴隶生产的 原材料，你会站在哪一方？ 19世纪，英国纺织工人中一些人抗议从奴隶 制中获利一他们失去了工作，忍饥挨饿。那些对他们买卖的奴隶产品 视而不见的制造商或批发商呢？多年来，奴隶儿童制作的地毯一直在最 好的百货商店出售（现在仍然如此）。海外买家当然知道，但董事会知道 吗？公司董事是否会采取措施确保他们不卷入奴隶制？法律责任是个人 责任还是公司责任？是否存在更大的正义，去指控那些明知故犯地将奴 隶制造的商品提供给零售连锁店的人，或者让零售连锁店为贩卖奴隶制 造的产品而支付巨额罚款，或者两者都应该受罚？

我们必须承认，责任有好几层。我们必须决定，作为公民和人类， 我们对消除奴隶制负有多大责任。威廉•格雷德指出：

全球工业革命的最重要的意义是人们不再有自由选择的身

份。无论是否准备好，他们都已经在世界之中了。作为生产者或 消费者，作为工人、商人或投资者，他们现在通过复杂的商业和 金融与远方的其他人联系在一起，把全球视作统一的市场。南卡 罗来纳州或苏格兰的繁荣与斯图加特或吉隆坡的繁荣息息相关。 加州人或瑞典人真正的社会价值观将取决于对孟加拉国或泰国工 厂的容忍程度。°

如果我们没有通过投资间接参与奴隶制，那几乎肯定会通过消费与 之相联。奴隶生产的商品和服务流入全球市场，在我们购买的商品中只 占很小一部分，但意义重大。我们的消费总量超过了我们做出负责任选 择的能力。我们没有时间去研究那些生产了我们买的东西的人的生活条 件。如果我们选择问这些问题，我们会怎么做？当地超市应该负责调查 世界各地的劳资关系，还是以最低的价格为你提供最好的食物？然后当 我们得到不喜欢的答案时，我们还必须考虑会发生什么。例如，被奴役 的海地男子、妇女和儿童在多米尼加共和国收获糖，然后出口到美国等 国家。我们会停止吃巧克力或喝软饮料，直到我们得到生产过程中没有 奴隶制的保证吗？我们是否准备好为一个棒棒糖支付5美元，这样能够 确保生产者不会被奴役，并且可以得到体面的工资？当我们能够研究出 如何调查市场，并发现奴隶制造的货物在哪里以及如何进入我们的生活 时，我们将面临一个更大的问题：你愿意支付多少钱来结束奴隶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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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们的钱放到嘴边

让我们务实一点：大多数人都愿意为结束奴隶制度付出点代价，但 他们并不想做出巨大的牺牲。好消息是，如果有足够多的人有这种感觉， 那么只需要一点点牺牲就足够了。现在大约有2700万人被奴役：尽管数 量很大，但按国家来看，问题便缩小了。更重要的是，不需要任何奇迹， 只需要执行现有的法律和协议，制定一些新的法律和协议，帮助这些人 和家庭自立就行。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对当地的工人和研究人员来 说，与恶毒和暴力的奴隶主对抗是一种可怕的景象。但我们必须记住, 暴力是奴隶制的工具，而不是目的。奴隶主会为他们有利可图的生意辩 护，但是如果挣不到钱，他们就会离开奴隶和生意。对其利润施加压力 是结束奴隶制的关键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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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有一些试点项目，表明了以利润为靶子的有效性。在印度，虐 待儿童奴隶最严重的行业之一是地毯制造业。如果你的地板上现在有一 条东方风格的地毯，很有可能它是由奴隶儿童编织的。多年来，印度的 活动家们试图解放并“康复”这些抵债劳工，但只取得了部分成功。但 是几年前，地毯商标运动开始给地毯的购买者施加压力，而不是给生产 者施加压力。这些活动家在一个资金很少的小办公室工作，他们建议人 们应该在手工地毯上做一个特殊的商标，以保证它们不是由奴隶制作。 为了赢得这一商标，生产者必须同意三件事：不剥削儿童、与独立监督机 构合作、将地毯批发价格的1 %上缴给童工福利基金。他们特别努力地 建立一个经验丰富的监测小组，它能够检查出假标签，了解地毯制作的 里里外外，同时不会腐败。今天，德国、美国和加拿大政府已经承认了 这一商标。世界上最大的邮购公司——奥托维森集团，加上美国、德国 和荷兰的众多零售商，现在只进口有特殊商标的地毯。在欧洲，“无奴隶” 地毯的市场份额为30%,并且还在增长。当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一些 英国零售商，包括自由零售(Liberty)和约翰•路易斯(John Lewis), 已经拒绝储备特殊商标地毯，而南欧和东欧现在才刚刚引入这种地毯， 这场运动还有待强化。

最重要的是对被奴役童工生活的影响。生产者1%的捐献，现在已经 在印度建造和支撑了 6所地毯商标学校，学校里总共有1400名学生。这 项运动本身引起了其他组织的注意，德国政府和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现在 为曾经是地毯业童工招募地的其他学校提供资金。孩子依靠帮助留在学 校，而不是被引诱去做奴隶。面对那些坚持“无奴隶”商品的零售连锁 店的买主，最糟糕的奴隶主离开了这个行业，而其他的生产者则做着必

要的事情来赚取利润。这是消费者积极力量的一个巨大例子。

这场运动表明，当西方消费者和零售商了解奴隶制与他们想要的产 品之间的联系时，他们愿意改变购买习惯。但是我们如何将这种消费者 的力量扩展到其他类型的奴隶制呢？地毯商标运动能够成功，是因为地 毯是一种特殊的有形的产品，它来到消费者面前时，跟它离开儿童奴隶 的织布机时一样。但来自巴西森林的木炭，供应钢铁厂，而不是西方消 费者。巴基斯坦制造的砖是由当地建筑商或政府购买的。泰国妓女的“产 品”不是我们在超市里能找到的。然而，全球经济的本质是所有这些“企 业”都与经济的其他部分联系在一起。它们是相互联系的，所以一定有 可以施加压力的点。找到这些联系并施加压力，这是打击新奴隶制时面 临的巨大挑战。这些联系有时错综复杂，难以理解，但必须被揭开。考 虑一下，木炭在巴西流入钢铁生产，钢铁被运到墨西哥制成汽车零件， 然后在美国组装成新车，最后在加拿大销售。这很复杂，但参与这些业 务的人每天都在追踪这些供应链；一个理性的、聪明的研究人员当然也可 以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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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领域，反奴隶制运动可以向环境运动学习。关注环境的人， 必须同样追踪一个国家的污染者和另一个国家的公司之间的联系。就像 奴隶制一样，一些最恶劣的生态犯罪也隐藏了起来，比如在濒危物种的 皮毛和角的交易中。几年前，一些环境组织意识到他们需要侦探，特别 是生态侦探来寻找这些联系，以揭露罪犯。基于此，环境调查组（EIA） 就诞生了。很可能你从未听说过EIA,这是一个总部设在伦敦的小型慈善 机构，它承担了一项艰苦的、有时是偷偷摸摸的工作，比如挖掘一个环 境犯罪分子的污染物。调查人员是专家，善于隐藏摄像机，习惯生活在 艰苦中，苛刻地寻求真相。许多环境组织破获的轰动性案件，多数是由 环境调查机构揭露的。⁷

全球经济的复杂性和新奴隶制的国际性特征要求进行同样的调查。 许多人认为联合国已经在做这种工作，但事实并非如此。只有在最严重 的情况下，如前南斯拉夫的倒台，联合国才有权在国内开展工作。各国 境内的报告是由国际劳工组织向联合国提交的，但联合国通常不会采取 行动或实施制裁；联合国只是讨论和宣布这些讨论的结果。面对国家代表 对奴隶制的断然否认，联合国只能坚持提出问题。尽管在世界各地开展 了重要的工作，但联合国还是需要得到成员国的支持，有时不得不低头, 以避免使成员国感到不安。联合国也是以不惜一切代价包容的理念在运 作，并假定，使侵犯人权的国家留在联合国里面并进行对话，比把这些 国家排除在外并使其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要好。为了使各国聚拢起来, 联合国竭力避免对抗。不管你喜不喜欢，联合国的运作永远不可能真正 独立——独立必然留给志愿部门的积极分子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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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解决奴隶制如何与我们的生活联系在一起的难题，我们需要依 靠优秀的研究人员、经济学家和商人：研究人员跟踪原材料和产品从奴隶 到最终消费者的流动情况，经济学家探索奴隶企业的本质并找到可行的 替代方案，有经验的商人帮助整个产品链上的企业找到终止其参与奴隶 制的最佳途径。如果没有教育者和传播者来帮助消费者做出谨慎而有意 识的购买决定，以支持奴隶康复，那么所有的研究和信息都将毫无用处。 我相信，当人们知道他们的购买和投资实际上可以帮助解放奴隶，他们 会做出正确的事情。不幸的是，今天我们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奴隶制造的 商品，也不知道我们的养老金或股票可能用于投资奴隶制。但是，在我 们研究这些组织，以帮助结束我们的无知之前，我们必须研究促成奴隶 制的第三个关键因素——政府腐败。

腐败与暴力:绝对权力，绝对混乱

当我们试图理解腐败的政府时，在现代历史上，有一个非常值得考 虑的最不人道、最致命的政府一一希特勒的德国。许多人错误地认为纳粹 政府工作效率低下。事实上，在僵化的装模作样的军队背后，是一个残 暴的政府。历史学家伊恩•克肖(Ian Kershaw )向我们展示了纳粹和他 们的元首崇拜是如何造成“文明国家中有史以来最大的混乱”。当政府中 心被任意的种族主义和残酷行为所占据时，政府的各个部门，例如警察, 变得疯狂起来。克肖解释说，在德国“大多数警察在纳粹政权开始时仍 留在他们的岗位上；但他们不必像平时那样——他们现在摆脱了束缚”。* 他们从中央政府得到的唯一命令是镇压国家的所有敌人，特别是犹太人,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可以做任何事情。就纳粹德国而言，就像今天的缅 甸一样，一种压迫机制就是奴隶劳动。

在许多发展中国家，政府同样也很混乱。然而，他们的核心动机， 不是纳粹的反犹主义，而是贪婪。全球化意味着主导西方经济的价值观 已经注入发展中国家。利润是其自身的辩护人，成功意味着受尊重，这 种想法驱使着新的企业，忽视了人力成本。以前非营利性的国家活动(从 执法到饥荒救济)正在转变为营利性业务。当政客和商人分享新的收入 时，腐败开始了。当规则制定者追逐全球经济潜在的巨大财富时，国家 的秩序便崩溃了。格雷德解释说，在这种情况下，“法律总是要遭罪。社 会认同的纽带已经支离破碎，人们发现自己可以自由地制定规则。这导 致了经济革命中的另一个反复出现的特征——腐败”。⁹每个国家都有一 些腐败现象，但它是经济在强度和规模上发生快速变革的特殊力量。现 有的权力结构被推翻，战斗随即暴发以填补权力真空。尽管有时很穷， 但经济一直是稳定的，现在这种稳定的经济却被突然的发展和剥削所取 代。正如我们所看到的，在没有法律的情况下，贪婪可以压倒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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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国家都表现出一定程度的腐败。关键的问题是：哪个更强，腐败 还是社会认同的纽带？你可以问世界上每一个政府同样的问题：当权者， 从总统到警察，是按照规则工作还是为了自己的财富而工作？公共关系 是由共同目标还是由剥削形成的？我的俄罗斯朋友告诉我，他对美国警 察的行为感到非常震惊：“他们拦住了我的车，却没有要钱！ ”问题很简 单：当警察腐败时，任何东西都会变坏。当执法一以及法律背后枪支和 监狱的暴力潜力——是选择性的和牟利的时候，法律实际上已不复存在。 在贪婪的狂热中，任何反对奴隶制的法律都可以在实际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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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各地都有警察参与奴隶制。我们了解他们在泰国、巴基斯坦和 巴西是如何充当奴隶捕手和野蛮执法人员的。然而在许多国家，警察正 在努力结束奴隶制。无论是哪种情况，他们都依赖于手中的王牌：对合 法暴力的垄断。在奴隶制被研究的任何地方，我们都看到，允许奴隶制 存在的一个关键因素是奴隶主可以无限制地使用暴力。因为奴隶持有者 捕获并占有奴隶时，他们必须能够通过暴力来控制他们，所以对于奴隶 主来说，要自由使用暴力，就必须扭曲法律的执行，剥夺对奴隶的保护。 当警察和政府都腐败时，他们出售使用暴力的权利（或将暴力本身作为 服务出售）。事实上，他们正在出售狩猎奴隶的许可证。

这种暴力可以有多种形式——通常是可怕的，因为在当今的经济中, 奴隶相对便宜。既然奴隶并不是一项大的投资，杀掉或伤害一个奴隶也没 多大损失。即使是在印度，在可消除冲突的古代封建制度下，暴力就隐 藏在表面之下。只有在毛里塔尼亚，旧奴隶制的最后残余继续存在，主 人们才愿意缓和他们的暴力，保护他们的投资。当然，奴隶的劳动被剥削， 身体暴力通常是不得已的手段，因为这会损害他们的工作能力。破坏心 智比破坏身体有更多的益处。造成心理恐怖和精神破坏的行为一一类似 于使集中营里的一些囚犯毫无抵抗地为纳粹服务——是贯穿各种形式的 新奴隶制的一条共同主线。

当我和西瑞坐在泰国的妓院里时，看着她平淡无奇的眼神，听着她 绝望的声音，看到她的个性和逃跑的意愿遭到破坏时，我瞥了一眼其中 的恐怖：生命被捕获、破坏，然后当作喂给奴隶主的食物。要粉碎一个人 的心智并不容易，但只要有足够的残忍、时间和对痛苦的漠不关心，就 可以做到。全世界都在这样做。奴隶主提供了奴隶制度，警察和政府确 保奴隶制不受惩罚地实行，而我们全球经济支配性的物质主义为普遍漠 不关心提供了理由。为了结束这一循环，使其与全球经济变化联系起来， 我们必须再次记住，虽然暴力是实现奴隶制的工具，但利润才是其目的。 与一个世纪前不同的是，没有一个现代奴隶主会欺骗自己，认为他们正 在以某种方式“教化”奴隶，或者把他们推向宗教救赎。在贫寒而低劣 的全球经济中，奴隶制被剥夺了道德合理性：奴隶等于利润。收入的一部 分用于支付确保利润源源不断所需的暴力。

但是我们能做些什么来结束支持奴隶制的暴力和腐败呢？显然，这 不是一项容易的任务，同打击犯罪的斗争一样，它可能永无止境，但可 以做到。有多种可以着手去做的方法。“反奴隶制国际”组织、“解放奴 隶”组织和“大赦国际”等团体走的是一条有效的道路。他们观察、倾听、 研究和监督腐败政权侵犯人权的行为。他们致力于深入、实际和负责任 地报告侵权行为。然后，他们把向公众和国际组织提交这些报告作为他 们的工作。因为他们向来以研究值得信赖著称，所以他们的声明很有分 量，而且这些组织的曝光会引来其他国家和公众的制裁。缅甸目前的军 事独裁统治奴役着缅甸公民，在媒体、联合国和欧盟的报道之后，缅甸 面临着严峻的责难。点名和羞辱构成了重要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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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奴隶制存在的国家里，也有一些当地的团体，他们无所畏惧地揭 露、点名和羞辱奴隶主；其中包括巴西的牧地委员会(Pastoral Land Com・ mission, CPT)、毛里塔尼亚的SOS奴隶，以及巴基斯坦人权委员会。如 果没有他们冒着极大的个人风险进行的研究，世界各地大规模的奴隶制 仍将被掩盖。在巴西，牧地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因为问了太多的问题而被 杀害，在巴基斯坦，像沙基尔・帕坦(Dhakil Pathan )这样的人权工作者 被袭击，在我坐下来写这篇文章的那天，我从毛里塔尼亚得到消息，SOS 奴隶的首领布布巴卡尔•乌尔德•马苏德(Boubacar Ould Massaoud )再 次被捕入狱，这次是因为和一名法国记者谈话。我们打击奴隶制，最重 要的一件事就是帮助保护这些当地的活动家。我们必须确保他们的团体 与“解放奴隶”这类组织紧密联系，并确保“解放奴隶”得到广泛的公 众支持。当泰国农村的人权工作者知道国际组织在关注他们时，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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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当奴隶主、警察和政府知道他们正受到来自国外的监视时，这种 “知道”给那些反对奴隶制的人带来了力量和保护。

反对奴隶制的斗争也需要借鉴其他成功运动的经验。让我举两个例 子。在今天的英国，反种族主义团体监视警察和法律制度，以确保黑人 得到公平对待。这些非政府、自愿团体视察监狱，提供法律帮助，调查 关于警察暴力的指控，并开展反对国家种族主义待遇的运动和游说。如 果一名黑人在警方拘留期间死亡，政府知道，这些团体将要求进行全面 调查和报道。种族主义者如果想滥用他们的职权，他们就可能成为关注 和法律行动的焦点。巴西的牧地委员会和毛里塔尼亚的SOS奴隶（当它 们被允许运作时），在应对奴隶制方面发挥着几乎相同的作用。在国家不 执行反奴隶制法律时，这种地方的反奴隶制团体需要得到培养和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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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二个例子是反种族隔离运动。当种族主义压迫南非时，世界 各地的反种族隔离组织持续施加压力，加速了它的垮台。这些团体在三 个方面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第一，他们（像“反奴隶制国际”和“解放 奴隶” 一样）努力使公众注意到种族隔离制度的弊端，一次又一次地关 注支持种族主义政府所需的暴力。20世纪80年代末，第一世界难道会有 人不知道纳尔逊•曼德拉被监禁？第二，他们发动运动，给种族隔离政 权施加金融压力，抵制商品，并呼吁从南非撤资。当美国的大型投资公 司和大学开始撤出时，从金融方面重创了这一体制。第三，他们通过政 治游说、法律援助和资金援助，支持南非的当地组织。当一个当地的活 动分子被捕时，信件就会从世界各地涌入。这些团体游说政府，以孤立 种族隔离政权，这三种斗争方式产生了强大的影响。所有这些都可以被 反奴隶制运动者采纳，并有效实施。

反种族隔离运动对南非实施的经济制裁使我们回到金融联系的问题 上来。今天，世界贸易组织（WTO）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监管 着世界各地的政府、企业和工业。他们都通过提供贸易信贷而拥有巨大 的权力，这些信贷可以与人权保障联系起来。但是，人权和奴隶制的使

用在议程上是如此微不足道，以至于可以直接被忽视。格雷德说得好：

贸易条件通常被认为是商业协议，但也是道德价值的隐含表

述。按照目前的说法，全球体系重视财产胜过重视人的生命。当 有的国家窃取资本、盗取版权、电影或技术时，其他国家会采取 行动阻止它，并对违规国家的贸易施加制裁和惩罚。当人的生命 被偷走时……对违法者，什么事情都没有，因为自由市场的意识 认为，这里没有犯罪。¹⁰

我们又回到了 19世纪废除奴隶制运动时的状况：如果我们要停止奴 隶制，就必须使世界相信，人权比财产权需要更多的保护。人的自由必 须优先于商品的市场自由。这似乎是一个基本的事实，很难想象有人会 不同意。但是，保护奴隶和惩罚允许奴隶制的政府的国际法在哪里？如 今，政府和企业更有可能因为伪造布兰妮•斯皮尔斯的CD而受到国际惩 罚，而不会因为使用奴隶劳工受罚。

1997年，在海牙国际法院法庭，波斯尼亚军事领导人被控犯有灭绝 种族罪和其他战争罪。同年，世贸组织以罚款和刑事处罚威胁英国，为 了让后者拒绝进口带有类固醇的美国牛肉。同样在1997年，联合国坚持 了对伊拉克的经济制裁，同时其视察队在该国搜查生物和化学武器。但 是哪个国家因为奴隶制受到了联合国的制裁？联合国视察队在哪里负责 搜查奴隶劳工？出口奴隶制造的货物的惩罚在哪里？谁在国际法庭上代 表奴隶说话？客观地看，这种情况很奇怪：阻止并惩罚死牛在国家间自由 流动；跨国购买并出售人类，却无人问津。必须将货币基金组织和世贸组 织的强大力量引到奴隶制上。¹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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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结束奴隶制，我们必须非常冷静地将奴隶视作一种商品。正如 我们必须探索奴隶制造的商品如何融入国际经济一样，也必须了解奴隶 是如何从一个地方流向另一个地方，并落入奴隶主手中的。如果奴隶可 以很容易地被新奴隶取代，奴隶制度将永远不会停止。说到“奴隶贸易” 一词，大多数人想的是从非洲到新大陆的木船，但贸易一直在进化和演 变。现代版本使用的是假护照和机票。把奴隶装到卡车上，贿赂边防人员。 用假工作合同和假签证掩盖其行踪。贩运奴隶的手法和贩运海洛因的有 组织犯罪的手法类似，而且常常更成功。在国家内部和边境，我们必须 追踪这些奴隶，堵塞漏洞。美国缉毒局引导其他国家花费数十亿美元阻 止毒品流通。但有什么包含资金的预算来对付奴隶的流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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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重要的历史先例。19世纪英国的外交政策包括一项反对奴隶 贸易的积极计划。舰队被派往非洲西海岸，拦截奴隶贩子，解放奴隶。 奴隶船被没收和销毁，举报人可以得到奖励。奴隶贸易成了危险和不良 的生意。今天我们仍然有能力拦截奴隶。在过去的几年里，美国和英国 不惜以数十亿美元的代价，派遣舰队和整支军队来推翻伊拉克政府。当 政治企图在那里时，政府就能找到需要的资金和力量。

在世界各地的机场和过境点，应该有搜寻奴隶的官员。调查人员 应该追踪奴隶的流动，没收汽车、卡车、船只和飞机。为捉拿奴隶购买 者和商人应该设置突击圈套。几乎所有的现有执法技能，都可以用于反 对奴隶制。甚至巴西和泰国等国的奴隶流动也可以被阻止。条约已有先 例，它允许美国缉毒局与当地执法部门合作，向其提供资金、培训和设 备，以制止毒品的生产和流动。在哪里有同样的条约阻止奴隶的流动？ 值得记住的是几乎所有的国家都有签署承诺“采取一切有效措施，防止 运送奴隶的船只和飞机被授权通过领土，同时惩罚犯下这类罪行的人” 的条约。¹²

一个名为“全球生存网络”(Global Survival Network)的非营利组 织——总部设在华盛顿一一的研究涉及从俄罗斯和乌克兰奴役和贩运年 轻女性到包括爱尔兰和日本在内的世界各地的问题。他们在报告中说， “通过秘密采访匪徒、皮条客和腐败官员发现，地方警力一一通常是最有 能力防止贩卖人口的人——对帮助最不感兴趣”。该网络的吉利恩・考德

威尔(Gillian Caldwell)说：“在东京，一位富有同情心的参议员为我们 安排了一次与高级警官的会议，讨论了从俄罗斯向日本贩运妇女现象日 益普遍化的问题。警方坚称这不是问题，他们甚至不想要我们能提供的 具体信息。这并未让当地救济机构感到吃惊，他们列举了警察实际上将 被贩卖的妇女贩卖回奴役她们的犯罪网络的事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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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人口贩卖，国家法律含糊不清，国际合作少之又少。处罚很轻, 而且犯罪团伙发现运送妇女比运送毒品更容易。请注意，这种罪行本身 往往被称为“贩运”，而不是其真名一一奴隶贸易。所有的好意不过是嘴 上说说，显而易见，大多数西方国家政府更关心的是盗版计算机软件或 进口假冒名牌手表，而不是现代奴隶贸易。19世纪，商业和政府支持奴 隶贾易，因为奴隶贸易非常有利可图。讽刺的是，今天企业和政府对停 业奴隶贸易并不感兴趣，因为它不会威胁到利润。几百名俄罗斯女孩在 日本妓院的经历并不影响收支平衡。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声音最大的永 远是大公司，而不是人权组织。因此，国际上关于软件或版权盗窃的法 律高度发达，资源丰富，并得到严格执行。反对贩卖奴隶的法律含糊不清， 因疏忽而陷于瘫痪、被忽视。但我们不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政府和联 合国身上。各国政府和联合国只是反映了其成员的当务之急。

四十亩地、一头骡子和心理治疗

联合国的成员国中，那些经济实力强的国家同时拥有引导政策和行 动的实力，其中包括美国、英国、德国、中国和日本。这些国家在世界 贸易组织中也有最大的发言权，保护着跨国公司的利润。但是还有另一 批成员，他们没有任何强大的朋友，他们是奴隶。谁会为他们说话？谁 保护他们在世界经济和城市中的利益？如果他们只能依靠联合国，这个 世界的奴隶们将没有多少获得自由的机会。反奴隶国际组织努力工作， 但就像击打联合国和各国政府这块巨大的岩石的水滴。大多数奴隶不得

不依靠自己寻求拯救。在消灭奴隶制的斗争中，我们必须考虑奴隶自救 的行动。

这是一个绝对的事实：现代奴隶制中，人与经济的关系非常复杂。如 果有非常清楚的好人、坏人的区分，如果所有的奴隶主都很残忍，所有 的奴隶都渴望自由，如果所有奴隶制的解决办法只是解放奴隶，那么理 解和反对奴隶制就会容易得多。但自由不仅意味着摆脱束缚，自由是一 种身心条件，如果解放导致饥饿或再奴役，它就是一场痛苦的胜利。最 终，奴隶必须找到自己的方式来进入真正的自由。他们对主人的身心依 赖会使这成为一个漫长的过程。如果预计一个受虐待的孩子在我们国家 需要几年时间的治疗和指导，才能克服他/她的创伤，那我们很难期望被 虐待的奴隶，能够作为完整的公民立即进入自由社会。诚然，许多前奴 隶都有惊人的韧性，但那些遭受最大痛苦的人，比如泰国被解放的妓女, 可能之后一辈子都需要照顾。他们的痛苦会留下永久的伤疤，使他们的 人际关系变得紧张。20世纪的一些著名作家，如马娅・安杰卢(Maya Angelou)和托妮•莫里森(Toni Morrison ),已经探索了奴隶制的创伤是 如何通过后来自由的世代传承下来的。我们要争取的不是奴隶制中的生 存，而是解放。美国的旧奴隶制和今天的新奴隶制之间有一个惊人的相 似之处：当奴隶制在1865年结束时，奴隶只是被扔到了一边(现在同样 如此)。如果奴隶制要结束，我们就必须学会如何让前奴隶们最好地保障 自己的自由。

我们可以求助于为数不多的几个例子。比如普雷萨・洛佩斯・罗耀 拉(Pureza Lopes Loyola ), 一个贫穷的巴西妇女，她解放了自己。当她 的儿子在巴西北部的一个农村庄园工作时失踪后，她便开始了自己的奋 斗征程。她卖掉了大部分财产，长途跋涉数千英里，寻找那些被隔离的、 守卫森严的牧场，那里有几百名工人因为债务而被控制。在牧地委员会 的帮助下，她开始提出诉讼，其中一些带来了法律行动，抵债劳工被释放。 1996年5月，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儿子，他确实在一个牧场被奴役。罗

耀拉给这项任务带来了无畏和决心，同时羞辱了巴西政府，使其至少有 望制定新的法律。她从来没有被奴役，她的搜索之所以成为可能，是因 为她可以自由旅行；但在她的信仰的鼓舞下，她把许多奴隶带到了自由领 地，并给了他们勇气去大声疾呼，去谴责绑架他们的人。尽管有许多死 亡威胁，她仍然坚持自己的征程，并求助于政治家、记者、商人和牧场主。 1997年，她在伦敦获得了反奴隶制奖；她的成功表明，即使是一名地方 级的活动家也能取得成就。

在毛里塔尼亚，要不是“EIHor”和SOS奴隶两个组织——它们的 部分工作人员是前奴隶——我们会对那里的大部分奴隶制一无所知。这 些勇敢的组织要求自由、平等待遇，并要求将奴隶儿童还给父母。他们 的工作对毛里塔尼亚大规模的奴隶制几乎没有影响，当他们获得一些成 功时，也很可能会被逮捕和监禁。即使他们的报告受到审查、压制，他 们自己也经常受到监视和跟踪，但他们仍然象征着希望。当我在毛里塔 尼亚的首都与奴隶交谈时，他们都听说过“EIHor”。他们不了解政治游 说或在法庭上打官司，但他们知道有人在努力解放他们，这对他们来说 意味着整个世界。

回想一下，我们在印度遇到的那个了不起的女人一一莉拉。这是一 个抵债劳工，一个抵债劳工的女儿和妻子，她帮助带领她的村庄里的家 庭摆脱奴役。这种转变的关键因素是教育、艰苦工作和非常小的资本投 入。当然，“非常小”只是一个相对的度量。政府为莉拉的自助组织中的 每一位妇女提供一只产奶山羊，这花了 800卢比，远超出了她们的储蓄 能力，但800卢比大约是20美元。女人们给这项安排带来的是以很少的 钱努力工作的能力。像100卢比这样小的数目，足以为前奴隶建立一门 自立的生意。印度政府的康复计划提供将近160美元的赠款，可以用于 购买牲畜，并获得土地和住房。但康复不仅仅意味着自由加上一对山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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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印度，最好的康复计划中心是南亚童奴问题联盟（SACCS）。按照 甘地的教导，他们把重点放在穷人中最贫穷的人身上一一通常是像在班 迪遇到的那些债台高筑的农场工人——并努力使他们能够制定自己的目 标。认识到心智必须和身体一样自由，SACCS向抵债劳工提供人权教育。 人权专家理查德•皮埃尔・克劳德(Richard Pierre Claude )解释说：

1991年，SACCS建立了 一个职业康复中心，帮助获得自由 的人“自立自强，建立自信，摆脱创伤”。培训中心名为“解脱 静修处”(Mukti Ashram，—个自由的庇护所)，培训中心每次有60 名受训人员，提供为期3个月的职业和扫盲培训以及人权教育。 “静修处”还为挑选出来的人员举办了两个星期的定向课程，教 授他们如何解放抵债劳工，包括儿童。因此，到1995年，“解脱 静修处”已经培训了 1000名活动家，其主要工作在于打击债务 劳役……除了帮助社区团结起来为自己的权利而斗争之外，他们 中的大多数人已经在自己的村庄实现了经济上的独立。¹⁴

这是对奴役的有效反应，极大地提高了那些生活在SACCS运作地区 的人保持自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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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许多获得自由的奴隶来说，解放带来了新的问题。一辈子的依赖 不可能一瞬间就消失。一个被拒绝自主性的人，他从来没有做过选择, 当面对决策时可能会无能为力。如果我们能从获得自由的奴隶的生活中 学到什么，那就是：解放是一个过程，而不是一个事件。如果我们真的要 停止奴隶制，我们就必须承诺，在一个可能需要花费数年时间的过程中 支持奴隶。我们必须小心翼翼地思考，奴隶需要什么才能获得真正的自 由，并考虑如何帮助作为人的奴隶。有大量关于如何治疗遭受酷刑后的 身心伤害的知识。心理学家目前正在研究，如何对付儿童在战争中受到 的创伤。但是，我们对奴隶制的心理学了解多少？我们如何治疗囚禁的 创伤？如果西瑞曾从泰国的妓院被放出来，她的心理健康状况会怎样？ 如果要结束奴隶制，我们就必须成为修复奴隶制带来的身心损害的专家。

我们必须仔细研究“解脱静修处”的经验。

我们还必须成为奴隶方面的经济专家。奴隶通常没有什么技能，在 自由市场他们的工作没有多少价值。但是，如果他们获得自由，却无法 养活自己，他们将如何避免再次被奴役？小孩子依赖父母，父母常常期 望他们在家里做一些简单的事情。奴隶们长期处于依赖状态，除了最简 单的任务外，一般都无法学习。我们做梦也想不到，把一个8岁的孩子 丢到就业市场上来谋生，但这种情况发生在成千上万个被解放的奴隶身 上。美国和英国政府花费数百万，希望找到帮助单身母亲获得培训、福 利和进入就业市场的方法；成千上万的人，从政策分析师到社会工作者， 都参与其中。但对于全世界2700万奴隶来说，只有少数人努力理解并建 立了从奴隶制到自给自足的新经济道路。自给自足的经济过程与心理独 立性平行。它们紧密联系在一起，我们必须学会如何同时培养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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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心理学到小规模经济学再到大规模执法的主题，都需要更多的研 究和发展，几乎还没有研究涉及如何最好地维持前奴隶的自由。也就是 说，微乎其微的研究表明仍有多种方法可以帮助人们保持自由：让他们获 得信贷，让他们自己决定去做什么工作，克服康复计划中的腐败，保证 有权势的人站在前奴隶一边，并提供最伟大的解放者、教育者。我们知 道，小信用合作社已经彻底改变了印度和孟加拉国许多最贫穷的人的生 活，他们在贷款上的违约率低于那些熟知西方银行系统的人。"我们有时 认为，因为在西方世界，我们有信用卡、抵押贷款、汽车贷款和月结账单， 所以信贷只在大型现代经济中发挥作用。没有比这更远离真相的了。发 展中世界的信贷机制既复杂又缺乏管制°信贷、债务、操纵利息和还款 可能会打造束缚的陷阱，也可能会提供一个家庭摆脱奴役的机会。

我们还听取了印度行政学院的建议，该学院同时研究了一些成功和 失败的“康复计划”案例，并强调了让前奴隶指导他们自己的转变的重 要性。但是，有奴隶制的地方，就有腐败，腐败会毒害康复计划的进程。 地毯商标计划用独立检查员来抵制腐败。印度的康复工作能够取得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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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得益于监察委员会的诚实和勤勉。必须找到赋权给自由奴隶的方式, 它不一定依靠的是警察的力量，甚至不是政府的力量——这些官员，事 实上可能是主要的反对力量——也不需要势不可挡的或暴力的力量。城 市的援助工作者或人权观察员的存在往往就足够了。

需要为全新的工作类别留出空间：自由工人，就像那些在“解脱静修 处”受培训的人。理想情况下，一个当地的独立顾问应配给被解放的奴隶 一两年。他或她不会提出“发展”计划，但会让前奴隶达成他们自己的计 划，然后帮助他们摆脱困境。这样一个工人必须是教师、顾问、律师、同 事和朋友。印度的经验表明，建议和支持是康复成功的关键。预防再奴役 的关键是教育。当人们认识到了贫穷的陷阱，知道了他们作为公民的权利, 了解了他们社区的力量，找到了谋生的新方法，他们就不那么容易成为奴 隶。许多西方慈善机构恳求“赞助” 一个发展中国家的贫困儿童，以此来 牵动公众的心弦。研究表明，这不是帮助这些儿童摆脱贫困的最有效的方 法，但也许它可以帮助被解放的奴隶。他们的赞助人在哪儿？谁将为发展 中国家的自由工作者付费？目前，政府在逃避责任，我们不得不指望那些 拒绝放弃、拒绝假装奴隶制不存在的小组织。

新废奴主义者

发达国家的机构和组织将寻找和培训自由工人，追踪奴隶买卖的经 济联系，教育公众了解现代奴隶制的现实，并敦促各国政府维护自己的法 律，可悲的是这些机构和组织陷入了被忽视和缺乏支持的恶性循环。反 对奴隶制的主要团体是美国的“解放奴隶”组织和英国的“反奴隶制国际” 组织。后者是世界上最古老的人权组织。两者共同揭露并对抗奴隶制和 童工。但是“解放奴隶”和“反奴隶制国际”两个组织加起来，只有不 到15000个支持者和成员，他们就像与一群大象作战的老鼠。相较于在 世界各地有大量支持者的绿色和平组织或“大赦国际”，他们的规模很小。

这是为什么？

他们受困于公众的无知：大多数人认为奴隶制度在19世纪结束了。 要说服他们，另需大力宣传，但要开展这样的活动，他们需要成为拥有 大量资源的大型组织。要成为一个大组织，他们需要成千上万知道奴隶 制没有在19世纪结束的支持者。没有大规模的支持，他们就不能大规模 地招募新成员。仅靠自助，很难成事，但这实际上是反奴隶制运动经常 面临的问题。其他一些组织将奴隶制作为其更大工作的一部分；天主教海 外发展救济会、乐施会、人权观察组织和儿童基金会都从自己的角度处 理奴隶制问题。缺少的是统一的攻击。

在这种统一的攻击能够发动之前，必须先解决两件事。首先，反奴 隶制的组织必须将重心放在奴隶制上。对许多组织来说，相较于其他问 题，奴隶制是一个边缘问题。在本书的第一章，我强调奴隶制不应与其 他任何东西相混淆：它不是监狱劳动，它不是所有形式的儿童劳动，它不 仅仅是贫穷且没有多少选择。所有这些都是可怕的、需要解决的，但它 们不是奴隶制。奴隶制以一种真实而非隐喻的形式在增长和演变。人权 组织必须将奴隶制视为一种独立而明显侵犯人权的行为。我们必须把这 个问题称为奴隶制问题，而不是把它归结为各种问题的混搭。只有我们 非常清楚奴隶制是我们研究的对象，这样反奴隶制的工作才能取得进展。 奴隶制是一个复杂的、动态的问题，必须从它自身的角度去理解。

命名奴隶制的部分问题恰恰在于：奴隶制是一个非常强硬的词。第二 件事是这些组织必须做的是使用更强硬的语言，直击一些人的痛点。有 些组织，特别是联合国，怯于去说，“在XXX国，有奴隶制”。正如我们 所见到的那样，在一些奴隶制国家，政府试图用官僚话语来掩盖这一点。 印度农民不再是“抵债劳工”，而是“依附工人”。大笔一挥，毛里塔尼 亚所有的奴隶都成了 “前奴隶”。在巴西的木炭厂，他们可能被称为“合 同工”，在泰国妓院，可能被称为“雇员”，但这些人是奴隶。世界上有 数以百万计的奴隶，我们不能让“奴隶”这个概念变得如此薄弱，以至 于没有能力用它识别和谴责真正的奴隶制。“大赦国际”的伟大成就之一 是它从来没有手下留情：酷刑总是被称为酷刑（torture）,而政治镇压的 现实已经昭然若揭。奴隶制也必须在所有恐怖和复杂性中表现出来。当 公众不再问“你说的奴隶制是什么意思”时，当他们不再疑问，“你是说, 奴隶制仍然存在？ ”时（我一周要回答好几次这样的问题），奴隶们就会 走上自由之路。

260

我们正在看到，一个新的废奴主义运动的开始，面对的挑战就像在 19世纪早期面临的挑战一样困难和根深蒂固。其中一个挑战是，我们不 想相信奴隶制的存在。许多发达国家的人对奴隶制在“那个时候”被废 除感到开心，但对奴隶制必须再次被废除感到震惊和失望。事实上，今 天要做的工作丝毫没有削弱19世纪废奴主义者的成就。他们为阻止合法 奴隶制度而斗争，他们赢得了这场斗争。我们必须停止非法的奴隶制。

如果想要赢，必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消除我们自己的无知。奴隶主、 商人甚至政府，都把奴隶制置于文字和定义的烟幕之下。我们必须深入 了解奴隶制的本质，认识到奴隶制不是一个“第三世界”的问题，而是 一个全球性的现实，一个我们已经参与和牵连其中的现实。在我们自己 261 的家庭里，我们必须承认奴隶制触及了我们。教会是废奴运动最初的核 心。在美国的梅森一迪克森沿线（Mason-Dixon line ）,教会组织一直在 帮助管理“地下铁路”，他们帮助奴隶向北逃向自由。今天，许多教堂都 致力于保护和维持家庭。然而，还有什么比奴隶制对家庭生活更具破坏 性呢？想想毛里塔尼亚，奴隶主从母亲手中夺走孩子，或者在泰国买卖 女儿：毫无疑问，奴隶制是一种令人憎恶的行为，它剥夺了生命的神圣性, 压垮了年轻人和弱势群体。当我们的孩子踢着由奴隶儿童制作的足球时, 我们真的准备好开心地观看了吗？任何有孩子的人都想给孩子最好的, 但这个“最好”能以别人的孩子为代价买到吗？

这是一场巨大的战斗。一方面，人们从奴隶制中赚了很多钱。另一 方面是少数积极分子，他们不得不花更多的时间与无知做斗争，而不是 与奴隶主本人做斗争。在各个层面，从家庭到工作，从教会到政治党派, 那些认为奴隶制必须停止的人必须团结起来。部分发展中国家的处于奴 隶制中的人民愿意为了自由做任何事情，但无法独自完成。他们将与我 们分享他们的知识和力量，但我们也必须与他们分享我们的资源和力量。 否则，我们所谓的“自由世界”，将继续以奴隶制为食。

虚伪的嘲弄和厚颜无耻

1852年，在为7月4日的独立日盛大庆典做准备时，纽约市的罗切 斯特（Rochester参议员想请一位更有名的市民——弗雷德里克・道格 拉斯--发表主题演讲。道格拉斯是一位从南方逃跑的奴隶，在废奴运 动中成为领袖。也许，这些市政要员期望道格拉斯能对生活在自由之中 心存感激，或者比较美国伟大的自由传统与欧洲国王和暴君的统治，他 们为收获惊喜而来。当全镇的人为庆祝独立日聚集在一起，道格拉斯登 上讲台，开口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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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7月4日对于奴隶来说是什么日子？……没有哪一天比 今日更能向他揭示他不断遭受的严重不公正和残忍……你们的庆 祝是可耻的；你们鼓吹的自由是放肆的亵渎；你们的民族的伟大， 是浮夸的虚荣……你们对暴君的谴责，透露着厚颜无耻；你们对 自由和平等的呼喊，流露出空洞的嘲弄；你们的祈祷和赞美诗， 你们的布道和感恩，你们的宗教游行是……夸夸其谈、装腔作态、 虚假欺骗、不敬和虚伪！"

我怀疑，道格拉斯可能没有被邀请参加随后的烧烤。他把尖刻的嘲 笑和讽刺倾注到听众的耳中，这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如果还有奴隶，你们 怎么能为自由而感到自豪？

今天，我们必须回答同样的问题。不管我们喜欢与否，我们现在是 一个全球性的民族。我们必须问自己：我们愿意生活在一个有奴隶的世界 里吗？如果不愿意，我们有义务对与我们相关的事情负责，即使事情发生 在遥远的地方。除非我们努力理解自己如何与奴隶制联系在了一起，然 后采取行动打破这些联系，否则我们就是傀儡，受制于我们无法控制的 力量。不采取行动就是放弃，任由其他人拉紧我们跟奴隶制联系的细绳。 当然，世界上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剥削，各种各样的不公正和暴力，它们 都值得我们关注。但是奴隶制是剥削、暴力和不公正三者最有力的结合。 如果说，只有一种对人类的根本侵犯是我们不能允许的，那就是奴隶制。 事实上，如果说每个人都能认同一个基本真理，那就是奴隶制必须结束。 如果我们不能用它来解放奴隶，我们要经济和政治权力又有什么用呢？ 如果我们不能选择停止奴隶制，我们怎么能说我们是自由的呢？

尾声

关于结束奴隶制，你能做的三件事

我们可以根除奴隶制。法律已经就位，联合国这样的国际机构也已经 做好了准备，但如果公众不采取行动，一切都不会发生。当每个不愿意生 活在一个有奴隶制的世界里的人都采取下面三步时，奴隶制就会结束。

263

第一步：了解。如果你刚刚读过这本书，你已经迈出了这一步。现在 与朋友、教会、同学分享这本书，并为图书馆荐购一本。记住，每一笔 版税都投到反奴隶制的工作上了。然后不断教育自己，认清奴隶制是如 何渗入我们的世界和生活中的。下面两个网站一直在不断更新信息一 www.freetheslaves.net 和 www.antislavery.orgo

第二步：加入那些同样想要结束奴隶制的人群。在全世界，“解放奴 隶”组织和“反奴隶制国际”正在努力结束奴隶制。我们可以支持一些 地方组织，让他们更好地解放奴隶；帮助企业和消费者，让他们避免因为 消费而涉入奴隶制；说服各国政府执行反奴隶制法律。现在，有成千上万 像你这样的人想要结束奴隶制。为了让大家听到你的声音，请加入位于 美国的“解放奴隶”组织，或者它在欧洲的姐妹组织——“反奴隶制国际”。 你可以通过下面的网址轻松地联系到他们：www.freetheslaves.net和www. antislavery.org,或者你可以直接写信或打电话：

“解放奴隶”

地址：美国华盛顿特区，

西北街14号，1326室，邮编2005

电话:202 588 1865

“反奴隶制国际”

地址：英国伦敦，布鲁姆格罗夫路，

托马斯•克拉克森住宅区，邮编SW99TL

电话:020 7501 8920

第三步：行动。当你加入“解放奴隶”时，两件事情会发生：首先, 你会时刻保持警觉，采取有效而及时的行动来对抗奴隶制。其次，你将 会在结束奴隶制的事业中，加入你的思想、能量、承诺。无论年轻人还 是老人，不管你是什么职业，每个人的智慧和勇气都是我们所需要的。

264

我们也需要请你做出奉献。真的需要。即使你把每年花在对抗奴隶 制的钱加起来，它也不会抵得过一辆新陆军坦克的费用。当你考虑到通 过行动主义和执法来解放奴隶的成本可能只有20美元时，这种差距是令 人厌恶的。作为“解放奴隶”（无偿）的领导者，我遇到了许多前奴隶, 他们开始了新的生活，因为当地的积极分子得到了资金支持。正如你通 过阅读这本书所知道的，我也在世界各地找到了数以百计的奴隶，这些 奴隶还没有得到当地组织的帮助，这些组织正在努力反对奴隶制。我永 远不会接受，奴隶制应该继续是他们的命运。

如果你致力于此，下面四件事你应该马上去做：

1 .不要把这本书放在书架上——把它给别人看。对奴隶制的无知是 奴隶制继续发展的主要原因之一。把它带到你的俱乐部或教会团体，在 那里把书借出去并进行讨论。

2 .向慈善机构提一些难题一一如果你现在支持在发展中国家运行的 任何一个慈善机构，不管是儿童救援、传教工作还是医疗救助，问问他 们：你们将做什么来阻止奴隶制，或者阻止人们容易受到奴隶制和人口贩 卖的伤害；如果他们什么都不做，告诉他们你对奴隶制的了解，并帮助他 们采取行动。

3 .向政治家们提一些难题一一反对奴隶制最有力的武器也是“胡萝 卜加大棒”，需要经济制裁、贸易和发达国家的支持。美国国会通过了一

项法律，在一夜之间，停止了多米尼加共和国制糖业奴役儿童的行为。 当政客们想要你的选票时，问问他们会做什么来阻止奴隶制。

4.向你的养老基金和投资基金的管理者提一些难题——你的投资基 金或共同基金能否保证他们不会把你的资金与奴隶劳动联系起来？除了 利润能指导投资选择之外，他们还有什么标准？如果他们不能或不愿给 你一个直截了当的答复，把你的钱挪走。有些道德基金会避免投资可能 与奴隶制有关的公司，这样你就不会从奴隶制中获利。

考虑把这个礼物送给孩子

•想象一下，在经历了 6000年的奴役之后，我们终于实现了根除奴 隶制的目标。

•想象一下，当回望历史时，你们这一代将会被人看作结束奴隶制的 一代。

・想象一下，你的孩子和孙子们将在把奴隶制看作我们历史上一个丑 陋污点的世界里长大。

•想象一个世界，每个人都生而自由，并在自由中生活。

好了，想象够了，让我们去实现它吧！

附录1

研究方法注释

265

学术论文通常会有一部分内容用于讨论研究方法，一般是在文献综 述之后，结论之前。我选择不遵循这一结构，以便更好地让我所介绍的 案例为自己说话。这意味着，我希望这个注释能帮助澄清，我用来收集 这本书里的信息的方法，以及任何关于我的线人的安全的问题。

到目前为止，大多数关于奴隶制的研究都是由记者或人权活动家进 行的。他们做了很棒的工作，我在这本书里多次引用和提到这些工作。 但他们通常首先承认，他们缺乏一个总体的概念框架，也缺乏深入研究 支撑奴隶制的社会和经济关系所需的时间和空间。记者和活动家们基本 上都承认他们应该揭露和谴责具体的侵犯人权行为。但是，通过观察具 体的违法行为并不能完全了解奴隶制的现实。我想，理查德・A.福尔克 (Richard A. Falk )写得很对：“从本质上讲，人权保护是对立的社会力 量斗争的结果，不能首先理解为一种法律创造或理性劝说的活动。” |普 遍缺乏的是更深入的研究，这是我尝试做的，即接近奴隶生活和工作的 细节。

本书根据一些标准选择了五个国家进行案例研究。我在寻找那些拥 有大量奴隶的国家，而且在这些国家可以辨认出明显的使用奴隶的经济 活动。我感兴趣的是，选择那些表现出不同奴隶制类型的国家，从旧奴 隶制到新奴隶制。进入的可能性是另一个标准(例如，缅甸目前几乎无 法进入)，我的愿望是在新世界至少找到一个国家。因为巴基斯坦和印度 有大量的人被认定为抵债劳工，我觉得这两个国家必须包括在内。在每

个国家，我都在寻找一个可以有效研究的经济活动领域。泰国的卖淫业, 是我的得力的研究助手雷切尔・哈里森(Rachel Harrison)选择的，而且 因为我觉得读者可能会从媒体上了解到这个话题。毛里塔尼亚的送水服 务是我们开始在那里工作后才发现的，因为运水员移动的工作方式使我 们更容易接近这些奴隶。早些时候已经有了关于巴西的木炭制造的研究， 我利用这些信息制订了我的研究计划。巴基斯坦的制砖业也是如此，虽然 我发现这门生意在下滑，回想起来，我本可以选择另一个工作领域。印 度农业中自古以来长期使用债务劳役，这使它成为一个明显的目标，但 又一次，也许不是最好的选择；集中精力于印度的小型制造业也许更为合 适，因为它更明显地为全球经济注入活力。没有人会认为我已经就这些 国家的奴隶制、这些特定的经济企业，或者把它们联系在一起的社会关 系做了明确的陈述。这一研究绝不是已经完结，还有许多其他国家可以 而且应该加以研究。北非和海湾国家、东南亚和南美洲的其他国家，以 及奴隶航船驶向的发达世界中的国家一一特别是西欧、美国和日本，需 要对它们进行大规模和深入的调查。

我决定使用案例研究有两个关键原因。第一，我采纳了罗伯特・K. 殷(Robert K. Yin )的建议，他是这种研究方法的权威，“当想知道问题 如何或为什么被提出来，当调查者对事件几乎没有控制力，当关注某个 有着真实生活背景的当代现象时，案例研究是更好的策略” ²O研究必须 是探索性的，因为当代奴隶制在社会科学中几乎完全被忽视了。这是一 个开放的研究领域，但也是早期研究提供的帮助很小的领域。定性技术 通常用于打开新的被关注的领域，而且在研究一个涉及大量犯罪的主题 时——可能会对研究人员和研究对象造成危险——我相信介入程度较低 的案例研究是最适当的方法。第二，我之所以选择这种技术，是因为我 的目的是对我在其中收集信息的五个国家进行一些比较。据我所知，本 书是第一次在不止一个地方提出同一套关于奴隶制的指导性研究问题(我 的研究的全套问题在附录中)。我深信，当代奴隶制的全球背景要求采取

这种办法。我的目的是在每个国家收集关于奴隶制的所有可能资料，以 及关于国家历史、文化和经济的大量背景资料，然后通过对具体经济活 动的案例研究加以充实和说明。

如果没有在每个国家和我一起工作的研究同事的帮助，这项任务 是不可能完成的。我花了将近两年的时间，为每一个国家物色和招聘具 有我所需要的知识、经验、研究技能和语言能力的研究人员，他们是泰 国的雷切尔•哈里森和加姆波尔•尼拉万(Gampol Nirawan )、毛里塔 尼亚的恩加迪・恩迪(N'GadiN'di)、巴西的卢西亚诺・帕德朗、巴基 斯坦的哈里斯・加扎尔(Haris Gazda).印度的普拉莫德・辛格和普拉 文・贾博士(Dr. Praveen Jha )o我必须说，我非常幸运；事实证明，这 些研究人员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比我预期的更好的同事。他们每个人的国 家很久以前就为我提供了大量的信息和指导。每一个人都为我打开了新 的文化视野，当我们遇到被奴役的人时，他们表现出了极大的敏感性。 在每一个国家，我都和我的研究人员一起寻找奴隶和奴隶主。有时我会 做一些采访，研究人员作为翻译；在其他时候，研究人员也会进行采访。 在各个国家，我们都小心翼翼地提前翻译我们的问题，以确保受访者能 够理解。

268

在每个国家，我们都把奴隶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我们所有的答复者 都被问及是否同意与我们交谈，并且他们的匿名性也得到保证。如果有 人紧张或害怕，我们就离开。奴隶们已经有足够多的问题了，可以不被 研究人员打扰！我理解，人们可能会特别关注我们在泰国妓院中采访的 年轻女性，关注一名男性研究人员接近被迫卖淫的年轻女性，以及她们 的安全。我们也清楚地意识到这些问题。我很清楚，是因为我在泰国的 研究员是一位有多年采访性工作者和与性工作者一起工作经验的女性。 我们在当地艾滋病预防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访问了这些妓院，他们被年轻 的女性接受并信任。当我们有机会与西瑞以及另一位年轻女子进行更长 时间的交谈时，我们会让西瑞的妈妈在一旁陪同。大量的信息是在我们 参观的一座乡村佛教寺庙里收集的，然后我们在河边的一家餐馆坐下来 吃了一顿长时间的午餐。他们的名字，以及本书中所有奴隶的名字（从 其他出版的著作中摘取的），都已经改变了。我承认，我对奴隶主并不是 全部真诚。例如，在巴基斯坦，我们被介绍给砖窑主，说是研究小企业 和这种企业融入国民经济方式的研究人员：这是真的，但不是全部。在 印度，我发现要想获得那些在农村长大的地主的合作，需要兜很大圈子， 需要通过向他们询问作物产量、种植季节、轮作技术、燃料和种子成本、 肥料类型和费用以及动物的历史。我发现他们很快就会进入我没有提到 的领域：劳动，特别是债务劳役。对我来说，这项研究带来一种压倒性的 学习经验，它为我20多年的社会研究经验增添了新的深度。

下面是我在研究五个国家时，尝试回答的一系列指导性问题。并非 所有的问题都适用于每个地方，但我们试图在不同国家之间找到对应的 问题。当然，现在已经完成了研究，我可能会省略一些问题，也会补充 一些新的问题。你会注意到，有很多问题是关于我所研究的生意的细节。 我完成了这项研究，获得了比本书所包含的更多的关于这些主题的信息。 但我被我的编辑们说服了，这些细节超出了大多数读者的兴趣范围，我 知道暂时从这些材料中抽身是正确的——但如果任何人想自己开砖窑厂， 我倒是可以给他们一些建议。

奴隶制研究问题

每个单位（即农场、妓院、砖窑厂或任何地方的、独特的“生产单位”） 的人口统计：

1.规模

每个单位（砖窑厂/工厂/妓院/农场等）关押了多少奴隶或不自由

的工人?

269

该单位的“员工”总数和业务/生产量与同一区域内的其他类型单位 （同样的生意）相比如何？

与其他类似单位相比，是大是小，还是处于平均状态？

在同一地理区域内，这些单位的规模有多大？

这些单位与其他地理区域的单位相比，在规模上是否不同？

2 .奴役规模

该部门的当地劳动力中有多大比例处于奴役/不自由中？

在特定的村庄/地区，劳动力的总体比例是多少？

最近的地理单位（村/镇/区）的人口是多少？

对该地理单位内被奴役/不自由的劳动者人数的最佳估计是多少？

3 .性别和年龄分类

每个单位的非自由劳动者中男女比例是多少？儿童占多大比例；按年 龄细分是多少？

他们的工作会专门按照性别细分吗？

是否存在任务隔离？（也就是说，如果最终的“产品”在生产过程 中需要几个阶段，这些工作是否被划分给不同的群体——男人、女人或 孩子？）

奴隶/非自由劳工是作为个人，还是作为家庭被关押？

4.种族差异

奴隶的种族背景是什么？

奴隶和奴隶主来自不同的种族吗？

奴隶和其他牵涉进奴隶制的人（比如周围社区的人）与奴隶制产品 使用者（如嫖客）之间存在种族差别吗？

这些群体中存在一个种族支配其他种族的历史吗？

5 .宗教差异

奴隶和奴隶主，或者奴隶和奴隶产品的消费者之间有宗教上的区 别吗？

对于处在这种背景下的人们来说，宗教的本质是什么？在村庄/城市/ 乡镇的背景下宗教又是什么？一一支配性的宗教？定期实践？宗教法律 制度？

270

6 .奴隶制的位置

这些使用奴隶的单位是主要分布在农村还是城市，或者两者分布 相当？

他们是否在地理上或其他方面上被孤立？

他们是否倾向于存在于“现代”规范和思想不流行的地方？

当地人知道他们的地区存在奴隶制吗？

地方/国家政府是否知道？

7 .工作对奴隶的影响

奴役如何影响他们的预期寿命？

生产过程是否带来某些特定的健康危险？

奴隶通常在什么年龄不能继续工作，那么他们会怎样呢？

8 .奴隶持有者

他们是谁：年龄、性别、教育程度、阶层/种姓背景？

他们如何融入社会/社区？他们的角色是什么？

社区的其他成员对他们的看法如何？

他们在这个社区住了多久？

他们有其他工作/企业吗？

奴隶持有是继承的职业吗？

为什么他们是奴隶主，而其他有类似背景的人却不是? 如果他们不是奴隶主，他们可能会做什么？

他们如何解释他们持有这些劳工？

形式与过程

1 .奴隶制经济学

建立这种生产形式需要多少资本？

271

费用细节：

一个奴隶的费用是多少？

除了购买价格/贷款之外，还有哪些成本？

奴隶的生活费是多少？

奴隶主付的租金是多少？

他们还有哪些其他费用与劳动有关？

任何必要的原材料的成本是多少？

掩盖蓄奴非法性的合法化机制的成本是什么？

启动和维护生产/运营需要哪些许可证、贿赂等？ 还需要什么工人，他们的工资是多少？

如果雇佣“自由劳工”做同样的工作，成本是多少？

他们估计的总营业额是多少？

奴隶主的利润是多少？

奴隶主面临什么样的竞争？

产品或服务的市场是增加还是减少？

他们付税或贿赂吗？

机械化取代奴隶的潜力有多大？

生产单位是正规经济还是非正规经济的一部分？

如果产品是由机械生产而不是由奴隶生产，那么机械化生产是否服 务于不同的市场？

机械化生产变得更经济吗？

机械化的障碍是什么？

2.投资利润

奴隶生产的利润与付酬工人生产的利润相比如何？奴隶主还有其他 投资的方法吗？

如果有的话，他们会否在其他地方投资呢？

他们有选择吗？

奴隶主是如何把奴隶工人投入企业的？

他们能否轻松地、有利可图地转向其他形式的投资？或者他们在奴 隶持有上的持股比例是否过高？

3 .经济指标（对于本地区/区域/国家）

272

当地工资是多少，生活成本是多少？

绝对贫困水平和相对贫困水平是多少？

让一个人活着要花多少钱？

通货膨胀率是多少？

当地经济如何变化？

失业率是多少？

4.工作和生产过程

对正在进行的工作有什么全面的描述？

在这个生产领域里，哪一部分工作是由奴隶劳动完成的？

工作是季节性的吗？

它在产品系列中处于高端还是低端？（即与同一市场的非奴隶产品

相比它是“高质量”“高成本”产品或“低质量” “低成本”产品？）

奴隶生产的产品是否是更大产品的一部分？（即它是可以销售/使用 的“成品”，或它在销售/使用前需要进一步处理；如果是服务而不是产品, 它是最终服务还是更大/更长服务的一部分？）

产品的市场是本地的、国内的还是国际的？

商品在达到最终用途之前要经过多少个过程/停靠点？

5 .消费者的选择

谁是产品的最终消费者？

奴隶生产的产品与其他来源的产品相比如何？

如果消费者选择不使用奴隶生产的产品，产品的其他来源是什么， 价格差异是多少？

6 .奴役过程

奴役过程是债务质役、欺骗、利用合同、暴力的过程，还是这些过 程的组合？

273

在这种情况下奴役的典型故事是什么？

是否有合法的社会、文化或法律机制？如果有，是什么？

是否可能复制/转录任何“合同”或债务质役关系？

潜在奴隶和奴隶商人的第一个合同是什么？

如何接近潜在的奴隶？

哪些因素可能会迫使一个人成为奴隶——社会、家庭、经济、文化？ （奴隶商人提供了什么东西把这个人拖进了这种关系？）

潜在奴隶的生活中有哪些方面促使他们进入奴隶状态？

是什么使他们易受奴役？

对于奴隶来说，还有什么选择？

如果不是被奴役，他们将如何生存？

他们是如何成交的？

在何种意义上协议是不可撤销的？

真的是不可撤销的，还是仅仅是奴隶的感觉？

一旦被奴役，他们有可能被奴役者保留吗，还是会被卖掉？

奴隶商人是拉皮条者、中间人还是使用奴隶的人？

如果他们不是最终到了这里，那之前他们最有可能待在哪里？

一旦他们在那里，他们很可能随后被出售或交易给其他人吗？

是什么让他们成为有吸引力的奴隶？他们需要什么样的属性？ 他们是否为了填补某项工作而被奴役？

他们可能在某个阶段被调到其他工作上吗？

7.关系

被奴役者如何看待自己的处境？

这种观点在关系的不同时期会发生变化吗？

奴隶和奴隶主之间有什么社会关系？（也就是说，他们每一个人如 何看待它，他们周围的人如何看待它？）

奴役别人的人是否会试图向自己、社区和政府证明奴役是正当 的？如果是的话，怎么做？控制奴隶的本质是什么？暴力是如何使用 或威胁的？

274

可以使用什么社会或心理暴力来控制奴隶？

除了暴力威胁之外，还有什么社会规范约束着奴隶和奴隶主？

政府或官方默许或参与奴役的作用是什么？

奴隶/奴隶主关系是由地方“执法部门”强加的吗？

有解放的可能性吗？如果有，这一过程是如何发生的？

如果你做了奴隶，它会影响你以后能做什么吗？

如果你不再是奴隶，你会被社会性地标记或受到其他影响吗？

8.奴隶的孩子

奴隶的孩子怎么办？

奴隶对他们的后代有什么控制权？

孩子是奴隶的帮手还是障碍？

他们是增加还是减少了奴隶对奴隶主的价值？

奴隶能控制他们的生育吗？

9 .必要先决条件

在这个地区/区域/国家，能够说暴力及其威胁不是由国家垄断吗？

（也就是说，有权势或武器的人是否能够在没有国家干预的情况下使用它 们，并直接使用暴力来捕获或关押奴隶？）

是否存在确认或允许奴役的社会规范（至少对奴隶商人和那些直接 交易奴隶商品或服务的人而言）？

什么是使官方上不合法的奴隶制被隐藏起来的合法化机制？

附录2

国际公约摘要

以下引用的所有文件来自日内瓦人权中心，《通用指南＞ （Universal Instruments ）,见《人权：国际指南汇编》（Human Rights: A Compilation of International Instruments ）第一卷（纽约：联合国，1994 年）。①

275

《国际联盟禁奴公约》（1926）

第一条为本公约之目的，经同意下列的定义：

（一） 奴隶制为对一人行使附属于所有权的任何或一切权力的地位或 状况；

（二） 奴隶贩卖包括在使一人沦为奴隶的一切掳获、取得或转卖的行 为；一切以出卖或交换为目的而取得奴隶的行为；将以出卖或交换为目的 而取得的奴隶通过出卖或交换的一切转让行为，以及一般而言，关于奴隶 的贸易和运输行为。

第二条缔约各国，如尚未采取必要的措施，承允就各自范围内在其 主权、管辖、保护、宗主权或监护下各领土内：

（甲）防止和惩罚奴隶的贩卖；

（乙）逐步地和尽速地促成完全消灭一切形式的奴隶制。

① 以下公约与宣言的译文转引自联合国的“联合国公约与宣言检索系统”，见http://www.un.org/zh/docu-ments/treaty/o ---编者注

276

第三条缔约各国承允采取一切适当的措施，以便制止和惩罚在其领 水内，以及一般而言，在悬挂各自国旗的船舶上，装运、卸载和运送奴隶。

（1926年《公约》于1953年经联合国稍加修正后获得通过。）

《世界人权宣言》（1948）

第一条人人生而自由，在尊严和权利上一律平等。

第四条任何人不得使为奴隶或奴役；一切形式的奴隶制度和奴隶买 卖，均应予以禁止。

第十三条（一）人人在各国境内有权自由迁徙和居住。

第二十三条（一）人人有权工作、自由选择职业、享受公正和合适 的工作条件并享受免于失业的保障。

《废止奴隶制、奴隶贩卖及类似奴隶制的制度与习俗补充公 约》（1956）

第一编类似奴隶制的制度与习俗

第一条本公约各缔约国遇有下列制度与习俗依然存在之情形，无论 其是否在一九二六年九月二十五日日内瓦禁奴公约第一条所载之奴隶制 定义范围以内，均应采取一切实际而必要之立法及其他措施，逐渐并尽 速达成完全之废止或废弃：

（甲）债务质役，乃因债务人典质将其本人或受其控制之第三人之 劳务充作债务之担保，所服劳务之合理估定价值并不作为清偿债务计算, 或此种劳务之期间及性质未经分别限制及订明，所引起之地位或状况；

（乙）农奴制，即土地承租人受法律、习惯或契约之拘束须在他人 所有之土地居住及劳作，并向该一他人提供有偿或无偿之若干固定劳务, 而不能自由变更其身份之状况；

（丙）有下列情况之一之制度或习俗：

277

（一） 女子之父母、监护人、家属或任何他人或团体受金钱或实物之 报酬，将女子许配或出嫁，而女子本人无权拒绝；

（二） 女子之丈夫、其夫之家属或部族，有权取得代价或在其他情形 下将女子转让他人；

（三） 女子于丈夫亡故后可为他人所继承；

（丁）儿童或未满十八岁少年之生父生母、或两者之一、或其监护人， 不论是否为取得报酬，将儿童或少年交给他人以供利用，或剥削其劳力 之制度或习俗。

第二条为废除本公约第一条（丙）款所称各种制度与习俗起见，缔 约国承允酌量情形规定适当之最低结婚年龄，鼓励采用婚姻双方可在主 管民政或宗教当局之前自由表示同意之方式，并鼓励婚姻登记。

第二编奴隶贩卖

第三条

一、 以任何运输方式将奴隶从一国运至他国之行为或企图，或为此 等行为从犯之行为，应由本公约缔约国法律规定为刑事罪；凡经判决之此 等罪犯应受极严厉之刑罚。

二、 （甲）缔约各国应采取各种有效措施以制止准悬各该国旗帜之船 舶与飞机从事运输奴隶，并将犯有此等罪行或为此目的利用该国国旗之 人予以惩罚。（乙）缔约各国应采取各种有效措施务使其港口、飞机场及 海岸不为运输奴隶之用。

三、 本公约缔约各国应交换情报以获致各国间就取缔奴隶贩卖所采 措施之实际协调，并应将其所发现之每一贩卖奴隶及此项罪行未遂案件 互相通知。

第四条任何奴隶逃避至本公约缔约国所属任何船舶当然获得自由。

278

第三编奴隶制及类似奴隶制的制度与习俗

第五条在奴隶制或本公约第一条所称之制度或习俗尚未完全废止或 废弃之国家内，凡为表明其身份或为惩罚、或因任何其他理由对奴隶或 奴役身份之人加以毁伤、烙印或他种标记之行为，或为此等行为从犯之 行为，应由本公约缔约国法律规定为刑事罪；凡经判决之此等罪犯应受 处罚。

第六条

一、 使他人为奴隶或引诱他人本身或其受赡养人沦为奴隶，或企图 实施此等行为，或为此等行为从犯，或为实施此等行为共谋之当事人之 行为，应由本公约缔约国法律规定为刑事罪；凡经判决之此等罪犯应受 处罚。

二、 •在不违背本公约第一条引言之规定下，本条第一款之规定，亦 应适用于在第一条所称任一制度或习俗下，引诱他人本身或其受赡养人 沦为奴役地位，或企图实施此等行为，或为此等行为从犯，或为实施此 等行为共谋之当事人之行为。

第四编定义

第七条为本公约之目的，所称：

（甲）“奴隶制”乃依一九二六年禁奴公约定义，对一人行使附属于 所有权的任何或一切权力的地位或状况，“奴隶”系指处于该一状况或地 位之人。

（乙）“奴役地位之人”系指处于本公约第一条所称任一制度或习俗 所产生状况或地位之人。

（丙）“奴隶贩卖”系指意在使一人沦为奴隶之掳获、取得或处置行为; 以转卖或交换为目的取得奴隶之一切行为；将以转卖或交换为目的所取得 之人出卖或交换之一切处置行为；及，一般而论，以任何运送方式将奴隶 贩卖或运输之一切行为。

注释

修订版序言

1. ° Return to the African Burial Ground: An interview with physical anthropologist Michael L. Blakey,” Archeology Magazine, online edition, January 2004, www.archeology. org.

2. U.S. State Dept. Trafficking in Persons Report 2003,p. 149.

3. 了解更多关于这些组织的内容请浏览www.freetheslave.neto

2012年版序言

1•问题清单在出版时放在了书的末尾，见《附录1：研究方法注释》。在这个版本 中同样可以找到。

2. 道格拉斯•艾布拉姆斯(Douglas Abrams )对于本书的完成极为重要。那时， 他还是加利福尼亚大学出版社的实习编辑。借着他特有的具有远见的想法，他自己一 个人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我们需要一本讲述当今奴隶制的书。在旧金山，他的研究使他 及时找到了还在伦敦的我。道格是一个相信出版一本书是为了改变世界的人，这使一 切变得大不相同，我一边在和看到的恶魔做斗争，一边经历从写作浮夸的学术散文到 打磨适合公众的作品的痛苦转变。道格的编辑使本书提升了层次，并把它送入更多读 者的手中。

3. 全球奴隶总数为2700万的估计，首次在本书公开。这一预估很快进入公众话 语并有了自己的生命。我曾经看到，它被描述为联合国或美国政府的预估，或经常被 归于某些“专家”。我第一个承认，这是对于一项隐藏的，并未充分定义的犯罪的粗 糙而有缺陷的估计。同时，据我所知，它也是唯一一个受到过外部独立第三方检测和 评估的数据，在我文章发表前，它被《科学美国人》的编辑们评审过，文章见“The Social Psychology of Modem Slavery,n in Scientific American in April 2002;同时在发表 前，研究方法也经过评审，见 uInternational Labor Standards: Quality of Information and Measures of Progress in Combating Forced Labor," Comparative Labor Law and Policy 24, No.2(Winter 2004)o 2700万这个数字经常被拿来与另一个常引用的数字做对比，它由 《联合国国际劳工组织办公室2005年全球强迫劳动报告》披露，《报告》估计全球的奴 隶人数为1230万。然而，值得一提的是，2009年贝亚特•安德利斯(Beate Andrees ) 和帕特里克・贝尔瑟(Patrick Belser)出版了《强迫劳动：私人经济中的强迫和剥削》 (Forced Labor: Coercion and Exploitation in the Private Economy, Boulder and London: Lynn Riennier Publishers/ Geneva: International Labour Office),书中质疑了这一数字。 安德利斯和贝尔瑟是发布了 1230万这一预估数字的调查团队的成员。在《强迫劳动》 这本论文集中，贝尔瑟和米夏埃尔•德•科克(Michaelle de Cock)合写了《改善强 迫劳动数据》一章(pp.173-194 )o在这一章中，他们将国际劳工组织估计的1230万 与贝尔斯的2700万做了对比。他们解释说，在两份数据上用了同样的方法，同时也用 了 “捕获与再捕获模型”(同一个数据范围之上的两个独立组)进行改善。然而，改善 是无用功，因为对于印度这个国家来说，政府只认他们自己的官方估计，而不是由联 合国的组织得出的数据。正如安德利斯与贝尔瑟解释的那样，“贝尔斯和国际劳工组织 预估数据的差异，更有可能是由印度大量强迫劳动的真正规模的巨大不确定性造成的， 在那里，陷入债务劳役的人的数量仍然是个有争议的话题”(p.186)。他们同时评论了 其他学者预估的几个数字，然后说，“印度政府总是以研究方法有缺陷，拒绝承认这些 发现” (p.187 )o

4.我在这儿尤其是想到了奴隶社会史学家奥兰多•帕特森(Orlando Patterson) 的著作，举个例子，他在简•阿兰(Jean Allain)主编的《奴隶制的法律解释：从历 史至!1 当下》(The Legal Understanding of Slavery: From the History to the Contemporary,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2 ) 一书中写了一章《人口贩卖、性别和奴隶制：过去与现在》 (^Trafficking, Gender & Slavery: Past and Present”)，帕特森采纳了我在《用后即弃的人》 中所做的趋势性断言，将它简化并用绝对性的叙述报道出去。举例来说，我的一个断 言一一民族和种族在奴隶制中已经变得不如过去重要，在帕特森这里就变成了 “现代 奴隶制不同于以往之处就在于民族一种族差异的缺席”(楷体为本书作者所强调)。如 此绝对的陈述，可以轻易地被一个反例驳倒。事实是，我从未说过对于民族和种族的 考虑缺席，只是说它们没有那么重要，我在书中每一章都讲到了它们的影响。帕特森 同时也表明，如果有人将指导我研究的奴隶制的工作定义应用到历史案例中，那么18 世纪俄国的农奴和古代中国的农民也将不得不被认为是奴隶。他将我的论点陈述为“对 现在与过去一视同仁”。在此，帕特森提出了一个有趣的问题，但是由于我并没有试图 将我的工作定义应用到农奴或农民身上，我也不能评论他们是或不是奴隶。同时，我 认为如果能和帕特森一起探索这个问题，看看能从过程中发现什么，将会非常吸引人。 我的回应是，奴隶制的工作定义是我通过追问在时空的长河中，什么是奴隶和奴隶主 之间的关系中恒定不变的属性得出的。我相信，如果农奴和农民鲜活的经验反映了主 奴关系的核心标准，我们就不得不容纳他们也是奴隶的观念，不管在当下或者接下来 的对他们的描述中，会使用什么样的措辞、辩护或合理化的论证。如果他们的生活没 有反映这些标准，那很有可能他们不是奴隶。我只对认出已经存在的奴隶制感兴趣。 同时，我也意识到要穿越数百年的历史去理解剥削关系的本质是困难的，未被赋权的 声音难以被听到。但我们没有必要夸大奴隶制，以涵盖每种剥削情景：奴隶制事实的削 弱对于那些必须受其苦的人来说，是一种损害。

5. 参看道格拉斯A.布莱克蒙(Douglas A. Blackmon ),《另一种名字的奴隶制： 南北战争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之间重被奴役的美国黑人｝ ^Slavery by Another Name: The Re-Enslavement of Black Americans from the Civil War to World War II, New York: Anchor,2009),这本书曾获得普利策奖。

6. Lana Cristina, "Lula Blames Slavery for Brazifs * Social Abyss,'" Brazil Magazine, 1 July 2005.

7. Public speech in West Berlin, 26 June 1963.

第一章新奴隶制

1. Quoted by Alison Sutton in Slavery in Brazil: A Link in the Chain of Modernisation (London: Anti-Slavery International, 1994),pl02.

2. 来自一封写给 SEICOM (Secretaria de Industria, Comercio e Mineracao do Estado do Para)研究人员的信，1992 年发表于 Rita Maria Rodrigues, As Mulheres do Ouro: A Forca de Trabalho Feminino nos Garimpos do Tapajos (The women of gold: Female labor force in the Garimpos of Tapajos)(Belem: SEICOM, 1992), quoted by Sutton in Slavery in Brazil, p. 97 o

3. Quoted by Sue Branford, aBrazilian Congress Tells of Half-Million Child Prostitutes,M Guardian, 29 June 1993, p. 12.

4. “Slave” 一词来自 Slav (比如在短语 uSlavic peoplesM 中)，从古法语"esclave” 和中世纪拉丁语“sclavus”，“sclava”进入中古英语。在罗马时代，德国人捕获奴隶, 供给欧洲。见 Milton Meltzer, Slavery: A World History (New York: De Capo Press, 1993), pp. 1-6O在社会学界，奥兰多•帕特森(Orlando Patterson)提出了一种奴隶制的定义, 他用到了历史上奴隶制的例子，重点关注奴隶的“社会性死亡”：奴隶制是对出生时被 疏远的、被侮辱的人的永久暴力统治(Slavery and Social Death, Cambridge, Mas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82,p.l3)₀对于理解过去的奴隶制，这个概念非常有利，但我觉 得它对于今天的奴隶制作用甚小。更有用的，可以作为指南来指导当代奴隶制研究的 是大卫• V. I.贝尔对权力关系的区分(Power, Influence, and Authority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75),他将其分为三个面向：“第一个是社会性的，涉及一人在控制 他人时暴力的使用或威胁。第二个是影响的精神面向，即说服一个人改变他对环境和 利益的理解方式。第三个是权威的文化面向，’将暴力转化为正确，将服从转化为职责 的方式'，根据卢梭的说法，有权势者会发现'保证持续不断的控制'非常必要(p.2)。” 奴隶主的强迫权力及其与政府强权的关系对于奴隶制至关重要。我们可能会想到马克 思，他从经济观点去定义奴隶制，但事实上他称奴隶制为一种“支配关系” :Grundrisse: Foundations of the Critique of Political Economy, trans. Martin Nicolaus ( Harmondsworth: Penguin, 1973 ) ,pp. 325-326 ]o尽管许多评论者将奴隶制归为马克思主义式的前资本家 的黄昏，但马克思自己认为它是需要进行细致的社会学和经济学分析的当代事实。我 自己对奴隶制的定义是：为了经济剥削，个人被暴力或暴力威胁控制。我承认，这种定 义非常宽泛，但我相信任何有用的概念都要宽泛一点，以便于包含奴隶制形式呈现的 多种变化。

5. 例如，见 Benjamin Quarles, The Negro in the American Revolution (Chapel Hill: published for the Institute of Early American History and Culture, Williamsburg, Va., by 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Press, 1961); David Brion Davis, The Problem of Slavery in the Age of Revolution, 1770-1823 (Ithaca: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1975)O

6. 对奴隶制早期历史的评论可参考Meltzer, Slaveryo

7. William Greider, One World, Ready or Not: The Manic Logic of Global Capitalism (New York: Simon and Schuster, 1997), p. 37.

&在美国，关于奴隶制经济史有着大量的文献，比如Roger L. Ransom, Conflict and Compromise: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Slavery, Emancipation, and the American Civil War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9)O

9. See Eugene Genovese, Roll, Jordan, Roll: The World the Slaves Made (New York: Vintage, 1976),PP.416,420.

10. See Ted C. Fishman, "The Joys of Global Investment,M Harpers, February 1997, pp. 35-44.

11. 关于“家佣奴隶”的更多资料，见 Jean Robert Cadet, Restevec: Haitian Slave Child to Middle Class American (Austin: U. of Texas Press, 1998); or "Restavec: Child Labor in Haiti," a report by the Minnesota Lawyers International Human Rights Committee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August 1990)o

12. The Forgotten Slaves: Report on a Mission to Investigate the Girl-Child Slaves of West Africa (Melbourne: Anti-Slavery Society of Australia, 1996). Also see Howard W French, “The Ritual Slaves of Ghana: Young and Female," New York Times, 20 January 1997, pp. Al, A5.

13. The Game's Up (London: ChildrenJ s Society, 1996); see also Maggie O' Kane, uDeath of Innocence,n Guardian, 12 February 1996, sec. G2, pp., 2-3.

14. Steven Greenhouse, uThree Plead Guilty to Enslaving Migrant Workers in South Carolina,n New lark Times, 8 May 1997, sec. A, p. 20; Carey Goldberg, "Sex Slavery, Thailand to New York," New York Times, 11 September 1995, sec. B, p. 1. See also Ky Henderson, "The New Slavery,?，Human Rights 24, no. 4 (fall 1997); available http://www.abanet. org/irr/hr/kyslave.html (12 October 1998).

15. Great Britain Department of Trade and Industry, Overseas Trade Statistics of the United Kingdom (London: H. M. Stationery Office, 1997); Economist Intelligence Unit, Country Forecast Brazil, Third Quarter 1997, ed. Graham Stock (London: EIU, 1997).

16. See Roger L. Ransom, “The Economics of Slavery,M in his Conflict and Compromise, pp. 41-81.

17. Roger Plant, Sugar and Modern Slavery: A Tale of Tyvo Countries (London: Zed Books, 1987); see also Mary Jane Camejo, A Troubled Year: Haitians in the Dominican Republic, an Americas Watch Report (New York: Americas Watch and the National Coalition for Haitian Refugees, 1992).

1& Arthur Leathley, "Party to Debate Claims That Britain Is a ' Slave Haven,' ” Times (London), 23 September 1996, p. 8; "Girls in the Slave Trade,” Guardian, 26 February 1996, sec. G2, p. 6.

19. Bridget Anderson, Britain's Secret Slaves: An Investigation into the Plight of Overseas Domestic Workers (London: Anti-Slavery International, 1993), p. 47.

20. Ibid., p. 68.

21. See Genovese, Roll, Jordan, Roll, pp. 30-4&

22. 相关的联合国公约，参见 Slavery Convention, 25 September 1926,46 Stat.

2183,60 L.N.T.S. 253; Protocol of Amendment to the Slavery Convention, 7 December 1953, 212 U.N.T.S. 17; Supplementary Convention on the Abolition of Slavery, the Slave Trade, and Institutions and Practices Similar to Slavery, 7 September 1956, 18 U.S.T. 3201, T.LA.

S. No. 6418, 266 U.N.T.S. 3; ILO Convention (No. 29) Concerning Forced or Compulsory Labour, lOJune 1930, 39 U.N.TS. 55; ILO Convention (No. 105) Concerning the Abolition of Forced Labour, 25 June 1957, 320 U.N.T.S. 291。附录2摘录联合国关于奴隶制和债务质 役的相关公约。

第二章泰国：因为她像个小孩

1•西瑞(Siri)当然是个假名，为了保护他们，所有被访者的名字都做了变动。附 录1有我对研究方法的描述，以及如何保护被访者。我在1996年12月跟他们交谈。

2.1. B. Homer, Women under Primitive Buddhism (London: Routledge, 1930), p. 43.

3. uCaught in Modem Slavery: Tourism and Child Prostitution in Thailand,n Country Report Summary prepared by Sudarat Sereewat-Srisang for the Ecumenical Consultation held in Chiang Mai in May 1990.

4. 外币的汇率一直在浮动。若未另外标注，所有货币对应的美元均根据研究进行 期间的汇率换算。

5. 采访在泰国一个庇护中心进行，人权观察组织采访了被解放的儿童性奴隶。报 道见 Jasmine Caye, Preliminary Survey on Regional Child Trafficking for Prostitution in Thailand (Bangkok: Center for the Protection of Children * s Rights [ CPCR ] , 1996), p. 25.

6•泰国人告诉我，如果一个富人或高管没有至少一个情人的话是很奇怪的。我在 泰国的时候经常见到，一个高官突发心脏病，然后妻子和情人在医院的病房外演闹剧, 她们轮流堵着门。

7. See Mark VanLandingham, Chanpen Saengtienchai, John Knodel, and Anthony Pra-mualratana, Friends, Wives, and Extramarital Sex in Thailand (Bangkok: Institute of Population Studies, Chulalongkorn University, 1995), pp. 9-25.

& Ibid., p. 53.

9. See ibid., p. 34: “几个被访女性都很乐于容忍丈夫光顾妓院，因为她们视此为找 小三或情人的替代，后者被认为对婚姻家庭的财政和情感有更大威胁。”

10. Quoted in ibid., p. 18.

11. See Pasuk Phongpaichit and Chris Baker, Thailand's Boom (Chiang Mai: Silkworm Books, 1996), pp. 51-54.

12. 政府的意愿和资源实现了 HIV感染的迅速下降，但使用增加的前提是能够选 择去用安全套，但奴隶妓女通常没有这个选择。

13. Personal Communication, December 1996.

14. R. D. Laing, The Politics of Experience (Harmondsworth: Penguin, 1967),P. 95.

15. 川•立派的话引自 “PM Gives Himself 3-Month Deadline to Curb Child Sex,” Nation, 14 November 1992, p. 3O

16. 政府投入的增长可以从艾滋病预防工作人员那里得到证实，同时可以参考/ Modern Form of Slavery: Trafficking of Burmese Women and Girls into Brothels in Thailand, Asia Watch/Women's Rights Project(New York: Human Rights Watch, 1993), pp. 84-96.

17.泰国的主要报纸在使本案始终保持在公众视域中起到了重要作用。See esp. uMystery Surrounds the Death of a Prostitute in Songkhla,” Bangkok Post, 8 November 1992; “Police Have Strong Evidence in Prostitute Murder Case,” Bangkok Post, 2 December 1992, p. 5.

]& “20 Songkhla Policemen Transferred,Nation, 9 March 1993, p. 8.

19. A Modern Form of Slavery, p. 3.

20. "Ranong Brothel Raids Net 148 Burmese Girls,” Nation, 16 July 1993, p. 12.

2\.A Modern Form of Slavery, p. 112.

22. See International Report on Trafficking in Women (Asia-Pacific Regio«9(Bangkok: Global Alliance Against Traffic in Women [ GAATW ] , 1996); Sudarat Sereewat, Prostitution: Thai-European Connection (Geneva: Commission on the Churches' Participation in Development, World Council of Churches,n.d.).在泰国，保护妇女权利，反对贩卖妇女的 组织同样印刷了大量被奴役为妓女或卖到国外的女性的个人陈述。这些宣传册广泛传 播，希望以此让年轻女性意识到被奴役的威胁。不错的例子如下:Siripom Skrobanek, The Diary of Prang (Bangkok: Foundation for Women, 1994); and White Ink (pseud.), Our Lives, Our Stories (Bangkok: Foundation for Women, 1995).他们追踪被卖到国外的女性 的生活，首先是德国，其次是日本。

23. Carey Goldberg, uSex Slavery, Thailand to New York," New York Times, 11 September 1995, sec. B, p. 1.

24. Quoted in ibid.

25. uChavalit Wants All Brothels Closed,” Bangkok Post, 7 November 1992, p. 1.

26. Report of the Coordination Center for the Prevention and Suppression of Child Prostitutes and Child Labor Abuse, Crime Suppression Division(of the Thai National Police), Bangkok, 1995.

27. 苏拉萨克上校接受了 Asia Watch研究人员的采访，他的观点转引自A Modern Form of Slavery, p. 84O

28. See: www.un.or.th/traffickingproject.

29. Quoted in Thanh-Dam Truong, Sex, Morality, and Money: Prostitution and Tourism in Southeast Asia (London: Zed Books, 1990), p. 179.

30. Center for the Protection of Children * s Rights, “Case Study Report on Commercial Sexual Exploitation of Children in Thailand" (Bangkok, November 2003), p. 37.

31. Quoted in S. D. Bamber, K.J. Hewison, and J. Underwood, “A History of Sexually Transmitted Diseases in Thailand: Policy and Politics,M Genitourinary Medicine 69, no. 2 (1993): 150-51.

32. 宣传册转引自 Truong, Sex, Morality, and Money, p. 178O

33. Phongpaichit and Baker, Thailand's Boom, p. 237.

第三章毛里塔尼亚：未曾忘却的过去

1. David Hecht, “Where African Slavery Still Exists in the Eyes of Many,” Christian Science Monitor, 13 February 1997, p. 6.

2. 在报纸刊印之前，内务部长审查每一份报纸，并且《新闻法》规定内务部长能 够全权阻止报纸发行。鉴于毛里塔尼亚识字率很低，广播是宜达大众的最重要媒介。 所有的广播、电视台，包括两家主要的报纸，都归政府所有，由政府运营。

3. Fred Saint-James, “50 Millions d'esclaves dans le monde,” Paris Match, 11 April 1986, pp. 3-9, 88; quotation, 7.

4. From Richard Trillo and Jim Hudgens, "Mauritania," in West Africa: The Rough Guide, 2nd ed. (London: Penguin, 1995), p. 92.

5. World Bank Operational Manual, OP3.10, Annex C, August 2003.

6. L 'Esclavage en Mauritanie, pp. 5-6.

7. Reported in uSlavery in Mauritania,M statement by Boubacar Messaoud, president of SOS Esclaves to the Working Group on Contemporary Forms of Slavery, Sub-Commission on Prevention of Discrimination and Protection of Minorities, United Nations Economic and Social Council Commission on Human Rights, Geneva, 21 June 1996.

& Temrazgint mint M'Bareck, interviewed on 12 July 1995 and reported in L 'Esclavage en Mauritanie, p. 14.

9. Trillo and Hudgens, “Mauritania,” p. 112.

10. uHuman Rights Report for Mauritania" (Washington, D.C.: Department of State, 1999), p. 14.

第四章巴西：生活在边缘

1. Alison Sutton, Slavery in Brazil: A Link in the Chain of Modernisation (London: Anti-Slavery International, 1994), p. 34.

2. David Cleary, Dilwyn Jenkins, Oliver Marshall, and Jim Hine, Brazil:The Rough

Guide (London: Penguin, 1997), p. 133.

3. 被引用的这位女性1992年4月在皮奥伊州(Piaui)接受了 Alisou Sutton的采访, 见 Sutton, Slavery in Brazil, p. 34O

4. Jose de Souza Martins, uEscravidao Hoje no Brasil," Folha de Sao Paulo, 13 May 1986, p. 7.

5. 到1996年，马托格罗索州200个木炭营控制了 1000多名工人，包括妇女和儿童。 (重要的是记住这一点，我的研究集中在南马托格罗索州的三个乡下地区，被困在那里 的1000多个人只是全巴西处于束缚中的人的一小部分。)

6. uWorking Conditions That Amount to Slavery,n Correspondent, BBC2, 23 August 1995 (the reporter from Brazil was Julien Pettifbr); Diana Jean Schemo,” Of Modem Bondage—Special Report: Brazilians Chained to Job, and Desperate,n New York Times, 10 August 1995, pp. Al, A6.

7. State secretary for agriculture in Mato Grosso do Sul, Ribas do Rio Pardo, reported in the local press, March 1992; quoted in Sutton, Slavery in Brazil, p. 73.

& Sutton, Slavery in Brazil, p. 144.

第五章巴基斯坦：奴隶何时才不是奴隶？

1. Cassandra Balchin, u Slavery in Pakistan, I—How the Other Half Dies,＞，Nation, 5 September 198& p. I.

2. Farhad Karim, Contemporary Forms of Slavery in Pakistan (London: Human Rights Watch, 1995), p. 38.

3. Quoted in Cassandra Balchin, uSlavery in Pakistan, II—Exploitation All the Way," Nation, 6 September 1988, p. 24.

4. Ibid.

5. Quoted in Cassandra Balchin, uSlavery in Pakistan, III—Official Apathy," Nation, 8 September 198& p. I.

6. See Human Rights Commission of Pakistan, State of Human Rights in Pakistan 1996 (Lahore: HRCP, 1996), p. 84.

7. Ibid., p. 85.

& Ibid., p. 54.

9.关于最高法院和相关案件的资料来自All Pakistan Legal Decisions, vol. 42, 1990, “Darshan Masih v. State (Muhammad Mzal Zullah, J.)” PLD 1990 Supreme Court 513; and All Pakistan Legal Decisions, vol. 44, 1992 (6), uCentral Statutes"。

10. Human Rights Commission of Pakistan, State of Human Rights in Pakistan, 1994 (Lahore: HRCP, 1994), p. 120.

第六章印度：农夫的午餐

1. 普罗莱托・布洛克(Purola Block)的一项研究发现，“这些女性被自己的丈 夫、父亲或兄弟卖到妓院……为了从债主手里赎回家里男性的自由。非常讽刺的是, 在几个案例中，男人因为买妻子而陷入负债，然后这些新娘被送到妓院去挣回自己丈 夫的释放 ”。quoted in u Incidence of Bonded Labour in Uttar Pradesh," Incidence of Bonded Labour in India, vol. I, Area, Nature, and Extent (Mussoorie: Lal Bahadur Shastri, National Academy of Administration, 1990), sec. 23, p. 10.报道中接着说，“这个传统如此古老， 又广泛传播，以至于当这样的妓女回来时，并没有被社会污名化”。

2. 关于这个事故有多个报道，见 the Indian Express, 3 October 1985; A. Dingwaney, Bonded Labour in India (New Delhi: Rural Labour Cell, 1991); and uIncidence of Bonded Labour in Uttar Pradesh."

3. 目前，官方农场劳工的最低工资是每天76卢比，班迪这个村子的实际工资还 不到这个工资的一半。像巴尔德夫这样的抵债劳工每天所得仅为6卢比。

4. See Eugene D. Genovese, Roll, Jordon, Roll: The World the Slaves Made (New York: Random House, 1976), pp. 49-86.

5. Reported in u Migrant Bonded Labour,n in Incidence of Bonded Labour in India, vol. 3, Summary of the Report and Issues for Consideration, sec. 7, p. 10.

6. IAS [ Indian Administration Service ] Probationers, Study Reports on Bonded Labour (Mussoorie: National Academy of Administration, 1989-90), 6:83.

7. "Uttar Pradesh," in Incidence of Bonded Labour in India, vol. 4, Study Reports, sec. 17,p. 235.

& This is the five-volume Incidence of Bonded Labour in India.

第七章我们能做什么？

1. "William Greider, One World, Ready or Not: The Manic Logic of Global Capitalism (New York: Simon and Schuster, 1997), p. 12.

2. Ibid., p. 342.

3. Quoted in ibid., p. 355.

4. Quoted in ibid., p. 24.

5. Human Rights Watch, The Small Hands of Slavery: Bonded Child Labour in India

(New York: Human Rights Watch, 1996), pp. 14-16.

6. Greider, One World, Ready or Not, p. 333.

7. 环境调查组(TheEIA)是第一个曝光价值数十亿美元的象牙交易、世界上最 大的犀牛角库存、CFC气体非法交易及其他事件的组织。想了解更多，可以访问他们 的网站：www.eia-intemational.org (accessed 8 January 2004)o

& Ian Kershaw, speaking in “The Nazis,n BBC Timewatch, BBC2, 20 October 1997.

9. Greider, One World, Ready or Not, p. 35.

10. Ibid., p. 359.

11. 目前，奴隶制远在联合国优先事项之后；它由经济及社会理事会下属委员会的 一个工作组负责，后者对联合国大会负责(通常会在互相推诿中被遗忘)。

12. The 1956 Supplementary Convention on the Abolition of Slavery;更多相关摘录 见附录2。

13. Caldwell is quoted in Michael Specter, uTraffickers* New Cargo: Naive Slavic Women,” New York Times, 11 January 199& p. 6.

14. Richard Pierre Claude, personal communication, 22 October 1997.我十分感谢克 劳德教授提供了这些信息。

15. See Susan Johnson and Ben Rogaly, Microfinance and Poverty Reduction, an Oxfam Development Guideline (Oxford: Oxfam, 1997).

16. Frederick Douglass, "What to the Slave Is the Fourth of July?” in The Frederick Douglass Papers, ed. John A. Blassingame et al.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79), 2:359.

附录1研究方法注释

1. Richard A. Falk, °Theoretical Foundations of Human Rights,” in Human Rights and State Sovereignty (New York: Holmes and Meier, 1981), p. 34.

2. Robert K. Yin, Case Study Research: Design and Methods, 2nd ed. (Thousand Oaks, Calif.: Sage, 1994), p. 1.

致谢

许多人为本书的研究、写作提供了帮助，或以其他的方式支持这些 工作。研究成功的关键在于我访问过的国家的同事：泰国的雷切尔・哈里 森博士、泰国的加姆波尔・尼拉万、毛里塔尼亚的恩加迪・恩迪、巴西的 卢西亚诺・帕德朗、巴基斯坦的哈里斯・加扎尔、印度的普拉莫德•辛格 和普拉文博士。在项目开始时，苏菲・萨尔(Sophie Sarre)和马乔里・法 夸尔森(Marjorie Farquharson )帮助我遍寻了几个图书馆。莫琳•亚历山 大一辛克莱(Maureen Alexander.Sinclair)给了我一些重要的技巧来破解 “反奴隶制国际”的档案。

在萨里罗汉普顿大学，我得到了同事们的大力支持，尤其是格雷厄 姆•芬内尔(Graham Fennell)教授、马丁 •奥尔布劳(Martin Albrow) 教授、克里斯托弗•杰克曼(Christopher Jackman)博士、琳达•威尔 逊(Linda Wilson )和社会研究中心。我通过院长大卫・伍德曼(David Woodman )获得社会科学院的部分财政支持。维姬•伍德(Vicky Wood) 承担了法语的翻译。在ASI (反奴隶制国际)中，麦克・多特里奇(Mike Dottridge \ 大卫•乌尔德(David Ould)、马里亚姆•瓦塔拉(Mariam Ouattara )和罗丝•麦卡苏兰(Rose McCausland )让我受益于他们的经验 和关系，他们的洞察力和奉献精神。

安妮特拉•布朗(Anitra Brown)和克里斯托弗•罗利(Christopher Rovley),我亲爱的朋友，比我更好的作家，给了我重要的指导，让我能 够找到自己的声音，并在纸上写下来。他们同样从世界各地为我提供了 各种趣闻。我的家人也被迫阅读了早期的草稿，并提供了重要的帮助：我 感谢玛丽•贝尔(Mary Bales)、芭芭拉•鲍曼(Barbara Baumann )、珍 妮•安娜(Janet Anna )、桑迪(Sandy)和卡米•科尔特(Kami Cotto )o 加州大学出版社的道格•阿布拉姆斯•阿拉瓦(Doug Abrams Arava )是 一位非常热情并能给予人帮助的编辑，初稿的外审读者提出了许多有益 的建议，特别是理查德•皮埃尔•克劳德(Richard Pierre Claude )教授。 苏•海涅曼(Sue Heinemann )和爱丽丝•福尔克(Alice Falk)为本书做 了大量编辑工作。核心旅行公司的莱西亚娜・皮洛伊斯(lysine Pilois ), 为我的环球旅行做了错综复杂的安排。经过一天辛苦的文字处理，莎 莉•阿尔万蒂斯(Sally Arvanitis )和维姬•弗兰德(Vicki Friend )总是 在卢洛咖啡馆热烈欢迎我，为我送上胡萝卜蛋糕和咖啡。

在最不利的情况下，来自斯特里汉姆朋友会的精神鼓励为我打开了 道路，让我充满信心和光明。本书所有清晰的论述(模糊性都是我的) 都归功于我最好的朋友(和妻子)--金妮•鲍曼(Ginny Baumann ),

正是她减少了书中的分裂不定式，加快了写作进度。如果没有她的帮助， 我相信本书永远无法完成。我们的儿子加布里埃尔(Gabriel)在我开始 做实地研究前几个月出生了。在沮丧的时候，他的喜悦鼓舞了我。当然， 对于写这本书最重要的是世界各地的男人、女人和孩子，他们忍受着我 的问题和相机，耐心地向我解释他们生活的本质。

索引

（索引中的页码均为原书页码，即本书页边码）

abolition 废除，258—262； in Brazil 在巴西，123—124； in India 在印度，196； in Mauritania 在毛里塔尼亚，81, 88, 94, 108—109, 112； in Pakistan 在巴基斯坦，191； working for 为......工作，263—264 o 另见 freedom 自由

activism 行动主义，43, 148, 231, 247—248, 258—262 ； for children 为了 儿童 43, 78, 241 ； in Mauritania 在毛里塔尼亚，82, 90, 109, 116, 120, 247—248, 254； in Thailand 在泰国，43, 78—79

Afghan workers, in Pakistan 阿富汗工人在巴基斯坦，164 —165

Africa 非洲，9, 12, 21—22； Afro-Mauritanians 非裔毛里塔尼亚人，91, 113, 116； persecution of 迫害，89—90, 93, 94

agriculture 农业：debt bondage and 债务质役和，9, 16, 17—18, 23； in India 在印度， 196—198, 201—202, 205—223; modernization and 现代化和，221—222, 232； in Pakistan在巴基斯坦154

AIDS/HIV 艾滋病 /HIV, 36, 49, 54—55, 59—60, 76

All-Pakistan Brick Kiln Owners' Association 全巴基斯坦砖窑主协会，162—163

Amazon 亚马孙，4, 30—31

American South 美国南部，222 ； India parallels to 印度与......类似，226 ； Mauritania

parallels to 毛里塔尼亚与......类似，113—114, 119； old slavery in 10奴隶制在，6,

10—11, 15—16, 24—25; segregation in 隔离在，6—7； slave codes in 奴隶规范在， 30

Amnesty International 大赦国际，247, 259, 260

ancient Egypt 古埃及，slavery in 奴隶制在，12, 197

ancient Greece 古希腊，slavery in 奴隶制在，12

Anderson, Bridget 安德森，布里奇特，27—28

Angelou, Maya 安杰卢，马娅，253

antiracist groups, British 英国反种族主义团体，248

Anti-Slavery Award 反奴隶制奖，254

Anti-Slavery International (ASI)反奴隶制国际，7, 28, 247—248, 253, 258—259； addresses for地址,263

antislavery organizations: in Mauritania 反奴隶制组织：在毛里塔尼亚，90, 102—103, 109, 116, 120, 247—248, 254O 另见 activism 行动 主义；Anti-Slavery International 反奴隶制国际；human rights人权

Antitrafficking Law (1928; Thailand)《反拐卖法》(1928 年；泰国),72

apartheid 种族隔离，248—249

Arabization, in Mauritania 阿拉伯化在毛里塔尼亚，93—94, 113

ASI.见 Anti-Slavery International 反奴隶制国际

Baldev and Markhi (India)巴尔德夫和马尔基(印度),205—211

Bandi village (India)班迪村(印度),204—221

Bangladesh, bonded labor in 孟加拉国，债务劳役，9

Barbarism, modem 野蛮，现代，233

BBC英国广播公司，144, 147

Bhutto Benazir布托•贝娜齐尔，191

Bilal, Mauritania 比拉尔，毛里塔尼亚，100一103

blood ties, Pakistan血缘联系，巴基斯坦，172

bondage 束缚：history of-.....的历史，197； length of 长度，15,19； types of, in India 类型，

在印度，198—199, 200

bonded labor 债务劳役，23, 33； in Bangladesh 在孟加拉国，9； in India 在印度，9, 16—18, 219—223, 266, 286—287nl； in Nepal 在尼泊尔，9； in Pakistan 在巴基 斯坦，9, 191, 230, 233, 266O 另见 debt bondage 债务质役

Bonded Labour Abolition Act (Pakistan)《废除债务劳役法》(巴基斯坦),191

Brazil 巴西，121—148； abolition 废除，123—124； charcoal making in 木炭制作在 4, 23, 125—134, 147, 242, 266, 285n5； economy 经 济，124—125； European settlement of 欧洲殖民，123; foreign debt and 外债和 124； government of 政府，125, 148； multinational corporations in 跨国公司在，125; new slavery in 新奴隶制在， 25, 31, 33, 232； old slavery in IH奴隶制在，24—25

bribery 贿赂，54₀ 另见 corruption 腐败

brick kilns, in Pakistan 砖窑厂，巴基斯坦，152—154, 157, 161—164, 174

Brick Kiln Workers Union (Pakistan)砖窑工人联合会(巴基斯坦),163 brickmaking, in Pakistan 制砖，在巴基斯坦 149—154, 185—193, 266 Brickworkers Union (Pakistan)砖窑工联盟(巴基斯坦)，187—192 Britain 英国：antiracist groups in 反种族主义团体，248； antislavery enforcement in 反奴

隶制 执法，123, 250—251 ； domestic slaves in 家 奴在，3, 26—28； Immigration Acts 移 居法令 28； nineteenth-century textile industry in 19 世 纪纺织 工业，235, 238 ； prostitution in 卖淫,22

Britain's Secret Slaves (Anderson)《英国的秘密奴隶》(安德森),27—28 brothels 妓院，5； income of-.....的收入，49, 54—57； in Thailand 在泰国，34—37,

40, 53—59, 73

Buddhism, in Thailand 佛教，在泰国，38—39, 62—63

Burma 缅甸，37, 247, 266； Thai prostitution and 泰国卖淫和 66—68； war slavery and 战争奴役和，21

business 商业：slavery and 奴隶制和，142—143, 147, 238—239, 243

Cabral, Pedro Alvares卡夫拉尔，佩德罗•阿尔瓦雷斯，123 CAFOD.见 Catholic Agency for Overseas Development 天主教海外发展救济会 Caldwell, Gillian考德威尔，吉利恩，251 capitalism 资本主义,13—14, 233 Caribbean 加勒比，3一4, 21, 25 caq)et industry, child slavery in 地毯工业，儿童奴役，238, 240—241 case studies 案例 研究，265—267 ； in Brazil(charcoal workers)在巴西(木炭工人),

127—128, 135—139； in Britain(Laxmi Swami)在英国(拉克希米•斯瓦米),27— 28； in France(Seba)在法国(希芭)，1—3； in India 在印度，205—211, (Baldev and Markhi)(巴尔德夫和马尔基),211—215, (Shivraj and Munsi)(希夫拉杰和 曼西),215—217, (Leela)(莉拉),225； in Mauritania (Bilal)在毛里塔尼亚(比 拉尔),100—103； in Pakistan(brickworkers)在巴基斯坦(制砖工人),149—150, 157, 179—182； in Thailand (Siri)在泰国(西瑞),34—37, 41—42, 63 caste 种姓:India 印度，202, 206, 218—219, 222—223； Pakistan 巴基斯坦 172—173,

184

Catholic Agency for Overseas Development (CAFOD)天主教海外发展救济会(CAFOD ),

259

CCEM,见 French Committee against Modem Slavery 法国反现代奴隶制委员会

Center for the Protection of Children * s Rights (Thailand)儿童权益保护中心(泰国),

43, 78

Centre for Human Rights (Geneva)人权中心(日内瓦)，275 change 变革:in developing countries 发展中国家，234； economic 经济，12, 232, 236,

245； social社会，12—13, 77—78, 121—122

charcoal camps, in Brazil 木炭营地，在巴西，129—134, 147, 285n5

charcoal making, in Brazil 木炭制造，在巴西，4, 23, 125—131, 242, 266 chattel slavery 财产奴隶制，19—20

child labor 童工：in Brazilian charcoal camps 在巴西木炭营地，143—146； in carpet mak-ing 在地毯制造中，225, 238, 240—241 ； in India 在印度，198—199, 200, 209； in Mauritania 在毛里塔尼亚，112； in Pakistan brickmaking 在巴基斯坦制砖，150— 152, 154, 188

children 儿童：activism for 为......的活动，43, 78, 241 ； in debt bondage 债务质役，

150—152, 154, 188, 237； enslaved 奴 役，237, 238, 241, 254, 261, 274； as household slaves 如同家奴，3, 21； in Mauritania 在毛里塔尼亚，86—87, 97, 111; in Pakistan 在巴基斯坦，184—185； in Rugmark Campaign 在地毯商标运动，

241 ； in sex slavery 性奴役，39, 43, 73—74, 78—79O 另见 child labor,儿童劳动 Christians, in Pakistan 巴基斯坦的基督徒，152, 162—164, 173, 177

churches, abolition role of 教堂，废除......的角色，261

civil order, breakdown of 社会秩序解体,29—30

Claude, Richard Pierre克劳德，理查德•皮埃尔，255

cold war, end of 冷战的结束，13—14

commercial sex, in Thailand 泰国的商业性行为，43一48, 51, 53—57, 71, 75—79 compensation, in Mauritania 赔偿，在毛里塔尼亚,113—114

Congress Party (India)国大党(印度)，223 construction projects, Indian bonded labor in 建筑计戈中的印度债务劳役，203—204 consumers 消费者：power of-.....的权力，241 ； slave-produced goods and 奴隶生产的货

物和，23—24, 239, 272

contracts 合同：debt bondage and 债务质役和，18—20 ； fraudulent 欺诈，17, 26—27,

31

corruption 腐败，232； govemmenta 1 政府，12—14, 29—31, 32—33, 63一64, 244一 247； police 警 察，29—30, 179, 245—246, 251—252； in rehabilitation programs 在康复计划中，214—215, 219, 230, 257—258

CPT,见 Pastoral Land Commission,牧场委员会，

credit, developing countries and 信贷,发展中国家和，257

Daddah, President Mokhtar ould穆赫塔尔・乌尔德•达达赫总统，92—93

debt bondage 债务 质役，9, 19—20； agriculture and 农业，16—18, 23, 154, 196— 198, 201—202, 205—223； in Brazil 巴西，128—129； children in 儿童在，150— 152, 154, 188, 237； contracts and 合约及，18—20； in India 在印度，9, 16—18, 195—231, 233, 266； inherited 继 承，16—17, 152, 198, 202—203, 206—213； in Pakistan 在巴基斯坦，151—152, 155, 159, 161—171, 179—183, 191, (abolition) (废除),194； and Pakistan Brickworkers * Revolution 巴基斯坦砖窑工人革命， 186—192； in Thailand 在泰国，18—19, 41—43, 53, 58, 62, 66； United Nations on 联合国,167—168

Delta Chinese, in Mississippi 三角洲华人,密西西比州,226

Dependence, overcoming 克服依赖性，256—257

devadasi prostitution, in India 神庙舞女,在印度，21, 199—200 developed countries, slave trade in 发达国家，贩卖奴隶，266 developing countries 发展中国家：change in 在......的变化，234； civil order in 民事秩序，

29—30； credit and 信贷和，257； modernization and 现代化和，12—13； slavery in 奴隶制，4。另见具体国家

diet, of Indian bonded laborers 饮食，印度抵债劳工 195, 197

Dilokvidhyarat, Lae迪洛克维迪亚拉特，李，235

disposability 可抛弃性：of Brazilian charcoal workers 巴西木炭工人，129； of Pakistani brickworkers 巴基斯坦瓦工，159； of slaves 奴隶，4, 14—15, 17, 25, 31 ； of Thai women 泰国女性，54, 57—61

domestic slavery 家庭奴隶制，1—3, 21—22, 26—28

Dominican Republic 多米尼加共和国，236, 239

Douglass, Frederick道格拉斯，弗雷德里克，261一262 drought, in Mauritania 旱灾，在毛里塔尼亚，93—94 drug trade毒品贸易，24

economic growth 经济增长：in Brazil 在巴西，124； in Thailand 在泰国，37, 39—40,

45, 77—78

economic pressure, against slavery 经济压力，反对奴隶制，144—145, 147, 240

economics 经济学：of farming 农业，220； of modem slavery 现代的奴隶制，4—6, 10—

11, 31—32, 270—271

economic sanctions 经济制裁，24, 33, 264

economy 经济：Brazilian 巴西人，124—125； Mauritanian 毛里塔尼亚人，94—96； Thai 泰国人，39—40, 45, 52—53, 64—65, 77—78

ecosystem destruction, in Brazil 巴西生态系统破坏，121—122, 125

ECPAT,见 End Child Prostitution in Asian Tourism 终止亚洲旅游业童妓

education 教育，234—235, 257； in Brazil 在巴西，145; in human rights 在人权,255 ； in India 在印度，215—217, 225； in Pakistan 在巴基斯坦，176—177, 184—185； in Thailand 在泰国，65； of women 女性 65, 215—217

El A,见 Environmental Investigation Agency 环境调查组

El Hor (Mauritania) El Hor (毛里塔尼亚)，90, 102—103, 116, 120, 254 emancipation解放:process of-.....的进程，7, 255—257。另见 freedom 自由

End Child Prostitution in Asian Tourism (ECPAT)终止亚洲旅游业童妓组织(ECPAT ), 73, 79

enslavement 奴役：process 过程，272—273 ； seasonal 季节 性的，25； short-term 短期， 19, 25—26

environmental degradation 环境 退化：in Brazil 在 巴西，121—122, 125—126 ； in Thailand 在泰国，77—78

Environmental Investigation Agency(EIA)环境调查组(EIA), 242

ethnic cleansing, in Mauritania 种族清洗，毛里塔尼亚，94

ethnic differentiation 种族分化,11, 17, 118

euphemisms, for slavery 委婉语，为奴隶制，260

Europe 欧洲：domestic slavery in 家奴在......，1—3, 22, 26—28； sex slavery in 性奴隶

制在……,69

European Union 欧盟，247

Falk, Richard A.福尔克，理查德• A., 265

false contracts 虚假合同，17, 26—27, 31

fauna, of Brazilian cerrado 动物群，巴西塞拉多，133

feudalism 封建主义，233, 237； in India 在印度，199； in Pakistan 在巴基斯坦，154, 171, 174

feuds, in Pakistan世仇，在巴基斯坦，175

firework factories, child labor in 烟花厂童工，200

foreign aid, to Mauritania 国外援助，对毛里塔尼亚，115—116

foreign debt 外债：Brazilian 巴西，124； Mauritanian 毛里塔尼亚人，94, 120

foreign investment, in Brazil 外国投资，在巴西，144一145, 147 Foundation for Women (Thailand)妇女基金会(泰国)，78

France 法国：domestic slavery in 家庭奴隶制在......，1—3, 22； Mauritania and 毛里塔

尼亚和，91—92, 100, 116—117, 119

free market, moral indifference of 自由市场，道德冷漠，249

freedom 自由：in India 在 印度，196, 224—231 ； in Mauritania 在 毛里塔 尼亚，107— 108, 119—120； in Pakistan 在巴基斯坦，186—192O 另见 emancipation,解放

freedom of assembly 集会自由，13

Free the Slaves 解放奴隶，xii, 230, 247, 248, 258—259

French Committee against Modem Slavery (CCEM)法国反现代奴隶制委员会(CCEM), 2

Gandhi, Mahatma 甘地，圣雄,255

Gandhi, Rajiv 甘地，拉吉夫，223

Gap, the 盖璞，236

GATT,见 General Agreement on Tariffs and Trade《贸易总协定》

Gazdar, Haris加扎尔，哈里斯，267

General Agreement on Tariffs and Trade(GATT)《贸易总协定》(GATT), 236

Germany, Rugmark Campaign in 德国，地毯商标运动，241

Ghana, religious slaves in 加纳，宗教奴隶在，22, 31

Global Alliance against Traffic in Women 反对妇女拐卖全球联盟，78

Global Survival Network 全球生存网络，251

globalization 全球化:economic 经济，232, 233, 239, 242, 246； fraudulent contracts and 欺诈性合 同和，26—27; materialism and 唯物主 义与，233, 244—246 ； new slavery and 新奴隶制和，9一10, 22—24, 32； post-cold war 冷战后，13—14

government 政府：Brazilian 巴 西人，125, 145—146； corruption 腐 败，12—14, 29— 31, 32—33, 63—64, 244—252； honesty 诚实，230； Indian, and rehabilitation programs 印度，康复计划，215—219, 223—231 ； indifference 冷漠，252； Mauritanian 毛里塔尼亚，112—117； Pakistani巴基斯坦人，164, 194； Thai泰国人，63—64 greed 贪婪，232, 244—245

Greider, William 格雷德，威廉，13—14, 233—234, 239, 245, 249, 280 n7

growth: economic 经济增长，13, 235； of slavery 奴隶制，4, 233—234

Gujral, Inder Kujmal古杰拉尔，因德尔•库马尔，223

Gulf states 海湾国家，266

Haratines (Mauritania)哈拉廷人(毛里塔尼亚)，80, 84, 89一90, 113

Harrison, Rachel 哈里森，雷切尔，266, 267

Hassaniya Arabs (Mauritania)哈桑尼亚阿拉伯人(毛里塔尼亚)o见White Moors 白摩尔人

Hinduism 印度教，204

HIV infection 艾滋病感染：Burmese executions and 缅甸处决和，68； in Thailand 在泰国，

18—19, 36, 42, 49, 54—60, 65, 69, 76

honesty 诚实：of Brazilian charcoal workers 巴西木炭工人，137—138 ； of governments 政 府的，230； of Mauritanian slaves 毛里塔尼亚奴隶的，106； of Pakistani brickworkers 巴基斯坦砖窑工的，169； of rehabilitation administration康复计划管理中心的，230 human rights 人权，32； education 教育，255, 258； international finance and 国际金融和

249； in Mauritania 在毛里塔尼亚，112, 120； in Pakistan 在巴基斯坦，186； postcold war 冷战后，13一14； of workers X人的，148, 247, 258O 另见 activism 行动 主义

Human Rights Commission (Pakistan)人权委员会(巴基斯坦),192, 247

human rights organizations 人权组织，8, 68, 78, 230, 258—260； Brazilian 巴 西人， 143—144； Mauritanian 毛 里塔尼 亚人，90, 102—103, 109, 116, 120, 247— 248, 254； Pakistani 巴基斯坦人 163。另见 activism 行动；Amnesty International 大 赦国际；AntiSlavery International反奴隶制国际

Human Rights Watch 人权观察组，65—66, 68, 74, 157, 247—248, 259 hyperinflation, in Brazil 恶性通货膨胀,在巴西，124一125

ignorance, public 无知，公众，259—261

illegality 非法性：of slavery 奴隶制，5, 15, 26一27; of Thai prostitution 泰国妓女的，

37, 63—64, 72—75

illiteracy, in Mauritania 文盲，在毛里塔尼亚，97 illness, of Pakistani brickworkers 疾病，巴基斯坦制砖工人，155, 156O ILO,见 International Labour Office 国际劳工局

IME,见 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Immigration Acts (Great Britain)《移民法》(大不列颠),28, immigration laws (Thailand) 移民法(泰国),66—68

India 印度：abolition in 废除,196； ancient slavery in 古代奴隶制，197; "attached" labor in 依附 工人,218； castes in 种姓,202, 206, 218—219, 222—223； child labor/ slavery in 童工奴隶制，236—237, 240 ； cultural diversity in 文化多样性，198； debt bondage in 债务质役 9, 16—18, 195—231, 233, 266, ( action against 针对......

的行动，224—225 ； laws against 针对......的法律，217—218 ); devadasi women 神

庙舞女，21, 199一200； population of-.....的人口，198； rehabilitation programs in

康复计划在……,215—219, 223—231, 255, 258； slavery in奴隶制在……,4, 11, 33

Indian National Academy of Administration 印度国家行政学院,229, 257 industrialization, in Thailand 工业化,泰国，39

industry, slave labor in X业，奴隶劳动，4, 9, 23—24

inequalities, in Brazil 巴西的不平等，124—125

Initiative for the Support of the Activities of the President (Mauritania)倡议总统行动支持 (毛里塔尼亚),115—116

interest rates, debt bondage and, in India 利率，债务质役，在印度，203

International Court of Justice (The Hague)国际法院(海牙),249—250

International Labour Office (ILO)国际劳工局(ILO ), 8, 243

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 (IMF)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 ), 249—250 international opinion, on Mauritanian slavery 国际舆论，毛里塔尼亚奴隶制问题，88—

89, 115—117

investments 投资，4, 21, 237, 238—239, 243, 264

Israel 以色列，251

Japan H 本：enslaved prostitutes in 奴役妓女在，11, 69一67, 251—252； investment of, in Thailand 投资，在泰国，50—51

Jehangir, Asma杰汉吉尔，阿斯马，186

Jha, Praveen 贾,普拉文，267

Johnson, Robert A.约翰逊，罗伯特• A., 236

Kershaw, Ian 克肖，伊恩，244

Kidnapping 绑架：in Mauritania 在毛里塔尼亚，109； in Thailand 在泰国，42

kleptocrats 盗窃犯,12—13

Kuwait科威特，11

labor 劳动力：cheapest 最便宜的，232, 236； fraudulent contracts and 欺诈性合 同和，

17, 26—27, 31o 另见 bonded labor 债务劳役；debt bondage 债务质役

Laing, R. D.莱恩，R.D., 61

land reform 土地改革：in India 印度，225； in Mauritania 在毛里塔尼亚，113—115; in Pakistan在巴基斯坦，154

landlords, Indian bonded labor and 地主,印度债务劳役，218—221

Laos 老挝,66—68

law enforcement 执法：antislavery 反奴隶制，32, 237—238, 240, 249—251 ； corruption in 贪污，245； Indian 印度，202； Mauritanian 毛里塔尼亚，109—110； Pakistani 巴基斯坦人，177—178, 186—192； Thai 泰国，72—75, 78

laws, slavery, in Mauritania法律，奴隶制，在毛里塔尼亚，86

League of Nations, Slavery Convention of (1926)《国际联盟禁奴公约》(1926 ), 275— 277

Leela (India)莉拉(印度)，215—217, 254—255

living conditions 生活条件：of Brazilian charcoal workers 巴西木炭工人，134—135； of Indian bonded laborers 印 度抵债劳工，195—196, 203, 208—209 ； of Mauritanian water carriers 毛里塔尼亚送水工，101—103; of Pakistani brickmakers 巴基斯坦制砖 工人，155—156； of Thai sex slaves 泰国性奴隶，35

Loyola, Pureza Lopes 罗耀拉，普雷萨•洛佩斯，253—254

lynch mobs, in Mauritania 暴民，在毛里塔尼亚，89—90

male slaves, in Mauritania 男性奴隶,在毛里塔尼亚,84, 86, 111

marriage 婚姻：bride-price and, in India 彩礼，在印度 202—203 ； of Pakistani bonded slaves巴基斯坦债役奴隶，158

Massaoud, Boubacar ould马苏德，布巴卡尔•乌尔德，247

Mato Grosso do Sul (Brazil)南马托格罗索(巴西)，122, 126—129, 131—133, 143— 145, 147—148

Mauritania 毛里塔尼亚 15, 33, 80—120； abolition in 废除，81, 88, 94, 108—109, 112； antislavery organizations in 反奴隶制组织在，90, 102—103, 109, 116, 120, 247—248, 254； chattel slavery in 财产奴隶制，19； economy in 经济在，94—96, 120; ethnic divisions in 种族差异,81—82； foreign debt of 外债，94, 120； history of历史，91一94； international opinion of 国际舆论，88一89, 110, 115—117； old slavery in 旧奴隶制，232—234, 246； police state in 警察在,80, 82—83 ； racial divisions in 种族分裂，11; slavery laws in 奴隶制法律在，86 ； water carrying in 运水, 100—106, 119—120, 266

mechanization, in Indian agriculture 机械化，印度农业，221—222 media 媒体，144, 147

Mesopotamia美索不达米亚，197

migrant workers, in Pakistan 流动工人，在巴基斯坦，164—165

mining W, 4—5, 9, 25, 31, 125

modernization 现代化：in agriculture 农业，221—222, 232；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在发 展中国家，12—13； in India 在印度，221—222； in Thailand 在泰国，40, 45, 64— 65

Moors, Mauritanian摩尔人，毛里塔尼亚，见White Moors白摩尔人

morality, of Mauritanian slaves 道德，毛里塔尼亚奴隶，106

Morrison, Toni 莫里森，托妮，253

Mukti Ashram 解脱静修处，255—256, 258

multinational corporations 跨国公司，9—10, 13, 25, 252； Brazil and 巴西和，125,

142； slavery links of 和奴隶制的联系，235—236, 242

murder 谋杀：of antislavery workers 反奴隶制工人，247； in Pakistan 在巴基斯坦,176； of prostitutes 妓女，64, 69—70； of slaves 奴隶，86, 90, 103, 246

Muslim Sheikhs (Pakistan)穆斯林谢赫(巴基斯坦)158

Nabuco, Joaquim 纳布科，若阿金，123—124

NAFTA,见 North American Free Trade Agreement 北美自由贸易协定

National Committee for the Struggle against the Vestiges of Slavery in Mauritania 反奴隶制 残余全国委员会，115

National Project Construction Corporation (India)国家项目建筑公司(印度),204

Nazi Germany 纳粹德国，244, 246

Nepal尼泊尔，9

Nestle 雀巢，125

new slavery 新奴隶制，232, 242； in Brazil 在巴西，121—122, 126—131； characteristics of 特性，31—33, 237; global economy and 全球经济，9—10, 22—24, 32； in

India在印度,196, 201—204； multinational links of 跨国的链接，235—236, 242； old slavery compared with 与旧奴隶制 比较，5—6, 14—19, 24—25, 30； in Paki-stan 在巴基斯坦，168—169, 179, 193； psychological violence in 心理暴力，246 ； rise of 上升，12—22； in Thailand 在泰国,48—53

New York Times《纽约时报》，144, 147

N'GadiN'di恩加迪・恩迪，267

NGOs,见 nongovernmental organizations 非政府组织

Nike 耐克，236

Nirawan, Gampol尼拉万，加姆波尔，267

nongovernmental organizations (NGOs)非政府组织(NGOs ), 144, 230, 247o 另 见 Anti-Slavery International,反奴隶制国际;El Hor, EL Hor； SOS Slaves, SOS 奴隶 North Africa 北非，266

North America 北美，70—71o 另见 United States 美国

North American Free Trade Agreement (NAFTA)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 ), 236 Nouakchott (Mauritania)努瓦克肖特(毛里塔尼亚)，93, 97—99, 105, 107

old slavery 10奴隶制，232, 233； in American South 在美国南部，15—16, 24—25； in Mauritania 在毛里塔尼亚，80—120, old slavery (continued)旧奴隶制(持续的), 237, 246； nature of 性质，83—84； new slavery compared with 新奴隶制与......对比，

5—6, 14一19, 24—25, 30, 118

organized crime 有组织犯罪，50, 70—71

otherness, as slavery justification 他者，作为奴役的理由，10—11

Oxfiam 乐施会，259

Padrao, Luciano帕德朗，卢西亚诺，267

Pakistan 巴基斯坦，149一194； bonded labor in 债务劳役在，9, 230, 233, 266； brick-makingin 制砖，149一154, 185一193, 266； Brickworkers⁵ Revolution (1988) in 砖 窑工人革命(1988 ), 186—192； feudalism vs. modernism in封建主义与现代主义, 174； government of 政府，164, 194； human rights in 人权，186； politics in 政治， 177—178； population growth in 人口增长，184； Punjab 旁遮普，183—186； slavery in奴隶制，3, 11, 25, 31, 33

partition, of Pakistan 巴基斯坦分治，154, 183—185

Pastoral Land Commission (CPT) (Brazil)牧区土地委员会(巴西),144一145, 148,

247—248, 254

patronage, in Pakistan 赞助，在巴基斯坦，171—174

pedophiles 恋童癖，73

pension funds 养老基金，4, 238, 243, 264

peshgi system, in Pakistan 预付款制度，巴基斯坦，162—163, 165—171, 173—174, 185—186, 188, 192—193

Philippines 菲律宾，31

Pinto, Antonia 安东尼娅，平托，4—5, 31

police 警察：corruption 腐败，29—30, 179, 245—246, 251—252； Mauritanian 毛里塔 尼亚，80, 82—83； Pakistani 巴基 斯坦，168, 172, 179—183, 194； slavery enforcement and 奴隶制执行和，5, 251—252； Thai prostitution and 泰国妓女和，54, 59, 61, 63—64, 67, 72—74

Polisario Front波利萨里奥阵线，93

politic 政治，20—21, 29, 177—178, 223                       ,

polygalny, in Thailand — 夫多妻制，泰国，44—46, 76

population 人口 : explosion 暴涨，12, 14, 232, 234； growth, in Pakistan 增长，巴基斯 坦 184—185； in India 在印度，198

poverty 贫困，11, 31—32, 234； in Brazil在巴西，124, 126； in Mauritania在毛里塔尼亚, 96—97； in Thailand 在泰国，52, 71

power, in Pakistan 权力，在巴基斯坦，171—174

profits 利润，4, 234, 246, 271； antislavery measures and 反奴隶制措施和，238, 240； Brazilian charcoal making and 巴西木炭制作和，140—142； Indian bonded labor and 印度债务劳役和，220—221 ； Mauritanian slaveholders and毛里塔尼亚奴隶主和， 103—106； moral indifference and 道德冷漠，244, 249； new slavery and 新奴隶制 和，14, 17—18, 23, 25； Pakistan brickmaking and 巴基斯坦制砖和，192—193； prostitution and 卖淫和，29; slavery justification and 奴隶制合法性和，10； Thai sex slavery and泰国性奴役和，54一57

prostitution 卖淫，4—5, 22—23, 42； Indian devadasi and 印度神庙舞女和，199—200； Indian rehabilitation program and 印度康复计划和，203, 225 ； physical damage of 身 体伤害，59一60； psychological damage of 心理伤害,59, 61—62； Thai 泰 国人， 18, 34—79, 266—268; trafficking in 人口贩卖，65—66, 72

psychological violence 心理暴力，246, 274

PTT Exploration and Production (Thailand)泰国国家石油公司勘探和生产(泰国),21

Punjab （Pakistan）旁遮普（巴基斯坦）,183—186

race 种族，10—11

racism 种族主义，7, 93o 另见 ethnic differentiation 种族差别

rain forest, Brazilian, destruction of 雨林，巴西，毁灭，121—122

recruitment, into slavery 招募，奴役，126— 127

Red Cross红十字会，230

reforms, Mauritanian 改革,毛里塔尼亚，119—120

refugees 难民，65

rehabilitation programs 康复计划，2—3 ； anticorruption powers 反腐败权力，257—258 ； India 印度，214—219, 223—231, 255—256 （ cash grants 现金 赠款，227—228; vigilance committees 监察委员会，228—229 ）

relationships 关系：slave-slaveholder 奴隶一奴隶主，14, 273—274； Mauritanian 毛里塔 尼亚人，84—86, 108； Thai 泰国人，61—63

religion 宗教，11, 21—22 ； in Pakistan 在巴基斯坦（另见 Christians, in Pakistan 基督 教，在巴基斯坦），172—174, 176—178, 194； slaves and 奴隶和，106—108； in Thailand 在泰国，38—39, 62—63O 另见 Hinduism 印度教

research 研究，8, 257； methods 方 法，265—274； questions 问 题，268—274； slavery links and奴隶制联系和，243 o另见case studies个案研究

Rio de Janeiro 里约热内卢，132

Roman Empire, slavery in 罗马帝国，奴隶制在，12

Rugmark Campaign 地毯商标运动，240—241

Russia, slave shipments from 俄罗斯，奴隶轮船从......，251

SACCS,见 South Asian Coalition on Child Servitude 南亚童奴问题联盟

Sahara撒哈拉，91

sale, of slave families, in Pakistan 买卖，奴隶的家庭，在巴基斯坦，158—159

sanctions: economic 经济制裁，24, 33, 264； UN,联合国，250

Saudi Arabia, slavery in沙特阿拉伯，奴隶制在，11

Seba （France）希芭（法国），1—3

segregation, in American South 种族隔离，美国南部，6—7

Senegalese, persecution of 塞内加尔，迫害，89—90

sex industry, in Thailand 性产业，在泰国，43—48, 51, 53—57, 71, 75—79 sex slavery性奴役:in Europe在欧洲，69； gangs帮派，70； state enforcement of 国家执法， 63—64, 71—72, 75; in Thailand 在泰国，34—79

sexual assault 性攻击:of Mauritanian women slaves 毛里塔尼亚妇女奴隶，111； of Pakistani women brickworkers 巴基斯坦女性砖窑工人，158—160, 175, 194

sharecropping, in India 佃农，在印度，216—217

shareholders, exposure of 股东，......暴露，247

Shivraj and Munsi (India)希夫拉杰和曼西(印度),211—215

Singh, Pramod辛格，普拉莫德，267

Siri (Thailand)西瑞(泰国)，34—37, 41—42, 63, 234, 256

slave codes, in American South 奴隶规范，在美国南部，30

slave trade, in Brazil 奴隶贸易，在巴西，122—123

slave-slaveholder relations 奴隶一奴隶主关系，14, 273—274； in Mauritania 在毛里塔尼 亚，84—86, 108； in Thailand 在泰国，61—63

slaveholders 奴隶持有者，5, 10—11, 270； bonded labor and债务劳役和，17； in Brazil 在巴西，140—143； economics and 经济学,31—32； false contracts and 虚假合同， 26—27; in India 在 印度，210—211, 218—221 ； in Pakistan 在巴基斯坦，161— 164, 174； profits of 利润，23—24； in Thailand 在泰国，48—53, 57

slaveholding, diffusion of 奴隶持有,扩散，237—238

slavery 奴隶制：government complicity in 政府同谋，63—64, 71 ； preconditions for 先决 条件，31—32； reality of 现实,259—261。另见 new slavery 新奴隶制；old slavery 旧奴隶制

Slavery Convention of the League of Nations(1926)国际联盟禁奴公约(1926 ), 275—276 slaves 奴隶：defined 定义，279—280n4； estimated numbers of 估计的人数，8—9； selfhelp by 自助，253, 254—257

social change 社会变革，13

social chaos 社会混乱，232； in Brazil 在巴西，121—122； in Pakistan 在巴基斯坦， 175—178； in Thailand 在泰国，77—78

social consent 社会同意，245

SOS Slaves (Mauritania) SOS 奴隶(毛 里塔尼 亚)，90, 109, 116, 120, 247—248,

254

South南方，见American South美国南方

South America 南美洲,9, 266O 另见 Brazil 巴西

South Asian Coalition on Child Servitude (SACCS)南亚童奴问题联盟(SACCS ), 255

Southeast Asia 东南亚：slavery in 奴隶制在，9, 12o 另见 Thailand 泰国 state violence,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国家暴力，在发展中国家，29—30 steel industry, indirect slave labor in 钢铁工业，间接奴隶劳动，23, 125—126 subsistence 维生：of Indian bonded labor 印度债务劳役，207—208 ； of slaves 奴隶，17 Sudan, kidnappings in,苏丹，绑架，33

Supplementary Convention on the Abolition of Slavery, the Slave Trade, and Institutions and Practices Similar to Slavery （1956）《废止奴隶制、奴隶贸易和类似奴隶制的制度与 实践的补充公约》（ 1956）, 276

sustainable freedom, in Mauritania 可持续自由，在毛里塔尼亚，120

Swami, Laxmi （Britain）斯瓦米，拉克希米（英国），27—28

Task Force to End Child Sexploitation 终结儿童性剥削任务组,79

Taya, President Maawiya Ould Sid⁵ Ahmed塔亚总统，马维亚•乌尔德•西德•艾哈迈德，

94, 112

tea, bonded workers and, in India 茶叶,债务工人，在印度，198

Thailand 泰国：debt bondage in 债务质役，18—19, 41—43, 53, 58, 62, 66； economy in 经济，39—40, 45, 52—53, 64—65, 77—78; foreign prostitutes in 外国妓女在， 66—67； girls as commodities in 女孩作为商品在，38—42； HIV/AIDS in HIV/艾滋 病，60, 76； industrialization in I业化,39, 65; legislation in 立法，73—74； natural resources in 自然资源，37—38 ； new slavery in 新奴隶制,232 ； prostitution in 卖 淫在，18, 25, 28—29, 34—79, 266（ numbers 数字，43； research methods 研究方法， 267—268 ）； sex industry in 性产业，43—48, 51, 53—57, 71, 75—79； slavery in 奴隶制在,11, 33; social structure in 社会结构，44—45

torture, in Pakistan 酷刑,巴基斯坦,158, 179

Total 共计，21

tourism, sex industry and 旅游业，性产业和，75—77

trade, moral values and 贸易，道德价值观和,249—252 traditional societies, erosion of 传统社会，侵蚀，13 trafficking 贩运:in prostitution 卖淫,65—66, 72； in slaves 在奴隶,250—252 ； in women 在女性，283n22

training 培训，255—256

transfer market, Pakistani brickworkers and 转让市场，巴基斯坦制砖工人和，170 trickery 诡计:in debt bondage 债务质役，168； false contracts as 虚假合同作为，17, 20, 26—27, 31; into prostitution®入卖淫，42, 62, 65—66, 69 ； into slavery, in Bra-zil进入奴隶制，在巴西，126—128, 137

Ukraine, slave shipments from 乌克兰，奴隶轮船从......来，251

UNICEF,见 United Nations Children's Fund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

联合国（UN）, 7, 32—33, 68, 243, 247, 250—253, 260； on debt bondage关于债务 质役，167—168； on Mauritanian slavery 毛里塔尼亚奴隶制问题，116； on murder of Afro-Mauritanians 关于谋杀非洲裔毛里塔尼亚人，90； Supplemental Convention on the Abolition of Slavery （1956）《废除奴隶制补充公约》（1956 ）, 168

United Nations Children's Fund（UNlCEF）联合儿童基金会（UNICEF ）, 200, 241, 259

United States 美国：child labor controversy in 1998 年童工争议，236； Drug Enforcement Agency 美国缉毒局，251 ； Mauritania and 毛里塔尼亚和，116—117, 118 —119； prostitution in 卖淫，22, 70； slavery in 奴隶 制在，3, 9, 22O ,另见 American South美国南部

Universal Declaration of Human Rights（1948）世界人权宣言（1948 ）, 276

Unocal优尼科，21

urbanization, in Mauritania 城市化，在毛里塔尼亚，93, 97—100

Uttar Pradesh （India）北方邦（印度），199, 201—204, 225—228, 286—287nl

violence 暴力，232 ； government-sponsored 政府赞助的，89—90 ； in Pakistan 在巴基斯坦 （debt bondage 债务质役，157—158, 164, 168, 179； politica 1 政治，177； religious intolerance and 宗教不 容忍，176—178； society and 社 会和，174, 175—178 ）； prostitution enforcement and 卖淫以及 41, 58—59, 69—70 ； psychological 心理的， 246； slavery enforcement and 强制执行 奴隶制以及，5, 17, 19—20, 30, 234, 245—247, 274 （in Brazil 在巴西，138—139； in India 在印度，199； in Mauritania 在毛里塔尼亚，88, 89—90 ）

vocational rehabilitation 职业康复,255—256

Volkswagen 大众汽车，125

voting rights, in India 投票权,印度,223

war slavery 战争奴役,20—21

water carrying, in Mauritania 运水，在毛里塔尼亚，100—106, 119—120, 266

White Moors 白人摩尔人：in Mauritania 在毛里塔尼亚，80—81, 84—89, 92—93,

96—97, 102, 112—115； racism of 种族主义，119

women 妇女：in Brazilian charcoal camps 在巴西木炭营地，144—145 ； in India 在印度（as bonded laborers 作为抵债劳工，209； in government programs 在政府计戈!1 中，215— 218； in self-help organizations 在自助组织，215—217 ）； as Mauritanian slaves 作为 毛里塔尼亚奴隶，84, 86—87, 111—112； in Pakistan 在巴基斯坦（at brick kilns 在砖窑，159—160, 188； violence toward朝向 ……暴力，158—160, 175, 194）； powerlessness of 无权力......,111; trafficking in 贩运，283n22

working conditions: at Brazilian charcoal camps 工作条件：在巴西木炭公司营地，130— 131 ； of Indian child labor 印度童工，200 ； of Mauritanian water carriers 毛里塔尼 亚的运水工，101—102； of Pakistani brickmakers 巴基斯坦制砖工人，149—150, 155—156, 159； of Thai sex slaves 泰国性奴隶，34—37

World Bank世界银行，24

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WTO）世界贸易组织（WTO）, 249, 250, 252

Yin, Robert K.殷，罗伯特• K. , 2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