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注说明

《群书治要》是唐初魏徵、虞世南、褚亮、萧德言等受命于唐太宗李世民，以辑录前人著述作谏书，为唐太宗“偃武修文”“治国安邦”，创建“贞观之治”提供警示的匡政巨著。《治要》取材于经、史、子，“上始五帝，下迄晋年”，以“务乎政术，存乎劝戒”为宗旨，从一万四千多部、八万九千多卷古籍中“采摭群书，剪截淫放”，呕心沥血数年，于贞观五年（公元631年）编辑成书，计六十五部约五十余万言。

如此珍贵的一部典籍，然因当时中国雕版印刷尚未发达，此书至宋初已失传。所幸者，此书经由日本遣唐使带到日本，从此被日本历代天皇及皇子、大臣奉为圭臬，成为学习研讨中华文化的一部重要经典。据日本尾张国校督臣细井德民在天明五年刊印《群书治要》时写的考例中记叙，早在公元13世纪日本镰仓幕府第五代武将军北条即时（亦称金泽即时），因其“好居书籍”，故在发现《群书治要》后，请中秘书写“采以藏其金泽文库”，《群书治要》因此得以传世。后来，此书归德川家康，他在得到这个本子后，曾于1616年（日本元和二年）正月命令用活字排印。但此时《群书治要》已经缺失卷第四、卷第十三和卷第二十，残存四十七卷了。半年后，《群书治要》印成五十一部，每部凡四十七册。不幸的是，此时德川家康突然去世，印本只是分赠给了德川家康的后裔尾张、纪伊两家藩主。事实上等于没有公开发行，所以流传在外间的不多（此版即后来传世的元和本）。1781年，也就是日本天明元年，尾张藩主家的大纳言宗睦，有感于《群书治要》未能流布，便从枫山官库中借得原“金泽文库”藏僧人抄本《群书治要》，重新校刊。1786年（日本天明六年）重印本告成，分赠诸藩主和各位亲臣。这就是今天流传于世的天明本《群书治要》。日本宽政八年（公元1796年）尾张藩主家以五部移送长崎海关掌管近藤重藏，托其转达中华。近藤氏以一部存长崎圣堂，一部赠诹访社，三部赠唐商馆，由中国商人携回，《群书治要》重回中土。嘉庆七年，鲍廷博辑《知不足斋丛书》，序中已言及天明本《群书治要》。其后，《群书治要》入阮元辑《宛委别藏》。民国年间，商务印书馆曾将《群书治要》重新排校出版。

为了让这部著作利益更多人，我们这次对这部珍贵的著作进行注释和白话翻译，具体说明如下：

一 原文

《群书治要》一书现存原版有日本元和二年（公元1616年）铜活字印本，简称“元和本”，日本天明六年（公元1786年）重印本，简称“天明本”，民国年间，商务印书馆曾经在日本天明本的基础上校勘重排出版《群书治要》，简称“商务本”，本书译注时，我们参校了这三种版本，保留了“天明版”和“商务版”的校注说明。对于《群书治要》引用的六十五部典籍，其所引文句，部分与现存的六十五部典籍有出入，我们以《群书治要》所引经文为准。

二 字体、字形

本书采用的是繁体汉字。我们依照的是国家文化部和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1955年公布的《第一批异体字整理表》和1986年公布的《简化字总表》中认定的规范字。凡是《第一批异体字整理表》出现的异体字，都统一改为规范字，对原文中的通假字，及人名、地名中的异体字，予以保留。对于原文中明显的错讹，如“已己巳”“日曰”“间闲”不分的情况，则依据文义更正，不出校记。全书采用文化部和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1964年颁布的《印刷通用汉字字型表》规定的新字形。

三 标点

元和版《群书治要》无断句，天明本《群书治要》的断句，全部用“、”作为标志，本书经文部分采用“。”作为标志。断句时以天明本为主要参考，同时参考商务印书馆排印本《群书治要》，个别地方依照文意进行断句。

四 注释、翻译原则

本书对原文中人名和事、名物制度和词汇进行注释，采用随遇随注的原则，为阅读提供方便，注释力求简而精。译文原则上采用直译为原则，如果直译难以表达原文含义的，则略加发挥。

五 排版说明

本书分题解、原文、注释、译文四部分，《群书治要》原文中的小注、和校注文字用仿宋字体，为了区别，校注文字用括号加以标明。译文楷体，《群书治要》原文中的小注的译文则采用括弧予以区分。

需要说明的是，在《群书治要》天明版、元和二年骏河版中，卷九《孝经》、卷三十八《孙卿子》、卷三十九《吕氏春秋》、卷四十《三略》《新语》《贾子》、卷四十二《盐铁论》《新序》、卷四十四《桓子新论》《潜夫论》、卷四十五《崔寔政论》《昌言》、卷四十六《申鉴》《中论》《典论》、卷四十八《体论》《典语》、卷四十九《傅子》全文均无篇题。我们有幸得到金泽文库本《群书治要》的影印本，发现金泽文库本以上诸篇均存有篇题，特照金泽文库本予以增加，并按照统一体例增加了题解。此外，卷四十八金泽文库本另有《时务论》一篇，原为天明本、元和二年骏河版《体论》最后两段，篇名恐为后人遗漏，现也依据金泽文库本增加书名，以使得此书更为完善。

由于译注者学识有限、时间仓促，本书一定有诸多疏漏之处，敬请诸位仁者不吝赐教。衷心祝愿每一位读者身心安康、家庭和乐，事业和顺，愿祖国传统文化发扬光大、利益世人。

《群书治要》学习小组 壬辰年夏月

校正《群书治要》序

古昔圣主贤臣，所以孜孜讲求，莫非平治天下之道，皆以救弊于一时，成法 [1] 于万世，外此岂有可观者哉？但世迁事变，时换势殊，不得不因物立则，视宜创制。是以论说之言日浩，撰著之文月繁；简朴常寡，浮诞渐胜。其纲之不能知，而况举其目乎？此书之作，盖其以此也。先明道之所以立，而后知政之所行；先寻教之所以设，而后得学之所归。自典、诰深奥，讫史、子辩博，诸系乎政术、存乎劝戒者，举而不遗。罢朝而不厌其淆乱，闭室而不烦其寻究，诚亦次经之书也。我朝承和 [2] 、贞观 [3] 之间，致重雍袭熙 [4] 之盛者，未必不因讲究此书之力。则凡君民、臣君者非所可忽也。尾公 [5] 有见于斯，使世子命臣僚校正而上之木，又使余信敬序之。惟信敬弱而不敏，如宜固辞者而不敢者，抑亦有故也。《群书治要》五十卷，五十卷内缺三卷。神祖 [6] 迁骏府得此书，惜其不全，命我远祖罗山补之，三卷内一卷今不传。今尾公此举，上之欲君民者执以致日新之美，下之欲臣君者奉以赞金镜之明，为天下国家冀升平之愈久，远心旷度，有不可胜言者也。信敬预事，亦知远祖所望，信敬是所以奉命不敢辞也。

天明七年（公元1787年）丁未四月

朝散大夫国子祭酒林信敬谨序

译文

古时候贤明的国君和臣子们，勤勤恳恳努力追求的，无不是为了获得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用此大道来挽救时弊，为后世树立可供借鉴的法度，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供他人作为鉴镜的呢？但是时代在变迁，而且每个时代当时的形势也很悬殊，因此不得不按照当时人事物发展的实际状况，建立相应的规矩和制度。论说的言语越来越多，撰写的文章越来越繁杂，而简明朴实之辞越来越少，虚狂不实之言越来越多，连文章的大纲主旨都不容易掌握到，更何况细目呢？汇集《群书治要》也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首先让我们明了治国的大道，而后才能够明白政治上的举措；先让我们明白设立教育的目的和初衷，然后才能明白学习的方向和归宿。从深奥的训诰、典谟到雄辩博大的史书、诸子百家著作中，把关于治理国家、劝诫君臣百姓的内容都一一选出，而没有遗漏。退朝回到家中读起此书不感到杂乱，关起门来独自一人探究不厌其烦，我的确觉得这本书仅次于经典的地位。承和、贞观年间（约公元834-876年），社会呈现出安定繁荣的盛世局面，未必不是借助这本书的力量所成就的。因此大凡领导人民、侍奉国君的人是不能够忽略这本书的。

尾公有鉴于此，就让他的儿子命令臣子们校对之后，把这本书刻在了木板上，又命我为该书作篇序言。只是我德能不足而且又不聪明，但本应坚决推辞却不敢推辞，也是有原因的。《群书治要》总共五十卷，里边缺少三卷。神祖（指德川家康）搬到骏府后得到这本书，可惜这本书残缺不全，遂命我的远祖罗山先生把它补起来，三卷中有一卷至今也没有传下来。现在尾公的这一举动，对上可以让领导者愈加贤明，对下可以让臣子们作为一面镜子使自己愈加明智，希望国家因此安定太平的时间能够长久，其远大的心量、广阔的胸怀，是言语所说不尽的。我信敬能够参与这件事情，我想也是我的祖宗所希望的吧，所以我接受使命而不敢推辞。

天明七年（公元1787年）丁未四月

朝散大夫国子祭酒林信敬谨序

[1] 成法：犹榜样。​​​​​​​​​

[2] 承和：日本天皇仁明天皇的年号。仁明天皇（810年－850年3月21日），日本第五四代天皇。883年2月28日至850年3月21日在位。​​​​​​​​​

[3] 贞观：贞观（859年4月15日－877年4月16日）是日本的年号，在天安之后、元庆之前。这时代的日本天皇是平安时代之清和天皇及阳成天皇。​​​​​​​​​

[4] 重雍袭熙：雍、熙：和乐。指太平和乐的景象。​​​​​​​​​

[5] 尾公：尾张德川家，是尾张地方的德川氏御连枝（德川家分家），德川御三家之一。单单被称为尾张家。尾张家的家祖是德川家康的九子德川义直，在江户时代治理尾张藩。​​​​​​​​​

[6] 神祖：神祖是后世人对德川家康的尊称。德川家康（1543年1月31日—1616年6月1日），日本战国时代末期杰出的政治家和军事家，江户幕府的第一代将军。生于名古屋附近的冈崎，为冈崎城主松平广忠之子，原姓松平氏，小名竹千代，初名元信，后改名元康，最后改名家康，1566年奉敕改姓德川。​​​​​​​​​

刊《群书治要》考例

谨考国 [1] 史，承和 [2] 、贞观 [3] 之际，经筵 [4] 屡讲此书，距今殆 [5] 千年，而宋明诸儒，无一言及者，则其亡失已久。宽永 [6] 中，我敬公 [7] 儒臣堀正意 [8] 捡 [9] 此书，题 [10] 其首曰：“正和 [11] 年中，北条实时 [12] 好居 [13] 书籍，得请诸 [14] 中秘 [15] ，写 [16] 以藏其金泽文库 [17] 。及神祖 [18] 统一 [19] 之日，见之，喜其免兵燹 [20] ，乃命范 [21] 金 [22] ，至台庙献之皇朝，其余颁宗戚亲臣，是今之活字铜版也。旧目五十卷，今存四十七卷，其三卷不知亡何时，罗山先生 [23] 补其二卷，其一卷不传，故不取也。”但知金泽之旧藏，亦缺三本，近世活本 [24] 亦难得，如其缮 [25] 本，随写随误，势世以音讹，所处以训谬，间有不可读者。我孝昭二世子 [26] 好学，及读此书，有志校刊，幸魏氏所引原书，今存者十七八，乃博募异本 [27] 于四方，日与侍臣照对 [28] 是正。业未成，不幸皆早逝。今世子深悼之，请继其志，勖 [29] 诸臣相与卒其业。于是我公 [30] 上自内库 [31] 之藏，旁至公卿大夫之家，请以比之，藉以对之，乃命臣人见桼 [32] 。臣深田正纯、臣大冢长干、臣宇野久恒、臣角田明、臣野村昌武、臣冈田挺之、臣关嘉、臣中西卫、臣小河鼎、臣南宫龄、臣德民等，考异同，定疑似。臣等议曰：是非不疑者就正之，两可者共存。又与所引错综大异者，疑魏氏所见，其亦有异本欤？又有彼全备而此甚省者，盖魏氏之志，唯主治要，不事修辞。亦足以观魏氏经国之器 [33] ，规模 [34] 宏大，取舍之意，大非后世诸儒所及也。今逐次补之，则失魏氏之意，故不为也。不得原书者，则敢附臆考，以待后贤。以是为例 [35] ，雠校 [36] 以上。

天明 [37] 五年乙巳春二月乙未尾张国校 [38] 督学臣细井德民谨识

译文

慎重考察我国史料，承和、贞观年间，御前屡次讲解此书，距离现在几乎有一千年了，而（中国）宋代和明代的儒家学者，没有一个提到的，可见此书（在中国）已经散失很久了。宽永年间，敬公（德川义直）的儒官堀正意翻看这部书，在书前面写道：“正和年间，北条实时喜欢收藏书籍，得以从宫廷藏书处请到此书，抄写后收藏到他所建的金泽文库中。等到神祖（德川家康）统一全国的时候，见到了金泽文库抄本，欢喜于这部书免遭战火，于是命令用铜版活字印刷，到台庙献给皇家，其余的颁赠给宗族亲属和亲近的大臣，这就是现在看到的活字铜版《群书治要》。（魏徵）原书目录为五十卷，现仅存四十七卷，其余三卷不知什么时候散失了。林罗山先生补了两卷，另一卷没有传下来，因此不予采用。”从这里可以知道金泽文库旧时所藏抄本也缺少三卷。近代以来，活字本也很难见到。至于手抄本，往往边写边出现错误，如“势”和“世”因为读音相同而出现抄写错误，“所”和“处”因为训诂的缘故而出现抄写错误，不时的有读不通的地方。我们（尾张国）的孝、昭两位世子喜欢学习，读到此书，有志于校对、刊误。幸好魏徵所引用的典籍原著，现在存世的尚有十之七八，于是便广泛地从各个地方收集这些典籍的不同版本，天天和左右近臣对照校正。这件事还没有完成，不幸两位世子都先后英年早逝。当今世子为此而深深悲伤，请求继承他们的志业，勉励诸位臣子一起完成这件事。于是我们（尾张藩）藩主（德川宗睦）向上求取皇宫藏本，对外借来公卿大夫家中的藏本，加以比对，于是命令臣下人见桼、深田正纯、大冢长干、宇野久恒、角田明、野村昌武、冈田挺之、关嘉、中西卫、小河鼎、南宫龄、细井德民等，考证不一致的地方，确定似是而非之处。臣等讨论说：对是非确定无疑的地方就加以改正，两种都可以的就一起保留。尚有和所引用文献错杂、大为不同的，怀疑魏徵所见到的，恐怕也有不同的版本吧？又有通行本完备而《群书治要》中所引用的比较简省的情况，是因为魏徵的志向，只是注重于节录治国大要，不关心词句的修饰。从这里也可以看出魏徵乃是治理国家的大器，气魄宏大，取舍之间的用意，远远不是后代的儒家学者所能比得上的。现在如果一一补全，就会失去魏徵编撰本书的用意，所以不这样做。找不到（《群书治要》所引用的典籍）原作的，就附上我们自己的推断，以等待后贤纠正。以此作为通例，对此书进行校正并呈上。

天明五年乙巳春二月乙未尾张国校督学臣细井德民谨识

[1] 国：指日本国。​​​​​​​​​

[2] 承和：日本仁明天皇（810－850年）年号。时间从834年至848年。仁明天皇为日本第五十四代天皇。​​​​​​​​​

[3] 贞观：日本清和天皇（850年－880年）年号。时间从859年至877年。清和天皇为日本第五十六代天皇。在位时政治比较清明，日本史称之为“贞观之治”。​​​​​​​​​

[4] 经筵：古代帝王为讲论经史而特设的御前讲席。​​​​​​​​​

[5] 殆：大概，几乎。​​​​​​​​​

[6] 宽永：日本的年号之一，指的是元和之后、正保之前，由1624年到1643年的这段期间。这个时代的天皇是后水尾天皇、明正天皇、后光明天皇。江户幕府的将军是德川家光。​​​​​​​​​

[7] 敬公：德川义直，德川家康第九子，尾张藩第一代藩主。“敬公”为其謚号。​​​​​​​​​

[8] 堀正意（1585年—1642年）：号杏庵，日本江户时代尾张藩儒官，日本近代儒学开创者藤原惺窝的弟子。尾张藩是日本江户时代的一个藩，是江户幕府御三家之一。​​​​​​​​​

[9] 捡：察看，检查。​​​​​​​​​

[10] 题：书写。​​​​​​​​​

[11] 正和：日本的年号之一。时间从1312年至1317年。这个时代在位的是花园天皇。​​​​​​​​​

[12] 北条实时：亦称金泽实时（1224年—1276年）。日本镰仓中期武将。住武藏国金泽，建“称名寺”。爱好学问，善收藏、书写、校刊，将收集书籍藏于寺内，后称“金泽文库”，使许多珍贵书籍得以传世。​​​​​​​​​

[13] 居：积储。​​​​​​​​​

[14] 诸：“之于”的合音字。​​​​​​​​​

[15] 中秘：宫廷珍藏图书文物之所。​​​​​​​​​

[16] 写：抄写。​​​​​​​​​

[17] 金泽文库：日本北条实时为了珍藏日本与中国的书籍而建造的私人图书收藏机构。主要收藏中国宋元时期刊本和中国明代初期的刊本及同时代的手写本，以及与这一时期相一致的日本自己的“和刊本”与“和写本”。​​​​​​​​​

[18] 神祖：德川家康（1543年—1616年），日本战国时代末期杰出的政治家和军事家，江户幕府的第一代将军。​​​​​​​​​

[19] 统一：德川家康终结了战国时代，统一了全日本。他建立的江户幕府其后统治日本达二百六十四年，史称“江户时代”。​​​​​​​​​

[20] 兵燹：因战乱而造成的焚烧破坏等灾害。​​​​​​​​​

[21] 范：模子。此处用作动词，指用模子浇铸。​​​​​​​​​

[22] 金：铜。​​​​​​​​​

[23] 罗山先生：林罗山（1583年—1657年），日本江户时代初期儒学家。本名信胜，又名道春，号罗山。日本近代儒学开创者藤原惺窝的著名弟子。为使朱子学成为德川幕府时代长期占统治地位的思想体系尽了很大的努力。曾奉德川家光之命续补《群书治要》所缺三卷。其第七代后人林信敬，为天明版《群书治要》作序。​​​​​​​​​

[24] 活本：活字本。​​​​​​​​​

[25] 缮：工整地抄写。​​​​​​​​​

[26] 世子：中国周朝时称天子、诸侯的嫡子为“世子”，后泛指王侯的爵位的继承者，多由嫡、长充任。​​​​​​​​​

[27] 异本：不同的版本。​​​​​​​​​

[28] 照对：犹核对、对照。​​​​​​​​​

[29] 勖：勉励。​​​​​​​​​

[30] 我公：即林信敬序中所称的“尾公”，指当时的尾张藩藩主德川宗睦（1733年—1800年），尾张藩第九代藩主，謚号为“明公”。​​​​​​​​​

[31] 内库：皇宫的府库。​​​​​​​​​

[32] 人见桼：人名。​​​​​​​​​

[33] 经国之器：治理国家的人才。​​​​​​​​​

[34] 规模：指人物的才具气概。​​​​​​​​​

[35] 例：规则，准则。​​​​​​​​​

[36] 雠校：校勘。​​​​​​​​​

[37] 天明：日本光格天皇年号。时间从1771年到1840年。光格天皇为日本第一一九代天皇。​​​​​​​​​

[38] 尾张国校：尾张国的学校。尾张国，即尾张藩，日本古代令制国之一，属东海道，又称尾州，其国领域大约为现在日本爱知县之西部，明治五年废藩置县后并入爱知县。​​​​​​​​​

卷 一

周易

题解

《周易》是我国一部古老而深邃的经典，是华夏五千年智慧与文化的结晶，被誉为“群经之首，大道之源”。

关于“周”的解释，东汉郑玄《易论》认为“周”是“周普”的意思，即无所不备，周而复始。而唐代孔颖达《周易正义》认为“周”是指岐阳地名，是周朝的代称。有人认为《易经》流行于周朝，故称《周易》。亦有人依据《史记》的记载“文王拘而演周易”，认同《易经》乃周文王所著。

“周易”一词，最早记载于《左传·庄公二十二年》：“（敬仲）其少也，周史有以《周易》见陈侯者，陈侯使筮之，遇观之否。”“其少也”指敬仲年幼的时候，敬仲出生于公元前705年，可知在公元前8世纪初已有《周易》之名矣。

据说，伏羲时代的易学是《连山易》，首先以“艮卦”开始，象征“山之出云，连绵不绝”。黄帝时代的易学是《归藏易》，首先以“坤卦”开始，象征“万物莫不归藏于其中”，意思是指人类的文化和文明，都以大地为主，万物皆生于地，终又归藏于地。但东汉的大儒郑玄则认为夏代的易学是《连山》，殷代的易学是《归藏》。当然，周代的易学便是《周易》了。《周易》首先以“乾卦”开始，乾象征天，天始创万物，故乾卦代表一种刚健进取的精神。

对于“易”的解释，有以下几种说法：

一、《说文》：“易，蜥易、蝘蜓、守宫也。象形。”即“易”为蜥蜴之类，主取“变”之义。《说文》又引秘书说“日月为易”，象征阴阳。

二、《系辞传》说：“生生之谓易。”《温公易说》序言中说：“易者道也。”“易”即是“道”，即恒常的真理，即使事物随着时空变幻，恒常的道不会变化。

三、“易”也有变易、变化的意思。《周易程氏传》的序言中说：“易，变易也，随时变易以从道也。”

这几种说法都各有道理，并不矛盾，说明《周易》是一本教人顺从大道、适应变化之书。

《周易》的内容包括经、传两个部分。经分为《上经》和《下经》。《上经》三十卦，《下经》三十四卦，一共六十四卦。六十四卦是由乾、坎、艮、震、巽、离、坤、兑这八卦重叠演变而来的。每一卦由卦名、卦画、卦辞、爻辞组成。每个卦画都有六爻，爻又分为阳爻和阴爻。阳性称为“九”，用“—”表示，阴性称为“六”，用“- -”表示。爻从下向上排列成六行，依次叫做初、二、三、四、五、上。六十四个卦画共有三百八十四爻。

传一共七种十篇，分别是：《彖》上下、《象》上下、《文言》《系辞》上下、《说卦》《杂卦》和《序卦》。古人把这十篇传叫做“十翼”，意思是说传是附属于经的羽翼，即用来解说经的内容的。

最初经和传是分开的。东汉郑玄将《彖》和《象》分附到相关各卦下，魏王弼又将《文言》分附到乾、坤二卦下，南宋朱熹《周易本义》恢复郑玄以前的经、传分开的原始排序，明代官方刊行时再次采用郑玄和王弼的方法，只将《系辞》《说卦》《杂卦》和《序卦》四篇单列。

魏徵等人在编纂《群书治要》时，节录了《周易》的精华内容，主要着眼于修德。如节录“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君子以俭德避难，不可荣以禄”“君子以多识前往，以畜其德”“不恒其德，或承之羞”“不恒其德，无所容也”“君子进德修业”等均说明德为人之本。实际上，《周易》六十四卦，均是教人进德修业，正如孔颖达《周易正义》所云：“六十四卦悉为修德防患之事。”纪晓岚在《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易类》中说：“易之为书，推天道以明人事者也。”意思是说，易学这类书是干什么的呢？一言以蔽之，都是通过探索推演大自然运行变化的客观规律，从而让人明白人类社会发展和个人生存变化的规律。而近代大德印光法师更是指出：“一部《易经》，无非示人趋吉避凶、战兢惕励、克念修持之道”。可见，《易经》的主旨，在于让人明了天道、修德防患、趋吉避凶。从《群书治要》整体的节选思路不难看出，魏徵等人将“德”视为治国最重要的因素。不仅君主要以修德为本，臣子、民众也要以修德为本。国家以伦理道德教化民众，万民以修德进业为本，国家才能大治。

唐太宗读《易经》后，颇有收获。贞观八年，他引用《周易》的话向侍臣说：“言语者，君子之枢机。一言不善，则人记之，成其耻累。”从隋炀帝命令群众捉萤火虫给宫中照夜的故事中，太宗领悟到“万乘之主，出言不可有所乖失”的有益教训。事实上，《周易》这些理论，此后就成为魏徵辅佐唐太宗创建“贞观”盛世政治主张的总纲领。

作为“群经之首”，《周易》的思想在中华典籍中随处可见。在《群书治要》其他各卷，也有多处引用《周易》的内容。《群书治要》节录的《周易》内容，堪称《周易》之精华，为领导干部和普通读者学习《周易》提供了方便，并能让人明了《周易》的要旨。

作者介绍

对于《周易》的成书和作者，《汉书·艺文志》曰：“《易》道深矣，人更三圣，世历三古。”此说最为汉儒接受。《周易乾凿度》有云：“垂皇策者羲，益卦德者文，成名者孔也。”“三圣”“三古”之说简而言之，即：上古时代，黄河现神兽“龙马”，背上布满神奇的图案，圣人伏羲将其临摹下来，并仰观天文、俯察地理，而做“八卦”；中古时代，姬昌被纣囚禁于羑里，遂体察天道人伦阴阳消息之理，重八卦为六十四卦，并作卦辞，即“文王拘而演《周易》”，之后，文王的儿子周公又作爻辞；下古时代，孔子喜“易”，感叹礼崩乐坏，故撰写《易传》十篇。

明代著名的高僧蕅益大师在《周易禅解》里则认为：“六十四卦皆伏羲所画。夏经以艮居首，名曰连山。商经以坤居首，名曰归藏。各有繇（爻）辞以断吉凶。文王囚羑里时，系今彖辞，以乾坤二卦居首，名之曰《易》。周公被流言时，复系爻辞，孔子又为之传以辅翊之，故名《周易》。”

伏羲，伏羲氏是我国古籍中记载的最早的“三皇”之一，所处时代约为新石器时代中晚期，他根据天地万物的变化，发明创造了八卦，成了中国古文字的发端，也结束了“结绳记事”的历史。他又结绳为网，用来捕鸟打猎，并教会了人们渔猎的方法，发明了瑟，创作了《驾辨》曲子。历史上留下了大量关于伏羲的神话传说。

周文王（公元前1152年—公元前1056年）：即殷商西伯，又称周侯，周季历（周朝建立后，尊为王季）之子，姬姓，名昌。传在羑里（今河南境内）根据伏羲氏的研究成果继续演绎易经。

周公，姓姬名旦（约公元前1100年），亦称叔旦，周文王姬昌第四子。因封地在周（今陕西岐山北），故称周公或周公旦。是西周初期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和思想家，被尊为儒学奠基人，孔子一生最崇敬的古代圣人之一。

孔子，名丘（公元前551年—公元前479年），字仲尼。春秋时期鲁国人。被誉为“大成至圣先师”，是中华文化的集大成者，古人云：“天不生仲尼，则万古如长夜”。

乾卦

【卦旨】乾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一卦。这个卦是同卦相叠（下乾上乾）。象征天，喻龙（有德才的君子），又象征纯粹的阳和健，表明兴盛强健。乾卦是根据万物变通的道理，以“元、亨、利、贞”为卦辞，来说明宇宙万事万物的变化规律。勉励人要效法天道，自强不息，努力向上。

乾 [1] ：元、亨、利、贞 [2] 。文言备也。

译文

乾卦象征着天：具有元始、通达、和谐有利、贞正坚固的德性（《文言》中有详细的说明）。

象曰 [3] ：天行健 [4] ，君子以自强不息 [5] 。

译文

《象传》说：天道广而无私、生养万物、运行不息，君子应该效法天道，努力自强，不停止地追求进步，永不止息地去努力。

九三 [6] ：君子 [7] 终日乾乾 [8] ，夕惕若厉，无咎 [9] 。处下体之极，居上体之下，纯修下道，则居上之德废，纯修上道，则处下之礼旷。故终日乾乾，至于夕，惕犹若厉也。

译文

乾卦的第三爻九三，象征着一个才德出众的君子，应当自强自立，勇猛精进，终日不懈，连到了夜晚，也要和白天一样警醒自己。假如能够朝夕戒惧，如临危境，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哪怕遇到危难，最终也会没有灾祸和过失。（这是说九三处在下卦的最高处，又在上卦之下，君子悟此卦象，如果纯粹只修习居下位之道，则居上位的德行就会废除，如果纯粹只修习居上位之道，则居下位的礼节就会荒废。因此终日不懈，连到了夜晚，也要和白天一样警醒自己。朝夕戒惧，如临危境，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九五 [10]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11] 。不行不跃，而在乎天，故曰飞龙也。龙德在天，则大人之路亨也，夫位以德兴，德以位叙，以至德而处盛位，万物之睹，不亦宜乎。

译文

乾卦的第五爻，象征着飞在天空中的龙，天下人利于见到有君德又居君位的圣人。（不需要行走，也不需要跳跃，已经在天上飞了，所以称作飞龙。圣人有龙德，飞腾而居于天位，则大人的道路就能得以亨通。圣位因至德而兴起，至德因圣位而彰显，以至德而处于圣位，为天下万物所瞻睹，不是很合宜吗。）

上九 [12] ：亢龙有悔 [13] 。

译文

乾卦的第六爻上九，象征着处在极高点的龙，知进而忘退，就会有悔闷的后果。

彖 [14] 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 [15] 。云行雨施，品物流形 [16] ，大明终始。六位时成 [17] ，时乘六龙以御天 [18] 。乾道变化，各正性命 [19] 。大明乎终始之道，故六位不失其时而成也，升降无常，随时而用，处则乘潜龙，出则乘飞龙，故曰时乘六龙也。保合大和，乃利贞 [20] 。不和而刚暴也。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21] 。万物所以宁，各以有君也。

译文

《彖传》说：伟大的乾元啊！万物资之于它而生发，它是天地万物的统率。云彩运行后，雨水普施大地，万事万物都不断变化出各种形状。彻底明了万事万物的终始之道，就会明白六位无一不是应时而成，不论开始和结束，都要依靠六爻的时势，这就是天的运行之道。明白这一道理后，就要驾驭乾之道，推行于人事。乾道逐渐变化，从渐变到质变，万物都开始走向成熟，各自有各自的性命、各自有各自的价值、各自有各自的位置，各得其正（意思是说圣人彻底明了宇宙万物周而复始的变化真相，无非是一理以贯之，然后按照万物的不同，因缘时节而成就万事万物。升降无常变化，只是随着万事万物的因缘变化而妙用。潜伏的时候就乘潜龙，出来的时候则乘飞龙，所以称“时乘六龙”）。万事万物如果能够保持它的太和之气不断地运行，永远融洽无偏，就能实现最终的和谐贞正（如果没有和顺，纯阳刚暴，那么万物就会失去其利，不得其正）。圣人从普通的百姓中首先显现出来，而不自为天下人之首，让天下万国各得其所，各安其事，这样（依乾道而行）万国自然和谐相安，无侵无争，都得到了安宁（万物都能得到安宁，在于各自有贤德的人来担任领导之位。圣人效法乾德，生养万物，作为万物之尊，分别任命贤德之君引领万国，所以万国皆得安宁也）！

文言 [22] 曰：元者善之长也 [23] ，亨者嘉之会也 [24] ，利者义之和也 [25] ，贞者事之干也 [26] 。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 [27] 。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贞 [28] 。

译文

《文言传》说：元始，是众善的初发；通达，是美好的会聚；有利，是事物的和谐；正固，是办事的根本。君子体察仁道，处处行仁，就足以领导众人，寻求美好的事物就会处处合乎礼，施利于他物就会处处合乎众义，坚守正道就可以办好事情。君子就是能够施行此四种德行的人，所以说：“乾卦，象征元始、通达、和谐有利、贞正坚固。”

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 [29] ，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 [30] 。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 [31] 。居下体之上，在上体之下，明夫终敝，故不骄也。知夫至至，故不忧也。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 [32] 。惕，怵惕之谓也。

译文

君子应当自强自立，勇猛精进，终日不懈，连到了夜晚，也要和白天一样警醒自己。假如能够朝夕戒惧，如临危境，不敢稍懈，哪怕遇到危难，最终也不会有灾祸和过失。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孔子说：这是君子修德立业的根本道理啊。推忠于人，以信待物，德行就能够得到提升。修理文教，内心诚实，就是立业的根基。处在上位的时候不敢心怀骄慢，处在下位的时候心也不会忧闷（九三爻处在下卦之最上，在上卦之下，比喻君子处于人臣之极，已经明显地显示出君主的美德，因此而更加努力地增进自己的道德和修养，他明白万事万物都会有终点和衰败，所以不会骄慢；知道事物圆满的结局即将到来，所以不会忧闷）。能够终日自强不息，随时警惕谨行，即使面临危机，也就不会有什么过失和患难了（惕，戒惧、惊惧的意思）。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 [33] 。

译文

乾卦第五爻，象征飞在天空中的龙，可以见到有君德又居于君位的圣人了。为什么这么说呢？孔子说：这是比喻同样的声音能够产生共鸣，同样的气味会相互融合，水总是流到湿地上，火总是先烧干燥处，龙吟然后景云就会腾升，虎啸之处就会有谷风相随，圣人兴起，万民都来仰望他、亲近他，接受他的引导和教化。

亢龙有悔，何谓也。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 [34] ，下无阴也。贤人在下位而无辅 [35] ，贤人虽在下而当位，不为之助。是以动而有悔也 [36] 。

译文

乾卦第六爻，象征着处在极高点的龙，就会有悔闷的后果。这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这是比喻某种人尊贵失正而没有实位，居高而无民（指乾卦第六爻下无阴爻，五个爻都是阳爻，代表没有人民，没有人辅助），贤明的人处在下位而没有人辅助他（贤明的人虽然处在下位，也不去辅助他），这种人一旦轻举妄动，就会有悔闷的后果。

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以君德而处下体，资纳于物者也。

宽以居之，仁以行之 [37] 。

译文

君子通过学习来蓄养其德行，学习后还有不明了的，就详细地询问考究来明辨决疑（有君主的美德而处在下位，是因为有所依靠和接受他物的帮助），以宽厚的态度来对待他人，以仁爱之心来行事接物。

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 [38] ，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 [39] 。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40] ？

译文

九五爻辞所说的“大人”，圣明德备，他的道德和天地一样覆载万物，他的圣明如同日月一样普照万物，他施理政事像四时一样井然有序，他示人的吉凶祸福如同鬼神一样奥妙无穷。他若在天时之前行事，天不违背他，若在天时之后行事，也能奉顺天道运行的规律。天都不会违背他，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

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 [41] ！

译文

上九爻辞所说的“亢”，是讲某种人只知道进取而不懂得引退，只知道现在的存在而不懂得现在的存在必将衰亡，只知道获得利益而不明白有所得必有所失。只有圣人才能深知进取与引退、生存和灭亡的道理，行为不偏失正道。大概只有圣人才能如此吧！

坤卦

【卦旨】坤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二卦。这个卦是同卦相叠（下坤上坤），阴性。象征地（与乾卦相反），顺从天。坤卦表明地道生育抚养万物，而又依天顺时，性情温顺。坤卦紧随在乾卦之后，体现了天地尊卑、阴阳和合的思想。依随“乾”，才能把握正确方向，遵循正道，获取吉利。

象曰：地势坤 [42] ，君子以厚德载物 [43] 。

译文

《象传》说：大地的气势宽厚和顺，这是坤卦的象征。君子应效法坤卦的精神，深厚自己的德行来容载天下万物。

彖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 [44] 。

译文

《彖传》说：美德至极的坤元啊，她配合上天开创万物，万物依靠她而得以资生，她柔顺地承接天道。坤德纯厚而能够普载万物，德性包容万有而广无边界。她含育一切并使其光大，万物亨通畅达，普遍受到她的滋养。

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含万物而化光。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 [45] 。

译文

《文言》说：坤卦六爻皆阴，至柔，但在变动时却也显示出无比刚。地体不动，极为安静，但生物不邪，德能方正，含养万物而德化光大。坤道至柔，承载于天而依照四时运行得当。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46] 。

译文

修积善行的家族，必定能够积累许多庆祥（能够庇佑子孙）；累积恶行的家族，必定会留下许多祸殃（必将贻害子孙）。

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 [47] 。

译文

君子恭敬一切，以使内心正直；行为处处循礼，以此方正外物。能够做到恭敬一切、处处循礼（人们就会恭敬于他，以义应之），就能够使美德广布，得到众人的回应。

屯卦

【卦旨】屯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三卦。这个卦是异卦相叠（下震上坎）。震为雷，喻动；坎为雨，喻险。雷雨交加，险象丛生，环境恶劣。“屯”原指植物萌生大地，象征万物初生之时，充满艰难险阻，然而顺时应运，一定会欣欣向荣。屯卦的意义在于说明初创之难，事物初创之时，应坚定意志，才能大有可为。

象曰：云雷 [48] 屯 [49] ，君子以经纶 [50] 。君子经纶之时。

译文

《象传》说：乌云和雷声交动，象征着“初生”，君子在时局创建之初努力筹画经略天下大事。（屯卦之时正是君子努力筹画经略天下大事的时候。）

彖曰：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 [51] 。屯体不宁。故利建诸侯

也。屯者。天地造始之时也。造物之始。始于冥昧。故曰草昧也。处造始之时。所宜之善。莫善于建侯。

译文

《彖传》说：万物草创、冥昧之时，王者应该封立诸侯来治理天下，但不可认为封立诸侯后就没有事情了，思想上还要忧勤戒慎，不遑宁处。（屯卦象征着不定和变化，所以有利于封立诸侯来管理天下。屯卦，是天地初生的时候，是万物产生的开始，是起于天地未形成时的混沌状态，所以叫“草昧”。在万物初生之时，最适合做的事情莫过于封立诸侯了。）

蒙卦

【卦旨】蒙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四卦。这个卦是异卦，下坎上艮相叠。艮是山的形象，喻止；坎是水的形象，喻险。卦形为山下有险，仍不停止前进，是为蒙昧，故称蒙卦。蒙卦强调的是如何启蒙、如何教育的问题。古人说，屯卦取建侯之义，“作之君”；蒙卦取求我之义，“作之师”。蒙卦的一些思想，成为我国古代儿童教育思想和教育原则的重要源头。《大象传》从“山下有泉”引出“果行育德”的意义，说明启发蒙稚需要坚定的毅力和长久的过程。

象曰。山下出泉，蒙 [52] 。君子以果行育德 [53] 。

译文

《象传》说：高山下流出泉水，象征着“蒙稚”渐启。君子效法蒙卦的精神，行动时如水之必行，果决不疑，修德时隐默怀藏，不自彰显。

彖曰：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 [54] 。我，谓非童蒙者。

暗者求明者，明者不咨暗，故蒙之为义。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也，童蒙之来求我，志应故也。蒙以养正，圣功也 [55] 。

译文

《彖传》说：并不是我有求于幼童来启发蒙稚，而是幼童需要启蒙而有求于我，这样双方的志向就能够相应（我，指明白大道的圣人，不是童蒙者。暗者向明者求教，明者不向暗者谘询，象征“蒙”的含义，并不是我有求于幼童来启发蒙稚，而是幼童需要启蒙而求问于我，问者有感通的心意，然后才可以与之相应）。童蒙的时候就能够培养其纯正无邪的品质，这就是至圣之功了。

师卦

【卦旨】师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七卦。这个卦是异卦，下坎上坤相叠。“师”指军队。坎为水、为险，坤为地、为顺，喻寓兵于农。师卦，阐释由争讼终于演变成战争的用兵原则。战争是凶恶的工具，关系着人民的生命、国家的存亡，所以用兵必须慎重。军队必须是正义之师，统帅必须中庸、公正，老成持重，不可好战喜功。战争必须得到人民的支援，才能战无不胜。这是师卦的主要精神。卦辞强调两大原则：一、用兵的前提在于“正”；二、出师的关键在于任用将领，用“贤人”才能吉，小人勿用。初六强调律法的重要性，上六强调不可任用小人。

师：象曰：地中有水，师 [56] 。君子以容民畜众 [57] 。

译文

《象传》说：地中有水，水聚集在地中，象征着“兵众”。君子观察此卦象，因此包容、保护其民众，积聚其民众。

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 [58] 。为师之始。齐师者也。失令有功。法所不赦。故师出不以律。否臧皆凶也。

译文

初六：兵众出发要依照律法，如果不依照律法和号令行事，即使胜了也会有凶险。（建立军队，一开始就要整顿军纪。士兵如果违反了军纪，就算侥幸立了大功，也是军法所不容的，所以军队出征不依照律法，即使胜利了也是很危险的。）

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 [59] 。处师之极。师之终也。大君之命。不失功也。开国承家。以宁邦也。小人勿用。非其道也。

译文

上六：天子颁布命令，封赏功臣为诸侯、为大夫，小人不能够启用。（上六处在师卦的终极，是师卦的终竟。天子对功臣的封爵，不能离开了他们的实际功劳，根据功劳大小封赏他们，功劳大的封为诸侯，功劳小的封为卿大夫，为的是使国家安定。小人不能任用，这不符合治国平天下的正道。）

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 [60] 。

译文

《象传》说：“天子颁布命令”，是为了评定功绩，进行封赏；“小人不可任用”，是说明用小人必将危乱国家。

比卦

【卦旨】比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八卦。这个卦是异卦相叠（下坤上坎）。坤为地，坎为水。水附大地，地纳河海，相互依赖，亲密无间。此卦与师卦完全相反，互为综卦。比卦强调的是上下之间、君臣之间应该亲密相依，相亲相辅，宽宏无私，精诚团结。

象曰：地上有水，比 [61] 。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 [62] 。万国以比建，诸侯以比亲。

译文

《象传》说：地上有水（水和地亲密无间），这是比卦的象征。先王效法比卦的精神而封建万国、亲近诸侯（割土封国要效法比卦的精神来分封建立，爵赏诸侯要依据比卦的精神来亲密和谐）。

履卦

【卦旨】履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十卦。《说文》云：“履，足所依也。”也就是说，履是实践、行动的意思。履卦的上卦是乾，是刚健之君，而下卦是泽，是恩泽的意思。履卦也就是指这种行为一定要有礼，更要有理，只有做到这一点，才是真正的刚健。意在启迪领导者自身要循礼，更要教导民众循礼。

象曰：上天下泽，履 [63] 。君子以辩上下，定民志 [64] 。

译文

《象传》说：天下有泽（上是天，下是泽，这是上下的正常状态，人的行为也应当如此），象征循礼。君子观察履卦的卦象，要辨清上下的位分，以安定百姓的心志。

泰卦

【卦旨】泰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十一卦。这个卦是异卦，下乾上坤相叠。乾为天，为阳；坤为地，为阴。天地二气相交，万物因而发育成长，顺遂和畅，表通泰的意思。由天之道而察民，道理也是一样的，君是阳，臣是阴，君子是阳，小人是阴。如同阴阳二气可以交感一样，君臣之间也可以推诚而志通。君子居内，小人居外，君子小人各得其所。泰卦同时也说明物极必反、否极泰来的哲理。

象曰：天地交 [65] ，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 [66] ，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 [67] 。上下大通，则物失其节，故财成而辅相，以左右民也。

译文

《象传》说：天地互相交合，象征顺畅通达，君主应在此时体会天地交泰的道理，制定裁节调理的施政方法，以成就天地交合之道，促成天地化生万物之机宜，护佑天下黎民百姓，使他们安居乐业。（当天地上下通泰之时，万物之化生将失去节制，因此君主要制定裁节调理的施政策略，此时要通过裁节调理以辅助天地交合之宜，来护佑百姓。）

彖曰：天地交而万物通也 [68] ，上下交而其志同也 [69] 。内君子而外小人 [70] ，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 [71] 。

译文

《彖传》说：天地阴阳交合，万物生养之道就通畅无阻；君臣上下交心感应，人们的思想意识就会协同起来。此时，君子在内（健于行事），小人在外（顺以听命），君子之道就能渐长，小人之道就会渐消。

否卦

【卦旨】否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十二卦。这个卦是异卦，下坤上乾相叠。坤为地，为阴；乾为天，为阳。否卦阐释上下不交、阴阳不合，事物处于由安泰到混乱、由通畅到闭塞的黑暗时期，君子应当努力修习德行，以防患于未然。当小人势力显露衰败迹象时，也不可轻举妄动，必须谨慎。更应当特别防范小人穷凶恶极的反击。否极必然泰来，黑暗不会长久，君子应当坚定信心，不可动摇。

象曰：天地不交，否 [72] 。君子以俭德避难，不可荣以禄 [73] 。

译文

《象传》说：否卦的卦象为坤（地）下乾（天）上，为天在地上之表象。天在极高处，地在极低处，天地阴阳之间因此不能够互相交合，所以时世闭塞不通。这个时候君子必须隐藏、俭约，有德而不显，这样才能避开危险与灾难，不可以谋取高官厚利、享受荣华富贵。

彖曰：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 [74] 。内阴而外阳，内柔而外刚 [75] ，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 [76] 。

译文

《彖传》说：天地之气互不交感，万物就会堵塞不通；君臣之间互不沟通，国家就会衰败灭亡。此卦内卦坤体阴，外卦乾体阳，表示内柔而外刚，小人在位而君子在野。这样，小人之道就会日渐增长，君子之道就会日渐消亡。

九五：休否 [77] ，大人吉 [78] 。其亡其亡，系于苞桑 [79] 。居否之世，能全其身者，唯大人耳。巽为木，木莫善于桑，人虽欲有亡之者，众根坚固，弗能拔之也。

译文

九五：能于危难之际而修善行，只有德行高尚者可以做到，这样会获得吉祥。但要懂得居安思危，常常以“不久将要灭亡，不久将要灭亡”这样的警句来提醒自己，以自戒慎，才能像系结在一大片丛生的桑树上那样牢固，安然无事（处在否卦之时，能够保全自身的只有德行高尚的大人。巽为木，木最好的莫过于桑树了，虽然有想要灭亡它的，但是桑树的众多根系，让它变得坚固，因此不能拔除它）。

同人卦

【卦旨】同人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十三卦。这个卦是异卦，下卦为离，上卦为乾。同人卦意为和同于人。同人卦的主要精神是首先应当破除个人之私见，重视大同，不计较小异，大公无私，遵循道义，于异中求同，积极地广泛与人和同，才能实现大同世界的理想。同人卦中的道理对中国传统文化中“大同世界”的理想有着非常深远的影响。

象曰：天与火，同人 [80] 。天体于上，而火炎上，同人之义。君子以类族辩物 [81] 。君子小人，各得所同。

译文

《象传》说：同人卦的卦象是离（火）下乾（天）上，为天下有火之表象。天在高处，火势熊熊而上，天与火亲和相处（天高高在上，上面又有大火燃烧，这是同人卦的含义）。君子得到此卦的启迪，要明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道理，懂得明辨事物，求同存异，团结众人，以实现天下太平（让君子和小人各同其党，使他们各自和相同的人在一起）。

彖曰：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 [82] 。行健不以武而以文明用之，相应不以邪而以中正应之，君子正也。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 [83] 。君子以文明为德者也。

译文

《彖辞》说：君子以文明之德而显现刚健，以中正之道与万物相应，这才是君子的正道（君子行为刚健不用武力而使用文明，表现出来的不是奸邪而是与中正相应，这才是君子所行的正道），只有君子能够以正道感通而聚合天下人的意志（君子用文明来作为自己修习德行的标准）。

大有卦

【卦旨】大有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十四卦。这个卦是异卦，下乾上离相叠。上卦为离，为火；下卦为乾，为天。火在天上，普照万物，万民归顺，顺天依时，大有所成。大有卦，在气候上就是晴天丽日，在人事上是蒸蒸日上之象。是阳气（正气）发扬而阴气（邪气）消散之象。大有，意思就是大大的有，象征力量、物资、气运都十分充沛。

大有：象曰，火在天上，大有 [84] 。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 [85] 。大有，包容之象也，故遏恶扬善，成物之美，顺奉天德，休物之命也。

译文

《象传》说：火焰高悬于天上，无处不照，象征“大获所有”。君子以此卦象所兆，应当遏阻奸邪，称扬善良，以奉承顺应上天的德性，美善万物的性命（大有卦，是包容的象征。所以君子因此要遏恶扬善，成就万物的美善，尊顺奉行上天的德性，美善万物的性命）。

彖曰：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 [86] 。处尊以柔，居中以大，上下应之，靡所不纳，大有之义也。其德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 [87] 。德应于天，则行不失时矣，刚健不滞，文明不犯，应天则大，时行无违，是以元亨也。

译文

《彖传》说：按照大有的卦象，柔顺厚德者得居尊位，博大而能保持中道，上下就能应和，所以称“大有”（这是说君子要效法大有的卦象，处在尊位时要柔顺，使自己能博大而保持中道，上下都能相互应和，可以无所不收，万事万物都能够接受，这是大有卦象之义）。此时君子秉持刚健而又文明的美德，顺应天地的规律，万事按时施行，这样前景必然至为亨通（德行顺应天道，那么行为就不会与天时相违背。刚健而又不会壅滞，懂得变通，照耀万物而又不会毁坏万物，能顺应天道以至于盛大，万事按照因缘时节的规律进行而不违逆，这样就会事事亨通了）。

上九：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88] 。居大有之上，而不累于位，志尚于贤者也。

译文

上九：有来自于上天的护佑，凡事吉庆，无不顺利（意思是此爻象征处在大有之时，君子没有被物系累其心，是因为他能清静高洁，志在圣贤）。

谦卦

【卦旨】谦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十五卦。这个卦是异卦，下艮上坤相叠。上卦为坤为地，下卦为艮为山，为地中有山之象。山本高大，但处于地下，高大显示不出来，此在人则象征一个人德行很高，但能自觉地不显扬，表谦虚卑退之意。有谦德的君子万事皆能亨通，而且行谦有始有终。六十四卦中，唯独谦卦六爻皆吉。谦卦教导君子立身处世应该处处谦虚礼让，才能获得吉祥。

谦。象曰：地中有山，谦 [89] 。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 [90] 。多者用谦以为裒，少者用谦以为益，随物而与，施不失平也。

译文

《象传》说：高山深藏在地中，象征着谦虚。君子效法谦卦的精神，多者谦虚就能积聚更多，少者谦虚也能增益更多，无论是多者还是少者，都能从谦卦中平等地得到受益（多者谦虚能够积聚更多，少者谦虚也能增益更多。君子根据物品的多少给予，施予不失公平）。

彖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 [91] ，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 [92] 。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 [93] 。

译文

《彖传》说：保持谦逊就能得到亨通。比如天的规律是下降济物，天体就能愈显光明；地的规律是所处卑微，而地气源源上升。天的规律是亏损盈满者，补益谦虚者；地的规律是变易盈满者，充实谦虚者；鬼神的规律是危害盈满者，施福谦虚者，人道的规律是憎恶盈满者，喜爱谦虚者。谦虚的人处在尊高之位，道德会更加光明，处在卑下之位，其德行人们也难以超越。只有君子才能够保持谦德至终啊！

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 [94] 。能体谦谦，其唯君子，用涉大难，物无害也。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 [95] 。牧，养也。

译文

初六：谦而又谦的君子（因为有无比谦逊的美德），即使涉大险、过大河，也将是吉利的（唯有君子有谦而又谦的美德，以此来处理异常的艰难，万物都不会有损害）。《象传》说：“谦而又谦的君子”，是说用谦卑来养成其恒久的美德（牧，养的意思）。

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 [96] 。劳谦匪懈，是以吉也。象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 [97] 。

译文

九三：有功劳而且懂得谦虚的君子，能够保持谦德至终，凡事都会吉利（有功劳且能保持谦恭而不懈怠，所以能够获得吉祥）。《象传》说：有功劳还保持谦虚的君子，万民都会敬服于他。

豫卦

【卦旨】豫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十六卦。这个卦是异卦，下坤上震相叠。坤为地，为顺；震为雷，为动。雷依时出，预示大地回春。因顺而动，乃和乐之源，意为悦逸安乐。说明乐须众乐，不能独乐。此卦与谦卦互为综卦，交互作用。豫卦为什么在谦卦之后呢？《序卦传》说：“有大而能谦必豫，故受之以豫。”内心充实而能谦逊自处的人，必定有安逸和乐的结果。

象曰：雷出地奋，豫 [98] 。

译文

《象传》说：雷声震震，大地震动，万物得气而生，这是逸豫之象。

彖曰：豫，顺以动 [99] ，故天地如之 [100] ，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 [101] ，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 [102] ，豫之时义大矣哉 [103] 。

译文

《彖传》说：逸豫，表示顺天时而行动，所以天地能够随顺其意。天地能够顺时而动，所以日月运行不会有过，四季轮转没有误差；圣人能够沿顺民情而动，则刑罚清楚简单，万民服从。豫卦所蕴含的“顺时而动”的义理是多么的深远广大啊！

随卦

【卦旨】随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十七卦。这个卦是异卦，下震上兑相叠。震为雷、为动，兑为悦。动而悦就是“随”。“随”的意义为随顺、随从。随必依时顺势，有原则和条件，要以坚持正道为前提。天下的万事万物都要随时而动，这是随卦的本质含义。

象曰：泽中有雷，随 [104] 。君子以向晦入宴息 [105] 。泽中有雷，动悦之象也，物皆悦随，可以无为，不劳明鉴，故君子向晦入宴息也。

译文

《象传》说：大泽中响着雷声，泽随顺雷声而震动，这是随顺之象。君子因此而随天应时，早出晚入，于向晚按时休息（泽中有雷，是震动和喜悦之象，万物都喜悦地随顺，君子可以无为，不需要凡事明察，所以说君子可以早出晚入，于向晚按时休息）。

彖曰：随时之义大矣哉 [106] 。得时则天下随之矣，随之所施，唯在于时。时异而不随，否之道也，故随时之义大矣哉。

译文

彖传说：随顺天时的意义是多么的宏大啊（君子随顺天时则天下都会随顺于他。随顺之道，关键在于随顺时机而行动。如果不在天时，就不能使物相随，不能使物相随，则是否塞之道。因此要可随则随，逐时而用，所以说随顺天时的意义是多么的宏大啊）！

观卦

【卦旨】观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二十卦。这个卦是异卦，下坤上巽相叠。风行地上，比喻德教遍施，意为观察瞻仰。在上者以道义观天下，在下者以敬仰瞻君上。在上者的一举一动，都是民众注意的焦点，不能轻举妄动，必须以道义展示于天下，才能得到大众的敬仰。在上位者更要懂得视察民情疾苦，同时懂得自我观察、自我反省，不断提高自身道德修养，才能有所作为。

象曰：风行地上，观 [107] 。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 [108] 。

译文

《象传》说：观卦的卦象是坤（地）下巽（风）上，为风吹拂于地上而遍及万物之象，象征瞻仰。先代君王仿效风吹拂于地而遍及万物的精神，设立省方之礼，视察四方，考察民风民俗，设立政教。

彖曰：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 [109] ，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 [110] 。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 [111] 。

译文

《彖传》说：具备温顺谦逊的美德，居中得正位，从而考察天下民风。观察四季运转丝毫不差就能懂得其中存在着大自然神妙的作用。圣人能够效法天道而设教于天下（自己修积善德，身体力行，做大众的榜样，不需要通过言语教诫和威刑恐逼），万民就会自然服从于他，天下实现垂拱而治。

六四：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 [112] 。居观之时，最近至尊，观国之光者也，居近得位，明习国仪者也，故曰利用宾于王也。

译文

六四：观仰国家大治的光辉景象，适宜以宾客的身份入朝辅佐君王（在观仰之时，能够最容易接近君王的，是能够观仰国家大治光辉景象的人。接近君王并因此得到官位的，是那些明白和学习国家礼仪的人。所以说“利用宾于王”）。

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 [113] 。上之化下，犹风靡草，故观民之俗，以察己道。百姓有罪，在余一人，君子风著，己乃无咎。上为化主，将欲自观，乃观民也。

译文

九五：君王经常巡视国家，看民风淳正与否，如果天下有君子之风著，这样就不会有过错了（在上位的教化在下位的，如同风吹草木，草木顺风而倒，所以，观察民众的风俗，就可以体察自己所施行的是否合道。百姓如果有罪，罪责在我君主一人。天下有君子之风，自己就没有过错了。在上位的人是教化的主导者，要观察自己所施行的是否合道，观察民风就可以知道了）。

噬嗑卦

【卦旨】噬嗑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二十一卦。这个卦是异卦，下震上离相叠。离为阴卦，震为阳卦。这一卦的占断，是亨通。凡事不能亨通，必然中间有障碍。如果将中间的障碍咬碎，当然就亨通了。这一含义，象征刑罚。刑罚，就是要铲除构成障碍的不良份子。噬嗑卦阐释了刑罚的原则：法治是政治的保障，为排除障碍，保障善良，建立及保持秩序，往往不得不采取刑罚手段。噬嗑卦启迪领导者对于罪恶必须及早加以阻止，以防止蔓延，实现“小惩大戒”。

象曰：雷电噬嗑 [114] ，先王以明罚敕法 [115] 。

译文

《象传》说：噬嗑卦的卦象是震（雷）下离（火）上，为雷电交击之象。雷电交击，就像咬合一样。雷有威慑力，电能放光明。古代帝王效法这一卦象，严明刑罚，整饬法令。

彖曰：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彰 [116] 。刚柔分动，不溷乃明，雷电并合，不乱乃章，皆利用狱之义也。

译文

《彖传》说：刚柔上下先各分开，然后交相运动而不杂乱，使啮合之义显明，震雷闪电交击互合而啮合之理昭彰（刚柔分开而动，不混杂而能显明。雷电混合而不会错乱，不错乱而得以彰显。这都是有利于断狱的含义啊）。

贲卦

【卦旨】贲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二十二卦。这个卦是异卦，下离上艮相叠。离为火为明，艮为山为止。意为文饰。贲卦，阐释的是礼仪的原则。一切文饰，应该恰如其分，要充分重视内涵，不可只关注外在形式。有内涵、重实质的文饰，才是文饰的极致。

象曰：山下有火，贲 [117] 。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 [118] 。处贲之时，止物以文明，不可以威刑，故君子以明庶政，而无敢折狱也。

译文

《象传》说：山下燃烧着火焰，象征着“文饰”，君子因此修明政事，不敢以威刑断狱（出现贲卦卦象之时，火照着山，山因为火而被照明，不可以采用严厉的刑罚来治理政事，所以君子一般采用文明来理政，而不会通过武断判决案件来治理天下，甚至让民众无讼）。

彖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 [119] ，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120] 。

译文

彖传说：观察天象，可以知晓四季的变化规律；观察社会的人文现象，可以推行教化而实现天下大治。

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 [121] ，吝，终吉。为饰之主，饰之盛者也，施饰于物，其道害矣。施饰丘园，盛莫大焉。故曰：贲于丘园，束帛乃戋戋。用莫过俭，泰而能约，故必吝焉，乃得终吉也。

译文

六五：以质朴的野外丘园为饰，系一束微薄的丝帛。虽然俭吝，终能获得吉祥（六五为文饰之主，装饰都十分美盛。拿奢华的财物来作为外饰，将损害大道。如果以朴素的山丘园林来作为修饰，将获得莫大好处。所以说：“以朴素的山丘园林来作为修饰，勤俭节约，就会财物更多。”用度要一切从俭，大方而又能够节约，表面看上去是吝啬，最终会得到吉祥）。

大畜卦

【卦旨】大畜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二十六卦。这个卦是异卦，下乾上艮相叠。乾为天，刚健；艮为山，笃实。畜的意思是畜止，又是畜聚，“止”就能够“聚”，选取天在山中的卦象，就是畜聚的意思。“止”后才能有积累，所以将止作为畜的意义。揭示君子应该蓄养才能和美德，努力修习德行，才能成就大业。

象曰：天在山中,大畜 [122] 。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 [123] 。物之可畜于怀，令德不散，尽于此也。

译文

《象传》说：天包含在山中，这是宽广包容之象，君子感此卦象，应该牢记古圣先贤的的嘉言善行，来培养自己的德行（万事万物中，唯有贮藏前言往行于怀，才能让道德不会散弃）。

彖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 [124] 。凡物能晖光日新其德者，唯刚健笃实者也。

译文

《彖传》说：大畜卦，其性刚健笃实，君子感此卦象，得以藉天地之晖光，不断使自己的品德光辉显曜，日新又新（只有刚健笃实的事物，才能不断使自己的品德光辉显曜，日新又新）。

颐卦

【卦旨】颐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二十七卦。这个卦是异卦，上卦为艮，艮为山，下卦为震，震为雷。雷出山中，颐卦之时正是春暖之际，天地养育万物之时。比喻圣人君子当求修养德行，力求养人、养贤，进而养育天下万民。所以卦名曰颐。颐，《尔雅·释诂》：“颐，养也。”

象曰：山下有雷，颐 [125] 。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 [126] 。言语饮食，犹慎而节之，而况其余乎。

译文

《象传》说：山下响动着震雷，象征着颐养，君子感此，谨慎言语以培养德行，节制饮食以养护身体（言语和饮食，都能够谨慎、节制，更何况其他呢）。

彖曰。颐。贞吉。养正则吉也 [127] 。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 [128] 。颐之时大矣哉 [129] 。

译文

《彖传》说：颐养，固守正道才能吉祥。这是说以正道颐养才能够获得吉祥。天地养育着万物，圣人颐养贤德之人以造福万民。颐养的济时之义是多么宏大呀！

习坎卦

【卦旨】习坎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二十九卦。习坎卦与屯卦、蹇卦、困卦并称四大难卦，预示着危机、困难、凶险。这个卦是同卦，下坎上坎相叠。坎为水、为险，两坎相重，险上加险，险阻重重。“坎”作坎坷困难解，“习”乃学习之意，“习坎”即从困难中学习修习德行，迎接挑战。习坎卦说明在险难之时应该努力修习德行才能化解困难，并说明应善用险阻以守其国的道理。

象曰：水洊至，习坎 [130] 。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 [131] 。至险未夷，教不可废，故以常德行而习教事也。习于坎，然后能不以险难为困，而德行不失常。

译文

《象传》说：水一至再至，长流不滞，象征着重重险陷。君子感此卦象，而恒久保持修习自身德行，反复熟习政教之事（至险没有消除，教化就不能够废除，因此要恒久地保持修习自己的德行，熟习政教之事，在重重险难中修习德行，然后才能不被险难所困，而德行才能够长久保持）。

彖曰：习坎，重险也 [132] 。天险不可升也 [133] ，不可得升，故得保其威尊。地险，山川丘陵也 [134] 。有山川丘陵。故物得保以全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 [135] 。国之为卫。恃于险也，言自天地以下。莫不须险也。险之时用大矣哉 [136] 。非用之常，用有时也。

译文

《彖传》说：习坎是表示重重危险之意。天之险处，在于无阶可登（无阶可登，故能够保全其至高的威尊）；地之险处，在于有山川和丘陵（有山川和丘陵，所以大地承载的万物得以保守其全）。天子和公侯因此而效法天地，设立险隘以保卫其国家（国家的防卫，需要凭借险陷，所以说天地以下，无一不需要险）。可见“险陷”的时用是多么的大啊（不是时常需要用险，若天下和谐大治，则不需要用险，若家国有难，则需要设险防难，所以说“用以时”）！

离卦

【卦旨】离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三十卦。这个卦是同卦，下离上离相叠。离为火，意为附和依托。离卦阐释的是依附的原则。处在险难中，必然就要有所依附，才能安全。但是，依附应当遵循正道，把握中正的原则。

象曰：明两作，离 [137] 。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 [138] 。继，谓不绝。

译文

《象传》说：光明两次升起，这是离卦的象征。道德高尚之人以相继不绝的光明品德照耀于四方（继，就是相继不绝的意思）。

彖曰：离，丽也 [139] 。丽犹著也，各得所著之宜者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 [140] 。

译文

《彖传》说：离，就是依附的意思（丽就是附着，各自依附于适合自己的物体之上）。日月依附于天，百谷草木依附于地。以双重的光明依附于正道（圣人能够依附于性德之正），就可以教化天下，成就文明的风俗了。

咸卦

【卦旨】咸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三十一卦，为下经首卦。这个卦是异卦，下艮上兑相叠。艮为山，泽为水。兑柔在上，艮刚在下，水向下渗，柔上而刚下，交相感应，感则成。咸卦象征感应，揭示男女感应的不同情状，以及天地感应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太平的道理。

象曰：山上有泽，咸 [141] 。君子以虚受人 [142] 。以虚受人，物乃感应也。

译文

《象传》说：山上有大泽，山泽相通（交感），这是咸卦的象征。看到此象，君子因此虚怀若谷，广泛容纳感化众人（君子能够以虚怀若谷来感，万物都会与之相应）。

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 [143] ，天地感而万物化生。二气相与，乃化生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 [144] ，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145] 。天地万物之情，见于所感也。

译文

《彖传》说：咸，就是“感应”之意。阴柔居上而阳刚在下，阴阳二气感应而又相互交融。天与地相互感应，因而万物得以化生（阴阳二气相互感应，这是化生生命啊）；圣人设立道德教化，与民心相感应，因而天下和平。通过观察其感应的情状，天地万物的情状便可以窥见了（天地万物的情状，就体现在天地万物以气类共相感应的过程中）。

恒卦

【卦旨】恒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三十二卦。本卦为异卦，下巽上震相叠。上卦为震，震为雷；下卦为巽，巽为风。意为恒久。《说文》：“恒，常也。”“君子”应该坚守此道，持之以恒，所以卦名曰“恒”。揭示君子应该坚守正道，凡事要持之以恒，不能急于求成的道理。尤其说明君子立身处世要恒久地修习德行。

象曰：雷风，恒 [146] 。长阳长阴，合而相与，可久之道也，君子以立不易方 [147] 。得其所久，故不易也。

译文

《象传》说：雷发风行，刚柔相济，这是恒久之象（上卦为震，震为长子，故称“长阳”；下卦为巽，巽为长女，故称“长阴”。长阳和长阴常相交助，刚柔相济，这是能够长期存在之道啊）。君子因此做人做事有所树立，有卓然不可移易之方（因为得到了长期存在的道，所以不会轻易放弃和改变）。

彖曰：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 [148] 。得其所久，故不已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 [149] 。言各得所恒，故皆能久长也。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150] 。天地万物之情，见于所恒也。

译文

《彖传》说：天地的运行规律是永恒运行，没有停息（因为天地运行规律是永恒的，所以不会停止）。日月得到天的承载，而能长久照耀天下；四季往复变化，所以能永久生成万物；圣人长久地推行其道义，所以能教化天下（这是说各自得到所以长久的东西，所以都能够长期存在）。观察其所以长久之理，天地万物的性情便可以知道了（天地万物的性情就表现在其所行的“恒久”之道上）。

九三：不恒其德，或承之羞 [151] 。德行无恒，自相违错，不可致诘，故或承之羞也。

译文

九三：如果不能长久地保持自己的德行，就有可能会招致别人的羞辱（不能长久保持美德，自己就会违背美德、产生过失，产生过失则不足以向其问明事理，所以说就会蒙受他人的羞辱）。

不恒其德，无所容也 [152] 。

译文

如果不能长久地保持德行，将无容身之地。

遯卦

【卦旨】遯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三十三卦。这个卦是异卦，下艮上乾相叠。乾为天，艮为山。天下有山，山高天退，阴长阳消，小人得势，君子退隐，明哲保身，伺机救天下。遯卦阐释的是隐遁、退避的道理。揭示君子在动荡之时应该懂得隐忍退避，明哲保身，以等待最有利的时机再进行行动。作为君子，应当觉悟和明白，当小人道长、君子道消的时期来临时，选择对抗、抗争是徒劳无益的，只能给自己造成伤害。

象曰：天下有山，遯 [153] 。天下有山，阴长之象也。君子以远小人，不恶而严 [154] 。

译文

《象传》说：高天之下立着大山，这是退避之意（高天之下立着大山，这是表示阴盛的卦象）。君子因此而远避小人，并不憎恶小人，但亦自具威严，使其不敢冒犯。

九五：嘉遁，贞吉 [155] 。遁而得正，反制于内，小人应命，率正其志，不恶而严，得正之吉，遁之嘉者也。象曰：嘉遁贞吉，以正志也 [156] 。

译文

九五：嘉美地遁去，是贞正而且吉利的（有德之人退避而能自正其志，可反而控制内部，使小人听其命，遵循其志。不厌恶小人，而是显其威严教化小人。九五以阳刚居中得正，以中正自处，时止时行，从认识到行动都能对遁的问题作出最好的处理，所以获得贞吉）。《象传》说：“嘉美地遁去，守持贞正可以获得吉祥”，是因为其能端正心志啊。

上九：肥遯，无不利 [157] 。最处外极，无应于内，超然绝志，心无疑顾，忧患不能累，矰缴不能及，是以肥遯无不利也。象曰：肥遯无不利，无所疑也 [158] 。

译文

上九：飘然远逝，无所疑滞，退隐山林，没有什么不利的（上九处在遯卦之极，比喻君子处在最边远的地方，没有在朝廷中的应酬，超然物外，卓绝其志，心里没有任何顾虑，没有什么忧患让其牵累，阴谋诡计不能加于其身，所以说“肥遯无不利”）。《象传》说：“遁世隐居，没有什么不利的”，这是说没有什么可以疑虑的啊。

大壮卦

【卦旨】大壮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三十四卦。这个卦是异卦，下乾上震相叠。上震为雷，下乾为天，乾刚震动，天鸣雷，云雷滚，声势宏大，阳气盛壮，万物生长。刚壮有力，故曰壮。大而且壮，故名大壮。壮的意思是强盛，事物衰则必盛，消则必长，所以遁卦之后是大壮卦。说明即使在事物强盛之时，也要坚守正道。

象曰：雷在天上，大壮 [159] 。君子以非礼弗履 [160] 。壮而违礼则凶，凶则失壮矣，故君子以大壮而顺礼也。

译文

《象传》说：震雷响彻天上，刚强威盛，这是大壮的象征。君子因此效法此卦的精神，克己复礼，不施行不符合礼的事情（如果强盛但是行为不符合礼，那就是凶象了，是凶象的话就不能够继续保有其强盛了。所以君子不仅刚强威盛，而又顺应于礼）。

彖曰：大壮利贞，大者正也 [161] ，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 [162] 。天地之情，正大而已，弘正极大，则天地之情可见矣。

译文

《彖传》说：大壮卦，“大”得已经达到了强盛，此时守持正固最为有利。“大”是“正大”。君子体认“正大”之理，那么就能知晓天地的性情了（天地的性情，就是“正大”而已。弘扬“正大”，那么天地的性情就都明白了）。

晋卦

【卦旨】晋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三十五卦。此卦是异卦，下坤上离相叠。上离为明，下坤为地。晋的含义为进长，说明了在前进寻求发展之时，必须保持自身光明的美德，坚守柔顺中正，不可进长过甚的道理。晋不名为进，在于晋还有明盛的意思。

象曰：明出地上，晋 [163] ，君子以自昭明德 [164] 。以顺著明，自显之道。

译文

《象传》说：太阳升起，照耀大地，是显升之象，这是晋卦的特征。君子看到此象，应自己把自身本有的光明德性显现出来（随顺自然之道显明其德，才是自我显明之道）。

明夷卦

【卦旨】明夷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三十六卦。这个卦是异卦，下离上坤相叠。离为明，坤为顺；离为日，坤为地。意为光明殒伤。明夷卦揭示当日没入地，光明受损，前途不明，环境困难之时，君子宜遵时养晦，坚守正道，外愚内慧，韬光养晦。如果施于人事，则为暗主在上，明臣在下，而不敢显其明智之意。故当明夷之时，利于以艰困自处，不轻易用事，并能谨守正道，以避小人之害。

象曰：明入地中，明夷 [165] 。君子以莅众。莅众显明，蔽伪百姓者也，故以蒙养正，以明夷莅众矣。用晦而明 [166] 。藏明于内，乃得明也，显明于外，乃所避也。

译文

《象传》说：太阳落入地中，是光明伏踞之象，这是明夷卦的象征。受此卦象启迪，君子治理众人（治理民众，太过于显示自己的机巧智慧，就会让百姓有被蒙蔽和欺骗之感，百姓就会丧失质朴，变得诈伪。因此要用大智若愚的方式来培养百姓纯正的民风，用自隐其慧的方式来使众人得到治理），能够自我晦藏其明智，这样反而能更加显示其道德光明（把自己明察的智慧掩藏起来，才是真正的明察之道。把自己明察的智慧显明于外，是君子应该避免的事情）。

彖曰：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 [167] 。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 [168] 。

译文

《彖传》说：内藏光明之德而外显软弱顺服，以此来躲避大难，周文王采用此道。利用困境坚贞守正，隐藏其贤德之能，当内难之时，能端正其志向，箕子就是采用的这种方法。

家人卦

【卦旨】家人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三十七卦。这个卦是异卦，离下巽上，象征家庭。家人，即是一家之人。家人卦说明，一家之内，夫妇关系是最重要的关系。此卦特别注重女人在家庭中的作用，如果她能够坚守正道，始终如一，将会非常有利。并从齐家引申出治国平天下应遵循的普遍原则。

象曰：风自火出，家人 [169] 。由内相成，炽也。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 [170] 。家人之道，修于近小而不妄者也，故君子言必有物，而口无择言；行必有恒，而身无择行也。

译文

《象传》说：风从火中生出，这是家人卦的象征（风从火的内部生成，是因为火的温度高的缘故，这是说明家人卦巽在离外，是风从火出。火刚生起的时候，因为有风，会更加炽盛。火炽盛后又会形成风。这样内外互相作用，有似家人之义。所以说“风自火出，家人”）。君子因此应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说话要有根据和内容，行动要有准则和规矩，不能朝三暮四和半途而废（居家行事的道理，要从身边的人和日常小事着手，不可轻忽随意。因此君子说话一定有根有据，这样话一出口就会合乎道理而无需选择；做事一定遵循规律和法则，这样一做事情就会符合大道而无需选择）。

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天地之大义也 [171] 。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 [172] 。

译文

《彖传》说：家人卦是说，女子应当居家主内，而男人应当以处理外部事务为主，这样才符合天地阴阳的大道。家中有严正的主人，这是指父母而言的。父亲尽父亲的责任，儿子尽儿子的责任，兄长尽兄长的责任，弟弟尽弟弟的责任，丈夫尽丈夫的责任，妻子尽妻子的责任，这样家道就能端正了。家道端正了，那么天下也就能安定了。

睽卦

【卦旨】睽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三十八卦。这个卦是异卦，下兑上离相叠。离为火，兑为泽。上火下泽，相违不相济。克则生，往复无穷。万物有所不同，必有所异，相互矛盾，睽即矛盾，有乖背之意。睽卦揭示的是在乖背违逆的情况下，君子应当柔和大度、求同存异，以消除隔阂，实现和谐一致。

象曰：上火下泽，睽 [173] 。君子以同而异 [174] 。同于通理，异于职事。

译文

《象传》说：上为火而下有泽，两相乖违，这是睽卦的象征。看到此卦象，君子处于世上，应该求同存异，保持自己的个性和特色（认同共通的道理，各自做好不同的事情）。

彖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 [175] ，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哉 [176] 。睽离之时，非小人之所能用也。

译文

《彖传》说：睽卦火起而腾升向上，水动而流泻向下。天与地一高一低两相乖违，但其化育万物的事是相同的；男与女，男外女内，分位有别，但其成家理事的心意是相通的；世间万物，各具风姿，互相乖违，但其发展变化的规律是类似的。睽卦异中有同，同中有异，异同并存的施用范围是很大的（事物睽离之时，只有大德之人能建其用，于异中求同，睽卦的时用不是小人所用的）！

蹇卦

【卦旨】蹇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三十九卦。这个卦是异卦，下艮上坎相叠。坎为水，艮为山。山高水深，困难重重，意为行走险难。蹇卦阐明涉济艰难的道理，揭示在险难之时，君子要反求诸己、修习德行，柔顺待时，进退宜当。同时强调上下应同心协力、和衷同济。

象曰：山上有水，蹇 [177] 。君子以反身修德 [178] 。除难莫若反身修德也。

译文

《象传》说：山上流水，跌宕曲折而下，行动艰难，这是蹇卦的象征。君子效法此卦，在困难之时应该反省自身，修养自身德行（解除困难最好的方法，莫过于自我反省，修习德行）。

彖曰：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智矣哉 [179] 。

译文

《彖传》说：蹇卦，象征着艰难，就是前面有危险的意思。看到险情能够停止，这是明智之举啊。

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 [180] 。处难之时，履当其位，执心不回，志匡王室者也，故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也。履中行义，以存其上，处蹇以此，未见其尤也。

译文

六二：君王的臣仆忠诚正直，不是为了自身的私事啊（处在危难时，能够坚守岗位，履行自己的职责，做到坚定不移，这才是真正的为君王效忠，所以说“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臣子在艰难困苦时还能履行职责，坚持王臣之道，使君王得以保全，用这种行为来处蹇，看不到他有什么过失）。

象曰。王臣蹇蹇。终无尤也 [181] 。

译文

六二《象传》说：君王的臣仆忠诚正直，虽屡陷艰难，但这样做始终不会有过失。

解卦

【卦旨】解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四十卦。这个卦是异卦，下坎上震相叠。震为雷、为动，坎为水、为险。险在内，动在外，意为解除险难。说明发生困难，就应当设法解除。解除险难应该遵循迅速及时、坚持诚信、杜绝后患的原则。

象曰：雷雨作，解 [182] 。君子以赦过宥罪 [183] 。

译文

《象传》说：雷雨并作，化育万物，是解困通达的象征。君子因此赦免人之过失，宽恕有罪之人。

彖曰：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 [184] 。天地否结，则雷雨不作，交通感散，雷雨乃作也。雷雨之作，则险厄者亨，否结者散，故百果草木皆甲坼也。解之时大矣哉 [185] 。无所而不释也。

译文

《彖传》说：天地舒解时雷雨兴起，雷雨兴起后百果草木的种子舒展发芽，绽开外皮（天地之气否结，雷雨不会兴起。当天地交相感应而解散时，雷雨于是兴起了。当雷雨兴起时，那些身处危险困难境地而能奋发的事物将会吉祥，阻滞的事物将会消散，所以百果草木种子都破壳而出）。解之时的功效是多么宏大呀（处解之时，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舒解的）！

六三：负且乘，致寇至，贞吝 [186] 。处非其位，履非其正，以附于四，用夫柔邪以自媚者也。乘二负四，以容其身，寇之来也。自己所致矣，虽幸而免，正之所贱也。

译文

六三：背负重物而身乘大车，必招致强盗来抢夺，虽正，也是很鄙吝的（六三处在九四之下、九二之上，比喻处在自己不应处的位置，做着自己不该做的事。依附于九四，采用奸邪伪善的手段谄媚巴结。乘凌九二阳刚之上而攀附于九四，来容纳自身。强盗之所以来抢夺，是自己造成的啊！哪怕侥幸免除了灾难，但这仍是君子所鄙视的行为）。

损卦

【卦旨】损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四十一卦，这个卦是异卦相叠（下兑上艮）。艮为山，兑为泽。上山下泽，大泽浸蚀山根，损益相间，损中有益，益中有损。二者之间，不可不慎重对待。损为减损之意。最好的损是减损自己的欲望，以增益自己的德行。

象曰：山下有泽，损 [187] 。君子以惩忿窒欲 [188] 。可损之善，莫善损忿欲也。

译文

《象传》说：山下有泽，是减损的象征。效法损卦的精神，君子要控制自己的愤怒、克制自己的欲望（最好的减损，莫过于惩忿窒欲）。

彖曰：损益盈虚，与时偕行 [189] 。自然之质，各定其分，损益将何加焉。非道之常。故必与时偕行也。

译文

《彖传》说：事物的减损增益、盈满亏虚，一定要依照时节的要求而进行（自然所生之万物，各自有自己特定的定位分工，减损增益又怎么能随意加其于上呢!这是不符合正常规律的，所以凡事一定要顺应时节的要求而进行）。

益卦

【卦旨】益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四十二卦。这个卦是异卦，下震上巽相叠。巽为风，震为雷。风雷激荡，其势愈强，风雷相助互长，交相助益。此卦与损卦相反。损的后面是益，损发展到一定的程度必定会转变为益，所以益卦在损卦之后。损卦是损下以益上，所以叫做损。益卦是损上以益下。损上益下，实际是下益上也益，所以叫做益卦。君子观此卦，能够迁善改过，则善莫大焉。

象曰：风雷，益 [190] 。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矣 [191] 。从善改过，益莫大焉。

译文

《象传》说：风起雷动，交相助益，象征“增益”。君子观此卦象，从而见善举则仿效从之，有过错则主动改正（依从善道，改正过失，这样得到的好处很大啊）。

彖曰：益，损上益下，民悦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 [192] 。利有攸往，中正有庆 [193] 。五处中正，自上下下，故有庆也，以中正有庆之德，有攸往也，何适而不利哉。

译文

《彖传》说：增益，就是损抑尊贵，增益下民，这样民众喜悦无限；尊贵者礼贤下士，损上利民，其道必能大放光芒。利有所往，以中正之道让天下人受益，天下都能得到其福报和喜庆（九五刚中居正而能损上益下，所以有祥庆之象。以九五尊位和祥庆的德行，可以前往任何地方，无论前往何处皆是有利的）。

升卦

【卦旨】升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四十六卦。这个卦是异卦，下巽上坤相叠。坤为地、为顺，巽为木、为逊。大地生长树木，逐步成长，日渐高大成材，喻事业步步高升，前程远大，故名“升”。升为前进而上之意。升卦说明的是君子处于上升之时，应注重修德，坚持诚信贞正，依靠正道寻求发展。

象曰：地中生木，升 [194] 。君子以慎德（通行本慎作顺），积小以成高大 [195] 。

译文

《象传》说：苗木生于地中，是成长上升的象征。君子因此慎重修德，从积累小善做起，以至修成高行大德。

革卦

【卦旨】革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四十九卦。这个卦是异卦，下离上兑相叠。离为火，兑为泽，泽内有水。水在上而下浇，火在下而上升。火旺水干，水大火熄。二者相生亦相克，必然出现变革。革就是改革、变革的意思。本卦是论述如何变革之卦，说明变革是宇宙的基本规律，揭示变革应顺应天时，顺乎人心，要取信于人，既要坚决果断，又要审时度势，不可妄行。

象曰：泽中有火，革 [196] 。

译文

《象传》说：水泽中有烈火（两性相违，必生变故）象征着变革。

彖曰：革，水火相息 [197] 。凡不合而后变生，火欲上，泽欲下，水火相战，而后变生者也。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 [198] 。

译文

《彖传》说：变革，就像水火相长交互更革，火盛则水可涸，水盛则火可灭（凡是有不相融的事物相接触就会发生变革。火在下面想要向上，水在上面想要下来，水火双方交战，而后必然会出现变革而生成新的事物）。天地变革而四季成。商汤革命而夏桀灭，周武革命而商纣亡，这既顺从天意而又应和人心。变革的时代意义多么大呀！

上六：君子豹变，小人革面 [199] 。居变之终，变道已成，君子处之，能成其文，小人乐成，则变面以顺上也。

译文

上六：变革的大业已成，君子像斑豹一样助成变革，小人纷纷改变旧日倾向（上六处于变革之末，此时变革已经完成。君子当此之时，能成就他的美德。百姓喜欢这种美德，于是就慢慢改变原来面貌形成顺上的风气）。

鼎卦

【卦旨】鼎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五十卦。这个卦是异卦，下巽上离相叠。巽为木，离为火，下木上火，燃木煮食，化生为熟，有除旧布新的意思。鼎为重宝大器，三足呈稳重之象。煮食，喻食物充足，不再有困难和困扰。在此基础上宜变革，发展事业。鼎卦与革卦的意义相对应，革是去故，鼎是取新。鼎卦揭示了除旧布新时如何调和各种力量、如何任事执权的道理。鼎，不仅是一种炊具，也是一种政权的象征，自古每有“问鼎”“定鼎”之说，《周易》把鼎卦列为改革之卦，更能说明其意义的深远。

象曰：木上有火，鼎 [200] 。

译文

《象传》说：木上烧着烈火，这是鼎卦的象征。

彖曰：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饪也 [201] ，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 [202] 亨者。鼎之所为也。革去故而鼎成新。故为亨饪调和之器也。去故取新。圣贤不可失也。饪。熟也。天下莫不用之。而圣人用之。乃上以亨上帝。下以大亨养圣贤焉。

译文

《彖传》说：鼎卦，取鼎作为卦象。木跟从火，就是烹饪的景象。圣人烹饪以祭祀天帝，又用“大”的烹饪来养圣贤（烹饪，是鼎的功能。革是去故，鼎是成新，所以鼎是烹饪调和的器具。除旧布新，是圣贤之人不可缺失的思想。饪，就是把食物煮熟。天下人没有不用鼎烹饪食物的。而圣人用鼎烹饪食物，对上是用来祭祀天帝，对下是用来广泛供养圣贤的）。

震卦

【卦旨】震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五十一卦。这个卦是同卦，下震上震相叠。震为雷，两震相叠，反响巨大，可消除沉闷之气，亨通畅达。震为震动之义。震卦说明了施政当严明法令，使天下警惕而久安，立身要戒惧谨慎，勤修德行而无危的道理。取法震卦，君子平日应居安思危，怀恐惧心理，努力修德，不敢有所怠慢，遇到突发事变，也能安然自若，谈笑如常。同时，震不仅有动而惊惧之义，且有雷的震奋之象。

震：震惊百里，不丧匕鬯 [203] 。威震惊乎百里，则足可以不丧匕鬯矣。匕所以载鼎实，鬯，香酒，奉宗庙之盛者也。

译文

震：巨雷震惊百里，主祭之人却能镇定自若，手拿盛酒的勺子，也没有洒出一滴酒（巨雷的威力震惊百里，让人小心谨慎，那么足够可以使匕、鬯不丢失了。匕是用来盛鼎中之物的。鬯是香酒，是祭祀宗庙时所盛的用品）。

象曰：洊雷，震 [204] 。君子以恐惧修省 [205] 。

译文

《象传》说：接连而响的巨雷，使人震动。君子因此心生敬畏恐惧之感，自我修身省过。

彖曰：震，亨 [206] 。震来虩虩，恐致福也 [207] 。

译文

《彖传》说：巨雷震动，可以亨通。震雷响起，使万物感到恐惧，因恐惧而戒慎，反而会因此而得福。

震惊百里，惊远而惧迩也 [208] 。威震惊乎百里，则惰者惧于近矣。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 [209] 。明所以堪长子之义也，不丧匕鬯，则已出可以守宗庙也。

译文

雷造成的震动震惊百里，让在远处的人为之震惊、在近处的人为之恐惧（君主的政令如巨雷震惊百里，那么懒惰的人就害怕接近了）。这样即使君主外出，也能够有长子留守宗庙社稷，担当主持祭祀的重任（说明之所以委任长子的道理。只要长子能不丢失匕鬯，那么君王外出后长子留守，也可以担当主持祭祀的重任）。

艮卦

【卦旨】艮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五十二卦。这个卦是同卦，下艮上艮相叠。艮为山，二山相重，喻静止，意为“抑止”。它和震卦相反。高潮过后，必然出现低潮，进入事物的相对静止阶段。艮卦说明人应当自我节制，抑止自己的言行，静止如山，宜止则止，宜行则行。行止即动和静，都不可失机，应恰到好处，动静得宜，适可而止。

象曰：兼山，艮 [210] 。君子以思不出其位 [211] 。各止其所，不侵官也。

译文

《象传》说：两座山重叠，是抑止之象。君子因此自我抑制内心的欲望，不敢超越其位分（各自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要超越自己的位分）。

彖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 [212] 。止道不可常用，必施于不可以行，适于其时，道乃光明。

译文

《彖传》说：“艮”，抑止之意。观察时势，当止则止，宜行则行，只要行止不失其时机，其前途将会更加光明（抑止之道不可以经常用，只有在不得不实施的情况下才采用。只有在适合的时机用，才能显现抑止之道的好处）。

丰卦

【卦旨】丰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五十五卦。这个卦是异卦相叠（下离上震）。离为火，震为雷，电闪雷鸣，成就巨大，喻达到顶峰，如日中天。意为“丰大”。说明丰沛盛大之时，应当更加注重修德慎行，以保安泰。同时也说明了盛极必衰的必然规律。

丰：亨，王假之 [213] 。大而亨者，王之所至也。勿忧，宜日中 [214] 。丰之为义，阐弘微细，通夫隐滞者也。为天下之主，而令微隐者不亨，忧未已也，故至丰亨，乃得勿忧也。用夫丰亨不忧之德，宜处天中以遍照者也，故曰宜日中也。

译文

丰卦象征丰盈硕大，亨通，只有圣王可以达到这个境界（硕大而亨通的境界，是只有圣王才能够达到的）。不用忧虑，圣王行事如日在中天，照耀无所不及（丰卦的含义，在于让微细之物也能够发扬光大，能够通达隐居之人。作为天下的君主，而让微小事物、隐居之人不能够亨通，这样会忧患不停啊！所以只有当达到了丰盈亨通时，才能够不担忧啊。而有丰盈亨通不担忧的德行，适合像太阳位居中天一样遍照四方，所以说“宜日中”）。

象曰：雷电皆至，丰 [215] 。君子以折狱致刑 [216] 。文明以动，不失情理。

译文

《象辞》说：雷声和电光一起到来，有威有明，象征丰盈硕大。君子取此象之意，明断案件，按律量刑（一举一动都要文明，不能够违背情理）。

彖曰：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217] 。丰之为用。困于昃食者也。施于未足则尚丰。施于已盈则方溢。不可以为常。故具陈消息之道也。

译文

《彖传》说：日至中天必将西斜，月亮圆满盈盛必将亏蚀。天地间万物的盈满与亏缺都随着天时变化而消长，盛衰无常，又何况于人的事业呢？何况于鬼神的享祭呢？（丰卦的应用，受困于日至中天必将西斜和月亮圆满盈盛必将亏蚀，在尚未满的情况下还能使之变得丰盈，在运用于已经满了的情况下就会溢出，所以不可以作为常用手段，因此这里具体说明万物消长、增减、盛衰的道理。）

兑卦

【卦旨】兑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五十八卦。这个卦是同卦，下泽上泽相叠。泽为水。两泽相连，两水交流，上下相和，团结一致，朋友相助，欢欣喜悦。兑即“说”，为欣悦之意，说明人与人之间应当和悦相处的道理。但不能谄媚取悦，应当以诚信为本，力求内刚外柔，和而不同。

象曰：丽泽，兑 [218] 。君子以朋友讲习 [219] 。

译文

《象传》说：两泽相连，互有补益，是相互受益的象征。君子得此启迪，常与良朋益友互相讲习切磋，互相补益。

彖曰：兑，悦也，刚中而柔外，悦以利贞 [220] 。说而违刚则谄，刚而违悦则暴，刚中而柔外，所以说以利贞也。是以顺乎天而应乎人 [221] ，天刚而不失悦者也。

译文

《彖传》说：兑，就是喜悦的意思。君子内秉刚健之德，外显柔和之态，以相互喜悦的关系相处，有利于坚贞守正（因为喜悦而违背刚健之德就是谄了，因为刚健而让人不高兴就成暴了。兑卦内里刚健而外显柔和，所以说悦以利贞），因此顺乎天道而合乎人心（只有天道刚健却又不失于让人愉悦）。

悦以先民，民忘其劳，悦以犯难，民忘其死 [222] 。悦之大，民劝矣哉 [223] 。

译文

君子大人若能先悦豫百姓（注意百姓的饱食、暖衣、养生），让百姓做事情，百姓就会任劳忘苦；若能先悦豫百姓，危难之时让百姓趋赴危难，百姓也会不避艰险，舍生忘死。悦民作用之大，就在于能使百姓自我勉励呀！

涣卦

【卦旨】涣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五十九卦。这个卦是异卦，下坎上巽相叠。坎为水，巽为风，风在水上行，推波助澜，四方流溢。涣即涣散之意，说明事物发展过程中当散则散，当聚则聚，力求散而不乱，聚而有序，聚散均需循理而行。当组织和人心涣散之时，必须用积极的手段和方法挽救涣散，转危为安。

象曰：风行水上，涣 [224] 。

译文

《象传》说：风行水面，象征着涣散。

九五：涣汗其大号，涣。王居无咎 [225] 。处尊履正，居巽之中，散汗大号，以汤险扼者也。为涣之主，唯王居之，乃得无咎也。

译文

九五：君王能如汗从体出一样发布盛大的号令，令出必行，在涣散之时，能这样做就可以没有祸害。这样做，只有由圣明的君王来担当才会没有咎害（九五处在上卦巽卦之中，居中履正，比喻君王处在尊位而能履行中正之道，置身于动荡的局势中，因惊怖而流汗，及时发布施行仁德的号令以挽救危机，作为危难之际的主宰，只有圣明的君王在位，才能免于灾祸）。

节卦

【卦旨】节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六十卦。这个卦是异卦，下兑上坎相叠。兑为泽，坎为水。泽有水而流有限，多必溢于泽外。因此要有节度，故称“节”。说明恰当适中的节制有利于事物的发展，同时也说明节制不当或者过分节制则导致凶咎，因此节制必须符合自然、恰如其分。节卦与涣卦相反，互为综卦，交相使用。天地有节度才能常新，国家有节度才能安稳，个人有节度才能完美。

象曰：泽上有水，节 [226] 。君子以制度数，议德行 [227] 。

译文

《象传》说：大泽上有水（水位升高，应加高堤防），当予以节制。君子观此象，从而制订法度礼数作为准则，考察商议德行以期任用得宜。

彖曰：苦节不可贞，其道穷 [228] 。为节过苦，则物不能堪也，物不能堪，则不可复正也。

译文

《彖传》说：过分节俭不可以为中正，因为它难以持久，必然会变（为了节俭而太过艰苦，那是事物不能够承受的。不能承受，那么就不能够继续坚持正道了）。

悦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 [229] 。无悦而行险，过中而为节，则道穷也。

译文

心甘情愿地去节制，处在九五的尊位而能够懂得节制，就能居中得正，通天下之志（没有高兴的心情而去节制，为了节制而超过中和之度，这样其道就会困窘）。

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 [230] 。

译文

天地有节制（遵从运行规则），四季才能形成。国家应当以典章制度作为节制准则，就能做到既不浪费财物，又不伤害百姓。

中孚卦

【卦旨】中孚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六十一卦。这个卦是异卦，下兑上巽相叠。孚，本义孵。孵卵出壳的日期非常准确，有信的意思。中孚意为心中诚信，说明立身处世应该心怀诚信、取信于人。中孚卦进一步论述的是如何取信于民的问题。对于国君来说，能否取信于民，将涉及到其政权的存亡。所以，在《周易》中，信用被看得特别重要，除了一些常用的“吉”“凶”“咎”“悔”“吝”“贞”“亨”之类辞外，可以说，“孚”变成了一个被常用的字眼。

象曰：泽上有风，中孚 [231] 。君子以议狱缓死 [232] 。信发于中，虽过可亮。

译文

《象传》说：大泽上吹拂着和风（如广施信德），无所不周，诚信之象。君子因此懂得了诚信感化的重要，在判决案件之前进行充分的讨论，把所有可疑的或者不能据以定罪的东西都查出来。在判决死刑后，尽量缓期执行，尽量在犯人必死的罪行中找出可以不死的依据。（如果诚信是发自于内心的，即使过了也是可以相信的。）

彖曰：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悦而巽。孚 [233] 。有上四德，然后乃孚。乃化邦也 [234] 。信立而后邦乃化也。柔在内而刚得中，各当其所也。刚得中，则直而正，柔在内，则静而顺，悦而以巽，则乖争不作，如此，则物无巧竞，敦实之行著，而笃信发乎其中矣。豚鱼吉，信及豚鱼? [235] 。鱼者，虫之潜隐者也；豚者，兽之微贱者也。争竞之道不兴，忠信之德淳著，则虽微隐之物，信皆及之也。中孚以利贞，乃应天 [236] 。盛之至也。

译文

《彖传》说：中孚卦，阴柔在内且谦虚至诚，阳刚居外又能忠实有信，是诚信的象征。在上位者以至诚顺应于在下位者，在下位者有诚信地、喜悦地服从在上位者（有以上四种美德，然后才能使人信服），诚信如此，才能教化兴邦（诚信确立以后，教化的作用自然能够普及全国。中孚卦柔处于内，而上下二体都以刚居外，各自承担其责。阳刚居外得正位，就会正直而中正；阴柔处内，就会平静而柔顺。如果在上位者以至诚顺应于在下位者，在下位者有诚信地、喜悦地服从在上位者，诚信如此，那么乖戾和争斗就不会有了。这样，万物就不会取巧竞争了。敦厚诚实的风气就会盛行，这样忠实诚信就会从心中生起）。诚信能够感化小猪小鱼，可以获得吉祥，是说诚信到了极点了，连对小猪小鱼也变现出诚信（小鱼，是潜藏的虫类。小猪，是微贱的兽类。如果争夺竞赛的风气不盛行，忠信的美德朴实盛行，那么即使是微隐的事物，都能用诚信来感化）。中心诚信而又能守持正道，那么就可以和天道相应了（盛大达到了顶点）。

小过卦

【卦旨】小过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六十二卦。这个卦是异卦，下艮上震相叠。艮为山，震为雷。过山雷鸣，不可不畏惧。阳为大，阴为小，卦外四阴超过卦中二阳，故称“小过”，即小有越过。有了诚信，君子就会有所行动，有所行动就会有所过失。小过卦说明了在修德立身及一些特殊的事情上，必须稍有过度，但又不能太为过甚，应当守住谦恭的道理。

象曰：山上有雷，小过 [237] 。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 [238] 。

译文

《象传》说：山顶上响动着震雷（山大雷小），小有越过之象。君子悟此象，从而行为稍过于恭谦，居丧稍过于哀伤，用度稍过于节俭。

彖曰：小过，小者过而亨也。小者，谓凡诸小事也，过于小事而通者也。过以利贞，与时行也 [239] 。过而得以利贞，应时宜也，施过于恭俭，利贞者也。柔得中，是以小事吉，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 [240] 。成大事者，必在刚也，柔而侵大，剥之道也。

译文

《彖传》说：小过是指在上述小事上稍有越过，反而会亨通（小，是指所有的小事。在小事上稍有越过反而能够亨通）。持稍有越过之态反而有利于保持操守，这是因为适时而行的缘故（稍稍越过而有利于守持正道，是因为行动符合时宜。在恭让节俭上略有所过，就会和谐贞正），阴柔居中而不偏，因此在小事情上会获得吉祥。阳刚失其正位而不持中，因此，大事不可用“小过”之法（成就大事业的人，一定是阳刚之才。以阴柔济大事，是衰败的做法）。

既济卦

【卦旨】既济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第六十三卦。这个卦是异卦，下离上坎相叠。坎为水，离为火。水火相交，水在火上，水势压倒火势，救火大功告成。既，已经；济，成也。既济就是事情已经成功，但终将发生变故。既济卦说明的是事成之时，必须坚守中正，节制戒惧，不可忘形骄纵，而要有居安思危、艰难玉成的忧患意识。

象曰：水在火上，既济 [241] 。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 [242] 。存不忘亡，既济不忘未济也。

译文

《象传》说：水在火上，象征事情已经成功。君子观此卦象，想到火可烧水以为饮，水或倾覆而灭火，于是考虑事成之后可能出现的祸患而采取措施，防范于未然（存在而不忘记灭亡，已经成功但不忘记还将发生变故）。

彖曰：既济，亨，利贞，刚柔正而位当 [243] 。刚柔正而位当，则邪不可以行矣，故唯正乃利贞也。

译文

《彖传》说：处在既济的时候，无所不亨，利于守正，是因为阳爻阴爻各得其正，各居阴阳的正位（刚柔并济而且处位得当，那么邪道就不能盛行了。所以只有守持正道才能利贞）。

九五：东邻之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 [244] 。牛，祭之盛者也；禴，祭之薄者也。居既济之时，而处尊位，物皆济矣。将何为焉，其所务者，祭祀而已，祭祀之盛，莫盛修德，故沼沚之毛，苹蘩之荣，可羞之于鬼神。黍稷非馨，明德惟馨，是以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也。

译文

九五：东邻（此指殷人）杀牛厚祭鬼神，不如西邻（此指周人）之薄祭（因东邻恃其财大，重奢华而不修德；西邻敬重修德，礼天而不奢侈），实际上西邻更能得到鬼神的福佑（用牛祭祀，表明祭祀用的物资十分丰盛。禴是指祭祀用的东西很少。在既济之时，已经身处尊位，万物各得其所，这时将做什么呢？其所应致力的，仅仅是祭祀而已。祭祀之盛，莫过于蓄积深厚的道德，所以水坑里的草、茂盛的苹和蘩是可以用来祭祀鬼神的。“谷物祭祀本身没有馨香，惟有高尚的品德才有远处可闻的馨香。”所以说“东邻杀牛厚祭，不如西邻以诚敬之心薄祭而更实得福泽”）。

系辞（上）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 [245] 。卑高以陈，贵贱位矣 [246] 。动静有常，刚柔断矣 [247] 。刚动而柔止也，动止得其常体，则刚柔之分著矣。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 [248] 。方有类，物有群，则有同有异，有聚有分也，顺其所同则吉，乖其所趣则凶，故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 [249] 。象，况日月星辰。形，况山川草木也。悬象运转以成昏明，山泽通气而云行雨施，故变化见也。

【段旨】这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上》第一章。《系辞传·上》第一章对《周易》产生的基本原理作了全面的、纲领性的介绍和说明，揭示出在《周易》中包含着天道、地道和人道，也就是自然规律和社会规律。这一节说明乾坤的定位和其他的相关问题。

译文

天尊贵而高高在上，地卑微而在人们脚下，《易经》中乾为天为高为阳、坤为地为低为阴的象征就确定了。天下间的万事万物都是由卑贱到高大而排列，《易经》中六爻贵贱的位置也依序而排定了。天地间的万事万物，动极必静，静极必动，运动与静止都有一定的规律，《易经》中阳刚阴柔、阳极生阴、阴极生阳的道理也就确定了。（阳刚主动，阴柔主静。行动和静止都有规律，这样刚柔的区分就很明显了。）天下人各行其道而以类聚集，物各有其群而以类相分，同于善同于君子的就吉，同于恶同于小人的就凶，这样，吉祥与凶险也就产生了。（法术性行有不同的种类，物色群党有不同的群体，这样就有了同和异、有了聚和分。顺着其所同的，就会吉利；违背其所趣的，就会凶险。所以说吉凶就产生了。）在天成就日月星辰昼夜晦冥的现象，在地成就山川河岳动植草木的形态，世间万事万物错综复杂的变化就体现出来了。（象比喻日月星辰，形比喻山川草木。日月星辰的运转形成了昏暗和明亮，山川河岳动植草木互通气息而形成了云朵和雨水，所以说万事万物的变化就显现出来了。）

是故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 [250] 。乾知大始，坤作成物 [251] 。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上》第一章，说明阴阳变化生成万物之理。

译文

因此，天下万物靠雷霆的鼓动（而产生），靠风雨的滋润（而成长）。日月不停地运转交替，形成了有寒冷有暑热的季节变化。乾开创万物，坤作成万物。

乾以易知，坤以简能 [252] 。天地之道，不为而善始，不劳而善成，故曰易简。易则易知，简则易从 [253] 。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 [254] 。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 [255] 。有易简之德，则能成可久可大之功。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 [256] 。天地易简，万物久载其形，圣人不为，群方各遂其业。德业既成，则入于形器，故以贤人目其德业也。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上》第一章，是说明乾坤易简之理，并将此一思想广泛用于社会，强调成就德业都要遵循“易简”原则。

译文

乾以平易来知，坤以简单去做。（天地之道，不需要做什么却善于创始，不需要做什么却善于形成，所以称为“易和简”。）平易则易于了解，简易则容易遵从。容易了解就能得到他人的理解和亲近，容易让人遵从就可以用来建立事业。得到理解和亲近就能长久，能够建立事业就能更加宏大。（有易简这样的德行，就能成就恒久而伟大的功业。）能够长久就是贤德的人所应有的品德，能够宏大就是贤德的人应该建立的事业。（天地有着易简之德，万物因此能够永久地保持其形；圣人没有任何作为，万方都各自成功顺利地把各自的事情做好了。德业成就之后，就成为有形象之物，需要有一定的名称，因此就根据其成就的德业称其为“贤人”了。）秉承易简之德，则天下的道理就都懂得了。

易与天地准 [257] ，作易以准天地也。故能弥纶天地之道 [258] 。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知幽明之故 [259] ，知死生之说也 [260] 。幽明者，有形无形之象；死生者，始终之数也。知鬼神之情状 [261] 。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上》第四章，说明《易经》与天地的规律相应。圣人作《易经》完全效仿天地自然。通晓易理，就能通晓天下万事万物之理。

译文

《易经》和天地相准（指圣人作《易经》完全效仿天地之道），所以天地的规律都包含在里面了。抬头来观察上天的各种现象，低头来观察大地的各种情况，因此能够知道幽隐难见的和显而易见的事情，能够知道万物消亡与生长的规律（幽隐难见的和显而易见的，是有形的事物和无形的事物的现象；消亡和生长，是始终逃不掉的定数）。能够知道万物精微变化的情况和状态。

与天地相似 [262] 。德合天地，故曰相似也。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 [263] 。知周万物，则能以道济天下也。乐天知命，故不忧 [264] 。顺天之化。故曰乐也。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范围者，拟范天地而周备其理也。曲成万物而不遗 [265] ，曲成者，乘变应物，不系一方者也，则物得宜矣。故神无方，而易无体 [266] 。神则阴阳不测，易则唯变所适，不可以一方一体明也。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上》第四章，是说明《易经》中的道理涵盖天下万物，明了易道就能周济天下万物，以善巧方便帮助一切人、事、物。

译文

《易经》之理和天地的规律相似（圣人的德行能够和天地相合，所以说相似）。能了解《易经》所包容的万物的规律，就能够按照它所反映出来的规律来解决天下的问题（圣人彻底明白万物的道理，所以能够周济天下万物）。能够乐观地对待自然趋势、明了人生宇宙的真相和规律，所以没有忧愁苦闷（圣人明白天道的常数，从而能够顺应它，所以没有忧虑）。《易经》效法天地之间的一切变化规律而没有错失（范围者，指圣人效法天地之道而周备其理），多方设法成就万物而没有遗漏（曲成者，指随变而应，多方设法而使物成就，而不局限于单一的方术，则物各得其所宜，连细小之物都没有被遗弃而不成就的）。因此它神妙而没有固定的方所，变化无穷而没有具体的形态（因其神妙，所以不能测定其物类，因其善变，所以能适应于一切事物，不能够用一方一体来说明）。

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 [267] 。君子体道以为用者也，体斯道者，不亦鲜乎。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上》第五章，是说明易道为万物之本，却鲜有人真正明了通达。

译文

仁者见到道就将它叫做“仁”，智者见到道就将它叫做“智”，百姓每天运用道却不知道它的存在，所以真正懂得圣人之道的人很少了（圣人是能够体悟道，依照道来修身的人。能体悟道的人，不是也很少吗）。

显诸仁，藏诸用 [268] 。衣被万物，故曰显诸仁。日用而不知，故曰藏诸用也。盛德大业至矣哉。富有之谓大业，广大悉备，故曰富有。日新之谓盛德 [269] ，体化合变，故曰日新。生生之谓易，阴阳转易，以成化生。阴阳不测之谓神 [270] 。神也者，变化之极也，妙万物而为言，不可以形诘者也，故曰阴阳不测也。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上》第五章，这一节是说明阴阳化生之功和变化之理。

译文

《易经》所体现的道显露出来就表现为仁德，又隐藏在一切日常所用的事物之中（养惠、加护于万物，所以叫做“显诸仁”；每日在用而没有察觉，所以叫“藏诸用”）。天地的盛德大业可以说到了极点。富有就叫做“大业”（天地辽阔广大，拥有一切，所以叫做“富有”），一天比一天进步就叫做“盛德”（圣人能够体察时运迁化而与之相合，日日增新，所以叫做“日新”）。使万物生长并再生就是易（阴阳不断地变化，以成就和化生万物），阴与阳的变化无法使人预测叫做神（神是变化到了极点的意思。万物的变化无形无体，不能够用物来形容而穷语，所以说“阴阳不测”）。

夫易，广矣大矣，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 [271] 。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阴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德 [272] 。易之所载，配此四义也。子曰：易其至矣乎。夫易，圣人所以崇德而广业也 [273] 。穷理入神，其德崇也，兼济万物，其业广也。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 [274] 。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上》第六、七章，这一节是赞美《易经》之理的宽广、伟大。

译文

《易经》所包含的内容实在是太广泛博大了！从天地之间来看，它无比的完备，什么都包括在内，什么都有。它的广博、伟大与天地相一致，它的变化通达与四季运行相一致，它的阴柔与刚健的道理与日月的形象相一致，它的易简之善可以与至高无上的德性相配合（《易经》所承载的道理，就是这四个含义）。孔子说：“《易》大概完善完美到极点了吧！《易》，圣人用来使人们品德越来越高尚、事业越来越广大（穷究事物的道理到了入神的地步，其德也可以说是无比的崇高了；能够使得天下万物都得到其恩惠，其事业可以说是无比的广大了）。天高和地卑的地位一经设定，《易》所体现的规律就运行在天地之中了。”

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 [275] ，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 [276] 。乾刚坤柔，各有其体，故曰拟诸其形容也。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 [277] 。拟议以动，则尽变化之道也。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上》第八章，说明圣人通过物象和文辞揭示事理的方法。

译文

圣人因为看到天下万物复杂多样，便用八卦模拟出它们的形态，用合适的物来进行取象（乾道刚健，坤道柔顺，各自有它的体，所以说模拟出它们的形态）。先模拟好物象然后再揭示其中的道理，先讨论事物的情形然后揭示其中变动的规律，通过模拟和讨论而确定万事万物的变化规律（通过模拟和讨论而确定万事万物的变化规律，就能够彻底明白变化之道了）。

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縻之 [278] 。鹤鸣则子和，修诚则物应，我有好爵，与物散之，物亦以善应也。鹤鸣乎阴，气同则和，出言户庭，千里应之，出言犹然，况其大者乎，千里或应，况其迩者乎。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远。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制动之主。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可不慎乎 [279] 。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上》第八章。这是孔子读《易》的实例，从卦中抽出一条爻辞解释，作为学《易》的示范。此一节是对中孚卦九二爻辞的解释。

译文

“鹤在树荫中鸣叫，其子就会和它共鸣。我有好酒，好朋友来了就与其一起享用。”（鹤一鸣叫，其子就会与之应和，君子修诚，万物就会与之感应。我有美酒，就弥散施予万物，万物也会以善与我感应。鹤在树荫下鸣叫，它的同类就会与之应和。君子在自家庭院中说话，千里之外都会有人应和。出言都如此，何况其他的大事呢？千里之外都能够与之感应，何况近处呢？）孔子说：“君子处在自家的庭院中，发出言论之后，如果言论是美好的，那么千里之外都能得到回应，何况是近处的呢？处在自家的庭院中，发出言论之后，如果不是美好的，那么千里之外也会背弃它，何况那近处的呢？言论从他本身发出来，影响到民众；行动发生在近处，却显现在远处。言论和行动，对君子来说好比是门户的转轴或弓箭上的机关一样（枢机，制动的主要组成部分）。门轴和机关的发动，关系到得到的是称赞还是羞辱。言论和行为，是君子能够影响天地万物的因素，怎能不慎重呢？”

同人，先号咷而后笑 [280] 。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人终获后笑者，以有同心之应也。夫所况同者，岂系乎一方哉。君子出处默语，不违其中，则其迹虽异，道同则应也。同心之言，其臭如兰 [281] 。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上》第八章，是孔子对同人卦九五爻辞的解释，说明《易》象之例。

译文

同人卦九五爻辞说，“先会嚎啕大哭，然后会欢笑”。孔子说：“君子之道，可以体现于在外做官，也可以体现于在家闲居；可以体现为沉默不语，也可以体现为言谈议论。两个人能够心志相同，就像锋利的刀剑可以斩断金属（同人卦之所以最后能够获得欢笑，是因为有同心之人的相应。要知道比喻同者的方式，怎么能够只有一个方面呢？君子无论在外为官还是在家闲居，无论沉默不语还是言谈议论，都不违背中道，则其形迹虽然各异，但只要与道相符，就会相互感应）。心志相同的话语，犹如兰花一样芳香。

籍用白茅，无咎 [282] 。子曰：苟错诸地而可矣，藉之用白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 [283] 。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上》第八章，是孔子对大过卦初六爻辞的解释，说明《易》象之例。

译文

“大过卦的初六爻辞说，用白色的茅草垫着来放祭品，没有灾难。”孔子说：“随便地把祭品放置在地上就可以了，却还要用白色茅草垫在下面作席子，还有什么灾难呢？因为已经做到谨慎之至了啊！”

劳谦，君子有终，吉 [284] 。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 [285] 。德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 [286] 。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上》第八章，是孔子对谦卦九三爻辞的解释，说明《易》象之例。

译文

“（谦卦九三爻辞说）有功劳而无比谦逊，君子能够一直这样做，就能获得吉祥。”孔子说：“有劳苦不自我夸耀，有功绩而不自己认为有功，这是敦厚到了极点啊！这是告诉君子，立了功也要甘于人下。道德以盛大为根本，礼节以恭谨为根本。所谓谦逊，就是使自己达到恭谨而保持地位啊。”

不出户庭，无咎 [287] 。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 [288]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289] 。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上》第八章，是孔子对节卦初九爻辞的解释，说明《易》象之例。

译文

“（节卦初九爻辞说）不走出门户庭院，没有灾难。”孔子说：“一切混乱的产生，就是由于言语不谨慎而一步步发展而来的。君王言语不慎重而周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言语不慎重而周密，就会失去生命；事情初始之时不能慎重而周密地考虑，就会形成灾害。因此君子谨慎守密，言语不轻易出口。”

子曰：为易者，其知盗乎 [290] 。言盗亦乘衅而至也。易曰：负且乘，致寇至。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上慢下暴，盗思伐之矣。慢藏诲盗，冶容诲淫 [291] 。易曰：负且乘，致寇至。盗之招也 [292] 。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上》第八章，是孔子对解卦六三爻辞的解释，说明《易》象之例。

译文

孔子说：“创作《易经》的人大概知道招致盗贼的原因吧（是说盗贼也会趁机而至）。《易经》（解卦六三爻辞）说：‘背着东西并且乘着车子，招致盗寇前来。’背东西是一般百姓的事情，一般百姓却乘坐着君子才能拥有的车子，因此盗贼才想到要夺取。在上位的人轻慢，在下位的人暴虐，因此盗贼才想到要侵犯他！在藏敛财物上轻慢就会引人为盗，在容貌上打扮太妖冶就会引人淫乱。《易经》解卦说：‘背着东西并且乘着车子，必然招致盗寇前来。’这就说出了导致盗贼的原因。”

子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 [293] 。此四存乎器象，可得而用者也。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上》第十章，这一章是说明易道变化、功用之神。此一节是说明易之用有辞、变、象、占四个方面。

译文

孔子说：《易经》中包含有圣人之道的四个方面：圣人通过发言而施政教，则看重其爻卦之辞；圣人有所行动作为时，就效法其阴阳变化之律；圣人用来指导制作器物时，就效法其卦爻之象；圣人用来占问决疑时，则崇尚它的占筮之理（这四个方面存在于爻辞和卦象之中，可以从中获取并且使用）。

是以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响。无有远近幽深，遂知来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 [294] 。参伍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遂成天下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 [295] 。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 [296] 。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上》第十章，说明《易》有至精、至变、至神之性。

译文

因此，君子将要有所作为，将要有所行动，就会用《易经》的卦爻辞来询问吉凶趋向，他所得到的吉凶答复好比敲击物体必然会有回声一样灵验，不管是远是近，还是幽隐精深的事情，都能知道事物未来的吉凶趋势。如果不是天下最为精深的道理，哪一种能够达到这种程度！三和五以相参合以相改变，将这些数字交错综聚，就能够与自然阴阳变化的规律相通，于是就形成了能够体现天地变化的文辞。穷极这些数字的变化，于是就确定了能够体现天下万事万物的卦象。如果不是天下最精妙的变化，哪一种能够达到这种程度！《易经》所体现的道理，不是思考得来的，更不是人为地创造出来的，它寂静不动，无思无为，却能有感必应，万事皆通。如果不是天下最神妙的道理，哪一种能够达到这种程度！

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几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极未形之理则曰深，适动微之会则曰几也。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 [297] 。子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 [298] 。四者由圣道以成，故曰圣人之道也。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上》第十章，说明易理之深奥、缜密和神妙。

译文

《易经》是圣人用来深入探求研究事物微妙之理的书。正因为深入，所以能够与天下人的心志贯通；正因为微妙，所以能够成就天下的一切事务（能够深入探究无形的道理叫做“深”，能够洞察精微的变化叫做“几”）；正因为神妙，所以能够不急于求成却自然而然地很快成就，不用主观地去做什么却顺从自然而达到理想的目的。孔子说“《易经》涵有的圣人之道表现在四个方面”，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这四个方面是用圣人探求研究事物微妙之理的方式来完成的，所以叫“圣人之道”）。

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冒，覆也。言易通万物之志，成天下之务，其道可以覆冒天下也。是故圣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业，以断天下之疑 [299] 。其孰能与于此哉，古之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杀者夫。服万物而不以威刑者也。是以明于天之道，而察于民之故，以神明其德 [300] 。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见乃谓之象，兆见曰象。形乃谓之器，成形曰器。制而用之谓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 [301] 。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上》第十一章，这一章主要是说明《易经》有通志、定业、断疑的功用，圣人可用易理治民修德。

译文

孔子说：“《易经》是一部揭示万物的道理、成就天下的事业、覆盖天下万事万物规律的书，如此而已（冒，是覆盖的意思。是说《易经》的道理能通达天下万物的心志，成就天下之务，《易经》中的道理可以覆盖天下万事万物）。”因此，圣人用它来通晓天下人的心志，用它来确定天下的大业，用它来决断天下的一切疑难问题。谁能够达到这种程度呢？大概是古代那种耳聪目明、心智聪慧、神妙勇武而又不杀伐人的人吧（圣人用易道来使天下人敬服，而不需用刑杀使民众畏服）？因为他们（通过《易经》来）明晓天地之道，通晓社会规律，从而加强修养，使自己的德行更加神妙圣明！一开一合叫做“变”，有往有来而不穷尽叫做“通”。呈现出来而有物象可观叫做“象”（征兆显现叫象），转变成有形有质的就叫做“器”（具备形体叫器）。制造物品使用，让人效法，叫做“法”。利用它来出出入入，往来不穷，百姓在日常生活中都应用它却不知晓，叫做“神”。

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悬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崇高莫大乎富贵 [302] 。位，所以一天下之动而济万物也。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探赜索隐，钩深致远，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善乎蓍龟 [303] 。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上》第十一章，主要是说明圣人作《易》效仿天地、四时、日月，以利天下，有着索隐钩深、定吉凶、成功业的作用。

译文

使人取法的现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变化贯通没有比四季更大的，悬挂物象显示光明没有比日月更显著的，尊崇高贵没有比富有和尊贵更高的了（因处在九五尊位，凭借其能力只要有所行动就能帮助到天下万物）。完备地研究出万物的道理而能使人们应用，创立造成各种器具来给天下人带来利益，没有比圣人更伟大的了。探求万事万物的复杂情况，探索隐含着的道理，挖掘深刻的哲理，搜罗幽远的事物，用来确定天下万事万物的吉凶，鼓励天下之人勤勉追求，没有比“蓍草”和“龟甲”更伟大的了。

子曰：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304] 。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上》第十二章，是引孔子之语解释大有卦上九的爻辞。

译文

孔子说：“上天所辅助的是能够顺从天地之道的人，人们所扶助的是讲究诚信的人。按照诚信的要求去做事而时刻不忘记顺从天地之道的人，能够从上天得到保佑，吉祥而无不利。”

系辞（下）

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明夫天地万物，莫不保其贞以全其用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 [305] 。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下》第一章，说明天地、日月、天下万事都要坚守贞正。

译文

天地之道，是因守正才能为人们所观仰（天地万物，无一不是保有其贞正之体以全其用途的）；日月之道，是因守正才能发出光明普照万物。天下万事万物的一切变化，都必须坚守贞正而精诚专一啊。

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 [306] 。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财所以资物生也。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 [307] 。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下》第一章，说明圣人守位治民的要旨。

译文

天地最大的功德在生养万物，圣人最宝贵的东西在于有崇高的地位。何以保全名位？要靠“仁爱”的德行。何以聚集人民？那就要有财物（有了财，才能资助万物使之生长）。理好财物，节约用度，端正辞令，出之以理，教化民众不要为非作歹，不让他们作恶，这就是“义”。

易曰：困于石，据于蒺藜 [308] 。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 [309] 。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下》第五章。这一章是孔子的读《易》示范，抽出困、噬嗑等卦的爻辞进行解释，从而教导人们如何学《易》。此一节是引孔子语解释困卦六三爻辞的含义。

译文

《周易》（困卦六三爻辞）说：“前进则受困于坚硬的巨石，后退则又依据于多刺的蒺藜上面，异常痛苦。”孔子说：“本不是自己所应经历的困境，却为了欲望而受困，必遭致声名俱裂的恶果。本不是自己所应凭据的据点，却后退以安身，必遭致身家危殆的恶果。”

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 [310] 。易曰：屦校灭趾，无咎 [311] 。此之谓也。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下》第五章，此一节是引孔子语解释噬嗑卦初九爻辞的含义。

译文

孔子说：“小人行不仁之事却不以为羞耻，做了不义的事也不害怕，不见到功利就不努力去做，不用刑威就不能使他得到惩戒。小的惩罚使他受到大的戒惧，以致不犯大罪，这是小人之福。《周易》（噬嗑卦初九爻辞）说：最初犯有轻微刑法的人，被加上脚镣的刑具，将他的脚趾纳入刑具里，把足趾都灭没了，虽受刑，但过失尚小，能从此改过自新，也就无咎了。”

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也。易曰：何校灭耳，凶 [312] 。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下》第五章，此一节是引孔子语解释噬嗑卦上九爻辞的含义。

译文

善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成名于天下；罪恶不累积，也不足以自灭其身。小人做事，完全以利害关系为出发点，以为做出小小善事，不会得到什么好处，便索性不去做了；以为做些小的恶事，无伤大体，便不改过。因此日积月累，罪恶便盈满天下，以致到了无法掩盖和不可解救的地步。《周易》（噬嗑卦上九爻辞）说：“罪恶深重，刑具已负荷在头部，两耳都看不见了，这是凶险之象。”

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 [313] 。是故君子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治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 [314] 。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下》第五章，此一节是引孔子语解释否卦九五爻辞的含义。

译文

孔子说：“今日处境危险的人，是因为他先前安逸于他的职位上，自以为安逸，没有畏惧之心，所以导致今日之危；今日灭亡的人，是因为先前自以为自身可以长存，不存忧虑和恐惧，所以导致今日的灭亡；今日有祸乱的人，是因为自恃之前已经将国家治理好，以为就会长治久安，不存忧虑和恐惧，所以导致今日的祸乱。所以君子必须在安定的时候不要忘记危险，在存在的时候不忘记灭亡，在大治的时候不忘记祸乱，以如此的谨慎之心，因而可以使自己身安而国家可以保存。《周易》说：常常以‘不久将要灭亡，不久将要灭亡’这样的警句来提醒自己，以自戒慎，才能像系结在一大片丛生的桑树上那样牢固，安然无事。”

子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少而任重，鲜不及 [315] 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 [316] 。言不胜其任也。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下》第五章，此一节是引孔子语解释鼎卦九四爻辞的含义。

译文

孔子说：“德行浅薄而身居尊位，智慧狭小而图谋大事，力量薄弱却担当重任，很少没有灾祸的。《周易》说：‘鼎足折断，倾覆了公爵的美食，象征着倾覆家园，身遭刑辱，是非常凶险的。’这是说才力不足以胜任其事啊！”

子曰：知几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其知几乎 [317] 。几者，动之微，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 [318] 。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 [319] 。定之于始，故不待终日。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 [320] 。此知几其神者也。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下》第五章，此一节是引孔子语解释豫卦六二爻辞的含义。

译文

孔子说：“能预先觉察出事物的苗头和趋势，大概可以称得上知几了吧？君子对上不谄媚阿谀，对下不轻慢无礼，大概可以说能预先觉察出事物的苗头和趋势了吧？几是事情微妙的苗头和趋势。君子能见于未然，所以能够见几就行动，不必等到事情终结。《周易》说：‘被坚硬的石头所阻隔，不必等到一天过完才离开，要想到当下脱离此境，这是贞固而吉利的（在事物刚开始萌芽之初就能看出吉凶，因此不需要等到事情终结之时）。’君子见微知彰，见柔知刚，能知几如是，必定能够得到天下万民的景仰（这可以说是知几如神的人了）。”

子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 [321] 。易曰：不远复，无只悔，元吉 [322] 。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下》第五章，此一节是引孔子语解释复卦初九爻辞的含义。

译文

孔子赞赏他的学生颜回说：“颜家的这位子弟，差不多算是知几通达的君子了吧！心里有了不好的念头，没有自己不知道的，一经觉察以后，立即回头，不会付诸于行动。《周易》（复卦初九爻辞）说：‘迷途了，走到未远的地方，就能适时回头猛省，便不至于有太大的悔吝，经此警觉，则有大吉。’”

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 [323] 。危以动，则民不与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 [324] 。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下》第五章，此一节是引孔子语解释益卦上九爻辞的含义。

译文

孔子说：“君子必先安定其身心，然后才可以有所行动；要先平心静气，然后说话；先建立友谊，然后向对方提出要求。君子有了这三项基本修养，自己和人民都会得到利益。相反，如果是冒险的举动，人们不会拥护你的。如果内心惶恐而发表议论，别人就不会回应。如果没有建立友谊就向对方求助，别人也不会帮助。不仅无人给予帮助，还或许会受到伤害。”

子曰：履，德之基 [325] 也。基所蹈也。谦，德之柄也 [326] 。复，德之本也 [327] 。恒，德之固也 [328] 。固，不倾移也。损，德之修也 [329] 。益，德之裕也 [330] 。能益物者，其德宽大也。困，德之辨也 [331] 。困而益明。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下》第七章，是著名的三陈九卦，《群书治要》仅节录其中七卦，说明这七个卦在修养道德过程中的意义。

译文

孔子说：履卦教人小心谨慎，循礼而行，它是修德的基础（基，就是所应该遵循的）；谦卦教人谦虚礼让，屈己下人，它是修德的柯柄；复卦教人回归正道，趋向仁善，是修德的根本；恒卦教人始终如一，持之以恒，它是巩固道德的保证（固，就是不会偏移的意思）；损卦教人克损物欲，减少过失，是修德的重要表现；益卦教人施益于外，充裕己德，它是道德的余裕（能够利益万物，其德可以说是宽大了）；困卦教人身处困境，守正不乱，是分辨道德的考验（在困境中更能显明其德）。

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恒易以知险 [332] 。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德行恒简以知阻 [333] 。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下》第十二章，这是《系辞传》的最后一章，和第一章遥相对应，讲述乾坤至健至顺之性和易简之德。

译文

乾象是天下最刚健的，它的德性表现在恒久平易，所以可以照出天下危险的事情。坤象是天下最柔顺的，它的德性表现在恒久简静，所以可以明察天下困阻之事的原因。

能悦诸心，能研诸侯之虑。诸侯，物主有为者也，能悦万物之心，能精为者之务也。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 [334] 。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下》第十二章，说明《易经》可以使人心情喜悦、精于思虑，判定天下万事的吉凶。

译文

易学的道理，能使人身心和悦，能精妙诸侯的思虑（诸侯，是万物之主和养育万物的人。能让万物之心喜悦，能精通有为者的事务）。能断定天下之吉凶，促使天下之人勤勉不息。

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 [335] 。近，况比爻也。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下》第十二章，此一节说明《周易》所拟喻的事物情态，指出若“近而不相得”则必凶。

译文

凡是《易经》所说的情况，如果相互交接的两爻不相合，就必定会凶险（近，比喻两爻相近而不相得）。

将叛者其辞惭，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失其守者其辞屈 [336] 。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系辞传·下》第十二章，说明内心不同的人，其言辞也不一样。

译文

将要反叛的人，他的言辞一定惭愧不安。心中疑虑的人，他的言辞必定散乱枝蔓。善良吉祥的人，他的言辞必定少而精练。性情烦躁的人，他的言辞必定杂乱繁多。诬陷好人的人，他的言辞必定游移不定。丧失操守的人，他的言辞必定屈曲不直。

说卦传

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也，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 [337] 。

【段旨】此一节节录自《说卦传》第二章，说明《易经》讲的就是天、地、人三才之道。

译文

从前圣人之所以作《易经》，是要用它来顺和性命的道理的。所以用阴与阳来阐明天道，用柔与刚来阐明地道，用仁与义来阐明人道。

注释

[1] 乾：卦名。《周易》以卦为单位，全书共六十四卦。每卦由四个部分组成。即卦画、卦名、卦辞、爻辞。易卦的结构分为三个层次，最小的单位是爻，基本单位是经卦，每卦由两个经卦，或者说由六爻组成。经卦有八个，即乾、坤、坎、离、巽、震、艮、兑。它们分别代表八种类别的自然物质，如乾代表天文之事，坤代表地理之事，卦象是比较单纯的。八个经卦互相重叠构成六十四卦。经卦两两相重就产生了具有内部关系的复合卦象。根据八个经卦所代表事物的物理属性，从而形成了相制相克、相和相应的一系列矛盾，用以象征性地概括表示自然、社会的种种现象。卦辞、爻辞，以及《彖》《象》，即是从不同角度对这些矛盾进行解说，从而判定物象人事的凶吉。组成各卦的两个经卦，又依其位置称为上卦与下卦。上卦又称为外卦，下卦又称为内卦。这种位置区分与卦象、爻位联系起来，也是分析卦、爻意义的重要的结构关系。本卦是同卦相叠（乾下乾上）。六画都是阳爻，用以象天，喻龙，比喻有才德的君子。 ​​​​​​​​​

[2] 元、亨、利、贞：《子夏易传》曰：元，始也。亨，通也。利，和也。贞，正也。言乾禀纯阳之性，故能首出庶物，各得元始、开通、和谐、贞固，不失其宜。是以君子法乾而行四德，故曰“元、亨、利、贞”矣。《周易正义》：“元、亨、利、贞”者，是乾之四德也。《子夏传》云：“元，始也。亨，通也。利，和也。贞，正也。”言此卦之德，有纯阳之性，自然能以阳气始生万物而得元始亨通，能使物性和谐，各有其利，又能使物坚固贞正得终。此卦自然令物有此四种，使得其所，故谓之四德。言圣人亦当法此卦而行善道，以长万物，物得生存而为“元”也。又当以嘉美之事，会合万物，令使开通而为“亨”也。又当以义协和万物，使物各得其理而为“利”也。又当以贞固干事，使物各得其正而为“贞”也。是以圣人法乾而行此四德，故曰“元、亨、利、贞”。​​​​​​​​​

[3] 象曰：象有卦象和爻象，就是一个卦或者一个卦的某个爻的象。解卦，一般是把一个卦列出来，分析这个卦的象是什么、所表达的谶语是什么。所以说这个卦或者爻所说的，就是“象曰”。​​​​​​​​​

[4] 天行健：《周易正义》：“天行健”者，谓天体之行，昼夜不息，周而复始，无时亏退，故云“天行健”。此谓天之自然之象。《周易禅解》云：六十四卦大象传，皆是约观心释，所谓无有一事一物而不会归于即心自性也。本由法性不息，所以天行常健。​​​​​​​​​

[5] 君子以自强不息：《周易正义》云：“君子以自强不息”，此以人事法天所行，言君子之人，用此卦象，自强勉力，不有止息。言“君子”者，谓君临上位，子爱下民，通天子诸侯，兼公卿大夫有地者。《周易集解》：干宝曰：言君子通之于贤也。凡勉强以进德，不必须在位也。故尧舜一日万机，文王日昃不暇食，仲尼终夜不寝，颜子欲罢不能。自此以下，莫敢淫心舍力。故曰“自强不息”矣。《周易禅解》云：今法天行之健而自强不息，则以修合性矣。​​​​​​​​​

[6] 九三：《周易》每卦六爻，第三爻为阳爻者，称为“九三”。​​​​​​​​​

[7] 君子：《周易正义》：以阳居三位，故称“九三”；以居不得中，故不称“大人”；阳而得位，故称“君子”。​​​​​​​​​

[8] 乾乾：自强不息貌。孔颖达疏：“言每恒终竟此日，健健自强，勉力不有止息。”《周易禅解》云：在下之上则地危。纯刚之德则望重。故必终日乾乾。​​​​​​​​​

[9] 夕惕若厉，无咎：惕：小心谨慎的意思。厉，严谨而危正的德行。咎，灾祸和过失的意思。《周易正义》云：“夕惕犹若厉也”者，言虽至于夕，恒怀惕惧，犹如未夕之前，当若厉也。案：此卦九三所居之处，实有危厉。又《文言》云：“虽危无咎。”是实有危也。《周易禅解》云：虽至于夕，而犹惕若，所谓安而不忘危。危者，安其位者也。此如大舜摄政时，亦如王臣蹇蹇匪躬者乎。其静为泰为谦，其变为履，皆有乾乾惕厉之义焉。​​​​​​​​​

[10] 九五：《易》卦爻位名。九，谓阳爻；五，第五爻，指卦象自下而上的第五位。孔颖达疏：“言九五，阳气盛至于天，故云飞龙在天。此自然之象，犹若圣人有龙德，飞腾而居天位。”后因以“九五”指帝位。中国古代把数字分为阳数和阴数，奇数为阳，偶数为阴。阳数中九为最高，五居正中，因而以“九”和“五”象征帝王的权威，称之为“九五之尊”。​​​​​​​​​

[11]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周易正义》：此自然之象，犹若圣人有龙德飞腾而居天位，德备天下，为万物所瞻睹，故天下利见此居王位之大人。《周易禅解》：今之飞者，即昔之或跃或惕或见或潜者也。不如此，安所称大人哉。我为大人，则所见无非大人矣。此如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亦如一切圣王之御极者乎。其静为夬为比，其变为大有，皆有利见之义焉。​​​​​​​​​

[12] 上九：指乾卦的第六爻。上就是至高无上的意思。​​​​​​​​​

[13] 亢龙有悔：亢：极，达到最高的境界。《周易集解》引王肃曰：穷高曰亢，知进忘退，故“悔”也。《周易正义》：圣人至极，终始无亏，故《文言》云：“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是知大圣之人，本无此悔。但九五天位，有大圣而居者，亦有非大圣而居者，不能不有骄亢，故圣人设法以戒之也。​​​​​​​​​

[14] 彖：音团，去声。指《彖传》，为《易传》中的一部分，是解释六十四卦卦辞的，为孔子所作。​​​​​​​​​

[15] 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乾元，就是乾之元。乾是天，元是始，乾元即是天道之始。蓬勃盛大的乾元之气，是万物所赖以创始化生的动力资源，这种刚健有力、生生不息的动力资源是统贯于天道运行的整个过程之中的。乃统天：统，率领的意思，《周易正义》：“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者，此三句总释乾与元也。“乾”是卦名，“元”是乾德之首，故以元德配乾释之。“大哉乾元”者，阳气昊大，乾体广远，又以元大始生万物，故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者，释其“乾元”称“大”之义，以万象之物，皆资取“乾元”，而各得始生，不失其宜，所以称“大”也。“乃统天”者，以其至健而为物始，以此乃能统领于天，天是有形之物，以其至健，能总统有形，是“乾元”之德也。​​​​​​​​​

[16] 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周易正义》：“云行雨施，品物流形”者，此二句释“亨”之德也，言乾能用天之德，使云气流行，雨泽施布，故品类之物，流布成形，各得亨通，无所壅蔽，是其“亨”也。​​​​​​​​​

[17] 大明终始，六位时成：《周易正义》：“大明终始，六位时成”者，此二句总结乾卦之德也。以乾之为德，大明晓乎万物终始之道，始则潜伏，终则飞跃，可潜则潜，可飞则飞，是明达乎始终之道，故六爻之位，依时而成。若其不明终始之道，应潜而飞，应飞而潜，应生而杀，应杀而生，六位不以时而成也。​​​​​​​​​

[18] 时乘六龙，以御天：《周易正义》：“时乘六龙，以御天”者，此二句申明“乾元”“乃统天”之义，言乾之为德，以依时乘驾六爻之阳气，以控御于天体。六龙，即六位之龙也。以所居上下言之，谓之六位也；阳气升降，谓之六龙也。​​​​​​​​​

[19] 乾道变化，各正性命：《周易正义》：“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者，此二句更申明乾元资始之义。道体无形，自然使物开通，谓之为“道”。言乾卦之德，自然通物，故云“乾道”也。“变”谓后来改前，以渐移改，谓之变也。“化”谓一有一无，忽然而改，谓之为化。言乾之为道，使物渐变者，使物卒化者，各能正定物之性命。性者天生之质，若刚柔迟速之别；命者人所禀受，若贵贱夭寿之属是也。​​​​​​​​​

[20] 保合大和，乃利贞：大和，亦称太和，均衡和合适的状态。《周易正义》：此二句释“利贞”也。纯阳刚暴，若无和顺，则物不得利，又失其正。以能保安合会大利之道，乃能利贞于万物，言万物得利而贞正也。​​​​​​​​​

[21] 首出庶物，万国咸宁：庶物，众物、万物。《周易正义》：此二句论圣人上法乾德，生养万物，言圣人为君在众物之上，最尊高于物，以头首出于众物之上，各置君长以领万国，故万国皆得宁也。人君位实尊高，故于此云首出于庶物者也。​​​​​​​​​

[22] 《文言》：《文言》是《易传》中专门用以解说乾、坤两卦的。解乾卦的卦辞与爻辞部分通称《乾文言》，解坤卦的卦辞与爻辞部分通称《坤文言》，相传为孔子所作。​​​​​​​​​

[23] “元”者，善之长也：《周易正义》：庄氏云：“元者善之长”者，谓天之体性，生养万物，善之大者，莫善施生，元为施生之宗，故言“元者善之长”也。​​​​​​​​​

[24] “亨”者，嘉之会也：《周易正义》：“亨者嘉之会”者，嘉，美也。言天能通畅万物，使物嘉美之会聚，故云“嘉之会”也。​​​​​​​​​

[25] “利”者，义之和也：《周易正义》：“利者义之和”者，言天能利益庶物，使物各得其宜而和同也。​​​​​​​​​

[26] “贞”者，事之干也：《周易正义》“贞者事之干”者，言天能以中正之气，成就万物，使物皆得干济。”​​​​​​​​​

[27] 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周易正义》：“君子体仁足以长人”者，自此已下，明人法天之行此“四德”，言君子之人，体包仁道，泛爱施生，足以尊长于人也。仁则善也，谓行仁德，法天之“元”德也。“嘉会足以合礼”者，言君子能使万物嘉美集会，足以配合于礼，谓法天之“亨”也。“利物足以和义”者，言君子利益万物，使物各得其宜，足以和合于义，法天之“利”也。“贞固足以干事”者，言君子能坚固贞正，令物得成，使事皆干济，此法天之“贞”也。施于王事言之，元则仁也，亨则礼也，利则义也，贞则信也。《周易禅解》：此一节明修德也。​​​​​​​​​

[28] 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贞”：《周易正义》：以君子之人，当行此四种之德。是以文王作《易》，称“元亨利贞”之德，欲使君子法之。但行此“四德”，则与天同功，非圣人不可。唯云“君子”者，但易之为道，广为垂法，若限局圣人，恐不逮余下。故总云“君子”，使诸侯公卿之等，悉皆行之。但圣人行此“四德”，能尽其极也。君子行此“四德”，各量力而为，多少各有其分。《周易禅解》：此一节结显以修合性也。非君子之妙修，何能显乾健之本性哉。​​​​​​​​​

[29] 子曰至所以进德也：《周易正义》：“子曰：君子进德修业”者，德谓德行，业谓功业。九三所以“终日乾乾”者，欲进益道德，修营功业，故“终日乾乾”匪懈也。“进德”则“知至”，将进也；“修业”则“知终”，存义也。“忠信所以进德”者，复解进德之事，推忠于人，以信待物，人则亲而尊之，其德日进，是“进德”也。《周易禅解》：忠信是存心之要，而正所以进德。​​​​​​​​​

[30] 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周易正义》：“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者，辞谓文教，诚谓诚实也。外则修理文教，内则立其诚实，内外相成，则有功业可居，故云“居业”也。《周易禅解》：修辞立诚，是进修之功，而正所以居业。此合外内之道也。 ​​​​​​​​​

[31] 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周易正义》：“是故居上位而不骄”者，谓居下体之上位而不骄也，以其“知终”，故不敢怀骄慢。“在下位而不忧”者，处上卦之下，故称“下位”，以其知事将至，务几欲进，故不可忧也。《周易禅解》：止观双行，定慧具足，则能上合诸佛慈力而不骄，下合众生悲仰而不忧矣。​​​​​​​​​

[32] 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周易正义》：惕，怵惕之谓也。处事之极，失时则废，懈怠则旷，故“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孔颖达疏：“处事之极，失时则废”者，谓三在下卦之上体，是处事之极至也。至失时不进，则几务废阙，所以“乾乾”须进也。“懈怠则旷”者，既处事极，极则终也，当保守已终之业，若懈怠骄逸，则功业空旷，所以“乾乾”也。“失时则废”，解“知至”也。“懈怠则旷”，解“知终”也。​​​​​​​​​

[33] “同声相应”至“圣人作而万物睹”：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指同类的事物相互感应。《周易正义》：因大人与众物感应，故广陈众物相感应，以明圣人之作而万物瞻睹以结之也。“同声相应”者，若弹宫而宫应、弹角而角动是也。“同气相求”者，若天欲雨而柱础润是也。此二者声气相感也。“水流湿，火就燥”者，此二者以形象相感。水流于地，先就湿处；火焚其薪，先就燥处。此同气水火，皆无识而相感，先明自然之物，故发初言之也。“云从龙，风从虎”者，龙是水畜，云是水气。故龙吟则景云出，是“云从龙”也。虎是威猛之兽，风是震动之气，此亦是同类相感。故虎啸则谷风生，是“风从虎”也。此二句明有识之物感无识，故以次言之，渐就有识而言也。“圣人作而万物睹”者，此二句正释“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之义。“圣人作”则“飞龙在天”也，“万物睹”则“利见大人”也。陈上数事之名，本明于此，是有识感有识也。此亦同类相感，圣人有生养之德，万物有生养之情，故相感应也。《周易禅解》：此明圣人垂衣裳而天下治，初非有意有造作也。​​​​​​​​​

[34] 子曰至高而无民：《周易正义》：“子曰贵而无位”者，以上九非位而上九居之，是无位也。“高而无民”者，六爻皆无阴，是无民也。《周易集解》引荀爽曰：在上，故“贵”；失正，故“无位”。何妥曰：既不处九五帝王之位，故“无民”也。夫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既非王位，则民不隶属也。​​​​​​​​​

[35] 贤人在下位而无辅：贤人，指下卦的九三。此以三、上两阳不应，喻上九不得“贤人辅助”。​​​​​​​​​

[36] 是以动而有悔也：《周易正义》：处上卦之极而不当位，故尽陈其阙也。独立而动，物莫之与矣。《周易禅解》：天下极重难反之局，止在圣人一反掌间。​​​​​​​​​

[37] 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周易正义》：“君子学以聚之”者，九二从微而进，未在君位，故且习学以畜其德。“问以辨之”者，学有未了，更详问其事，以辨决于疑也。“宽以居之”者，当用宽裕之道，居处其位也。“仁以行之”者，以仁恩之心，行之被物。《周易禅解》：学问是闻慧，宽居是思慧，仁行是修慧。从三慧而入圆住，开佛知见，即名为佛。故云君德。​​​​​​​​​

[38] 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合是符合、相通的意思。这四句通过比拟来赞扬“大人”。《周易正义》：此论大人之德，无所不合，广言所合之事。“与天地合其德”者，庄氏云：“谓覆载也。”“与日月合其明”者，谓照临也。“与四时合其序”者，若赏以春夏、刑以秋冬之类也。“与鬼神合其吉凶”者，若福善祸淫也。​​​​​​​​​

[39] 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周易正义》：“先天而天弗违”者，若在天时之先行事，天乃在后不违，是天合大人也。“后天而奉天时”者，若在天时之后行事，能奉顺上天，是大人合天也。​​​​​​​​​

[40] 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周易正义》：“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者，夫子以天且不违，遂明大人之德，言尊而远者尚不违，况小而近者可有违乎？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41] “亢”之为言也，至其唯圣人乎：《周易正义》：此明上九之义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者，言此上九所以亢极有悔者，正由有此三事。若能三事备知，虽居上位，不至于“亢”也。此设诫辞。庄氏云：“进退据心，存亡据身，得丧据位。”“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者，言唯圣人乃能“知进退存亡”也。何不云得丧者？得丧轻于存亡，举重略轻也。“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者，圣人非但只知进退存亡，又能不失其正道，其唯圣人乎！此经再称“其唯圣人乎”者，上称“圣人”为“知进退存亡”发文，下称“其唯圣人乎”者，为“不失其正”发文，言“圣人”非但“知进退存亡”，又能“不失其正”，故再发“圣人”之文也。《周易禅解》：惟圣人能知进退存亡。​​​​​​​​​

[42] 地势坤：《周易集解》：王弼曰：地形不顺，其势顺。宋衷曰：地有上下九等之差，故以形势言其性也。​​​​​​​​​

[43] 君子以厚德载物：《周易正义》：君子用此地之厚德容载万物。言“君子”者，亦包公卿诸侯之等，但“厚德载物”，随分多少，非如至圣载物之极也。​​​​​​​​​

[44] “至哉坤元”至“品物咸亨”：《周易正义》：“至哉坤元”者，叹美坤德，故云“至哉”。“至”谓至极也，言地能生养至极，与天同也。但天亦至极，包笼于地，非但至极，又大于地。故乾言“大哉”，坤言“至哉”。“万物资生”者，言万物资地而生。初禀其气谓之始，成形谓之生。“乾”本气初，故云“资始”；“坤”据成形，故云“资生”。“乃顺承天”者，“乾”是刚健能统领于天，“坤”是阴柔以和顺承平于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者，以其广厚，故能载物，有此生长之德，合会无疆。凡言“无疆”者，其有二义，一是广博无疆，二是长久无疆也。自此已上，论“坤元”之气也。“含弘光大，品物咸亨”者，包含以厚，光着盛大，故品类之物，皆得亨通。但“坤”比“元”，即不得大名，若比众物，其实大也，故曰“含弘光大”者也。此二句释“亨”也。​​​​​​​​​

[45] 坤至柔而动也刚至承天而时行：《周易正义》：“坤至柔而动也刚”者，六爻皆阴，是至柔也。“至静而德方”者，地体不动，是至静。生物不邪，是德能方正。“含万物而化光”者，自明彖辞含弘光大，言含养万物而德化光大也。“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者，言“坤”道柔顺，承奉于天，以量时而行，即不敢为物之先，恒相时而动。​​​​​​​​​

[46]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余庆，指留给子孙后辈的德泽。余殃，留下祸害、后患。《周易正义》：“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者，欲明初六其恶有渐，故先明其所行善恶事，由久而积渐，故致后之吉凶。​​​​​​​​​

[47] 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周易正义》：“君子敬以直内”者，言君子用敬以直内。“内”谓心也，用此恭敬以直内理。“义以方外”者，用此义事，以方正外物。言君子法地正直而生万物，皆得所宜，各以方正。“敬义立而德不孤”者，身有敬义，以接于人，则人亦敬，义以应之，是德不孤也。​​​​​​​​​

[48] 云雷：释屯卦上坎为云、下震为雷之象。案：云在雷上，将雨未成，故坎震为屯。若水在雷下，则雨已降，故震坎为解。两卦象、义均相反。​​​​​​​​​

[49] 屯：音谆。《说文》：“屯，难也，象草木之初生，屯然而难。”屯卦，《周易》中即乾坤二卦后的第三卦，是由八卦中的坎震二卦组合而成。内卦为震，一阳动于二阴之下，其德为能为动，其象为雷。外卦为坎，一阳陷于二阴之间，故其德为陷为险，其象为云为雨为水。震雷动能鼓动发育万物，坎水可滋养润化万物。春雷萌动，万物始生。万物初生，屯然而难。内欲动而险在外，此卦意在突出事物初生时的艰难之象，然而顺应时运突破艰难的必欣欣向荣，故取名为“屯”。​​​​​​​​​

[50] 君子以经纶：经纶，整理丝缕、理出丝绪和编丝成绳，统称经纶，引申为筹画治理国家大事。《周易正义》：“经”谓经纬，“纶”谓纲纶。言君子法此屯象有为之时，以经纶天下，约束于物。” ​​​​​​​​​

[51] 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草，草创；昧，冥昧。天造草昧，比喻事物初生的状态。建侯：封立诸侯，封侯建国。立功封侯。不宁：不可安宁无事。《周易正义》：草谓草创，昧谓冥昧。言天造万物于草创之始，如在冥昧之时也。于此草昧之时，王者当法此屯卦，宜建立诸侯以抚恤万方之物，而不得安居于事。​​​​​​​​​

[52] 山下出泉，蒙：释《蒙》卦上艮为山、下坎为水之象。泉水流出山必渐汇成江河，正如“蒙稚”渐启。《周易正义》：山下出泉，未有所适之处，是险而止，故蒙昧之象也。​​​​​​​​​

[53] 君子以果行育德：《周易正义》：“果行”者，初筮之义也。“育德”者，养正之功也。孔颖达疏：君子当发此蒙道，以果决其行，告示蒙者，则“初筮之义”。“育德”谓隐默怀藏，不自彰显，以育养其德。“果行”“育德”者，自相违错。若童蒙来问则果行也，寻常处众则育德，是不相须也。​​​​​​​​​

[54] 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周易正义》：“我”谓非“童蒙”者也。非“童蒙”者，即阳也。凡不识者求问识者，识者不求所告；暗者求明，明者不谘于暗。故蒙之为义，“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也。童蒙之来求我，志应故也。《周易禅解》：虽有善教,必待童蒙求我者。彼有感通之志然后可应，如水清方可印月也。​​​​​​​​​

[55] 蒙以养正，圣功也：《周易正义》：“蒙以养正，圣功也”者，能以蒙昧隐默自养正道，乃成至圣之功。《周易集解》：干宝曰：武王之崩，年九十三矣，而成王八岁。言天后成王之年，将以养公正之道，而成三圣之功。《周易禅解》：及其蒙时，即以正道养之，此圣人教化之功，令彼亦得成圣者也。​​​​​​​​​

[56] 地中有水，师：释师卦上坤为地、下坎为水之象。​​​​​​​​​

[57] 君子以容民畜众：君子，容纳畜养民众。《周易正义》：“君子以容民畜众”者，言君子法此师卦，容纳其民，畜养其众。若为人除害，使众得宁，此则“容民畜众”也。又为师之，主虽尚威严，当赦其小过，不可纯用威猛于军师之中，亦是容民畜众之义。《周易禅解》：地中有水，水载地也。君子之德犹如水，故能容阴民而畜坤众。容民即所以畜众，未有戕民以养兵者也。为君将者奈何弗深思哉。​​​​​​​​​

[58] 师出以律，否臧凶：否，音匹。《周易正义》：“初六师出以律”者，律，法也。初六为师之始，是整齐师众者也。既齐整师众，使师出之时，当须以其法制整齐之，故云“师出以律”也。“否臧凶”者，若其失律行师，无问否之与臧，皆为凶也。“否”谓破败，“臧”谓有功。然“否”为破败，即是凶也。何须更云“否臧凶”者，本意所明，虽臧亦凶。《周易集解》：凡首率师出必以律，若不以律，虽臧亦凶，故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周易禅解》：大司马九伐之法名之为律。师出苟不以律，纵令徼幸成功，然其利近，其祸远，其获小，其丧大，故凶。孟子所谓一战胜齐遂有南阳然且不可也。​​​​​​​​​

[59] 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这三句说明师卦之终，时当班师告捷，有开国承家之赏，不可任用小人。《周易正义》：“大君有命”者，上六处师之极，是师之终竟也。“大君”谓天子也。言天子爵命此上六，若其功大，使之开国为诸侯；若其功小，使之承家为卿大夫。“小人勿用”者，言开国承家，须用君子，勿用小人也。《周易禅解》：方师之始，即以失律凶为诫矣。今师终定功，又诫小人勿用。夫小人必徼幸以取功者耳。苏氏云：圣人用师，其始不求苟胜，故其终可以正功。 ​​​​​​​​​

[60] 大君有命至必乱邦也：正，评定。《周易正义》：“大君有命，以正功也”者，正此上六之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者，若用小人，必乱邦国，故不得用小人也。​​​​​​​​​

[61] 地上有水，比：比，读去声。释比卦上坎为水、下坤为地之象。​​​​​​​​​

[62] 建万国，亲诸侯：说明“先王”效法“比”卦卦象，建国封侯以相亲比。《周易正义》：“建万国亲诸侯”，非诸侯以下之所为，故特云“先王”也。“建万国”，谓割土而封建之。“亲诸侯”，谓爵赏恩泽而亲友之。万国据其境域，故曰“建”也。“诸侯”谓其君身，故云“亲”也。地上有水，犹域中有万国，使之各相亲比，犹地上有水，流通相润及物，故云“地上有水，比”也。《周易禅解》：建万国亲诸侯，即所谓开国承家者也。​​​​​​​​​

[63] 上天下泽，履：释履卦兑下乾上之卦象。​​​​​​​​​

[64] 辩上下，定民志：辩，通“辨”。定，规定端正的意思。《周易正义》：天尊在上，泽卑处下，君子法此履卦之象，以分辨上下尊卑，以定正民之志意，使尊卑有序也。​​​​​​​​​

[65] 天地交：释泰卦下乾为天、上坤为地之象。天是最大的阳，地是最大的阴。“天地交”是说阴阳二气交通往来，双向互动，由此而促使万物生长发育，调适畅达，永葆蓬勃的生机，这是宇宙自然所遵循的普遍规律，称之为“天地之道”“天地之宜”。​​​​​​​​​

[66] 后以财成天地之道：《周易正义》：“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者，由物皆通泰，则上下失节。后，君也。于此之时，君当翦财，成就天地之道。“天地之道”者，谓四时也，冬寒、夏暑、春生、秋杀之道。若气相交通，则物失其节。物失其节，则冬温、夏寒、秋生、春杀。君当财节成就，使寒暑得其常，生杀依其节，此天地自然之气，故云“天地之道”也。《周易本义》：“财裁同”，犹言裁节调理。​​​​​​​​​

[67] 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左右，即佐佑，犹言保佑。《周易正义》：“以左右民”者，左右，助也，以助养其人也。“天地之宜” 者，谓天地所生之物各有其宜。​​​​​​​​​

[68] 天地交而万物通也：此据卦象，说明天地阴阳交合、万物生养畅通之理。​​​​​​​​​

[69] 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周易正义》：“上下交而其志同”者，此以人事象天地之交。上谓君也，下谓臣也，君臣交好，故志意和同。​​​​​​​​​

[70] 内君子而外小人：内、外指内卦和外卦，君子指三阳爻，小人指三阴爻。《周易集解》：崔觐曰：此明人事也。阳为君子，在内，健于行事。阴为小人，在外，顺以听命。​​​​​​​​​

[71] 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周易禅解》：君子道长，则六爻皆有君子之道。小人道消，则六爻皆有保泰防否之功也。​​​​​​​​​

[72] 天地不交，否：否，音匹。此释上乾为天、下坤为地之象。《周易集解》：宋衷曰：天地不交，犹君臣不接。天气上升，而不下降；地气沉下，又不上升。二气特隔，故云“否”也。​​​​​​​​​

[73] 君子以俭德避难，不可荣以禄：俭德，俭约的品德。《周易正义》：“君子以俭德避难”者，言君子于此否塞之时，以节俭为德，避其危难，不可荣华其身，以居禄位。此若据诸侯公卿言之，避其群小之难，不可重受官赏；若据王者言之，谓节俭为德，避其阴阳已运之难，不可重自荣华而骄逸也。​​​​​​​​​

[74] 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周易正义》：“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者，与泰卦反也。泰卦云“上下交而其志同”，此应云“上下不交则其志不同”也。非但其志不同，上下乖隔，则邦国灭亡，故变云“天下无邦”也。《周易集解》：何妥曰：此明人事否也。泰中言志同，否中云无邦者，言人志不同，必致离散，而乱邦国。崔觐曰：君臣乖阻，取乱之道，故言“无邦”。​​​​​​​​​

[75] 内阴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周易集解》：崔觐曰：阴、柔，谓坤。阳、刚，谓乾也。​​​​​​​​​

[76] 内小人而外君子至君子道消也：《周易集解》：崔觐曰：君子在野、小人在位之义也。​​​​​​​​​

[77] 休否：《周易正义》：“休否”者，休，美也，谓能行休美之事于否塞之时。能施此否闭之道，遏绝小人，则是“否”之休美者也，故云“休否”。​​​​​​​​​

[78] 大人吉：大人，指德行高尚的人。《周易正义》：“大人吉”者，唯大人乃能如此而得吉也，若其凡人，则不能。​​​​​​​​​

[79] 其亡其亡，系于苞桑：苞桑，桑树之本。《周易正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者，在道消之世，居于尊位而遏小人，必近危难，须恒自戒慎其意，常惧其危亡，言丁宁戒慎如此也。“系于苞桑”者，苞，本也，凡物系于桑之苞本则牢固也。若能“其亡其亡”，以自戒慎，则有“系于苞桑”之固，无倾危也。《周易禅解》：存不忘亡，治不忘乱。如系物于苞桑之上，使其坚不可拔。此非大人，其孰能之。​​​​​​​​​

[80] 天与火，同人：《周易正义》：天体在上，火又炎上，取其性同，故云“天与火，同人”。​​​​​​​​​

[81] 君子以类族辩物：《周易正义》：族，聚也。言君子法此同人，以类而聚也。“辨物”谓分辨事物，各同其党，使自相同，不间杂也。《周易禅解》：不有其异，安显其同。使异者不失其为异，则同乃得安于大同矣。​​​​​​​​​

[82] 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周易集解》：何妥曰：离为文明，乾为刚健。健非尚武，乃以文明。应不以邪，乃以中正。故曰“利君子贞”也。《周易禅解》：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如日月丽天，清水则影自印现。乃君子之正也。​​​​​​​​​

[83] 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周易集解》：虞翻曰：唯，独也。崔觐曰：君子谓九五，能舍己同人，以通天下之志。《周易禅解》：惟君子已断无明，得法身中道，应本具二十五王三昧，故能通天下之志，而下合一切众生，与诸众生同悲仰耳。​​​​​​​​​

[84] 火在天上，大有：释“大有卦上离为火、下乾为天之象。《程氏易传》：“火高在天上，照见万物之众多，故为大有。”大有，就是大大的有，是力量、物资、气运充沛的意象。​​​​​​​​​

[85] 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遏恶扬善，意为遏阻奸邪，称扬善良。休，用如动词，犹言“休美”。《周易正义》：“君子以遏恶扬善”者，“大有”包容之义，故君子象之。亦当包含遏匿其恶，褒扬其善，顺奉天德，休美物之性命，巽顺含容之义也。​​​​​​​​​

[86] 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柔，指六五；上下，指上下五阳爻。此一卦中，一阴获五阳之应，释卦名“大有”之义。​​​​​​​​​

[87] 其德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刚健，指下乾为健；文明，指上离为火。此以上下卦象释卦辞“元亨”之义。​​​​​​​​​

[88] 自天佑之，吉无不利：此谓上九以阳刚之德居大有卦终，超然安处于“无位”之地，犹如获“天祐”长保富有，故“吉无不利”。《周易集解》：虞翻曰：谓乾也。右，助也。大有通比，坤为自，乾为天，兑为右，故“自天右之”。比坤为顺，乾为信。天之所助者顺，人之所助者信。履信思顺，又以尚贤，故“自天右之，吉无不利”。《周易禅解》：苏眉山曰：曰佑，曰吉，曰无不利，其为福也多矣，而终不言其所以致福之由。岂真无说也哉，盖其所以致福者远矣。孔子曰：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信也，顺也，尚贤也，此三者，皆六五之德也。易而无备，六五之顺也。厥孚交如，六五之信也。群阳归之，六五之尚贤也。上九特履之尔。我之能履者，能顺且信，又以尚贤，则天人之助将安归哉。故曰：圣人无功，神人无名。​​​​​​​​​

[89] 地中有山，谦：释谦卦上坤为地、下艮为山之象。​​​​​​​​​

[90] 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裒，音剖，念二声。《周易正义》：“裒多”者，君子若能用此谦道，则裒益其多，言多者得谦，物更裒聚，弥益多也，故云“裒多”，即谦尊而光也，是尊者得谦而光大也。“益寡”者，谓寡者得谦而更进益，即卑而不可逾也，是卑者得谦而更增益，不可逾越也。“称物平施”者，称此物之多少，均平而施，物之先多者而得其施也，物之先寡者而亦得其施也。故云：“称物平施”也。此谦卦之象以山为主，是于山为谦，于地为不谦，应言“山在地中”。今乃云“地中有山”者，意取多之与少皆得其益，似“地中有山”，以包取其物以与于人，故变其文也。按：“裒”字也有削减之意，宋儒注解《周易》时，“裒多益寡”多解释为削减多余，补益不足。此处白话翻译时取《周易正义》之义。 ​​​​​​​​​

[91] 彖曰至地道卑而上行：《周易正义》：“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者，释“亨”义也。欲明天地上下交通，坤体在上，故言“地道卑而上行”也。其地道既上行，天地相对，则“天道下济”也。且艮为阳卦，又为山。天之高明，今在下体，亦是天道下济之义也。“下济”者，谓降下济生万物也。而“光明”者，谓三光垂耀而显明也。“地道卑而上行”者，地体卑柔而气上行，交通于天以生万物也。​​​​​​​​​

[92] 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周易正义》：“天道亏盈而益谦”者，从此已下，广说谦德之美，以结君子能终之义也。“亏”谓减损，减损盈满而增益谦退。若日中则昃，月盈则食，是亏减其盈。盈者亏减，则谦者受益也。“地道变盈而流谦”者，丘陵川谷之属，高者渐下，下者益高，是改变“盈”者，流布“谦”者也。“鬼神害盈而福谦”者，骄盈者被害，谦退者受福，是“害盈而福谦”也。“人道恶盈而好谦”者，盈溢骄慢，皆以恶之，谦退恭巽，悉皆好之。《周易禅解》：世出世法，从来无有盈满之日。苟有盈满之心，则天亏之，地变之，鬼神害之，人恶之矣。​​​​​​​​​

[93] 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此谓谦虚者无论地位高低，都可以受益。君子之终：此句归结前两句之义，说明只有“君子”处“尊”“卑”均不改其谦，并释卦辞“君子有终”。《周易正义》：“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者，尊者有谦而更光明盛大，卑谦而不可逾越，是君子之所终也。言君子能终其谦之善事，又获谦之终福，故云“君子之终”也。《周易禅解》：吴幼清曰：谦者，尊崇他人以居己上，而己亦光显。卑抑自己以居人下，而人亦不可逾越之。此君子之所以有终也。​​​​​​​​​

[94] 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周易正义》：谦谦，犹言“谦而又谦”。此谓初六阴柔谦逊，低处下卦之下，有“谦谦”之象，以此涉难，所往必吉。​​​​​​​​​

[95] 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周易正义》：“卑以自牧”者，牧，养也，解“谦谦君子”之义，恒以谦卑自养其德也。《周易禅解》：苏眉山曰：此最处下，是谦之过也。是道也，无所用之，用于涉川而已。有大难，不深自屈折，则不足以致其用。牧者，养之以待用云尔。​​​​​​​​​

[96] 劳谦，君子有终，吉：《周易正义》：“劳谦君子”者，处下体之极，履得其位，上下无阳以分其民，上承下接，劳倦于谦也。唯君子能终而得吉也。《周易禅解》：其谦至矣。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德，是得谦之全者也。故彖曰君子有终。《程氏易传》：有功劳而持谦德者也，故曰劳谦。​​​​​​​​​

[97] 劳谦君子，万民服也：万民服，指九三居下卦高位，以“劳谦”服众。《周易正义》：“万民服”者，释所以劳谦之义。以上下群阴，象万民皆来归服，事须引接，故疲劳也。​​​​​​​​​

[98] 雷出地奋，豫：释豫卦上震为雷、下坤为地之象。郑玄曰：奋，动也。雷动于地上，而万物乃豫也。《周易正义》：案诸卦之象，或云“云上于天”，或云“风行天上”，以类言之，今此应云“雷出地上”，乃云“雷出地奋，豫”者，雷是阳气之声，奋是震动之状。雷既出，地震动，万物被阳气而生，各皆逸豫，故曰“雷出地奋，豫”也。​​​​​​​​​

[99] 豫，顺以动：顺指上坤，动指下震。此谓上下卦象含“顺动”致“豫”之义。《周易集解》：引崔觐曰：坤下震上，顺以动也。​​​​​​​​​

[100] 故天地如之：《周易正义》：若圣人和顺而动，合天地之德，故天地亦如圣人而为之也。​​​​​​​​​

[101] 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忒，意为误差、差错。《周易正义》：自此以下，广明天地圣人顺动之功也。若天地以顺而动，则日月不有过差，依其晷度，四时不有忒变，寒暑以时。​​​​​​​​​

[102] 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周易正义》：“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者，圣人能以理顺而动，则不赦有罪，不滥无辜，故“刑罚清”也。刑罚当理，故人服也。​​​​​​​​​

[103] 豫之时义大矣哉：这是《彖传》作者对本卦含义深广的叹美之辞。​​​​​​​​​

[104] 泽中有雷，随：释随卦上兑为泽、下震为雷之象。​​​​​​​​​

[105] 君子以向晦入宴息：“向晦”犹言“向晚”。“宴”，安也。“宴息”即休息。这是说明君子观随卦之象，悟知凡事“随时”的道理，故早出晚入，于向晚按时休息。《周易正义》：“君子以向晦入宴息”者，明物皆说豫相随，不劳明鉴，故君子象之。郑玄云：“晦，宴也。犹人君既夕之后，入于宴寝而止息。”​​​​​​​​​

[106] 随时之义大矣哉：《周易正义》：“随时之义大矣哉”，若以“元亨利贞”，则天下随从，即随之义意广大矣哉。谓随之初始，其道未弘，终久义意而美大者。特云“随时”者，谓随其时节之义，谓此时宜行“元亨利贞”，故云“随时”也。​​​​​​​​​

[107] 风行地上，观：释观卦上巽为风、下坤为地之象。《周易正义》：“风行地上”者，风主号令，行于地上，犹如先王设教在于民上，故云“风行地上，观”也。​​​​​​​​​

[108] 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这是说明“先王”效法观卦“风行地上”之象，省视万方，示民以教，使百姓有所瞻仰而顺从教化。《周易正义》：“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者，以省视万方，观看民之风俗，以设于教。非诸侯以下之所为，故云“先王”也。​​​​​​​​​

[109] 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巽，古同“逊”，谦让恭顺之意。《周易正义》：顺而和巽，居中得正，以观于天下，谓之“观”也。此释观卦之名。​​​​​​​​​

[110] 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神道，犹言“神妙的自然规律”。不忒，指没有变更、没有差错。《周易正义》：“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者，此盛名观卦之美，言“观盥”与天之神道相合，观此天之神道而四时不有差忒。“神道”者，微妙无方，理不可知，目不可见，不知所以然而然，谓之“神道”，而四时之节气见矣。岂见天之所为，不知从何而来邪？盖四时流行，不有差忒，故云“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也。《周易禅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天何言哉，四时行焉。不可测知，故名神道。​​​​​​​​​

[111] 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原本有“矣”字，《群书治要》删去。《周易正义》：“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者，此明圣人用此天之神道，以“观”设教而天下服矣。天既不言而行、不为而成，圣人法则天之神道，本身自行善，垂化于人，不假言语教戒，不须威刑恐逼，在下自然观化服从，故云“天下服矣”。《周易禅解》：圣人设为纲常礼乐之教，民皆由之。而莫知其所以然，独非神道乎哉。神者，诚也。诚者，孚也。孚者，人之心也。人心本顺本巽本中本正，以心印心，所以不假荐物而自服矣。​​​​​​​​​

[112] 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光，指国家大治而呈现的光辉景象。宾，用于动词，犹作“作宾”。此谓六四柔顺得正，亲比九五，犹如贤者观光于盛治之国，故称有利于成为君王的座上宾，即言可以效用于贤君，其吉可知。《程氏易传》：“四既观见人君之德，国家之治，光华盛美，所宜宾于王朝，效其智力，上辅于君，以施泽天下，故云利用宾于王也。古者有贤德之人，则人君宾礼之，故士人之仕进于王朝则谓之宾。”西周的“观国之光”礼仪，其政治动机在于，一方面显示国力强盛，另一方面借此吸引人才。​​​​​​​​​

[113] 观我生，君子无咎：观我生，指既受人瞻仰又自观其道。咎，指过失、罪过。《周易正义》：九五居尊，为观之主。四海之内，由我而观。而教化善，则天下有君子之风；教化不善，则天下著小人之俗。故则民以察我道，有君子之风著，则无咎也。故曰“观我生，君子无咎”也。《周易禅解》云：修己以敬。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此君子之道也。​​​​​​​​​

[114] 雷电噬嗑：噬嗑，音市喝。释噬嗑卦下震为雷、上离为电之象。​​​​​​​​​

[115] 明罚敕法：明，动词，严明敕，犹言“正”。《周易集解》：侯果曰：雷所以动物，电所以照物。雷电震照，则万物不能怀邪。故先王则之，明罚敕法，以示万物，欲万方一心也。​​​​​​​​​

[116] 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彰：刚、动、雷均指下震，柔、明、电均指上离。此举上下卦象，说明刚柔上下分处、交动而“噬嗑”之义明，雷电相随兴作、交合而“噬嗑”之理彰。《周易正义》：“雷电并合，不乱乃章”者，《彖》文唯云“雷电合”，注云“不乱乃章”者，不乱之文，以其上云“刚柔分”。“刚柔分”则是不乱，故云“雷电并合，不乱乃章”也。​​​​​​​​​

[117] 山下有火，贲：贲，音必。释本卦上卦为艮（艮为山）、下卦为离（离为火）之象。《周易集解》引王廙曰：山下有火，文相照也。夫山之为体，层峰峻岭，峭崄参差。直置其形，已如雕饰。复加火照，弥见文章。贲之象也。​​​​​​​​​

[118] 以明庶政，无敢折狱：这是说明“君子”观贲卦之象，悟知当以“文明”理政，但不可以文饰“断狱”。《周易正义》：“以明庶政”者，用此文章明达以治理庶政也。“无敢折狱”者，勿得直用果敢，折断讼狱。《周易禅解》：贲非折狱之时也。庶政苟明，则可以使民无讼矣。​​​​​​​​​

[119] 观乎天文，以察时变：此谓观察天象，可以知道四季的变化规律。《周易正义》：“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者，言圣人当观视天文，刚柔交错，相饰成文，以察四时变化。若四月纯阳用事，阴在其中，靡草死也。十月纯阴用事，阳在其中，荠麦生也。是观刚柔而察时变也。​​​​​​​​​

[120] 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此谓观察社会的人文现象，可以教化天下，促成大治。《周易正义》：“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者，言圣人观察人文，则诗、书、礼、乐之谓，当法此教而“化成天下”也。​​​​​​​​​

[121] 贲于丘园，束帛戋戋：丘园，喻朴素自然。束帛，一束丝帛，喻微薄无华之物。王肃注：“失位无应，隐处丘园。”孔颖达疏：“丘谓丘墟，园谓园圃。唯草木所生，是质素之所。”后以“丘园”指隐居之处。《周易正义》：“贲于丘园”者，丘园是质素之处。六五“处得尊位，为饰之主”，若能施饰在于质素之处，不华侈费用，则所束之帛，“戋戋”众多也。“吝，终吉”者，初时俭约，故是其“吝”也。必俭约之“吝”，乃得“终吉”。​​​​​​​​​

[122] 天在山中，大畜：释大畜卦下乾为天、上艮为山之象。​​​​​​​​​

[123] 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识，音帜。前言往行，指前代圣贤的言行。这两句说明“君子”效法《大畜》卦象，多记“前言往行”以畜美德。《周易正义》：“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者，君子则此“大畜”，物既“大畜”，德亦“大畜”，故多记识前代之言、往贤之行，使多闻多见，以畜积己德，故云“以畜其德”也。《周易禅解》：吴幼清曰：识，谓记之于心。德大于前言往行，犹天之大于山也。以外之所闻所见。而涵养其中至大之德。犹山在外，而藏畜至大之天于中也。前言往行，象山中宝藏之多。德，象天之大。​​​​​​​​​

[124] 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刚健指下乾刚劲强健，笃实指上艮静止充实，此举上下卦象，说明“大畜”之时，畜物者“刚健笃实”，所畜者“光辉美德”，极称卦义之佳。《周易正义》：言“大畜刚健笃实”者，此释大畜之义。“刚健”谓乾也。乾体刚性健，故言“刚健”也。“笃实”，谓艮也。艮体静止，故称“笃实”也。“辉光日新其德”者，以其刚健笃实之故，故能辉耀光荣，日日增新其德。若无刚健，则劣弱也，必既厌而退。若无笃实，则虚薄也，必既荣而陨。何能久有辉光，日新其德乎？​​​​​​​​​

[125] 山下有雷，颐：释颐卦上艮为山、下震为雷之象。颐者，养也。《周易集解》引刘表曰：山止于上，雷动于下，颐之象也。​​​​​​​​​

[126] 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这是说明“君子”效法颐卦“养正”之道，“慎言”以养德行，“节事”以养身体。《周易正义》：人之开发言语、咀嚼、饮食，皆动颐之事，故君子观此颐象，以谨慎言语，裁节饮食。先儒云：“祸从口出，患从口入。”故于颐养而慎节也。《周易禅解》：言语饮食，皆动之象也。慎之节之，不失其止也。故知养正莫善于知止。​​​​​​​​​

[127] 养正则吉也：此是解释卦名及卦辞“颐，贞吉”。《周易正义》：“颐，贞吉，养正则吉”者，释“颐贞吉”之义。颐，养也。贞，正也。所养得正，则有吉也。其养正之言，乃兼二义：一者养此贤人，是其“养正”，故下云“圣人养贤以及万民”；二者谓养身得正，故《象》云“慎言语，节饮食”。​​​​​​​​​

[128] 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周易正义》：“天地养万物”者，自此已下，广言《颐卦》所养事大，故云“天地养万物”也。“圣人养贤以及万民”者，先须养贤，乃得养民，故云“养贤以及万民”也。圣人但养贤人使治众，众皆获安，有如虞舜五人、周武十人、汉帝张良、齐君管仲，此皆养得贤人以为辅佐，政治世康，兆庶咸说，此则“圣人养贤以及万民”之养也。《周易禅解》：天地全体太极之德以自养，即能普养万物。圣人养贤辅成己德，即可以及万民。​​​​​​​​​

[129] 颐之时大矣哉：《周易集解》：天地养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人非颐不生，故大矣。​​​​​​​​​

[130] 水洊至，习坎：洊，音荐。古同“荐”，再、屡次、接连之意。此释上下坎均为水之象。​​​​​​​​​

[131] 常德行，习教事：常，动词，当读为“尚”，意味着恒久保持。习，动词，犹言“熟习”。教事，《周易正义》曰：“政教之事。”这是说明君子观此象，当知恒守德行当如水之长流不息，行教事当如两坎相受，时时熟习。《周易禅解》：常德行，即学而不厌也。习教事，即诲人不倦也。习坎之象，乃万古圣贤心法，奚险之可畏哉。​​​​​​​​​

[132] 习坎，重险也：意谓上下坎两险相重。《周易正义》：释“习坎”之义。言“习坎”者，习行重险。险，难也。若险难不重，不为至险，不须便习，亦可济也。今险难既重，是险之甚者，若不便习，不可济也，故注云“习坎者，习重险也”。​​​​​​​​​

[133] 天险不可升也：《周易正义》：言天之为险，悬邈高远，不可升上，此天之险也。若其可升，不得保其威尊，故以“不可升”为“险”也。​​​​​​​​​

[134] 地险，山川丘陵也：《周易正义》：言地以山川丘陵而为险也，故使地之所载之物保守其全。若无山川丘陵，则地之所载之物失其性也。故地以山川丘陵而为险也。​​​​​​​​​

[135] 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周易正义》：言王公法象天地，固其城池，严其法令，以保其国也。​​​​​​​​​

[136] 险之时用大矣哉：此句从“用险”的角度叹美“坎险”之时的宏大功用。《周易禅解》：天不可升，天非险乎。山川丘陵，地不险乎。城池之险以守其国，王公何尝不用险乎。惟在吾人善用险，而不为险所用，则以此治世，以此出世，以此观心，无不可矣。​​​​​​​​​

[137] 明两作，离：此释离卦之象。《周易正义》：“明两作，离”者，离为日，日为明。今有上下二体，故云：“明两作，离”也。​​​​​​​​​

[138] 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周易正义》：若一明暂绝，其离未久，必取两明前后相续，乃得作离卦之美，故云：“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周易禅解》：明而又明，相续不息。自既克明其德，便足以照四方矣。​​​​​​​​​

[139] 离，丽也：丽，依附、附着。《周易正义》：释离卦之名。丽谓附着也。以阴柔之质，附着中正之位，得所著之宜，故云“丽”也。​​​​​​​​​

[140] 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周易正义》：“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者，此广明附着之义。以柔附着中正，是附得宜，故广言所附得宜之事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者，此以卦象，说离之功德也，并明“利贞”之义也。《周易禅解》：如日月必丽天，如百榖草木必丽土。吾人重明智慧，亦必丽乎性德之正，则自利既成，便可以化天下矣。​​​​​​​​​

[141] 山上有泽，咸：《周易正义》：“山上有泽，咸”，泽性下流，能润于下；山体上承，能受其润。以山感泽，所以为“咸”。​​​​​​​​​

[142] 君子以虚受人：受，犹言容纳。此句说明君子效法咸象，虚怀接物，以成“感应”之道。《周易正义》：“君子以虚受人”者，君子法此咸卦，下山上泽，故能空虚其怀，不自有实，受纳于物，无所弃遗。​​​​​​​​​

[143] 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柔指上兑阴卦，刚指下艮阳卦。这两句以上下象有刚柔交感之义来释卦名“咸”。《周易正义》：“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者，此因上下二体，释“咸亨”之义也。​​​​​​​​​

[144] 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周易正义》：“天地感而万物化生”者，以下广明感之义也。天地二气，若不感应相与，则万物无由得应化而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者，圣人设教，感动人心，使变恶从善，然后天下和平。​​​​​​​​​

[145] 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此句合前句，广举天地、圣人、万物相感为例，深层次阐述咸卦大义。《周易正义》：“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者，结叹咸道之广，大则包天地，小则该万物。感物而动，谓之情也。天地万物皆以气类共相感应，故“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146] 雷风，恒：释恒卦上卦为震（震为雷）、下卦为巽（巽为风）之象。​​​​​​​​​

[147] 君子以立不易方：方，道也，此处犹言“正确的思想”。这是说明君子效法恒卦象，立身于恒久不变之道。《周易正义》：君子立身得其恒久之道，故不改易其方。方犹道也。举天地以为证喻，言天地得其恒久之道，故久而不已也。《周易禅解》：方者，至定而至变、至变而至定者也。东看则西，南观成北，不亦变乎？南决非北，东决非西，不亦定乎？立不易方，亦立于至变至定、至定至变之道而已。​​​​​​​​​

[148] 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周易正义》：举天地以为证喻，言天地得其恒久之道，故久而不已也。​​​​​​​​​

[149] 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周易正义》：“日月得天而能久照”者，以下广明恒义。上言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故日月得天，所以亦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者，四时更代，寒暑相变，所以能久主成万物。“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者，圣人应变随时，得其长久之道，所以能“光宅天下”，使万物从化而成也。​​​​​​​​​

[150] 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周易正义》：“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天地万物之情，见于“所恒”也。总结恒义也。​​​​​​​​​

[151] 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周易正义》：执心不定，德行无恒，故曰“不恒其德”。德既无恒，自相违错，则为羞辱承之，所羞非一，故曰“或承之羞”也。“不可致诘”者，诘，问也。违错处多，不足问其事理，所以明其羞辱之深，如《论语》云“于予与何诛”。​​​​​​​​​

[152] 不恒其德，无所容也：《周易正义》：“无所容”者，谓不恒之人，所往之处，皆不纳之，故“无所容”也。​​​​​​​​​

[153] 天下有山，遯：《周易集解》：崔觐曰：天喻君子，山比小人。小人浸长，若山之侵天。君子遯避，若天之远山，故言“天下有山，遯”也。​​​​​​​​​

[154] 君子以远小人，不恶而严：恶，憎恶、怨恨。《周易正义》：君子当此遯避之时，小人进长，理须远避，力不能讨，故不可为恶，复不可与之亵渎，故曰“不恶而严”。​​​​​​​​​

[155] 嘉遁，贞吉：嘉，嘉勉、嘉美。《周易正义》：“嘉遯贞吉”者，嘉，美也。五居于外，得位居中，是“遯而得正”。二为己应，不敢违拒，从五之命，率正其志，“遯而得正，反制于内”，“不恶而严，得正之吉”，为遯之美，故曰“嘉遯贞吉”也。​​​​​​​​​

[156] 嘉遁贞吉，以正志也：《周易禅解》：当此遯时，虽有英明神武作略，不自露其才华。遯之嘉美，贞而且吉者也。此如汤王。​​​​​​​​​

[157] 肥遯，无不利：肥遯，遁世隐居。《周易禅解》：刚而不过，尊居师保之位，望隆于天下，而不自伐其德，故为肥遯而无不利。此如太公。​​​​​​​​​

[158] 肥遯无不利，无所疑也：《周易集解》：侯果曰：最处外极，无应于内。心无疑恋，超世高举。果行育德，安时无闷。遁之肥也。故曰“肥遯无不利”。则颍滨巢许当此爻矣。​​​​​​​​​

[159] 雷在天上，大壮：释大壮卦上震为雷、下乾为天之象。《周易正义》：震雷为威动，乾天主刚健，雷在天上，是“刚以动”，所以为“大壮”。​​​​​​​​​

[160] 君子以非礼弗履：履，践行。这是说明君子观察大壮卦象，悟知于强盛之时必须守正履礼，善葆其“壮”。《周易正义》：盛极之时，好生骄溢，故于“大壮”诚以非礼勿履也。​​​​​​​​​

[161] 大壮利贞，大者正也：《周易正义》：大壮利贞，大者正也”者，就爻释卦德。大者获正，故得“利贞”。​​​​​​​​​

[162] 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古人以为“天地”既大且正，生生万物而无偏私，故谓“正大”即可见“天地之情”。此句承前文阐发《大壮》卦所含“大者正也”之义。《周易正义》：“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者，因大获正，遂广美正人之义。天地之道，弘正极大，故正大则见天地之情。《周易禅解》：夫人一体之中，有大者，有小者，从其大体为大人，从其小体为小人。今言大壮，乃是大者壮也。言利贞者，以大者本自正也。不正何以称大？故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

[163] 明出地上，晋：释晋卦上离为明、下坤为地之象。​​​​​​​​​

[164] 君子以自昭明德：昭，作动词，显示、显扬。明德，即“光辉的道德”。郑玄曰：地虽生万物，日出于上，其功乃著，故君子法之，而“以明自昭其德”。《周易正义》：“自昭明德”者，昭亦明也，谓自显明其德也。周氏等为“照”以为自照己身。《老子》曰：“自知者明。”用明以自照为明德。《周易禅解》：本觉之性名为明德，始觉之功名之为昭，心外无法名之为自。自昭明德，则新民止至善在其中矣。​​​​​​​​​

[165] 明入地中，明夷：释明夷卦下离为明、上坤为地之象。​​​​​​​​​

[166] 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莅，临也，“莅众”犹言“治众”。《周易正义》：莅众显明，蔽伪百姓者也。所以君子能用此“明夷”之道，以临于众，冕旒垂目，黈纩塞耳，无为清静，民化不欺。若运其聪明，显其智慧，民即逃其密网，奸诈愈生，岂非藏明用晦，反得其明也？故曰“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也。《周易禅解》：宁武子之愚不可及，兵法之以逸待劳、以静制动、以暗伺明，皆明夷之用也。圣学则暗然而日章。​​​​​​​​​

[167] 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蒙，遮蔽、覆盖。文王，姓姬名昌，季历之子，西周奠基人。季历死后由他继承西伯侯之位，又称伯昌。在位五十年。曾被商纣王囚于羑里，后得释归。其子武王得天下后，追尊为文王。《周易正义》：“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者，既释明夷之义，又须出能用“明夷”之人，内怀文明之德，抚教六州，外执柔顺之能，三分事纣，以此蒙犯大难，身得保全，惟文王能用之，故云“文王以之”。​​​​​​​​​

[168] 利艰贞至箕子以之：箕子，名胥余，封号“箕”，爵位“子”，世称“箕子”。文丁的儿子，帝乙的弟弟，纣王的叔父，官太师，封于箕（今山西太谷、榆社一带）。其思想上承大禹，下开周公“明德保民”和孔子的“仁”。在商周政权交替与历史大动荡的时代中，因其道之不得行、其志之不得遂，“违衰殷之运，走之朝鲜”，建立“箕氏侯国”。这个国家在汉朝时被燕国人卫满所灭。《周易正义》：“利艰贞晦其明也”者，此又就二体释卦之德。明在地中，是“晦其明”也。既处“明夷”之世，外晦其明，恐陷于邪道，故利在艰固其贞，不失其正，言所以“利艰贞”者，用“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者，既释艰贞之义，又须出能用艰贞之人，内有险难，殷祚将倾，而能自正其志，不为而邪干，惟箕子能用之，故云：“箕子以之”。 ​​​​​​​​​

[169] 风自火出，家人：释家人卦上巽为风、下离为火之象。​​​​​​​​​

[170] 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恒，规律、法则。《周易正义》：物，事也。言必有事，即口无择言。行必有常，即身无择行。正家之义，修于近小。言之与行，君子枢机。出身加人，发迩化远，故举言行以为之诫。言既称物，而行称“恒”者，发言立行，皆须合于可常之事，互而相足也。《周易禅解》：火因风鼓，而今风自火出，犹家以德化。而今德从家播也，有物则非无实之言，有恒则非设饰之行，所以能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耳。​​​​​​​​​

[171] 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天地之大义也：女，指六二；男，指九五。这是以二、五两爻得正于内外卦之象，说明女主家内事，男主家外事，以此来释卦名。《周易正义》：此因二、五得正以释“家人”之义，并明女贞之旨。家人之道，必须女主于内，男主于外，然后家道乃立。今此卦六二柔而得位，是女正位乎内也。九五刚而得位，是男正位乎外也。家人以内为本，故先说女也。“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者，因正位之言，广明家人之义乃道均二仪，故曰“天地之大义也”。​​​​​​​​​

[172] “家人有严君焉”至“正家而天下定矣”：《周易正义》：“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者，上明义均天地，此又言道齐邦国。父母一家之主，家人尊事，同于国有严君，故曰“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者，此叹美正家之功，可以定于天下，申成道齐邦国。既家有严君，即父不失父道，乃至妇不失妇道，尊卑有序，上下不失，而后为家道之正。各正其家，无家不正，即天下之治定矣。《周易集解》：陆绩曰：圣人教先从家始，家正而天下化之，修己以安百姓者也。 ​​​​​​​​​

[173] 上火下泽，睽：释睽卦上离为火、下兑为泽之象。​​​​​​​​​

[174] 君子以同而异：求同存异。这是说君子看到睽卦卦象后，明白了“合睽”的道理，寻求事物的“大同”，接受不同观点的“小异”。《周易正义》：“君子以同而异”者，佐王治民，其意则同，各有司存，职掌则异，故曰“君子以同而异”也。​​​​​​​​​

[175] 火动而上，泽动而下：火，指上离；泽，指下兑。此谓上下象含“乖睽”之义。​​​​​​​​​

[176] “天地睽而其事同也”至“睽之时用大矣哉”：《周易正义》：“天地睽而其事同”，此以下历就天地男女万物，广明睽义体乖而用合也。天高地卑，其体悬隔，是“天地睽”也。而生成品物，其事则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者，男外女内，分位有别，是男女睽也。而成家理事，其志则通也。万物殊形，各自为象，是“万物睽”也。而均于生长，其事即类，故曰“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哉，既明睽理合同之大，又叹能用睽之人，其德不小，睽离之时，能建其用使合其通理，非大德之人，则不可也，故曰“睽之时用大矣哉”也。​​​​​​​​​

[177] 山上有水，蹇：蹇，音剪。释下艮为山、上坎为水之象。阐明涉济艰难的道理。蹇，跋行艰难。​​​​​​​​​

[178] 君子以反身修德：反身，反求自身。这是说君子看到此象后，遇到困难时要“反身修德”，才能济蹇涉难。《周易正义》：山者是岩险，水是阻难。水积山上，弥益危难，故曰“山上有水，蹇”。蹇难之时，未可以进，惟宜反求诸身，自修其德，道成德立，方能济险，故曰“君子以反身修德”也。陆绩曰：“水在山上，失流通之性，故曰蹇。”通水流下，今在山上，不得下流，蹇之象。陆绩又曰：“水本应山下，今在山上，终应反下，故曰反身。”处难之世，不可以行，只可反省察，修己德用，乃除难。君子通达道畅之时，并济天下，处穷之时则独善其身也。《周易禅解》：山本毓泉，宜涵而不宜泛，今水流于上，使人不能厝足，此乃山有缺陷，非水之过也。君子知一切险难境界，惟吾心自造自现，故不敢怨天尤人，但反身以修其德。如治山者，培其缺陷，则水归涧壑，而不复横流矣。 ​​​​​​​​​

[179] 彖曰至智矣哉：险，指上坎；止，指下艮。此以上下卦象来解释“蹇”之义。《周易正义》：“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者，释卦名也。蹇者，有难而不进，能止而不犯，故就二体，有险有止，以释蹇名。坎在其外，是“险在前也”。有险在前，所以为难。若冒险而行，或罹其害。艮居其内，止而不往，相时而动，非知不能，故曰“见险而能止，知矣哉”也。《周易禅解》：愚者汨于情欲之私，虽有不测之险临其前，盲无见也，况能止哉。能止，不惟不陷于险，从此必求出险之良策矣。安得非智？​​​​​​​​​

[180] 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臣，臣仆。蹇蹇，高亨注：“言王臣謇謇忠告直谏者，非其身之事，乃君国之事也。”后因以“蹇蹇匪躬”谓为君国而忠直谏诤。匪，同“非”。躬，自身。《周易正义》：“王”谓五也。“臣”谓二也。九五居于王位而在难中，六二是五之臣，往应于五，履正居中，志匡王室，能涉蹇难，而往济蹇，故曰“王臣蹇蹇”也。尽忠于君，匪以私身之故而不往济君，故曰“匪躬之故”。《周易禅解》：阴柔中正，反躬无怍，而上应九五阳刚中正之君。方居险地，安得不蹇其蹇以相从事。然诸爻皆以能止为知，而此独不然者，正所谓事君能致其身，公尔忘私。​​​​​​​​​

[181] 王臣蹇蹇，终无尤也：《周易正义》：“终无尤”者，处难以斯，岂有过尤也？《周易禅解》：所谓事君能致其身，公而忘私。故虽似冒险，终无尤也。​​​​​​​​​

[182] 雷雨作，解：释解卦上震为雷、下坎为水之象。解，音谢。​​​​​​​​​

[183] 君子以赦过宥罪：宥，音又。宽恕、赦免。这是说明君子效法解卦卦象，以“赦过宥罪”体现开释、舒缓的“仁政”。《周易正义》：赦谓放免，过谓误失，宥谓宽宥，罪谓故犯。过轻则赦，罪重则宥，皆解缓之义也。​​​​​​​​​

[184] 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雷指上卦震，雨指下卦坎。甲，此处指种子的外壳；坼，破裂。此句以雷雨之象释“解”之义。​​​​​​​​​

[185] 解之时大矣哉：归结上文，叹美“舒解”之时的宏大功效。​​​​​​​​​

[186] 负且乘，致寇至，贞吝：此谓六三处“解”之时，阴柔失正，乘凌九二阳刚之上而攀附于九四，犹如“小人”窃居高位，故以负重而乘车，招致强盗来抢夺为喻，明其处于非份之位，不能长久。但爻辞又发规劝“小人”改邪向善之意。《周易正义》：“负且乘，致寇至”者，六三失正无应，下乘于二，上附于四，即是用夫邪佞以自说媚者也。乘者，君子之器也。负者，小人之事也。施之于人，即在车骑之上，而负于物也。故寇盗知其非己所有，于是竞欲夺之，故曰“负且乘，致寇至”也。“贞吝”者，负乘之人，正其所鄙，故曰“贞吝”也。​​​​​​​​​

[187] 山下有泽，损：释损卦上艮为山、下兑为泽之象。​​​​​​​​​

[188] 君子以惩忿窒欲：《周易正义》：泽在山下，泽卑山高，似泽之自损以崇山之象也。君子以法此损道，以惩止忿怒，窒塞情欲。夫人之情也，感物而动，境有顺逆，故情有忿欲。惩者息其既往，窒者闭其将来。忿欲皆有往来，惩窒互文而相足也。《周易禅解》：山下有泽，则山必日损。君子以为吾心之当损者莫若忿欲，故惩忿则如摧山，窒欲则如填壑，俾复于平地而后已也。​​​​​​​​​

[189] 损益盈虚，与时偕行：总结“损益”之道重在适时。《周易正义》：“盈虚”者，凫足短而任性，鹤胫长而自然。此又云“与时偕行”者，上既言“损刚益柔”，不可常用，此又泛明损益之事，体非恒理，自然之质，各定其分。凫足非短，鹤胫非长，何须损我以益人。虚此以盈彼，但有时宜用，故应时而行，故曰“损益盈虚，与时偕行”也。《周易禅解》：下济为益，上行为损。此圣贤观于天下万世不易之道而立此名也。上必有孚，乃可损下而元吉无咎。下必可贞，乃利有攸往以益上。虽二簋亦可用享。盖不过各论其时，但贵与时偕行而已。​​​​​​​​​

[190] 风雷，益：释益卦上巽为风、下震为雷之象。​​​​​​​​​

[191] 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矣：迁，犹言“向往”。这是说君子观“益”象，能迁善改过，以此交相增益己德。《周易正义》：迁谓迁徙慕尚，改谓改更惩止。迁善改过，益莫大焉，故君子求益，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也。​​​​​​​​​

[192] 损上益下至其道大光：前“下”为动词，后“下”为方位名词。这四句以上下卦象来释卦名“益”，谓巽阴居上，震阳居下，巽顺不违震，故有“损上益下”之象。能“损上益下”，“自上下下”，自然民众欣悦，道义生光。​​​​​​​​​

[193] 利有攸往，中正有庆：《周易正义》：此就九五之爻，释“利有攸往，中正有庆”也。五处中正，能“自上下下”，则其道光大，为天下之所庆顺也。“以中正有庆之德”，故所往无不利焉。益之所以“利有攸往”者，正谓中正有庆故也。​​​​​​​​​

[194] 地中生木，升：释升卦下巽为木、上坤为地之象。​​​​​​​​​

[195] 君子以慎德，积小以成高大：“慎德”，通行本作“顺德”，这是说明君子效法此卦“地中生木”之象，顺行其美德，积“小善”以成就其高大的名望、事业。《周易正义》：“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者，地中生木，始于毫末，终至合抱。君子象之，以顺行其德，积其小善，以成大名，故《系辞》云：“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是也。​​​​​​​​​

[196] 泽中有火，革：释革卦上离为火、下兑为泽之象。​​​​​​​​​

[197] 革，水火相息：《周易正义》：此就二体释卦名也。水火相息，先就二象明革。息，生也。火本干燥，泽本润湿。燥湿殊性，不可共处。若其共处，必相侵克。既相侵克，其变乃生，变生则本性改矣。水热而成汤，火灭而气冷，是谓“革”也。​​​​​​​​​

[198] 天地革而四时成至革之时大矣哉：汤武革命，指商汤灭夏桀、周武王伐殷纣。以此来赞扬变革之时功效弘大。《周易正义》：“天地革而四时成”者，以下广明革义。此先明“天地革”者，天地之道，阴阳升降，温暑凉寒，迭相变革，然后四时之序皆有成也。“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者，以明人革也。夏桀、殷纣，凶狂无度，天既震怒，人亦叛亡。殷汤、周武，聪明睿智，上顺天命，下应人心，放桀鸣条，诛纣牧野，革其王命，改其恶俗，故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计王者相承，改正易服，皆有变革，而独举汤、武者，盖舜、禹禅让，犹或因循，汤、武干戈，极其损益，故取相变甚者，以明人革也。“革之时大矣哉”者，备论革道之广讫，总结叹其大，故曰“大矣哉”也。《周易禅解》：革而信之，明未革则人不信也。革而当，乃使人信，其悔乃亡，明不当则悔不亡也。须如天地之革时、汤武之革命，方可取信于人耳。革何容易。​​​​​​​​​

[199] 君子豹变，小人革面：面，朝向。革面，犹言“改变倾向”。此谓上六处革之终，“革”道大成，犹如斑豹一样协助“大人”变革，从而建功立勋。此时大局已定，故小人纷纷顺应，改变倾向。《周易正义》：上六居革之终，变道已成，君子处之，虽不能同九五革命创制，如虎文之彪炳，然亦润色鸿业，如豹文之蔚缛，故曰“君子豹变”也。“小人革面”者，小人处之，但能变其颜面，容色顺上而已，故曰“小人革面”也。​​​​​​​​​

[200] 木上有火，鼎：释鼎卦上离为火、下巽为木之象。《周易禅解》：鼎者，国之重宝，君位之所寄也。得其道以正其位，则命可凝。德不称位，则命去而鼎随去矣。约象明之，德如木，命如火，有木则有火。木尽则火亡。有德以正其位则命凝，德亡则命亡。故曰惟命不于常也。​​​​​​​​​

[201] 彖曰至亨饪也：木，指下巽为木，巽，顺从；火，指上离为火；亨，通“烹”。此句以上下卦象来解释鼎卦之义，谓二体犹如以木顺火，含用鼎烹饪之象。​​​​​​​​​

[202] 圣人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享，祭也；上帝，指天帝。这两句极称“鼎”具有烹物以祭天帝、奉养贤人的两大功用。《周易正义》：此明鼎用之美。亨饪所须，不出二种，一供祭祀，二当宾客。若祭祀则天神为大，宾客则圣贤为重。故举其重大，则轻小可知。享帝直言“亨”，养人则言“大亨”者，享帝尚质，特性而已，故直言“亨”。圣贤既多，养须饱饫，故“亨”上加“大”字也。​​​​​​​​​

[203] 震惊百里，不丧匕鬯：百里，喻地域广阔，古代诸侯国以“百里”为封地。荀悦《汉纪·哀帝纪论》：“古者诸侯之国，百里而已，故《易》曰‘震惊百里’以象诸侯之国也。匕，勺、匙之类盛食物的器具，古代祭祀时用以盛“鼎实”；鬯，音畅，祭祀时所用的酒名，句中“匕鬯”借指祭祀。《周易正义》：先儒皆云：雷之发声，闻乎百里。故古帝王制国，公侯地方百里，故以象焉。窃谓天之震雷，不应止闻百里，盖以古之启土，百里为极。文王作《爻》在殷时，明长子威震于一国，故以“百里”言之也。“匕所以载鼎实，鬯香酒”者，陆绩云：“匕者棘匕，桡鼎之器。”先儒皆云：匕形似毕，但不两岐耳。以棘木为之，长三尺，刊柄与末。《诗》云“有救棘匕”是也。用棘者，取其赤心之义。祭祀之礼，先烹牢于镬，既纳诸鼎而加幂焉。将荐乃举幂，而以匕出之，升于俎上，故曰“匕所以载鼎实”也。鬯者，郑玄之义，则为秬黍之酒，其气调畅，故谓之“鬯”。《诗传》则为鬯是香草。案：王度《记》云：“天子鬯，诸侯熏，大夫兰。”以例而言之，则鬯是草明矣。今特言“匕鬯”者，郑玄云：“人君于祭祀之礼，尚牲荐鬯而已，其余不足观也。”​​​​​​​​​

[204] 洊雷，震：洊，同“荐”，再、屡次、接连之意，释震卦上下都是震雷之象。​​​​​​​​​

[205] 君子以恐惧修省：说明君子观震卦之象，悟知应当恐惧“天威”，自我修省。《周易正义》：“君子以恐惧修省”者，君子恒自战战兢兢，不敢懈惰，今见天之怒，畏雷之威，弥自修身省察己过，故曰“君子以恐惧修省”也。《周易禅解》：君子不忧不惧，岂俟雷洊震而后恐惧修省哉。恐惧修省，正指平日不睹不闻慎独功夫。平日功夫能使善长恶消，犹如洊雷能使阳舒阴散也。惟其恐惧修省惯于平日，故虽遇洊雷，亦复不忧不惧矣。问曰：孔子迅雷风烈必变，复云何通？答曰：此是与天地合德，变则同变，亦非忧惧。​​​​​​​​​

[206] 震，亨：这是用卦辞“亨”来释卦名“震”。​​​​​​​​​

[207] 震来虩虩，恐致福也：虩虩，音细细，形容恐惧的样子。《周易正义》：“震来虩虩，恐致福也”者，威震之来，初虽恐惧，能因惧自修，所以致福也。”《周易禅解》：恐惧乃能致福。福不可以幸邀，所谓生于忧患也。​​​​​​​​​

[208] 震惊百里，惊远而惧迩也：迩，近也。本句是解释卦辞“震惊百里”。《周易正义》：“震惊百里，惊远而惧迩”者，言威震惊于百里之远，则惰者恐惧于近也。​​​​​​​​​

[209] 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出，指君主外出。守宗庙、为祭主，指震有“长子”之象，故当君主外出时可以留守执掌国政。《周易正义》：出，谓君出巡狩等事也。君出，则长子留守宗庙社稷，摄祭主之礼事也。​​​​​​​​​

[210] 兼山，艮：释艮卦上下卦均为艮之象。兼，“重”之意。因为艮卦上下卦均为艮，艮为山，所以这里“兼山”指两山重叠。​​​​​​​​​

[211] 君子以思不出其位：位，本位，指本分所守之位。这是说明君子观艮象，悟知“抑止”邪欲的道理，所以思想不敢逾越本位。《周易正义》：“君子以思不出其位”者，止之为义，各止其所。故君子于此之时，思虑所及，不出其已位也。​​​​​​​​​

[212] 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这四句旨在进一步阐述“抑止”之道要适时而用，才能动静得宜，而“抑止”的道理也因此而“光明”。《周易正义》：“艮，止也”者，训其名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者，将释施止有所光明，施止有时，凡物之动息，自各有时运。​​​​​​​​​

[213] 亨，王假之：假，达到之意。这是说明物“丰”可亨通，但至丰之道，必须有德者才能获得，所以用“王假之”作比喻。《周易正义》：“丰，亨”者，“丰”，卦名也，《彖》及《序卦》，皆以“大”训“丰”也。然则丰者，多大之名，盈足之义。财多德大，故谓之为丰。德大则无所不容，财多则无所不齐。无所拥碍谓之为“亨”，故曰“丰，亨”。“王假之”者，假，至也。丰亨之道，王之所尚，非有王者之德，不能至之，故曰“王假之”也。​​​​​​​​​

[214] 勿忧，宜日中：日中指太阳正中，比喻保持丰德。《周易正义》：勿，无也。王能至于丰亨，乃得无复忧虑，故曰“勿忧也”。用夫丰亨无忧之德，然后可以君临万国，遍照四方，如日中之时，遍照天下，故曰“宜日中”也。《周易禅解》：家有妻妾则丰，国有多士则丰，观心有事禅助道则丰，丰则必亨。然非王不足以致丰。丰则可忧，而勿徒忧，但宜如日之明照万汇可也。​​​​​​​​​

[215] 雷电皆至，丰：释丰卦上震为雷、下离为火之象。​​​​​​​​​

[216] 君子以折狱致刑：折狱，判决诉讼案件。致刑，动用刑罚的意思。这是说明君子效法雷之威动以“折狱”、电之光明以“致刑”，那么刑狱之事就不会违背实情了。《周易正义》：“君子以折狱致刑”者，君子法象天威而用刑罚，亦当文明以动，折狱断决也。断决狱讼，须得虚实之情；致用刑罚，必得轻重之中。若动而不明，则淫滥斯及。故君子象于此卦而折狱致刑。《周易禅解》：折狱如电之照，致刑如雷之威。天之雷电，偶一至焉，常至则物必坏。君子之用刑狱，不得已尔，轻用则民必伤。天之雷电必在盛夏，君子之用刑狱必于丰乐康阜之时。​​​​​​​​​

[217] “日中则昃”至“况于鬼神乎”：昃，音则，去声，音太阳偏西之意。此句至终，引天地、日月盛盈必亏的现象，发卦辞的言外之意，说明“丰”极必贫，不可过中。《周易正义》：此孔子因丰设戒，以上言王者以丰大之德，照临天下，同于日中。然盛必有衰，自然常理。日中至盛，过中则昃；月满则盈，过盈则食。天之寒暑往来，地之陵谷迁贸，盈则与时而息，虚则与时而消。天地日月，尚不能久，况于人与鬼神，而能长保其盈盛乎？勉令及时修德，仍戒居存虑亡也。此辞先陈天地，后言人、鬼、神者，欲以轻譬重，亦先尊后卑也。而日月先天地者，承上“宜日中”之下，遂言其昃食，因举日月以对之，然后并陈天地，作文之体也。​​​​​​​​​

[218] 丽泽，兑：释兑卦下泽上泽之象。​​​​​​​​​

[219] 君子以朋友讲习：讲习，指学问之道，即讲其所未明，学其所未熟。《周易正义》：“君子以朋友讲习”者，同门曰朋，同志曰友，朋友聚居，讲习道义，相说之盛，莫过于此也，故君子象之以朋友讲习也。《周易禅解》：泽相丽则不枯竭，学有朋则不孤陋。以文会友，讲也。以友辅仁，习也。讲而不习则罔，习而不讲则殆。讲则有言不背于无言，习则无言证契于有言。又讲则即无言为有言，习则即有言成无言矣。​​​​​​​​​

[220] 刚中而柔外，悦以利贞：刚中，指九二、九五阳刚居中；柔外，指六三、上六阴柔处外。这里是以卦中二、三、五、上诸爻之象来释卦辞“亨，利贞”，说明柔悦不失内刚，刚正不失外悦，内外刚柔兼济，不谄媚、不暴戾，由此可见处“悦”而能亨通、守正之旨。《周易禅解》：“刚中则无情欲偏倚之私，柔外则无暴戾粗浮之气。此说之至正。天地同此一德者也。”​​​​​​​​​

[221] 是以顺乎天而应乎人：此句说明“喜悦”的意义应合“天”之道与“人”之情。​​​​​​​​​

[222] 悦以先民，民忘其劳；悦以犯难，民忘其死：《周易正义》：“说以先民，民忘其劳”，以下叹美说之所致，亦申明应人之法，先以说豫抚民，然后使之从事，则民皆竭力忘其从事之劳，故曰“说以先民，民忘其劳”也。“说以犯难，民忘其死”者，先以说豫劳民，然后使之犯难，则民皆授命，忘其犯难之死，故曰“说以犯难，民忘其死”也。​​​​​​​​​

[223] 悦之大，民劝矣哉：劝，劝勉，此为自我勉励之意。这两句总结前文，说明“悦”的义理宏大。《周易正义》：施说于人，所致如此，岂非说义之大，能使民劝勉矣哉！故曰“说之大，民劝矣哉”。《周易禅解》：以此德而先民，民自忘劳。以此德而犯难，民自忘死。即此是说之大。民自劝而胥化于善，非以我劝民也。 ​​​​​​​​​

[224] 风行水上，涣：此释涣卦下坎为水、上巽为风之象。涣，水流流散之意。​​​​​​​​​

[225] 涣汗其大号，涣，王居无咎：这三句说明九五尊居君位，阳刚中正，处涣之时，所发号令当如“发汗”一样出而不返。又须散发聚积，收聚民心，则可“无咎”。《周易正义》：“涣汗其大号”者，人遇险厄，惊怖而劳，则汗从体出，故以汗喻险厄也。九五处尊履正，在号令之中，能行号令，以散险厄者也，故曰“涣汗其大号”也。“涣，王居无咎”者，为涣之主，名位不可假人，惟王居之，乃得无咎，故曰“涣，王居无咎”。《周易禅解》：发大号以与民同悦，如汗之发于中而浃于四体。盖四之涣群，由五为王而居于正位，四乃得上同之，是故大号如汗涣于外。王居正位常在中，故无咎也。​​​​​​​​​

[226] 泽上有水，节：此释节卦下兑为泽、上坎为水之象。泽有水而流有限，多必溢于泽外，象征“节制”。​​​​​​​​​

[227] 君子以制度数，议德行：度数，指礼数、法度；议，评议、商度。此句指君子效法节卦之象，制定礼法作为节制的准则，评议人的德行优劣作为任用条件。《周易正义》：“君子以制数度，议德行”者，数度，谓尊卑礼命之多少；德行，谓人才堪任之优劣。君子象节以制其礼数等差，皆使有度，议人之德行任用，皆使得宜。《周易禅解》：若冕旒，若宗庙，若乐舞，若阶陛，若蓍龟，若爵禄等，皆有其数以为度。制使各得其节，则无过与不及，而不奢不俭。若见君，若事亲，若接宾，若居丧等，皆根乎德以成行。议使各当其节，则无过与不及。而可继可传。如泽节水，称其大小浅深，要使不溃不涸而已。 ​​​​​​​​​

[228] 苦节不可贞，其道穷：《周易正义》，为节过苦，不可为正。若以苦节为正，则其道困穷，故曰“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周易禅解》：苦则穷，穷则不可以处常，不苦则说。​​​​​​​​​

[229] 悦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险，通“俭”。此三句进一步申明“节制”必须不违“悦”、适当而不过“中”之理。《周易正义》：“行险以悦”，则为节得中。“当位以节”，则可以为正。良由中而能正，所以得通，故曰“中正以通”，此其所以为亨也。《周易禅解》：得中则不苦。苦则穷，穷则不可以处常。不苦则说，说则并可以行险。惟节而当位，斯为中正。惟中正故通而不穷。按：金景芳《周易全解》认为：“说以行险”是就卦体而言，“当位以节，中正以通”则是专指九五一爻。​​​​​​​​​

[230] “天地节而四时成”至“不害民”：《周易正义》：“天地节而四时成”者，此下就天地与人广明节义。天地以气序为节，使寒暑往来，各以其序，则四时功成之也。王者以制度为节，使用之有道，役之有时，则不伤财、不害民也。《周易禅解》：天有四时，王有制度，皆所谓中正以通者也。​​​​​​​​​

[231] 泽上有风，中孚：此释中孚卦下兑为泽、上巽为风之象。​​​​​​​​​

[232] 君子以议狱缓死：指君子效法“中孚”之象，广施信德，乃至慎议刑狱，宽缓死刑。《周易正义》：“君子以议狱缓死”者，中信之世，必非故犯过失为辜，情在可恕，故君子以议其过失之狱，缓舍当死之刑也。《周易禅解》：君子知民之为恶也，盖有出于不得已者焉。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故于狱则议之，功疑惟重，罪疑惟轻也。于死则缓之，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也。如此，则杀一人而天下服，虽死不怨杀者矣。​​​​​​​​​

[233] 柔在内而刚得中，悦而巽，孚：柔，指六三、六四；刚，指九二、九五。这是用中间四爻的结构来解释中孚。从全卦整体看，两阴正居其内，就如“中虚”至诚；从上下卦看，两阳分处其中，就像“中实”有信。所以叫“中孚”。《周易正义》：柔内刚中，各当其所，悦而以巽，乖争不作，所以信发于内，谓之“中孚”，故曰“柔在内而刚得中，悦而巽，孚”也。​​​​​​​​​

[234] 乃化邦也：《周易禅解》：兑悦则感人以和，巽顺则入人必洽。故邦不祈化而自化也。​​​​​​​​​

[235] 豚鱼吉，信及豚鱼：豚，小猪。此句为解释卦辞“豚鱼吉”。《周易正义》：“豚鱼吉，信及豚鱼也”，释所以得吉，由信及豚鱼故也。​​​​​​​​​

[236] 中孚以利贞，乃应天：《周易正义》：“中孚以利贞，乃应天”，释中孚所以利贞者，天德刚正而气序不差，是正而信也。今信不失正，乃得应于天，是中孚之盛故须济以利贞也。​​​​​​​​​

[237] 山上有雷，小过：此释小过卦下艮为山、上震为雷之象。“小过”，小有越过。象征行动有度。​​​​​​​​​

[238] 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此三句指君子效法小过之象，在行止之恭、丧事之哀、用费之俭这些寻常小事上，稍能过越，以正俗弊。《周易正义》：小人过差，失在慢易奢侈，故君子矫之，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也。《周易禅解》：吴草庐曰：恭以救傲，哀以救易，俭以救奢。救其过以补其不足，趣于平而已，所谓时中也。项氏曰：曰行曰丧曰用，皆见于动，以象震也；曰恭曰哀曰俭，皆当止之节，以象艮也。​​​​​​​​​

[239] “小者过而亨也”至“与时行也”：此句解释卦辞“利贞”，讲小过之首应行于正当之时，不可任意妄为。《周易禅解》：小者即小事。小事有过，故仍不失其亨。设大者过，则必利有攸往乃亨矣。惟与时行，故虽过，不失其贞。彖但言贞，传特点出时行二字，正显时当有过，则过乃所以为贞。倘不与时行，虽强欲藏身于无过之地，亦不名为贞也。​​​​​​​​​

[240] 柔得中，是以小事吉；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柔，指六二、六五；刚，指九三、九四。这四句用卦中柔爻和刚爻的居位特点来释“可小事，不可大事”。《周易正义》：柔顺之人，惟能行小事，柔而得中，是行小中时，故曰“小事吉”也。刚健之人，乃能行大事，失位不中，是行大不中时，故曰“不可大事”也。《周易禅解》：人有刚柔二德，任大事则宜用刚，处小事则宜用柔。今此卦柔得其中，得中则能与时行，故小事吉。刚失位而不中，不中则不能与时行，故不可以大事。​​​​​​​​​

[241] 水在火上，既济：释既济卦下离为火、上坎为水之象。​​​​​​​​​

[242] 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豫，即“预”。此指君子观“既济”之象，知“初吉终乱”之理，所以能考虑其后患而预为防备。《周易禅解》：方其既济，似未有患，患必随至。故君子深思而豫防。​​​​​​​​​

[243] 彖曰至刚柔正而位当：《周易正义》：此释卦名德，既济之亨，必小者皆亨也，但举小者，则大者可知，所以为既济也。具足为文，当更有一“小”字，但既叠经文，略足以见，故从省也。“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此就二、三、四、五并皆得正，以释“利贞”也。刚柔皆正，则邪不可行，故惟正乃利贞也。《周易禅解》：小者尚亨，则大者不待言矣。六十四卦，惟此卦刚柔皆当其位，故贞。​​​​​​​​​

[244] 东邻之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禴，音悦。此处东邻指殷人，西邻指周人。杀牛，指举行盛大祭祀。此句是说九五居“既济”尊位，阳刚中正，事成物盛，所以取东、西邻祭祀之象设诫，勉励其敬慎修德，以免“受福”遭害。《周易正义》：牛，祭之盛者也。禴，殷春祭之名，祭之薄者也。九五居既济之时，而处尊位，物既济矣，将何为焉？其所务者，祭祀而已。祭祀之盛，莫盛修德。九五履正居中，动不为妄，修德者也。苟能修德，虽薄可飨。假有东邻不能修德，虽复杀牛至盛，不为鬼神歆飨，不如我西邻禴祭虽薄，能修其德，故神明降福，故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也。 ​​​​​​​​​

[245]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尊，高也；卑，下也。乾为天，坤为地，天尊地卑，则乾尊坤卑因之以定。《周易》以阴阳为本，乾坤为纯阳纯阴之卦，因此《系辞传》先总说乾坤性质。《周易禅解》：此先明由天地万物而为易书也。易之乾坤，即象天地。​​​​​​​​​

[246] 卑高以陈，贵贱位矣：以，与“已”同；陈，陈列；位，立也。天高为贵，地卑为贱，天高地卑之势既陈，则天贵地贱之位因之以立。《周易正义》：卑，谓地体卑下；高，谓天体高上。卑高既以陈列，则物之贵贱得其位矣。若卑不处卑，谓地在上，高不处高，谓天在下。上下既乱，则万物贵贱则不得其位矣。此经明天地之体，此虽明天地之体，亦涉乎万物之形。此“贵贱”总兼万物，不唯天地而已。先云“卑”者，便文尔。《周易禅解》：易之贵贱，即法高卑。​​​​​​​​​

[247] 动静有常，刚柔断矣：常，指“一定的规律”；断，分也，言判然分明。这是说明阴阳动静、刚柔的不同特点。《周易正义》：天阳为动，地阴为静，各有常度，则刚柔断定矣。动而有常则成刚，静而有常则成柔，所以刚柔可断定矣。若动而无常，则刚道不成；静而无常，则柔道不立。是刚柔杂乱，动静无常，则刚柔不可断定也。此经论天地之性也。《周易禅解》：易之刚柔，即法动静。​​​​​​​​​

[248] 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方，品类；物，指具体的事物。这三句说明宇宙间各种事物、现象，无论是抽象的观念，还是具体的形态，均以群、类相分合，而吉凶就在同、异的矛盾中产生。《周易正义》：方，谓法术性行，以类共聚，固方者则同聚也。物，谓物色群党，共在一处，而与他物相分别。若顺其所同，则吉也；若乖其所趣，则凶也。故曰“吉凶生矣”。《周易禅解》：易之吉凶，即法方物。​​​​​​​​​

[249] 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见，同“现”。这是说明天上之“象”、地上之“形”，都显现着阴阳变化的道理。《周易正义》：“象”谓悬象，日月星辰也。“形”谓山川草木也。悬象运转而成昏明，山泽通气而云行雨施，故变化见也。《周易禅解》：易之变化，即法形象。​​​​​​​​​

[250] 是故鼓之以雷霆至一寒一暑：这是举雷霆、风雨、日月、寒暑为例，说明天上物象的阴阳变化。《周易禅解》：犹天地之有雷霆风雨、日月寒暑，而万物皆备。盖无有一文一字是圣人所杜撰也。​​​​​​​​​

[251] 乾知大始，坤作成物：知，犹“为”，与下句“作”意近，为互文；大，同“太”。这两句说明乾坤的作为，前者是最初开创万物的要素，后者是承前者而生成万物。《周易禅解》：此明由易书而成易学。由易学而契易理也。万物虽多，不外天地。易卦虽多，不出乾坤。​​​​​​​​​

[252] 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平易；知，知晓；简，简约。这两句承上文，说明乾的太初创始纯发于自然，无所艰难；坤的生成万物静承于乾阳，不须繁劳。因此前者以平易为人所知，后者以简约见其功能。《周易正义》：“乾以易知”者，易谓易略，无所造为，以此为知，故曰“乾以易知”也。“坤以简能”者，简谓简省凝静，不须繁劳，以此为能，故曰“坤以简能”也。若于物艰难，则不可以知，故以易而得知也。若于事繁劳，则不可能也，必简省而后可能也。​​​​​​​​​

[253] 易则易知，简则易从：《周易正义》：“易则易知”者，此覆说上“乾以易知”也。乾德既能说易，若求而行之，则易可知也。“简则易从”者，覆说上“坤以简能”也。于事简省，若求而行之，则易可从也。上“乾以易知，坤以简能”，论乾坤之体性也。“易则易知，简则易从”者，此论乾坤既有此性，人则易可仿效也。​​​​​​​​​

[254] 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天道易知，故人能适应而亲依之。地道易从，故人能利用而有生产物质之功。《周易正义》：“易知则有亲”者，性意易知，心无险难，则相和亲，故云“易知则有亲”也。“易从则有功”者，于事易从，不有繁劳，其功易就，故曰：“易从则有功”。此二句，论圣人法此乾坤易简，则有所益也。​​​​​​​​​

[255] 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天道为人所亲依，故能成为永恒规律。地道有生产物质之功，则可以增大其生产。《周易正义》：“有亲则可久”者，物既和亲，无相残害，故可久也。“有功则可大”者，事业有功，则积渐可大。此二句，论人法乾坤，久而益大。​​​​​​​​​

[256] 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周易正义》：“可久则贤人之德”者，使物长久，是贤人之德，能养万物，故云“可久则贤人之德”也。“可大则贤人之业”者，功劳既大，则是贤人事业。​​​​​​​​​

[257] 《易》与天地准：准，相同。此句说明《周易》的创作与天地规律相应。如乾健以法天、坤顺以法地之类。《周易正义》：言圣人作《易》，与天地相准。​​​​​​​​​

[258] 故能弥纶天地之道：弥纶，统率、统摄、包括。此句紧承上文，说明《易经》能够包罗万物，无一不备。《周易正义》：“故能弥纶天地之道”者，以《易》与天地相准，为此之故圣人用《易》，能弥纶天地之道。弥谓弥缝补合，纶谓经纶牵引。能补合牵引天地之道，用此易道也。《周易禅解》：以圣人作易，本自与天地准，故能弥合经纶天地之道也。​​​​​​​​​

[259] 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知幽明之故：天文，指天象，如日月星辰；地理，指地形，如山川原野；幽明，指无形和有形。句末“故”指“事”。这三句说明用《周易》的法则观“天文”、察“地理”，可知有形、无形的事理。《周易正义》：“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者，天有悬象而成文章，故称文也。地有山川原隰，各有条理，故称理也。“是故知幽明之故”者，故谓事也。故以用易道，仰观俯察，知无形之幽、有形之明，义理事故也。《周易禅解》：圣人之作《易》也，仰观天文，俯察地理，知天文地理之可见者，皆是形下之器，其事甚明。而天文地理所以然之故，皆不出于自心一念之妄动妄静。​​​​​​​​​

[260] 知死生之说：这句说明用易理可知事物的死生规律。《周易正义》：“原始反终，故知生死之说”者，言用易理，原穷事物之初始，反复事物之终末，始终吉凶，皆悉包罗，以此之故，知死生之数也。正谓用易道参其逆顺，则祸福可知；用蓍策求其吉凶，则死生可识也。​​​​​​​​​

[261] 知鬼神之情状：鬼神，指万物精微变化的状态。《周易集解》：虞翻曰：乾神似天，坤鬼似地。圣人与天地合德、鬼神合吉凶。​​​​​​​​​

[262] 与天地相似：《周易正义》：天地能知鬼神，任其变化。圣人亦穷神尽性，能知鬼神，是与天地相似，所为所作，故不违于天地，能与天地合也。​​​​​​​​​

[263] 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周，包容、包括；济，周济、帮助。这是说明通《易经》者知识广备，可兼济天下。《周易正义》：“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者，圣人无物不知，是知周于万物；天下皆养，是道济天下也。​​​​​​​​​

[264] 乐天知命，故不忧：《周易正义》：顺天之化，故曰乐也。顺天施化，是欢乐于天；识物始终，是自知性命。顺天道之常数，知性命之始终，任自然之理，故不忧也。​​​​​​​​​

[265] 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曲成，多方设法使有成就、委曲成全。这两句从“天地”“万物”的角度，重申易道广大，足以见“范围”“曲成”之功。《周易正义》：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范围者，拟范天地，而周备其理也。范谓模范，围谓周围。言圣人所为所作，模范周围天地之化养，言法则天地以施其化，而不有过失违天地者也。曲成万物而不遗。曲成者，乘变以应物，不系一方者也，则物宜得矣。言圣人随变而应，屈曲委细，成就万物，而不有遗弃细小而不成也。​​​​​​​​​

[266] 故神无方，而易无体：《周易正义》：神则寂然虚无，阴阳深远，不可求难，是无一方可明也。易则随物改变，应变而往，无一体可定也。​​​​​​​​​

[267] 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周易集解》：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侯果曰：仁者见道，谓道有仁。知者见道，谓道有知也。《周易正义》：“百姓日用而不知”者，言万方百姓，恒日日赖用此道而得生，而不知道之功力也。言道冥昧不以功为功，故百姓日用而不能知也。“故君子之道鲜矣”者，君子谓圣人也。仁知则各滞于所见，百姓则日用不知，明体道君子，不亦少乎？​​​​​​​​​

[268] 显诸仁，藏诸用：这两句说明“道”显现于仁德，而潜藏于日用，即上文“见仁”及“日用而不知”之义。《周易正义》：“显诸仁”者，言道之为体，显见仁功，衣被万物，是“显诸仁”也。“藏诸用”者，谓潜藏功用，不使物知，是“藏诸用”也。​​​​​​​​​

[269] “盛德大业至矣哉”至“日新之谓盛德”：此释“大业”“盛德”之义，说明“圣人”之“业”在于广泛获得万物的归附，其“德”在于日日增新、不断更善。《周易正义》：圣人为功用之母，体同于道，万物由之而通，众事以之而理，是圣人极盛之德、广大之业，至极矣哉！于行谓之德，于事谓之业。​​​​​​​​​

[270] 生生之谓易，阴阳不测之谓神：《周易正义》：生生，不绝之辞。阴阳变转，后生次于前生，是万物恒生，谓之易也。前后之生，变化改易。生必有死，易主劝戒，奖人为善，故云生不云死也。阴阳不测之谓神。神也者，变化之极，妙万物而为言，不可以形诘者也，故曰“阴阳不测”。​​​​​​​​​

[271] 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周易正义》：“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者，变通之道，遍满天地之内，是则备矣。​​​​​​​​​

[272] 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阴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德：此四句说明乾大坤广、变化交通，阳刚阴柔、平易简约等意义，可以与“天地”“四时”“日月”“至德”相配合，极赞《易》理，正与首章“《易》广矣大矣”的叹美相呼应。《周易正义》：“广大配天地”者，此经申明易之德，以易道广大，配合天地，大以配天，广以配地。“变通配四时”者，四时变通，易理亦能变通，故云“变通配四时”也。“阴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德”者，案初章论乾坤易简，可久可大，配至极微妙之德也。然《易》初章易为贤人之德，简为贤人之业，今总云“至德”者，对则德业别，散则业由德而来，俱为德也。​​​​​​​​​

[273] 子曰至圣人所以崇德而广业也：《周易正义》：“子曰：易其至矣乎”者，更美易之至极，是语之别端，故言“子曰”。“夫易，圣人所以崇德而广业”者，言易道至极，圣人用之，增崇其德，广大其业，故云“崇德而广业也”。《周易禅解》：夫圣人依易理而作易书，易书之配天道人事也如此。故孔子作传至此，不觉深为之叹赏曰：夫易，乃圣人所以崇德而广业也。​​​​​​​​​

[274] 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周易正义》：天地陈设于位，谓知之与礼，而效法天地也。“而易行乎其中矣”者，变易之道，行乎知礼之中，言知礼与易而并行也。若以实象言之，天在上，地在下，是天地设位；天地之间，万物变化，是易行乎天地之中也。​​​​​​​​​

[275] 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赜，幽深难见，此处指事物深奥的道理。句中说明“圣人”作《易》之初，发现事理有幽隐深奥者，故取常见的形象来比拟说明。《周易正义》：“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者，赜谓幽深难见，圣人有其神妙，以能见天下深赜之至理也。​​​​​​​​​

[276] 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象，动词，象征；宜，适宜恰当。这是说明“圣人”所拟取的象征形象必切合于特定事物的意义。《周易正义》：“而拟诸其形容”者，以此深赜之理，拟度诸物形容也。​​​​​​​​​

[277] 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拟，比拟、模拟；言，指言说易理；议，审议物情；动，指揭示变动规律。这三句说明《周易》的创作原则是先比拟物象然后言其义理，先审议物情然后明其变动，合“比拟”“审议”两端，则形成《周易》特殊的变化哲学。​​​​​​​​​

[278] “鸣鹤在阴”至“吾与尔縻之”：《周易正义》：“鸣鹤在阴”者，上既明拟议而动，若拟议于善，则善来应之；若拟于恶，则恶亦随之。故引鸣鹤在阴，取同类相应以证之。此引《中孚》九二爻辞也。鸣鹤在幽阴之处，虽在幽阴而鸣，其子则在远而和之，以其同类相感召故也。“我有好爵”者，言我有美好之爵，而在我身。“吾与尔靡之”者，言我虽有好爵，不自独有，吾与汝外物共靡散之。谓我既有好爵，能靡散以施于物，物则有感我之恩，亦来归从于我。是善往则善者来，皆证明拟议之事。我拟议于善以及物，物亦以善而应我也。​​​​​​​​​

[279] “子曰”至“可不慎乎”：枢，户枢，即门户的转轴；机，门橛。“枢机”合称，犹言门户开阖的“机要”，文中借喻“君子”言行的重要性。《周易正义》：“子曰君子居其室”者，既引《易》辞，前语已绝，故言“子曰”。“况其迩者乎”者，出其言善，远尚应之，则近应可知，故曰“况其迩者乎”。此证明拟议而动之事。言身有善恶，无问远近，皆应之也。“言行，君子之枢机”者，枢谓户枢，机谓弩牙。言户枢之转，或明或暗；弩牙之发，或中或否。犹言行之动，从身而发，以及于物，或是或非也。​​​​​​​​​

[280] 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号咷，咷，音啕。叠韵联绵词，形容大声痛哭。此为同人九五的爻辞。​​​​​​​​​

[281] “子曰”至“其臭如兰”：臭，音秀。《周易正义》 “子曰君子之道”者，各引《易》之后，其文势已绝，故言“子曰”。“或出或处，或默或语”者，言同类相应，本在于心，不必共同一事。或此物而出，或彼物而处；或此物而默，或彼物而语。出处默语，其时虽异，其感应之事，其意则同，或处应于出，或默应于语。“二人同心，其利断金”者，二人若同齐其心，其纤利能断截于金。金是坚刚之物，能断而截之，盛言利之甚也。此谓二人心行同也。“同心之言，其臭如兰”，言二人同齐其心，吐发言语，氤氲臭气，香馥如兰也。此谓二人言同也。​​​​​​​​​

[282] “借用白茅，无咎”：藉，衬垫，即用物垫于下以承物。白茅，洁白的茅草。这两句是大过卦初六的爻辞，说明初六当“大过”之时，一阴在下，应当极为敬慎承事上之阳刚，才能免“咎”，故爻辞拟白茅衬地承物以奉上为喻。​​​​​​​​​

[283] “子曰”至“慎之至也”：《周易正义》：“子曰苟错诸地而可矣”者，苟，且也；错，置也。凡荐献之物，且置于地，其理可矣。言今乃谨慎，荐藉此物而用洁白之茅，可置于地。“藉之用茅，何咎之有”者，何愆咎之有，是谨慎之至也。​​​​​​​​​

[284] 劳谦，君子有终，吉：这是谦卦九三的爻辞。此谓九三为卦中唯一的阳爻，居下卦之终，以刚健承应于上，故以“有终”获“吉”。​​​​​​​​​

[285] “子曰”至“语以其功下人者也”：伐，自夸、炫耀。语，此处指用劳谦的行为告诉人们。下，此处指要自谦于人。《周易正义》：“子曰劳而不伐”者，以引卦之后，故言“子曰”。“劳而不伐”者，虽谦退疲劳，而不自伐其善也。“有功而不德，厚之至”者，虽有其功，而不自以为恩德，是笃厚之至极。“语以其功下人”者，言《易》之所言者，语说其谦卦九三，能以其有功卑下于人者也。​​​​​​​​​

[286] 德言盛至致恭以存其位者也：《周易正义》：“德言盛，礼言恭”者，谓德以盛为本，礼以恭为主，德贵盛新，礼尚恭敬，故曰“德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言谦退致其恭敬，以存其位者也。言由恭德，保其禄位也。​​​​​​​​​

[287] “不出户庭，无咎”：此为节卦初九的爻辞。户庭，门户庭院。此言初九居节卦之始，上应六四，但前路被九二阻塞，故节制慎守，遂以“不出户庭”免“咎”。​​​​​​​​​

[288] 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阶，阶梯，此处指导引。《周易正义》：“子曰：乱之所生，则言语以为阶”者，阶谓梯也。言乱之所生，则由言语以为乱之阶梯也。​​​​​​​​​

[289] “君不密则失臣”至“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密，慎重而周密；机，通行本作几，几，事之初，“几事”即“办事之始”。《周易正义》：“君不密则失臣”者，臣既尽忠，不避危难，为君谋事，君不慎密，乃彰露臣之所为，使在下闻之，众共嫉怒，害此臣而杀之，是失臣也。“臣不密则失身”者，言臣之言行，既有亏失，则失身也。“几事不密则害成”者，几谓几微之事，当须密慎，预防祸害。若其不密而漏泄，祸害交起，是害成也。“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者，于《易》言之，是身慎密不出户庭，于此义言之，亦谓不妄出言语也。​​​​​​​​​

[290] “为易者，其知盗乎”：《周易正义》：此结上不密失身之事。事若不密，人则乘此机危而害之，犹若财之不密，盗则乘此机危而窃之。易者，爱恶相攻，远近相取，盛衰相变，若此爻有衅隙衰弱，则彼爻乘变而夺之。故云作《易》者，其知盗乎。​​​​​​​​​

[291] “《易》曰”至“冶容诲淫”：负，背着、扛着；乘，乘坐。此谓六三处“解”之时，阴柔失正，乘凌九二阳刚之上而攀附于九四，犹如“小人”窃据高位，故以负重而乘车招致强寇来夺为喻，明其居于非分之位，不能长久。但爻辞又发规劝“小人”改邪向善之意，故特诫其趋正自守，以防憾惜。《周易正义》：“《易》曰：负且乘，致寇至”者，此又明拟议之道，当量身而行，不可以小处大，以贱贪贵，故引解卦六三以明之也。“负也者，小人之事也”，负者，担负于物，合是小人所为也。“乘也者，君子之器”者，言乘车者，君子之器物。言君子合乘车，今应负之人而乘车，是小人乘君子之器也，则盗窃之人，思欲夺之矣。“上慢下暴，盗思伐之矣”者，小人居上位必骄慢，而在下必暴虐。为政如此，大盗思欲伐之矣。“慢藏诲盗，冶容诲淫”者，若慢藏财物，守掌不谨，则教诲于盗者，使来取此物；女子妖冶其容，身不精悫，是教诲淫者，使来淫己也。以此小人而居贵位，骄矜而不谨慎，而致寇至也。​​​​​​​​​

[292] “《易》曰：负且乘，致寇至。盗之招也”：招，诱导、招致。《周易正义》：又引《易》之所云，是盗之招来也，言自招来于盗。以慎重其事，故首尾皆称“《易》曰”，而载《易》之爻辞也。​​​​​​​​​

[293] 《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周易正义》：“《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言《易》之为书，有圣人所用之道者凡有四事焉。“以言者尚其辞”者，谓圣人发言而施政教者，贵尚其爻卦之辞，发其言辞，出言而施政教也。“以动者尚其变”者，谓圣人有所兴动营为，故法其阴阳变化。变有吉凶，圣人之动，取吉不取凶也。“以制器者尚其象”者，谓造制形器，法其爻卦之象。若造弧矢，法睽之象，若造杵臼，法小过之象也。“以卜筮者尚其占”者，策是筮之所用，并言卜者，卜虽龟之见兆，亦有阴阳行变动之状。故卜之与筮，尚其爻卦变动之占也。《周易禅解》：前文云君子观象玩辞、观变玩占，今言此四即易所有圣人之道也。夫玩辞则能言，观变则能动，观象则可以制器，玩占则可以卜筮决疑。言也，动也，制器也，卜筮也，圣人修身治人之事，岂有外于此四者哉。​​​​​​​​​

[294] “是以君子将有为也”至“其孰能与于此”：《周易正义》：“是以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者，既易道有四，是以君子将欲有所施为，将欲有所行，往占问其吉凶，而以言命蓍也。“其受命也如响”者，谓蓍受人命，报人吉凶，如响之应声也。“无有远近幽深”者，言易之告人吉凶，无问远之与近，及幽遂深远之处，悉皆告之也。“遂知来物”者，物，事也。然易以万事告人，人因此遂知将来之事也。“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者，言易之功深如此，若非天下万事之内，至极精妙，谁能参与于此，与易道同也。此已上论易道功深，告人吉凶，使豫知来事，故以此结之也。《周易禅解》：君子，学圣人者也。学圣人者必学易。善学易者，举凡有为有行，必玩辞而玩占，果能玩辞玩占。则易之至精，遂为我之至精矣。​​​​​​​​​

[295] 参伍以变至其孰能与于此：《周易正义》： “参伍以变”者，参，三也。伍，五也。或三或五，以相参合，以相改变。略举三五，诸数皆然也。“错综其数”者，错谓交错，综谓总聚，交错裛聚其阴阳之数也。“通其变”者，由交错总聚，通极其阴阳相变也。“遂成天地之文”者，以其相变，故能遂成就天地之文。若青赤相杂，故称文也。“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者，谓穷极其阴阳之数，以定天下万物之象。犹若极二百一十六策，以定乾之老阳之象，穷一百四十四策，以定坤之老阴之象，举此余可知也。“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者，言此易之理，若非天下万事至极之变化，谁能与于此者，言皆不能也。此结成易之变化之道，故更言“与于此”也。前经论易理深，故云“非天下之至精”。此经论极数变通，故云“非天下之至变”也。​​​​​​​​​

[296] “《易》无思也”至“其孰能与于此”：《周易正义》：“易无思也，无为也”者，任运自然，不关心虑，是无思也；任运自动，不须营造，是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者，既无思无为，故“寂然不动”。有感必应，万事皆通，是“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也。故谓事故，言通天下万事也。“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者，言易理神功不测，非天下万事之中，至极神妙，其孰能与于此也。此经明易理神妙不测，故云“非天下之至神”，若非天下之至神，谁能与于此也。​​​​​​​​​

[297] “夫《易》”至“不行而至”：《周易正义》：“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几也”者，言易道弘大，故圣人用之，所以穷极幽深，而研覆几微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务”者，圣人用易道以极深，故圣人德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意。“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者，圣人用易道以研几，故圣人知事之几微。几者离无入有，是有初之微。以能知有初之微，则能兴行其事，故能成天下之事务也。《周易禅解》：由此观之，则易之为书，乃圣人所以极深而研几者也。苟极其深，则至精者在我，而能通天下之志。苟研其几，则至变者在我，而能成天下之务。苟从极深研几处悟其无思无为寂然不二之体，则至神者在我，故能不疾而速不行而至矣。谓圣人之道不全寄诠于易书中可乎？今有读《易》而不知圣人之道者，何异舍醇醲而味糟粕也。​​​​​​​​​

[298] 子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周易集解》：侯果曰：言《易》唯深唯神，蕴此四道，因圣人以章，故曰“圣人之道”矣。​​​​​​​​​

[299] “夫《易》”至“以断天下之疑”：《周易正义》：“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此夫子还自释《易》之体，用之状言《易》能开通万物之志，成就天下之务，有覆冒天下之道。斯，此也，《易》之体用如此而已。“是故圣人以通天下之志”者，言易道如此，是故圣人以其易道通达天下之志，极其幽深也。“以定天下之业”者，以此易道定天下之业，由能研几成务，故定天下之业也。“以断天下之疑”者，以此易道决断天下之疑，用其蓍龟占卜，定天下疑危也。《周易禅解》：此欲明易书之妙，而先示易理之大也。夫所谓易；果何义哉。盖是开一切物，成一切务，包尽天下之道者也。是故圣人依易理而成易书。以通天下之志，使人即物而悟理；以定天下之业，使人素位而务本；以断天下之疑，使人不泣歧而徼幸。​​​​​​​​​

[300] “其孰能与于此哉”至“以神明其德”：《周易正义》：“其孰能与此哉”者，言谁能同此也，盖是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夫。易道深远，以吉凶祸福，威服万物。故古之聪明睿知神武之君，谓伏牺等，用此易道，能威服天下，而不用刑杀而畏服之也。“是以明于天之道”者，言圣人能明天道也。“而察于民之故”者，故，事也。易穷变化而察知民之事也。以“神明其德夫”者，言圣人既以易道自斋戒，又以易道神明其己之德化也。​​​​​​​​​

[301] “一阖一辟谓之变”至“民咸用之谓之神”：《周易正义》：“一阖一辟谓之变”者，开闭相循，阴阳递至，或阳变为阴，或开而更闭，或阴变为阳，或闭而还开，是谓之变也。“往来不穷谓之通”者，须往则变来为往，须来则变往为来，随须改变，不有穷已，恒得通流，是“谓之通”也。“见乃谓之象”者，前往来不穷，据其气也。气渐积聚，露见萌兆，乃谓之象。言物体尚微也。形乃谓之器，成形曰器。体质成器，是谓器物。故曰“形乃谓之器”，言其著也。“制而用之谓之法”者，言圣人裁制其物而施用之，垂为模范，故云“谓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者，言圣人以利而用，或出或入，使民咸用之，是圣德微妙，故云“谓之神”。​​​​​​​​​

[302] 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悬象着明莫大乎日月，崇高莫大乎富贵：《周易正义》：“法象莫大乎天地”者，言天地最大也。“变通莫大乎四时”者，谓四时以变得通，是变中最大也。“悬象着明莫大乎日月”者，谓日月中时，遍照天下，无幽不烛，故云“著明莫大乎日月”也。“崇高莫大乎富贵”者，以王者居九五富贵之位，力能齐一天下之动，而道济万物，是崇高之极，故云“莫大乎富贵”。​​​​​​​​​

[303] 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探赜索隐，钩深致远，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善乎蓍龟：亹，音伟。蓍，音湿。备物，指的就是“洗心”，即做好心理准备。致用，利益社会、人群。成器，成就道德学问。《周易正义》：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谓备天下之物，招致天下所用，建立成就天下之器，以为天下之利，唯圣人能然，故云“莫大乎圣人也”。探赜索隐，钩深致远，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龟。探，谓窥探求取。赜，谓幽深难见。卜筮则能窥探幽昧之理，故云探赜也。索，谓求索。隐，谓隐藏。卜筮能求索隐藏之处，故云索隐也。物在深处，能钩取之；物在远方，能招致之。卜筮能然，故云“钩深致远”也。以此诸事，正定天下之吉凶，成就天下之亹亹者，唯卜筮能然，故云“莫大乎蓍龟”也。​​​​​​​​​

[304] “天之所助者”至“吉无不利。”：《周易正义》：“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者，人之所助，唯在于信，此上九能履践于信也；天之所助，唯在于顺，此上九恒思于顺。既有信思顺，又能尊尚贤人，是以从天已下，皆佑助之，而得其吉，无所不利也。《周易禅解》：夫天无私情，所助者不过顺理而已。人亦无私好，所助者不过信自心本具之易理而已。诚能真操实履，信自心本具之易理，思顺乎上天所助，则便真能崇尚圣贤之书矣，安得不为天所佑，而吉无不利哉。​​​​​​​​​

[305] 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周易正义》：“天地之道，贞观者也”，谓天覆地载之道，以贞正得一，故其功可为物之所观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言日月照临之道，以贞正得一而为明也。若天覆地载，不以贞正而有二心，则天不能普覆，地不能兼载，则不可以观，由贞乃得观见也。日月照临，若不以贞正，有二之心，则照不普及，不为明也，故以贞而为明也。“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言天地日月之外，天下万事之动，皆正乎纯一也。若得于纯一，则所动遂其性；若失于纯一，则所动乖其理。是天下之动，得正在一也。​​​​​​​​​

[306] 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周易正义》：“天地之大德曰生”，言天地之盛德，在乎无常生，故言曰生。不常生，则德之不大。以其常生万物，故云大德也。“圣人之大宝曰位，言圣人大宝者在于位耳。位是有用之地，宝是有用之物。若以居盛位，能广用无疆，故称大宝也。​​​​​​​​​

[307] “何以守位”至“曰义”：《周易正义》：“何以守位曰仁”者，言圣人何以保守其位，必信仁爱，故言“曰仁”也。“何以聚人曰财”者，言何以聚集人众，必须财物，故言“曰财”也。“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言圣人治理其财，用之有节，正定号令之辞，出之以理，禁约其民为非僻之事，勿使行恶，是谓之义。义，宜也。言以此行之，而得其宜也。《周易禅解》：何以守位？则必全体天地之德，纯一不已之仁耳，仁则物我一体矣。庶必加之以富，故曰财。富必加之以教，故曰义。此内圣外王之学，一取法于天地事物者也。​​​​​​​​​

[308] “困于石，据于蒺藜”：此为困卦六三的爻辞。《周易正义》：《困》之六三，履非其地，欲上乾于四，四自应初，不纳于己，是困于九四之石也。三又乘二，二是刚阳，非已所乘，是下向据于九二之蒺藜也。六三又无应，是入其宫，不见其妻，死期将至，所以凶也。​​​​​​​​​

[309] “子曰”至“身必危”：《周易正义》：“子曰：非所困而困焉”者，夫子既引《易》文，又释其义，故云“子曰”。“非所困”，谓九四。若六三不往犯之，非六三之所困，而六三强往干之，而取困焉。“名必辱”者，以向上而进取，故以声名言之，云“名必辱”也。“非所据而据焉”者，谓九二也。若六三能卑下九二，则九三不为其害，是非所据也。今六三强往陵之，是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者，下向安身之处，故以身言之，云“身必危”也。​​​​​​​​​

[310] “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周易正义》：此章第三节也。明小人之道，不能恒善，若因惩诫而得福也，故引《易·噬嗑》初九以证之。​​​​​​​​​

[311] 屦校灭趾，无咎：此为噬嗑卦初九的爻辞。屦，动词，戴着。校，木制刑具，此处指“脚桎”之类的木械。灭，犹言“伤灭”。此谓初九处“噬嗑”之始，犹如初触刑法，其过尚微，故仅受着足械、伤脚趾的小惩。因其质本阳刚，有受“小惩”而能“大诫”之象，不致重犯大过，故“无咎”。​​​​​​​​​

[312] 何校灭耳，凶：此为噬嗑卦上九的爻辞。何，通“荷”，动词，用肩扛或担、背负；校，此处指“木枷”之类的项械。此言上九以穷亢之阳居噬嗑卦之极，犹积恶不改，触犯刑法，被套上枷锁，上灭耳朵，其凶至甚。《周易禅解》：勿轻小罪以为无殃，惩之于小则无咎。酿之于终则必凶。修心者所宜时时自省自改也。​​​​​​​​​

[313] 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这是说明“危”“亡”“乱”，均来自于昔日自恃其“安”“存”“治”。《周易正义》：“危者，安其位者也”，言所以今有倾危者，由往前安乐于其位，自以为安，不有畏慎，故致今日危也。“亡者，保其存”者，所以今日灭亡者，由往前保有其存，恒以为存，不有忧惧，故今致灭亡也。“乱者，有其治”者，所以今有祸乱者，由往前自恃有其治理也，谓恒以为治，不有忧虑，故今致祸乱也。是故君子今虽复安，心恒不忘倾危之事；国之虽存，心恒不忘灭亡之事；政之虽治，心恒不忘祸乱之事。​​​​​​​​​

[314] 其亡其亡，系于苞桑：此为否卦九五的爻辞。苞，此处指草木丛生。此句诫九五之“君”要“心存将危乃得固”。《周易正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者，言心恒畏慎：其将灭亡！其将灭亡！乃系于苞桑之固也。《周易禅解》：自有因过而憬悟以进德者，自有无过而托大以退道者。故君子虽未必有过，尤宜乾乾惕厉，如否之九五可也。安其位是德，保其存是知，有其治是力。​​​​​​​​​

[315] “德薄而位尊”至“鲜不及”：鲜不及，指很少有不及祸的。《周易禅解》：欲居尊位，莫若培德。欲作大谋，莫若拓知。欲任重事，莫若充力。德是法身，知是般若，力是解脱。三者缺一，决不可以自利利他。​​​​​​​​​

[316] 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此为鼎卦九四爻辞。餗，鼎中的食物，泛指佳肴美味；形，指鼎身；渥，沾濡之貌。此言九四上承六五，所任已重，但又下应初六，且失正不中，有行事不自量力之象，犹如鼎器难承重荷，必致“折足”“覆餗”，其体亦遭沾渥，故“凶”。​​​​​​​​​

[317] “知几其神”至“其知几乎”：几，苗头、预兆。渎，轻慢，对人不恭敬。《周易正义》：“知几其神乎”者，神道微妙，寂然不测。人若能豫知事之几微，则能与其神道合会也。“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者，上谓道也，下谓器也。若圣人知几穷理，冥于道，绝于器，故能上交不谄，下交不渎。若于道不冥而有求焉，未能离于谄也；于器不绝而有交焉，未能免于渎也。能无谄、渎，知几穷理者乎？​​​​​​​​​

[318] 几者，动之微：《周易正义》：此释“几”之义也。几，微也。是已动之微，动谓心动、事动。初动之时，其理未著，唯纤微而已。若其已著之后，则心事显露，不得为几。若未动之前，又寂然顿无，兼亦不得称几也。几是离无入有，在有无之际，故云“动之微”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者，言君子既见事之几微，则须动作而应之，不得待终其日。言赴几之速也。​​​​​​​​​

[319] 介于石，不终日，贞吉：此为豫卦六二爻辞。介，耿介正直之状；于，介词，犹“如”。这两句比喻六二柔顺中正、耿介如石，当“豫”之时，能不苟且求豫，“不终日”即“知几”速悟“豫”理。如此守正必吉，故称“贞吉”。​​​​​​​​​

[320] 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万夫，万人，指很多人；望，瞻望景仰。《周易正义》：“君子知微知彰”者，初见是几，是知其微；既见其几，逆知事之祸福，是知其彰著也。“知柔知刚”者，刚柔是变化之道，既知初时之柔，则逆知在后之刚。言凡物之体，从柔以至刚，凡事之理，从微以至彰，知几之人，既知其始，又知其末，是合于神道，故为万夫所瞻望也。万夫举大略而言。若知几合神，则为天下之主，何直只云万夫而已，此知几其神乎者也。​​​​​​​​​

[321] “颜氏之子”至“未尝复行也”：颜氏之子即颜渊，名回，字子渊，孔子的学生。殆，大概。庶几，接近、差不多，此处指道德接近完美。《周易正义》：此节论贤人唯庶于几，虽未能知几，故引颜氏之子以明之也。“其殆庶几乎”者，言圣人知几，颜子亚圣，未能知几，但殆近庶慕而已，故云“其殆庶几乎”，又以“殆”为辞。“有不善未尝不知”者，若知几之人，本无不善。以颜子未能知几，故有不善。不近于几之人，既有不善，不能自知于恶。此颜子以其近几，若有不善，未尝不自知也。“知之未尝复行”者，以颜子通几，既知不善之事，见过则改，未尝复更行之，但颜子于几理暗昧，故有不善之事，于形器显著，乃自觉悟，所有不善，未尝复行。​​​​​​​​​

[322] 不远复，无只悔，元吉：此为复卦初九爻辞。不远复：指初九以一阳居群阴之下，为“复”之始，最得“复”道，故有“不远”即“复”之象。只，形容词，很大的。这两句极言初九“不远复”的好处：既可无灾无悔，又获致大吉祥。《周易禅解》：此所谓知大而谋自远者也。欲证知几之神，须修不远之复。​​​​​​​​​

[323] “子曰”至“故全也”：《周易正义》：“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者，此明致一之道。致一者，在身之谓。若己之为得，则万事得；若己之为失，则万事失也。欲行于天下，先在其身之一，故先须安静其身而后动，和易其心而后语，先以心选定其交而后求。若其不然，则伤之者至矣。《周易禅解》：惟仁可以安身，惟知可以易语，惟力可以定交。仁是断德，知是智德，力是利他恩德。有此三者，不求益而自益。​​​​​​​​​

[324] 危以动，则民不与也。惧以语则伤之者至矣：《周易禅解》：今危以动则德薄，惧以语则知小，无交而求则力小。不亦伤乎？​​​​​​​​​

[325] 履，德之基：履，六十四卦之一，象征“小心行走”，含有遵循礼制而行的意义。人能遵循履道，则可防范而不违礼，故为“立德之基”。《周易正义》：以为忧患，行德为本也。六十四卦悉为修德防患之事，但于此九卦，最是修德之甚，故特举以言焉，以防忧患之事。故履卦为德之初基。故为德之时，先须履践其礼，敬事于上，故履为德之初基也。​​​​​​​​​

[326] 谦，德之柄也：谦，六十四卦之一，象征“谦虚”。人能行谦虚，犹如把握道德有了“柯柄”，故谓“德之柄”。《周易正义》：“谦，德之柄也”者，言为德之时，以谦为用，若行德不用谦，则德不施用，是谦为德之柄，犹斧刃以柯柄为用也。​​​​​​​​​

[327] 复，德之本也：复，六十四卦之一，象征“回复”，含有“归复阳刚正道”的意义。人能归复善道，则为进道的根本。《周易正义》：“复，德之本”者，言为德之时，先从静默而来，复是静默，故为德之根本也。​​​​​​​​​

[328] 恒，德之固也：恒，六十四卦之一，象征“恒久”，含有“恒久守正”的意义。人以恒心守持正道，则道德能固。《周易正义》：言为德之时，恒能执守，始终不变，则德之坚固，故为德之固也。​​​​​​​​​

[329] 损，德之修也：损，六十四卦之一，象征“减损”，含有“自损不善”的意义。人能自损不善、减抑忿欲，必可修美道德。《周易正义》：“损，德之修”者，行德之时，恒自降损，则其德自益而增新，故云“损，德之修”也。谦者，论其退下于人；损者，能自减损于己。故谦、损别言也。​​​​​​​​​

[330] 益，德之裕也：益，六十四卦之一，象征“增益”，含有“施益于人”的意义。人能施益于外，则可充裕己德。《周易正义》：“益，德之裕”者，裕，宽大也。能以利益于物，则德更宽大也。​​​​​​​​​

[331] 困，德之辨也：困，六十四卦之一，象征“困穷”，含有“处困守正”的意义。人于困穷之时，适可分辨、检验其是否固守道德，故云“德之辨”。郑玄曰：辨，别也。遭困之时，君子固穷，小人穷则滥，德于是别也。《周易正义》：若遭困之时，守操不移，德乃可分辨也。《周易禅解》：心慈而力健，故为德基。内止而外顺，故为德柄。天君为主，故是德本。动而深入，故德可固。譬如为山，故为德修。鼓舞振作，故为德裕。积而能流，故为德辨。​​​​​​​​​

[332] 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恒易以知险：此举说明乾德至健，其行既能恒久平易，又能知见艰险，义与《系辞传·上》第一章“乾以易知”相应。《周易正义》：“德行恒易以知险”者，谓乾之德行，恒易略，不有艰难，以此之故，能知险之所兴。若不有易略，则为险也，故行易以知险也。​​​​​​​​​

[333] 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德行恒简以知阻：此举说明坤德至顺，其行既能恒久简约，又能知见难阻，义与《系辞传·上》第一章“坤以简能”相应。《周易正义》：“德行恒简以知阻”者，言坤之德行，恒为简静，不有烦乱，以此之故，知阻之所兴也。若不简则为阻难，故行简静，以知阻也。​​​​​​​​​

[334] 能悦诸心，能研诸侯之虑，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悦，通行本作“说”，内心愉悦；侯之，说为衍字；亹亹，勤勉的样子。这四句承上文，说明领会乾坤“简易”而“知险阻”的意义，可以“悦心”“研虑”、定“吉凶”之事、成“勉勉”之功。《周易正义》：“能说诸心”者，万物之心，皆患险阻。今以阻险逆告于人，则万物之心，无不喜说，故曰“能说诸心”也。“能研诸侯之虑”者，研，精也。诸侯既有为于万物，育养万物，使令得所，《易》既能说诸物之心，则能精妙诸侯之虑。谓诸侯以此易之道，思虑诸物，转益精粹，故云“研诸侯之虑”也。“定天下之吉凶”者，言易道备载诸物得失，依之则吉，逆之则凶，是《易》能定天下之吉凶也。“成天下之亹亹”者，亹亹，勉也。天下有所营为，皆勉勉不息。若依此易道，则所为得成，故云“成天下之亹亹”也。​​​​​​​​​

[335] 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周易正义》：“近，谓两爻相近而不相得，以各无外应，则致凶咎。若各有应，虽近不相得，不必皆凶也。”​​​​​​​​​

[336] 将叛者其辞惭，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失其守者其辞屈：枝，分枝，指言辞散乱不一。游，指言辞虚漫浮游。屈，指言辞亏屈不展。《周易正义》：“将叛者其辞惭”者，此已下说人情不同，其辞各异。将欲违叛己者，貌虽相亲，辞不以实，故其辞惭也。“中心疑者其辞枝”者，枝，谓树枝也。中心于事疑惑，则其心不定，其辞分散若闲枝也。“吉人之辞寡”者，以其吉善辞直，故辞寡也。“躁人之辞多”者，以其烦躁，故其辞多也。“诬善之人其辞游”者，游，谓浮游。诬罔善人，其辞虚漫，故言其辞游也。“失其守者其辞屈”者，居不值时，失其所守之志，故其辞屈挠不能申也。凡此辞者，皆论《易经》之中有此六种之辞，谓作《易》之人，述此六人之意，各准望其意而制其辞也。​​​​​​​​​

[337] 将以顺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周易禅解》：“吾人自无始以来，迷性命而顺生死，所以从一生二，从二生四，乃至万有之不同。今圣人作易，将以逆生死流，而顺性命之理。是以即彼自心妄现之天，立其道曰阴与阳，可见天不偏于阳，还具易之全理，所谓随缘不变也。即彼自心妄现之地，立其道曰柔与刚。可见地不偏于柔，亦具易之全理，亦随缘不变也。即彼自心妄计之人，立其道曰仁与义。仁则同地。义则同天。可见人非天地所生，亦具易之全理，而随缘常不变也。”​​​​​​​​​

卷二

尚书

题解

《尚书》亦称《书》《书经》，是我国现存最古老的宫廷文献，儒家的重要经典。唐孔颖达《尚书正义》云：“道本冲寂，非有名言。既形以道生，物由名举，则凡诸经史，因物立名。物有本形，形从事著。圣贤阐教，事显于言，言惬群心，书而示法。既书有法，因号曰‘书’。后人见其久远，自于上世。‘尚’者，上也。言此上代以来之书，故曰‘尚书’。”意思是说，尚书是古代的圣贤为了阐明天地自然的根本大道，弘扬大道，而采用文字传法的形式，专门为后世之人留下的一部关于立身处世、齐家治国平天下根本道理的著作。因为年代极其久远，源自上古，所以后人称之为“尚书”。

《汉书·艺文志》上说：“左史记言，右史记事，事则为《春秋》，言为《尚书》。”《尚书》主要记录了虞夏商周各代部分帝王与大臣们的言行。其最引人注目之处是它独特的“天命观”，认为天命是由人心决定的，上天对任何人都没有偏爱，谁拥有德行，上天就会站在谁的一边（“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是怀”，“鬼神无常享，享于克诚”）。所以圣王拥有天下，必定以爱民、“养民”为自己的天职（“德惟善政，政在养民”）。君王爱护人民，要象爱护自己初生的婴儿一样，天下才能安乐和顺，臻于大治（“若保赤子，惟民其康乂”）。否则，为政者失去了德行，就会失去“天命”，自取灭亡（“惟上帝弗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厥德匪常，九有以亡”）。并针对统治者在顺境中容易滋生贪图享乐思想的现象，一针见血地指出“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弗亡”。

《尚书》的要旨，一是明仁君治民之道，二是明贤臣事君之道。

为君之道，首在正身，次在任贤。“正身”就是要孝亲敬老，和睦亲族（“奉先思孝，接下思恭”，“克明俊德，以亲九族”），端身正意（“慎厥身修思永”，“钦明文思安安”），远离各种欲望的诱惑（“敬戒无虞，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淫于乐”，“无康好逸豫”），为天下百姓做出一个好的榜样（“尔惟风，下民惟草”）。“任贤”有三重含义，一是以贤臣为师，虚心听从贤臣的教导和劝谏，使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能归于正道（“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启乃心，沃朕心……以匡乃辟”）；二是在治国上充分调动贤臣（“庶言庶狱庶慎，惟有司之牧夫”），自己只负责寻求和任用贤才（“在知人”），就可令政治清明，百废俱兴（“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而不必亲自干预政事（“罔敢知于兹”），否则反而会令群臣懈怠而万事不举（“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三是亲近贤者，远离奸佞小人，连身边的侍从仆役，都要选择能够时时鉴督并指出君王过失的忠贞之士，（“任官惟贤材，左右惟其人”，“懋乃后德，交修弗逮”）而绝不允许有阿谀奉承、巧言令色之人在自己的身边出现（“无以巧言令色便辟侧媚，其惟吉士”，“无昵于憸人充耳目之官”），以防受其迷惑而生出傲慢懈怠之心。

为臣之道，首在正君，次在安民。“正君”就是作为君王的辅佐，要能及时纠正君王的过失（“绳愆纠谬，格其非心”），上正则下化（“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安民”则包括教民（“慎徽五典”）和“养民”（“六府三事”）两个方面。教民以身教为主，重在感化（“尔身克正，罔敢弗正。民心罔中，惟尔之中”），只有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对于极少数顽固不化之人，以刑罚作为教育的补充（“明于五刑，以弼五教”）。使用刑罚的根本目的不是为了惩治罪犯，而是为了天下不再有人去犯罪受刑（“刑期于无刑，民协于中”，“辟以止辟，乃辟”）。“养民”就是以爱民利民为唯一目的，在不损害他人和大众利益、不破坏自然环境的前提下（“正德”），合理开发和利用自然资源（“利用”），使人民的物质生活获得充分地保障（“厚生”）。

“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论语》）。君正臣贤，万民自化。不管到任何时候，不管是任何一个国家或地区，只要是贤人在位，人民自然就会受到教化。民安则国泰，不仅人民安居乐业，而且爱敬天地万物，自然风调雨顺，泽被千秋，而无遗患于后世。德风所至，万国来归，这是大治之道（“德惟治”）。一旦政府的官位不幸被一些缺乏德行的自以为是的“能人”所占据，社会问题就会层出不穷，这是大乱之道（“否德乱”）。

这就是中国古圣先贤留给我们的启示：人存则政举，人亡则政息。一切都是以“人”为本。纵然制度不够完善，只要有圣贤人在位，都能够逐步趋于完善，进而造福人民（“九德咸事，俊乂在官，百僚师师，百工惟时，庶绩其疑”）。相反，纵然社会制度再好，如果不能任人唯贤，一旦恶人当道，再好的制度也会变味，人民同样遭殃，国家同样要陷于危亡（“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弃弗保，天降之咎”）。所以说“建国君民，教学为先”（《礼记》），为政者永远要把人民的教化摆在首位！

魏徵对《尚书》有着十分透彻的研究。他在编撰《群书治要》时，从《尚书》中的《虞书》《夏书》《商书》《周书》各章内经过“剪截淫放”（录其大要并节录了孔安国的注解）节录三十四篇段，内容涵盖修德、任贤、教民、择人、民生、刑罚等诸多方面，对执政者治理天下具有极强的指导意义。其中很多都成为脍炙人口的千古名言，如“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万方有罪，在予一人”“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等等。

贞观十三年五月，久旱不雨，唐太宗诏令五品以上官员，均要上奏疏。魏徵的《十渐不克终疏》就是这年五月的应诏之作。他在疏文中引用《尚书》“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为人上者，奈何不敬”的古训，针对太宗“百姓无事则骄逸，劳役则易使”的错误思想，批评太宗说：“自古以来，未有由百姓逸乐而致倾败者也，何有逆畏其骄逸，而故欲劳役者哉？”太宗读后，“深加奖叹”，为了“反覆寻研，朝夕瞻仰”，又把这篇奏疏陈列在皇宫的屏障上，以示“闻过能改”。

唐太宗、魏徵君臣之间的这些言论和对话，足以证明《尚书》在当时已经成为唐朝治国安邦的重要指南。

作者简介

《尚书》相传经先圣孔子亲自编订而成。魏徵等人节录《尚书》同时节录了孔安国的注。

孔安国，西汉鲁人，字子国，孔子十一代孙。西汉经学家。约汉景帝元年，至昭帝末年间在世，受《诗》于申公，受《尚书》于伏生。武帝时，官谏大夫，临淮太守。武帝末，鲁共王坏孔府旧宅，于壁中得《古文尚书》《礼记》《论语》及《孝经》，皆科斗文字，当时人都不识，安国以今文读之，又奉诏作书传，定为五十八篇，谓之《古文尚书》，又著《古文孝经传》《论语训解》。

历来注释和研究《尚书》的著作很多，影响较大的有唐孔颖达的《尚书正义》，宋蔡沈的《书集传》，清孙星衍的《尚书今古文注疏》等。

昔在帝尧 [1] ，聪明文思 [2] ，光宅 [3] 天下。言圣德之远著。作《尧典》 [4] 。典者常也。言可为百代常行之道。

译文

昔日唐尧称帝之时，以其聪敏贤明经纬天地，谋划众物，德光普照天下（谓古圣先贤的德化对当时及后世的深远影响）。史官根据这些写作了《尧典》（典，是“常”的意思。可以作为子孙后代长久遵循的准则，才称之为“典”）。

曰若稽古 [5] ，帝尧，言能顺考古道而行之者。帝尧也。曰放勋，钦明文思安安 [6] ，勋，功也。言尧放上世之功化，而以敬明文思之四德，安天下之当安者也。允 [7] 恭 [8] 克 [9] 让 [10] ，光被 [11] 四表 [12] ，格 [13] 于上下。既有四德，又信恭能让，故其名闻充溢四外 [14] ，至于天地也。克明俊德 [15] ，以亲九族 [16] 。能明俊德之士任用之，以睦高祖玄孙之亲也。九族既睦，平 [17] 章 [18] 百姓。百姓，百官。百姓 [19] 昭明，协和万邦 [20] ，黎 [21] 民于 [22] 变时 [23] 雍 [24] 。时，是也。雍，和也。言天下众人皆变化从上，是以风俗大和也。

译文

用心查考往事，凡事都遵循古人的常道，这个人就是尧帝（这是说能够用心地查考并遵循古道而行的人，莫过于尧帝啊）。尧帝以“放勋”为名。以钦、明、文、思四德来安定天下（勋，是“功绩”的意思。谓尧效法前代圣王治理天下的经验，而以“敬、明、文、思”这四种德行教化人民，使天下得以安定）。他诚信、恭谨、克己、礼让，德光泽被天下，成为上下之楷模（具备了这四种德行，又能够诚实守信、谦恭礼让，所以他的德名被传播到四方以外，直至布满于天地之间）。他能弘扬美德、以亲睦九族（就是任用有德能的贤达之士，使上至高祖，下至玄孙的族人都和睦亲爱）；九族亲睦之后，又为百官赐授姓氏、区别宗族（百姓，即百官）。这一百个官位都用来让那些贤明之士得到任用、从而使四方各国协调和顺，黎民随之也变得友好和睦（时，如此的意思。雍，和的意思。这是说天下百姓因为受到百官德行的感召自上而下地发生变化，所以民风民俗出现了十分和谐的局面）。

虞舜 [25] 侧微 [26] ，尧闻之聪明，侧，侧陋。微，微贱。将使嗣位 [27] ，历试诸难。历试之以难事。慎徽 [28] 五典 [29] ，五典克 [30] 从 [31] ；五典。五常之教也。谓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舜举八元 [32] 。使布五教于四方。五教能从。无违命也。纳 [33] 于百揆 [34] ，百揆时叙 [35] ；揆，度也。舜举八凯 [36] 以度百事，百事时叙也。宾 [37] 于四门，四门穆穆 [38] ；宾，迎也。四门，宫四门也。舜流四凶 [39] 族，诸侯来朝者，舜宾迎之，皆有美德，无凶人也。纳于大麓 [40] ，烈风雷雨弗迷。纳舜于尊显之官，使大录万机之政，于是阴阳清和，烈风雷雨，各以期应 [41] ，不有迷错愆伏 [42] ，明舜之行合于天心也。

译文

虞舜出身微贱，隐匿于民间（侧，是侧陋的意思。微，是微贱的意思）。尧帝听说他聪敏贤明，打算让他继承自己的帝位，（为了考察他的德能就）屡以各种难事相试（多次找一些难办的事来考验他）。让他用心地去传布“五典”，以美德教化百姓，结果百姓都能接受顺从（五典，指的是五种关于伦常的教育，即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舜从高辛氏的后人中选出八位贤能的人（世称“八元”），令他们传布五伦之教于四方，结果这五种教义都能够被大众顺利地接受，没有人违背它）；让他摄理百官事务，他把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揆，是揣度的意思。舜从高阳氏的后人选出八位贤能的人（世称“八凯”）帮助处理百官事务，结果事事都处理得有条有理）；让他在宫庭四门迎接前来朝见的宾客，四门都礼仪整肃，没有丝毫差错（宾，是迎接宾客的意思。四门，指宫庭四面的门户。舜处置了四凶及其族人，将他们流放到边远之地。诸侯有来朝拜的，舜都以宾客之礼来迎接，处处体现出优美的德行，国中再也没有肆意作恶的人了）；让他统领治理政务，其德能感顺天地之心，暴风雷雨也不再肆意逞凶了（让舜担任地位显要的职务，令他总揽一切政务，则天地间阴阳二气清澈冲和，烈风雷雨，皆随时令而作，不再错乱生灾，这些都足以证明舜的德行已与天地之心合而为一）。

正月上日 [43] ，受终 [44] 于文祖 [45] 。尧天禄永终，舜受之也。文祖，是五庙之大名也。五载一巡狩 [46] ，群后 [47] 四朝 [48] 。

译文

正月的一个吉日，舜在尧的太庙接受了禅让（尧帝完成了上天赋予他的使命，由舜帝来继承他。文祖，是五庙的名称）。每五年对各诸侯国巡视一次，四方诸侯分别在四岳朝见，以示其忠正。

敷 [49] 奏 [50] 以言，明试 [51] 以功，车服以庸 [52] 。敷奏，犹遍进也。诸侯每见，皆以次序遍进而问焉，以观其才。既则效试其居国为政，以著其功。赐之车服，以旌 [53] 其所用任也。象以典刑 [54] ，典，常也。象用之者，谓上刑赭衣 [55] 不纯。中刑杂履。下刑墨幪，以居州里，而民耻之，而反于礼。流 [56] 宥 [57] 五刑 [58] ；流，放也。宥，三宥 [59] 也。言所流宥，皆犯五刑之罪也。眚 [60] 灾肆 [61] 赦 [62] ，眚，过也，灾，害也。肆，失也。言罪过误失，以为当赦之也。怙 [63] 终贼刑。怙，谓怙赦宥而为者也。终为残贼 [64] ，当刑之也。

译文

舜让他们依次进言，公正地评价他们的政绩，赏赐车马衣物，以示表彰（敷奏，是普遍进言的意思。诸侯每次朝拜，舜帝都会安排他们依次见面，并和他们逐一交谈，从中观察他们的才干。接著将一些重要的政事安排他们去担当，使他们的才干在实践中得到验证，为国家建功立业。然后再赐给他们车马衣服作为酬劳，以表彰其功绩）；明确告诉他们掌管刑罚的原则（典，经常的意思。象征性地运用刑罚，指的是对犯有严重罪过者令其穿上颜色深浅不同的赭色衣服，中等过失的人令其穿颜色不同的鞋子，轻微过失的人穿灰黑色的衣服，让他们居住在大众中间，让大众都知道这是羞耻的事，使大家都回归到礼的行为准则上来）；对犯有法律规定的五类罪行者，予以流放，或适时宽赦（流，放逐的意思。宥，视其情节，分三种情况予以宽减或免于处罚。这里说的是不管是流放还是宽宥，其对象都是指触犯了法律规定的五种罪行的人）；人有过错，或不慎对别人造成了伤害，或行为放纵不够检点，皆可酌情赦免（眚，指过错；灾，指伤害；肆，指过失。谓这些罪过误失，都是可以宽恕和赦免的）；对于有所倚仗而不思悔改者，终必处以极刑（怙，指的是倚仗可以得到赦免而故意胡作非为的人。这些人终究会发展成为凶残暴虐的恶人，必须予以严惩）。

流共工 [65] 于幽洲 [66] ，共工，穷奇也。幽洲，北裔 [67] 也。放欢兜 [68] 于崇山 [69] ，欢兜，浑敦，崇山，南裔也。窜三苗 [70] 于三危，三苗，国名也，缙云氏 [71] 之后，为诸侯，号饕餮 [72] 也。三危 [73] ，西裔也。殛 [74] 鲧 [75] 于羽山 [76] 。鲧，梼杌 [77] 也。殛，诛也。羽山，东裔也。四罪 [78] 而天下咸服。美舜之行，故本其征用 [79] 之功也。

译文

舜将共工流放到幽州（共工又名“穷奇”。幽洲在北方边远的地方），将欢兜发配到崇山（欢兜又名“浑敦”。崇山在南方边远的地方），将三苗驱逐到三危（三苗是国名。缙云氏的后代，是当时的诸侯，号称“饕餮”。三危在西方边远的地方），将鲧放逐到羽山（鲧又名“梼杌”。殛，诛责的意思。羽山在东方边远地方）。这四个罪人得到应有的惩处，天下人都心悦诚服（这里为光显舜帝的善行，所以引用了他当年适当运用刑罚治理国家的事迹作为证明）。

二十有 [80] 八载，放勋 [81] 乃徂落 [82] 。百姓如丧考妣 [83] ，三载，四海遏密 [84] 八音 [85] 。遏，绝也。密，止也。尧崩，百姓如丧父母，绝止金石八音之乐也。

译文

舜继承帝位二十八年后，尧帝逝世，百姓像失去了父母一样悲痛，三年内，全国停止了各种音乐娱乐（遏，断绝。密，停止。尧帝驾崩，人民如同失去父母一样悲痛，所以一切音乐娱乐都停止了）。

舜格 [86] 于文祖，询于四岳 [87] ，辟四门，开辟四方之门，广致众贤也。明四目 [88] ，明视四方也。达四听（本书听作恩）；听达于四方也。柔 [89] 远能迩 [90] ，能安远者，则能安近也。不能安近，则不能安远也。敦 [91] 德允 [92] 元 [93] ，所厚而尊者德也。所信而行者善也。而难任人 [94] ，任，佞 [95] 也。辩给 [96] 之言，易悦耳目，以理难之也。蛮夷 [97] 率 [98] 服；远无不服，迩无不定。三载考绩 [99] ，三考 [100] ，黜 [101] 陟 [102] 幽明 [103] ，黜，退也。陟，升也。三岁考功，九载三考；退其幽暗无功者，升其昭明有功者也。庶 [104] 绩咸 [105] 熙 [106] 。九载三考，众功皆兴也。

译文

舜继承了尧的治国之道，又向所有部落首领虚心请教，咨询政事，打开所有招贤之门（打开四方之门，让众多贤能的人都汇集到自己身边），敞亮四面八方的视野（对四方看到的各种情况都能辨别明白），通达四方资讯（对四方的各种声音都能清楚地听到），远近之地都得到安抚（能安抚远方，自然也能安抚近方。不能让近处得到安定，自然也就没有能力去安定远方之地），亲厚贤德之人（所厚待并尊重的，唯有德。所信奉并力行的，唯有善），而拒纳佞邪之辈（任，佞的意思。巧言善辩之人的言语，容易迷惑人，应当明辨是非令其不能得逞），边远蛮夷之族，无不顺服（边远之地没有不敬服的，附近的地方也没有不安定的）。舜帝三年考察一次政绩，经三次考察后，罢免昏官，提拔贤明（黜，罢免。陟，升迁。每三年一次到各地巡回考察功绩，九年共经过三次巡回考察；罢免了那些昏庸没有作为的人，仁德贤能有功绩的人得到了进一步重用），于是一切政绩都兴盛和美（九年三次考察，众多政绩显现，一派兴盛的景象）。

曰若稽古，大禹 [107] 曰：“后克 [108] 艰厥 [109] 后 [110] ，臣克艰厥臣，政乃乂 [111] ，黎 [112] 民敏 [113] 德。”敏，疾也。能知为君之难，为臣不易，则其政治，而众民皆疾 [114] 修德也。

译文

考证往事，大禹曾说：“如果君主能够了解先王治国的艰难并勇于担当，臣子能够了解先贤为官的艰辛并不辞勤勉，国政就会得以安定，民众就会勉力修德（敏，迅速。如果真能明白作为一国之君的艰难，作为臣子辅佐君王的不易所在，那么国家的政事就会得到妥善的治理，民众也会很快地提高自己的德行和修养）。”

帝曰：“俞 [115] ！允 [116] 若兹 [117] ，嘉言 [118] 罔 [119] 攸 [120] 伏 [121] ，野 [122] 无遗贤，万邦咸宁。攸，所也。嘉言无所伏，言必用也。如此，则贤材在位，天下安也。稽 [123] 于众，舍己从人，弗 [124] 虐无吿 [125] ，弗废 [126] 困穷，惟 [127] 帝时 [128] 克 [129] 。”帝谓尧也。舜因嘉言无所伏，遂称尧德以成其义。考众从人，矜 [130] 孤 [131] 愍 [132] 穷 [133] ，凡人所轻，圣人所重也。

译文

舜帝说：“是啊！如果真是这样，善的言论不会被埋没，民间没有被遗漏的贤才，万国都会太平了（攸，是所的意思。善的言论不会被埋没，指听到善的言论就一定努力去实行。这样，才是真正的贤才在位，天下就太平了）。认真听取众人的意见，放弃个人私见，听从大家的公论；不使孤苦无依之人受到侵害，不使艰难穷困之人沮丧失望；只有我们的尧帝随时都能做到（舜帝说的是尧。舜有感于“善言不被埋没”的道理，于是称颂尧帝的德行，来阐明其中的义理。虚心听取并随顺众人的善言，怜惜和帮助孤苦穷困的人，这些平常人不经意处，正是圣人所留意注重的啊）。

益 [134] 曰：“都 [135] ！帝德广运 [136] ，乃 [137] 圣乃神，乃武乃文。益因舜言，又美尧也。广谓所覆者大，运谓所及者远。圣无不通，神妙无方，文经纬 [138] 天地，武定祸乱也。皇天眷 [139] 命，奄 [140] 有四海，为天下君。”言尧有此德，故为天所命，所以勉 [141] 舜也。

译文

益说：“可敬呀！尧帝德行广大而影响深远，真是圣明而神妙，武治能平定祸乱，文治能定国安邦（伯益听了舜的一番话，更加崇敬尧的美德。广，是说所覆盖的面积大；运，是说所达到的地方远。圣德无所不通，神妙无际。文，可以规范、统理天地间的万事万物；武，可以平定远近的祸乱）。皇天眷念其至德而授予天命，使尧拥有四海，成为天下的君主（这里是说尧有这样的德行，所以得到上天的垂爱，被赋予神圣的使命，伯益这样说，目的是以此来勉励舜帝）。

禹曰：“惠迪 [142] 吉，从逆 [143] 凶，惟 [144] 影响。迪，道也。顺道吉，从逆凶。吉凶之报 [145] ，若影之随形，响之应声，言不虚。”

译文

禹说：“随顺正道则吉利，违背正道而行则凶险，其效应正如影必随形、响必应声一样（迪，是道的意思。沿着正确的道路行走就会诸事吉祥，顺着错误的道路走下去就会遭遇凶险和不测。这种吉和凶的报应，就像影子是因身体而有，回音是因声响而发一样，这话一点都不假）。”

益曰：“吁，戒 [146] 哉！敬戒无虞 [147] ，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 [148] 淫于乐。淫，过也。游逸 [149] 过乐，败德之源，富贵所忽 [150] ，故特 [151] 以为戒也。任贤勿贰 [152] ，去邪勿疑，疑谋勿成 [153] ，百志 [154] 惟熙 [155] 。一意任贤，果于去邪，疑则勿行，道义所存于心者，日以广也。罔违道以干 [156] 百姓之誉，干，求也。失道求名，古人贱之也。罔咈 [157] 百姓以从己之欲。咈，戾也。专欲难成，犯众兴祸，故戒也。无怠无荒，四夷来王 [158] 。”言天子常戒慎，无怠惰荒废，则四夷归往之也。

译文

伯益说：“啊！要谨慎啊！要恭敬地对待前人的训诫，方可免于犯错。做事情不要轻易违失古人的法度；不要耽于游闲安逸；不要过分追求娱乐（淫，过分的意思。过分贪图享乐，是道德败坏的根源，人在富贵的时候往往最容易忽视这一点，所以要特别引起警觉）。任用贤才勿存疑心，去除奸佞不要犹豫不决。心中怀有疑虑，有好的谋略也不会成功。让美好的德行广泛流布，国家就会兴盛起来（一心一意任用贤能的人，果断地远离种种邪说。如果觉得有些说法似是而非，一时拿不定主意，就不要急于实行。领导者心中时时装满着道义，良善的风气逐步形成，并且越播越广）。不要违背正道去谋求百姓的赞誉（干，是谋求的意思。舍弃了正确的道路〔让自己时时处于危险的境地〕去谋求〔那本不存在的虚假的〕名声，在古人看来，这显然是很愚蠢下贱的）；不要损害百姓的利益去满足自己的欲望（咈，违逆、乖戾。独图私欲难以成事，况且触犯众怒必将给自己带来灾祸，所以一定要谨慎啊）。为政不怠惰、不荒弃，周边诸国就会归附于君主（谓做君王的常常鉴戒、谨慎自己的一言一行，不因怠惰、放逸而荒废了自己的职责，那么四方边远之地的国家都会来归顺于他）。”

禹曰：“于 [159] ！帝念 [160] 哉！德惟善政，政在养民。水、火、金、木、土、谷惟修 [161] ，言养民之本在先修六府也。正德 [162] 、利用 [163] 、厚生 [164] 、惟和 [165] 。正德以率下，利用以阜财，厚生以养民，三者和，所谓善政也。九功 [166] 惟序 [167] ，九序惟歌 [168] 。言六府 [169] 三事 [170] 之功，有次序，皆可歌乐，乃德政之致。戒之用休 [171] ，董 [172] 之用威，劝之以《九歌》 [173] ，俾 [174] 勿坏。”休，美也。董，督也。言善政之道，美以戒之，威以督之，歌以劝之，使政勿坏，在此三者也。

译文

禹说：“这些话，舜帝您值得思考啊！（帝王的）德行就体现在推行善政上，所谓善政就是‘养民’（让人民都过上幸福安乐的生活）。妥善治理水、火、金、木、土、谷这‘六府’（‘养民’的根本，就是首先要治理好‘六府’〔这六个藏财之地，以解决人民的生计问题〕）；端正德行、合理地利用自然资源、重视解决人民的生计问题，这三件事要相辅相成（端正德行就能带领好臣民一齐修德向善，自然资源得到合理利用可以聚集财富，让人民生活富足，安定和乐，这就是‘养民’了。这三件事能够相辅相成，和谐并进，就可以称为‘善政’了）；这九件事做起来应当安排有序，九件事都能有条不紊地进行，就可以将这些事迹配以音乐来加以歌颂（这里说的是‘六府’‘三事’这九件事都能有条不紊的进行，并被人们尽情地歌颂，那就是把君王推行仁德的善政发挥到极至了）。要用美德来劝戒；用刑威来鉴督；用《九歌》来勉励；以保持善政不致被败坏（休，美善的意思。董，鉴督的意思。谓推行善政的途径，就是用美德来劝勉人们，用刑威来约束人们，用至善的音乐来感化人们。要使政事不至于衰败，最关键的就是这三条啊）。”

帝曰：“俞 [175] ！地平天成 [176] ，六府三事允 [177] 治，万世永赖 [178] ，时乃 [179] 功。”水土治曰平，五行 [180] 叙曰成，因禹陈九功而叹美之，言是汝之功也。

译文

舜帝说：“对！如果有一天真的天下太平，‘六府’‘三事’都得到妥善治理，（这些宝贵的经验财富）能让千秋万代的后人都有所依靠借鉴，这也是你的功劳（水土得到治理为“平”，天地万物按序排列各就其位为“成”，舜帝因大禹陈述“九功”的治国方略而大为赞叹，说这些都是你的功劳啊）。”

帝曰：“咎繇 [181] ，惟兹臣庶 [182] ，罔或 [183] 干 [184] 予正 [185] 。或，有也。无有干我正，言顺命也。汝作士 [186] ，明于五刑 [187] ，以弼 [188] 五教 [189] ，期 [190] 于予治。欲其能以刑辅教，当于治体也。刑 [191] 期于无刑，民协 [192] 于中，时乃功，懋 [193] 哉！”虽或行刑，以杀止杀，终无犯者，刑期于无所刑，民皆合于大中 [194] ，是汝之功勉之也。

译文

舜帝又说：“咎繇啊，群臣众庶，没有人触犯我的政令（或，有的意思。“没有人触犯我的政令”，谓大家都能顺从天命）。你作为执掌刑狱之官，彰明五类刑罚，用以辅助‘五教’，帮助我使天下得到妥善的治理（希望他能以法制来辅佐教育，使治理国家的政策能够完善而无有偏颇）。你运用刑法，真正达到了不必对人民实施刑罚的目的，百姓的心中一片祥和，不再有人触犯国家的法令。这些都是你的功劳，令人赞叹啊！（虽然有时也运用刑罚，用暴力手段来阻止暴力的泛滥，最终令大家都不再背离正道，适当地运用刑罚，是期望将来不再需要刑罚，人民的日常言行都能符合无过与不及的中正之道。舜帝说“这是你们的功劳”，这是对大臣们的鼓励啊）。”

咎繇曰：“帝德罔愆 [195] 。临下以简，御众以宽；愆，过也，善则归君，人臣之义也。罚弗 [196] 及嗣 [197] ，赏延于世；嗣，亦世也。延，及也。父子罪不相及也，而及其赏，道德之政也。宥过 [198] 无大，刑故 [199] 无小；过误所犯，虽大必宥，不忌故犯，虽小必刑也。罪疑惟轻，功疑惟重；刑疑附轻，赏疑从重，忠厚至也。与其杀弗辜，宁失不经 [200] 。好生之德，洽 [201] 于民心，兹用弗犯于有司 [202] 。”咎繇因帝勉己，遂称帝之德，所以明民不犯上也。宁失不常之罪，不枉不辜之善，仁爱之道也。

译文

咎繇说：“舜帝您的德行无可挑剔。你以平易对待臣下，以宽容驾驭百姓（愆，过错的意思。将善绩归功于自己的君主，是做臣子的本分）；惩罚不株连子孙，赏赐却延及后代（嗣，和“世”一样指的是后代。延，及的意思。父子之间如果有罪过被惩罚，可以不互相牵连；但如果是荣誉、嘉奖却可以共享，这是真正有道德的善政啊）；过失犯罪再大也可以宽赦，故意犯罪再小也必定惩罚（因过失而犯罪，虽然后果严重也必定从宽处理，如果是无所顾忌的故意犯罪，罪行再轻必定严肃惩处）；犯罪事实有疑点时考虑宁可从轻判处；立功事实有疑点时考虑宁可从重奖赏（量刑时有疑问难决就尽量从轻；赏赐时有疑问难决则尽量从重，忠良敦厚的风气就会慢慢形成了）；与其错杀无罪之人，宁可失之于‘治理不力’。您怜爱生命的美德，浸润于民众之心，所以百姓才不会冲犯官府（咎繇受到舜帝的夸赞后，立即称颂舜帝的德行，以显示臣民不可以目无君王而妄自居功。宁可犯下执法不严的过失，也绝不冤枉一个无辜的好人，这才是仁爱之道啊）。”

帝曰：“来 [203] ，禹！汝惟弗矜 [204] ，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弗伐 [205] ，天下莫与汝争功。自贤曰矜，自功曰伐。言禹推善让人而不失其能，不有其劳而不失其功，所以能绝众人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206] 。危则难安，微则难明，故戒以精一，信执其中也。无稽之言勿听，弗询 [207] 之谋勿庸。无考，无信验也。不询，专独也，终必无成，故戒勿听用也。可爱非君？可畏非民？众非元 [208] 后 [209] 何戴 [210] ？后非众罔与守邦。庶民以君为命，故可爱。君失道，民叛之，故可畏。言众戴君以自存，君恃众以守国，相须而成也。惟口出好兴戎 [211] ，朕言弗再。”好谓赏善，戎谓伐恶。言口荣辱之主，虑而宣 [212] 之，成于一 [213] 也。

译文

舜帝又对禹说：“禹呀！你虽然不炫耀自己的能力，天下却没有人与你争能；你虽然不炫耀自己的功劳，天下却没有人与你争功（自以为贤明叫‘矜’，自夸有功叫‘伐’。这里是说禹举荐并让位于贤能的人，但并不因此而失去自己贤能的声誉；有了成绩从不居功，但他的功劳谁也无法否认。这正是他的过人之处啊）。人心（人的欲望）是危险的，道心（伦理道德）是微妙的，只有勇猛精进，住于一心，才能真正的把握中正（无过之、无不及）之道（欲望是危险的，使人心难以安定；道心是微妙的，人们又很难明了，所以在这里告诫大家：必须精进、专一地修学善法，才能真正把握好中道）。没有根据的话不要听信，没有征求过众人意见的谋略不要采纳（没有根据的言论，也没有办法用事实来验证。不征求别人的意见，就是独断专行。这两者最终都不能成事，所以说要不听、不做）。世界上最可爱戴者不就是君主吗？最可畏惧者不就是民众吗？民众没有君主又拥戴谁呢？君主没有民众的拥护也就无法守住自己的国家（民众把君主当作自己的命运的依靠，所以说值得敬爱。如果国君背弃了为民做主的正道，人民也会随着背叛国君，所以说值得畏惧。这里说的是民众拥戴自己的君主，是为了能够更好地生存下去，君主也是因为有了大众的拥护和支持才能保持国家的稳定和繁荣，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言语可以用来赞叹美德，也可以用来讨伐罪恶，所以我不会轻易开口说什么，一旦说出来就意味着不容更改（这里说的‘善事’指赏善，这里说的‘讨伐’指除恶。这里说的是：一个人口中说出的话直接关系着自身或他人的荣辱，必须慎重地考虑明白了以后再说出来，专一精思之后，无过无不及，才能成事）。”

帝曰：“咨 [214] ，禹！惟时有苗 [215] 弗率 [216] ，汝徂征 [217] 。”三苗之民，数干 [218] 王诛。率，循也。徂，往也。不循帝道，言乱逆也。命禹讨之。

译文

舜帝说：“唉！禹呀！现今三苗不遵循帝道，就命你去讨伐他们吧（三苗的民众，多次冒犯天威。率，遵循的意思。徂，往的意思。不遵循帝道，指犯上作乱。于是命禹去讨伐三苗）。”

禹乃会群后 [219] ，誓于师曰：“济济 [220] 有众，咸听朕命。会诸侯共伐有苗也。军旅曰誓。济济，众盛之貌也。蠢 [221] 兹有苗 [222] ，昏迷弗恭；蠢，动也。昏，暗也。言其所以宜讨也。侮嫚 [223] 自贤 [224] ，反道败德；狎 [225] 侮先王，轻嫚典教 [226] ，反正道，败德义也。君子在野，小人在位；废仁贤，任奸佞。民弃弗保，天降之咎 [227] 。言民叛之，天灾之也。肆 [228] 予以尔众士，奉词伐罪。肆，故也。尔尚 [229] 一乃 [230] 心力，其 [231] 克 [232] 有勋 [233] 。”

译文

于是，禹便会聚各方诸侯，并在誓师大会上说：“众位官兵，都要听从我的号令（调集各路诸侯共同征伐有苗。在大军出发前盟约叫“誓”。济济，人数众多的样子）。那蠢蠢欲动的三苗，昏庸糊涂，不恭不敬，轻慢君主（蠢，蠢蠢欲动的意思。昏，昏暗的意思。说明为什么要征讨三苗），妄自尊大，违反正道，败坏德义（对先王毫无恭敬，把典章教化不当回事，违背伦常的正道，败坏社会道德规范），有德行操守的人都散落在民间，追名逐利之徒则受到重用（正直贤良的人被排斥，奸佞之徒纷纷被任用），百姓背弃自己的国家不愿保护它，上天已经降罪于这片土地（谓人民背叛他，上天也降灾于他）。因此，我率领你们诸位，奉舜帝之命，讨伐其罪行（肆，因此）。只要大家同心协力，必将在这次征战中建立功勋。”

三旬，有苗民逆命 [234] ，益赞 [235] 于禹曰：“惟德动天，无远弗届 [236] 。满招损，谦受益，时 [237] 乃天道。自满者人损之，自谦者人益之，是天道之常。至诚（诚作諴）感神，矧 [238] 兹有苗。”至和感神，况有苗也。言易感也。

译文

过了三十天，三苗之民（虽然暂时被武力所震摄，但内心里）还是不能顺从禹的命令。伯益向禹建言说：“只有德行能够感动上天，无论多远，其感召力都可到达。自满会招致损害，谦虚会得到益处，这是天下至理（骄傲自满的人会受到众人的厌弃或攻击，谦卑恭敬的人会得到众人的拥戴和帮助，这是大自然的法则）。至诚连神灵都能感动，何况这个三苗呢？（天地间祥和之气连神明都可以感动，何况是有苗呢？这里说的是人性本善的道理，一切人都可以通过德行来感化他）”

禹拜昌言 [239] 曰：“俞 [240] ！”班 [241] 师振 [242] 旅。以益言为当，故拜受，遂班师。兵入曰振旅，言整众也。帝乃诞敷 [243] 文德 [244] ，远人不服，大布文德以来之也。儛干羽 [245] 于两阶 [246] 。七旬，有苗格 [247] 。讨而不服，不讨自来，明御 [248] 之必有道也。

译文

禹接受其善言，说：“很对！”随即整顿士兵，撤回了军队（认为伯益的话是对的，所以虚心地接受，于是撤回军队。让军队回到原地叫“振旅”，是让众将士得到休整的意思）。于是，舜帝对苗民广泛进行礼乐道德的教化（边远地方的人民不愿遵循王道的统治，可以通过努力进行礼乐教化，使他们心悦臣服地主动来归顺），在宫殿两侧台阶前持盾牌、羽具，在一片祥和的音乐声中，演出祈祷幸福、和平的歌舞。七十天后，三苗终于主动前来归顺（武力不能让对方屈服，放弃武力后却能让对方主动归顺，说明治理天下必定是有正确的途径可循的）。

咎繇曰：“允 [249] 迪 [250] 厥 [251] 德，谟 [252] 明弼 [253] 谐。”迪，蹈。厥，其也，其古人。谟，谋也。言人君当信蹈 [254] 行古人之德，谋广聪明 [255] ，以辅谐 [256] 其政也。

译文

咎繇说：“君主坚定地蹈行古圣先贤的德范，才能感召来贤明的辅佐良臣，谋划就会英明，君臣就会和谐（迪，遵循。厥，那些，这里是“那些古人”的意思。谟，谋略。谓作为人民的领袖应当努力继承古圣先贤的德范，广泛谋求贤德之才以辅弼政务，谐和政风以利兆民）。”

禹曰：“俞，如何 [257] ？”然其言问所以行也。咎繇曰：“都 [258] ！慎厥身修，思永 [259] 。叹美之重也。慎修其身，思为长久之道也。惇 [260] 叙九族，庶明厉翼 [261] ，迩可远 [262] ，在兹。”言慎修其身，厚次叙九族，则 [263] 众庶皆明其教，而自勉厉。翼戴 [264] 上命 [265] ，迩可推而远者，在此道也。

译文

禹说：“你说得对！那么应当怎样去做呢（先肯定对方的话，再问到具体应该怎样去做）？”咎繇说：“问得好！谨慎其自身品德修养，要从长远考虑（感叹美德的重要。让每个人都重视完善自身的德行，为的就是治理国家的长久之道啊），重视九族上下的秩序，让大众都懂得努力辅佐尊长，那么由近可以致远（由父可以致君，由家可以致国），天下的太平就从这里开始（谓高度重视自身的德行修养，虔诚恭敬地顺从家族长幼尊卑的秩序，一旦天下百姓都能够明白、愉快的接受这种德行的教育，就能够时时自我勉励。从自觉的辅佐拥戴家族的尊长一直到忠于国家的领袖，由近可以及远的道理就在于此啊）。”

禹拜 [266] 昌言曰：“俞！”以咎繇言为当，故拜受而然之。咎繇曰：“都！在知人，在安民。”叹修身亲亲 [267] 之道在知人，所信任 [268] 在能安民也。

译文

禹接受其善言，说：“你说得对（认为咎繇说的话很恰当，所以恭敬地接受并给予称赞）！”咎繇说：“啊！重要的还在于知人善任，在于让人民安居乐业啊（进而感叹要让民众都能做到重视自身品德修养、亲人之间都能相亲相爱，重要的还在于了解和选拔人才。让真正赢得大众信任的贤能之人得到任用，原因在于他们能以身作则教会民众敦伦尽分，以此安定民心）。”

禹曰：“吁 [269] ！咸若时 [270] ，惟 [271] 帝其 [272] 难之。言帝尧亦以知人安民为难也。知人则哲，能官人 [273] ；安民则惠 [274] ，黎民怀之。哲，知也，无所不知，故能官人。惠，爱也，爱则民归之也。能哲而惠，何忧乎 [275] 欢兜？何迁乎有苗？何畏乎巧言令色 [276] 孔壬 [277] 。”孔，甚也。壬，佞也。巧言，静言 [278] 庸违 [279] 也。令色，象恭滔天 [280] 也。禹言有苗、欢兜之徒，甚佞如此，尧畏其乱政，故迁放 [281] 之也。

译文

禹说：“哦！要都做到像这样，连帝尧也认为是不容易的（这是说尧帝也觉得要真正了解一个人和让人民安居乐业都是很困难的啊）。能透彻地了解别人就是大智，这样就能恰当地选拔官员；能让人民安居乐业就是大仁，百姓就会归顺他（哲，是智慧的意思。一点不会看错人，所以有能力任命官员。惠，是爱的意思。仁爱，民众就会归顺他啊）；智慧与仁爱兼于一身，怎会担忧欢兜？何必流放三苗？又怎么会惧怕善于花言巧语、察言观色的奸佞之人呢？（孔，是大的意思。壬，是奸佞的意思。巧言，就是花言巧语，它的用意是邪僻的。令色，貌似恭敬，但实际却傲慢到了极点。大禹说像有苗、欢兜这些恶人，奸佞到这种程度，尧担心他们会扰乱正常的社会秩序，所以才把他们流放到边远之地。）”

咎繇曰：“都！亦 [282] 行有九德：言人性行有九德，以考察真伪，则可知也。宽而栗，性宽弘 [283] 而能庄栗 [284] 也。柔而立，和柔而能立事。愿而恭，慤愿而恭恪 [285] 也。乱而敬，乱 [286] ，治也。有治而能谨敬也。扰而毅，扰 [287] ，顺也，致果为毅 [288] 也。直而温，行正直而气温和也。简而廉，性简大 [289] 而有廉隅 [290] 也。刚而塞 [291] ，刚断而实塞也。强 [292] 而义。无所屈挠，动必合义。彰厥有常 [293] ，吉哉！彰，明也。吉，善也。明九德之常，以择人而官之，则政之善也。

译文

咎繇说：“啊！人的品行有九种类型（具体分析人的优良品格，大致可分为九类，以此来考察人的善恶真伪，就可以一目了然了）：一是秉性宽弘而不失庄敬（胸怀宽阔，器量宏深，能包容万物，而又态度鲜明，不失其肃敬庄严）；二是外表柔和而内心不失其贞正（性格温和却能成就善举）；三是老实忠厚又能恭肃庄重（诚实善良又能谨慎恭敬）；四是精于治事又有敬业的精神（乱，在这里是“治”的意思。有治国的才能，又能够时时恭敬谨慎而无丝毫骄慢之心）；五是为人驯顺，内心却刚强坚韧（扰，和顺的意思。真诚的驯顺或者说绝对的忠诚可以造就内心的坚定与刚毅）；六是为人正直却能待人温和（行止方正刚直而态度却不失温和）；七是性情简脱却有操守（性格豪爽，落拓不羁，却能保持品端行正）；八是性格刚毅又实在（刚毅果断又能实事求是）；九是坚强不屈又能坚持正义（做任何事都有股不屈不挠的精神，并且凡事必定得合乎道义才肯去做）。要表彰符合这九种道德标准的人，天下才会昌顺啊！（彰，是表彰、彰显，让大家都明白的意思。吉，大好的意思。让天下人都明白这九种美德的标准，依此来选拔人才并委以重任，那么国家的政治就清明了）。

“九德 [294] 咸事 [295] ，俊乂 [296] 在官 [297] 。使九德之人皆用事，则俊德治能之士并在官也。百僚师师 [298] ，百工惟时 [299] ，僚工，皆官也。师师，相师法也。百官皆是，言政无非也。庶绩其凝 [300] 。凝，成也，言百事功皆成也。无教逸欲有邦，不为逸豫 [301] 贪欲之教，是有国者之常也。兢兢 [302] 业业 [303] ，一日二日 [304] 万几 [305] 。兢兢，戒慎。业业，危惧。戒惧万事微也。无旷 [306] 庶官 [307] ，天工人其代之。旷，空也。位非其人为空官。言人代天理官，不可以天官私非其才也。政事？ [308] 懋 [309] 哉。”言无非天意者，故人君居天官，听政治事，不可以不自勉也。

译文

“假使具备上述九种德行之人都来参与政事，才德出众之才都处在官位，（让具备“九德”之人都出来从政，那么贤能的人都得到任用）。百官之间互相学习、仿效，这样官员们就可以都达到良善的境界（僚、工，都是官员的意思。师师，相互学习的意思。官员都能够这样，谓国家的方针政策已经没有什么不当的了）。那么，各种事业都将会获得成功（凝，成就。谓凡事都会顺利成就）。不要教人贪图享受和放纵欲望，才能管理好国家和人民（领导者不要为民众做出贪图享受的不良示范，这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原则），要时时刻刻防微杜渐（兢兢，常常自我告诫，小心谨慎的意思。业业，忧虑恐惧的样子。从万事的开端就要小心警惕）。不要空设各种官职，因为天赋予的职事，将由人来代它完成（旷，是空缺的意思。官位被不适合的人占据叫“空官”。这句话的意思是人代表上天来行使职责，不可以将上天赋予的官位让那些不具备行使上天职责的没有德能的人私下占据）。应勤勉于政事啊！（谓一切都是在遵循上天的旨意，所以作为人民的领袖，肩负着上天赋予的神圣职责与使命，执政处理国家大小事务，不能不经常勉励自己啊）。”

帝曰：“吁！臣哉邻哉！邻哉臣哉！”禹曰：“俞！”邻，近也。言君臣道近，相须 [310] 而成也。

译文

舜帝感叹地说：“啊！大臣是君主亲近的人，君主亲近的人就是大臣啊！”禹说：“正是！”（邻，接近的意思。谓君王和大臣的职责和使命相近，是相互依靠、相辅相成的。）

帝曰：“臣作朕 [311] 股肱耳目，言大体若身也。予欲左右 [312] 有民，汝翼 [313] 。左右，助也。助我所有之民，富而教之，汝翼成我也。予欲观古人之象 [314] ，欲观示法象 [315] 之服制也。以五采 [316] 彰施于五色 [317] 作服，汝明 [318] 。天子服日月以下，诸侯自龙衮 [319] 以下，上得兼下，下不得僭上 [320] 。以五采明施于五色，作尊卑之服，汝明制之也。予欲闻六律 [321] 五声八音 [322] ，以出纳 [323] 五言 [324] ，汝听。言欲以六律和声音，出纳仁义礼智信五德之言，施于民以成化，汝当听审之。予违 [325] ，汝弼 [326] 。汝无面从，退有后言。”我违道，汝当以义辅正我。无得面从我违，退后言我不可弼也。

译文

舜帝说：“大臣犹如我的股肱耳目（这里说的是君王与群臣是一个大的整体，就像一个人的身体一样）。我想教化引导所有百姓，你们来扶助我吧（左右，从旁帮助的意思。帮助我国中所有的人民，让他们富裕，并让他们受到礼乐道德的教化，你们来帮我一起做成这件事吧）。我想看到古人的样子（希望能看到可以显示符合礼仪规范之仪表、举止，且因尊卑不同而款式、图案各异的衣着式样），以五种颜料将布帛染成五种鲜明的色彩来制作服装，让尊卑有序，你们把这件事明示于众吧（天子穿的是绘有日月图案的衣服，以及以下等级的衣服；诸侯穿的是绘有龙的图案的被称作“龙衮”的制服，以及以下等级的衣服。尊贵的人可以同时穿低级别的衣服，低级别的人不可以越分冒用尊者的仪制。用五种颜料将布帛染成五种颜色，制作用来区别尊卑的朝服，你们把这些都详细搞清楚以后再把它做出来）！我希望能够重新听到（像古时那样的）六种旋律、五级音阶、八类乐器演奏的至善至美的音乐，用以显露传布‘五德’之言，你们同我一起听受、审辨（谓希望能以六种音律和各种乐声，来传播仁义礼智信“五德”之言，使其广布于民间以起到教化的作用。你们应当和我一起仔细倾听，并加以辨别，以便从中选出至善至美的音乐来）；我如果有什么过失，你们应当及时帮我纠正。你们不可以当面顺从，从我这里离开后又在背后议论我（我要是违背了正道，你们应当以义理来纠正我。不要当面顺从我的错误，事后又说我这人没法辅佐）。”

禹曰：“俞哉！万邦黎献 [327] ，共惟帝臣，惟帝时举 [328] ，敷纳 [329] 以言，明 [330] 庶以功，车服以庸 [331] ，献，贤也。万国众贤，共为帝臣，帝举是而用之，使陈布其言 [332] ，明之皆以功大小为差 [333] ，以车服旌 [334] 其能用之也。谁敢弗让？敢弗敬应？上唯贤是用，则下皆敬应上命而让善也。帝弗时，敷同日奏 [335] ，罔功。帝用臣不是，则远近布同，而日进于无功，以贤愚并位、优劣共流 [336] 故也

译文

禹说：“是啊，舜帝！全天下贤能的人，都是您的臣子，任由您选拔举用。如果能广泛地采纳他们的意见，公正地考察他们的业绩，赐予车辆官服以表彰那些有所作为的人（献，贤的意思。各诸侯国众多的贤能之士都是您的臣民，您从中选拔最合适的人并任用他们，让他们各自教化一方，再分别依据他们各自功绩的大小明察他们的德能，分别等级次序，赐以车马官服，用来表彰那些有功之臣），这样一来，还有谁不谦让，谁敢不恭敬地接受呢（君上能够唯贤是用，那么群臣都会恭敬地响应上面的号召，并互相让功与对方）？您如果不是这样，不能够做到近贤远佞，而是对贤愚优劣都一概同等对待，那么国家的政事就会一天天荒废下去（帝王任用臣僚不恰当，那么对待臣下就没有了贤愚远近之分，政事也就会日渐衰微。这是因为贤良优秀的人才和庸愚无行的人受到同等待遇的缘故啊）。

无若丹朱 [337] 奡 [338] ，惟慢游 [339] 是好，丹朱，尧子，举以戒也。傲虐 [340] 是作，罔昼夜额额 [341] 。傲戏而为虐，无昼夜常额额，肆恶不休息也。罔水行舟，朋淫 [342] 于家，用 [343] 殄厥世 [344] 。朋，群也。丹朱习于无水陆地行舟，言无度也。群淫于家，妻妾乱也。用是绝其世，不得嗣也。帝其念哉！”

译文

所用之人，不能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欢游手好闲（丹朱，尧的儿子，举此例引以为戒）、戏谑作乐、不分昼夜地恣意妄为而无休止（遨游嬉戏，为害百姓。额额不分昼夜，指的是放纵恶行没完没了）；自己坐于木船之上，让人在平地上推着行走；妻妾成群，淫乱于家。其后果是被取消嗣子之位（朋，群的意思。丹朱喜欢在无水的陆地上让人推着行船，谓行为一点没有节制。在自己家中聚众享乐，纵欲无度，谓妻妾家人均不能以礼相待。因此才被取消了世子的爵位，不能够继承帝位）。舜帝您当深思啊！”

夔 [345] 曰：“于！予击石拊石 [346] ，百兽率儛 [347] ，庶尹 [348] 允谐。”尹，正也。众正官 [349] 之长，信皆和谐，言神人 [350] 治也，始于任贤，立政以礼，治成以乐，所以致太平也。帝庸 [351] 作歌，曰：“敕 [352] 天之命，惟时惟几 [353] 。”敕，正也。奉正天命以临民，惟在顺时、惟在慎微也。乃 [354] 歌曰：“股肱喜哉！元首 [355] 起 [356] 哉！百工熙哉！”元首，君也。股肱之臣，喜乐尽忠，君之治功乃起，百官之业乃广也。

译文

乐官夔赞叹说：“啊！我依着节拍敲击石磬，连百兽听闻也纷纷随之起舞。众多的君长确实已将天下治理得十分和谐了（尹，君长的意思，这里是指众多官员中的尊长。百官和谐一致，万物神灵和人民都归于大治。这一切都始于选拔任用贤能的君子，用礼规范人的行为，确立为政之道，国家安定后就依靠音乐的教化，来移风易俗，所以天下太平）。”舜帝于是作歌唱道：“我等尊奉上天之命，凡事都必顺应天时，诸事谨慎及于细微之处（敕，以上正下。奉上天之命以正下民，就是要尊重大自然的法则，顺应天时，细微之处也小心谨慎）。”接着又唱道：“看到终日勤于国事的大臣们是如此地欢喜啊！作为你们的君主我是多么地振奋！百业兴盛的时代已经来临（元首，指天子。大臣们都能心甘情愿、欢喜快乐地为君王竭尽忠诚，君王治理天下的功绩就从这里开始了，各行各业也会越来越兴盛）！”

咎繇拜手稽首 [357] ，乃赓载 [358] 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 [359] 哉！”赓，续也。载，成也。帝歌归美股肱，义未足，故续歌先君后臣，众事乃安，以成其义也。又歌曰：“元首丛脞 [360] 哉！股肱惰哉！万事堕 [361] 哉！”丛脞，细碎无大略 [362] 也。君如此则臣懈惰，万事堕废，其功不成。歌以申戒 [363] 也。

译文

咎繇拱手叩头，紧接着唱道：“我们的君主是如此地圣明啊！大臣们才如此心甘情愿地竭尽忠心！才有了今天的诸事康顺（赓，继续。载，完成。舜帝作歌将美德归功于大臣，如此，其中的义理尚不能完全显现，所以下面咎繇继续歌唱。君在先，臣在后，诸事有序，才是安治天下的道理。这样一来，就将天下大治的真谛完全显现了）！”接着又唱道：“倘若做君主的不懂得治国的要领，包揽琐事，事必躬亲，大臣们就会因此而懈怠，万事必定随之荒废，叫人寒心（丛脞，拘泥于琐碎的事务而没有远大的谋略。领导者如此，那么做下属的就会懈惰，万事都会随之荒废，君王治理天下的大业就无法完成了。所以在此作歌以为告诫）！”

帝拜曰：“俞，钦 [364] 哉！”拜受其歌，戒群臣自今已往敬职也。

译文

舜帝听后拜谢道：“唱得好啊！群臣自今以后务必兢兢业业善始善终啊（舜帝在此敬受咎繇歌中的告诫，同时以此来告诫群臣：从今以后，国事就倚仗你们了，你们一定要尽职啊）！”

太康尸位 [365] 以逸豫 [366] ，启子也。尸，主也。以尊位为逸豫，不勤也。灭厥德，黎民咸贰 [367] 。君丧其德，则众民二心也。乃 [368] 盘 [369] 游无度，盘乐游逸，无法度也。畋 [370] 于有洛之表 [371] ，十旬弗反 [372] 。洛水表也。

译文

太康身居帝位而不务正事，因为贪图安逸享乐（太康是夏启的儿子。尸，因为是代死者受祭，所以象征着祭祀者的主宰。太康就像 “尸”一样，虽然居于尊位，被奉为万民之主，但却只知道贪图享受安逸，不能勤于国事），丧失了一个君主应有的品德，百姓都对他怀有二心（君王失德，天下百姓就会离心）。他这样纵情游乐没有节制（只知道享受游逸之乐，行为不依照礼仪规范），在洛水的南面打猎，百余天都不回京都。

有穷 [373] 后 [374] 羿 [375] ，因 [376] 民弗忍，拒于河 [377] 。有穷，国名。羿，诸侯名也。拒太康于河，遂废之 [378] 也。

译文

有穷国国王后羿，因为国民都不能忍受太康的所作所为，趁机就在黄河岸边阻止太康返回京都（有穷是国名，后羿是有穷国诸侯的名字。后羿在黄河边阻拦太康，从此结束了太康的统治地位）。

厥 [379] 弟五人，御 [380] 其母以从，御，侍，言从畋也。俟于洛之汭 [381] 。五子咸怨，待太康，怨其久畋失国也。述 [382] 大禹之戒以作歌。述，循也。

译文

当时，太康的五个弟弟侍候他们的母亲随从打猎，在洛黄交汇的河湾等候他（御，陪侍，这里指随从打猎）。五个弟弟都埋怨太康（等待太康，责怪他迷恋打猎时间太久，终于失去了国家），遂依据大禹的训诫而作歌（述，遵循的意思）。

其一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言人君当固民以安国也。予视天下愚夫愚妇，一 [383] 能胜予。言能敬畏小民，所以得众心也。怨岂在明？不见是图。不见是谋，备其微也。予临兆 [384] 民，廪乎若朽索之驭六马 [385] 。廪，危貌也。朽，腐也。腐索御马，言危惧甚也。为人上者，奈何弗敬 [386] ？”能敬则不骄，在上不骄，则高而不危也。

译文

太康的第一个兄弟唱道：“百姓是立国的根本，根本得以稳固，国家才会安宁（谓人君应当稳固民心，才能使国家安定）。我遍观天下之事，深感愚夫愚妇都能将我战胜（谓能敬畏小民，才能赢得人心）。对于民怨，应在其尚未显现时就有所谋划，岂能等它明显了才开始警醒（防患于未然，从一开始就小心戒备）。我面对亿万民众，危惧的心情就像用腐朽之绳驾驶六马之车（廪，危惧的样子。朽，腐烂、损坏的意思。用腐烂损坏的绳索驾驭马车，比喻危惧到极点）。作为民众的君主，怎能不时刻谨慎忧惧？（能敬畏就不会骄傲，能处于上位而不骄傲，即使居位再高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其二曰：“训有之：内作色荒 [387] ，外作禽荒 [388] ，迷乱曰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 [389] 弗亡。”此六者，有一必亡，况兼有乎。

译文

第二个兄弟接着唱道：“先帝的《训诫》中有这样一段话语，我们千万不能忘记：在内沉迷于女色，在外迷恋于游猎（迷乱叫 ‘荒’），贪杯好酒无节制，迷恋歌舞无止时，房子愈造愈大，一味追求豪华，在墙壁上到处雕绘形形色色的图画。只要有上述情况之一，就没有不导致亡国的！（这六种情况，只要有其中的一种情况出现，就必定会导致亡国，何况这六种情况同时出现呢？）”

其三曰：“惟彼陶唐 [390] ，有此冀方 [391] 。陶唐，帝尧氏，都冀州也。今失厥道，乱其纪纲，乃底 [392] 灭亡。”言失尧之道，乱其法 [393] 制 [394] ，自致亡灭也。

译文

第三个兄弟唱道：“想当年先祖尧帝德化四方，才拥有了中原这片地方，（陶唐指尧帝，尧帝属陶唐氏）。如今丢弃了先帝的美德，破坏了祖宗的礼法纲常，才会招致灭亡（谓丢失了尧帝的治国之道，乱了法度，才会自取灭亡）。”

其四曰：“明明 [395] 我祖，万邦之君。有典 [396] 有则 [397] ，贻厥子孙。典，谓经籍也。则，法也。荒堕 [398] 厥绪 [399] ，覆宗 [400] 绝祀 [401] ！”言古制存，而太康失其业以亡也。

译文

第四个兄弟唱道：“我圣德煌煌的先祖啊，是众多诸侯国共同的君主。既有万世不变的经典，又有完备的礼法制度。这些无价之宝都留给了他的子孙，谨慎奉守可保其世代无虞（典，指的是经典古籍。则，指的是礼法制度）。如今典章犹在，人心不古，眼看前人的事业到此时已变得一片荒芜。宗族将要覆灭，连祭祀也面临断绝！（谓古制犹存，而太康不能守住前人的功业以至于亡国）。”

其五曰：“乌虖 [402] 曷 [403] 归？予怀 [404] 之悲。曷，何也，言思而悲也。万世 [405] 仇予，予将畴依 [406] ？仇，怨也，言当依谁以复国乎。郁陶 [407] 乎予心，颜厚有忸怩 [408] 。郁陶，言哀思也。颜厚，色愧。忸怩，心惭也。惭愧于仁人贤士也。弗慎厥德，虽悔可追？”言人君行己，不慎其德，以速灭败。虽欲改悔，其可追及乎？言无益也。

译文

最后第五个兄弟也唱道：“啊！我们将归向何方？我一想到这里，便感到无限悲伤（曷，何，此处说因忧思而悲伤）。普天下的人都对我们充满怨恨，我们还有谁可以依凭（仇，怨恨。这句说的是还可以依靠谁来帮助复国）？我等终日哀伤能怨谁？纵然脸皮再厚也难掩内心的羞愧（郁陶，说的是心中忧思难平。颜厚，就是面有愧色。忸怩，是心中惭愧。这是因想到古代的仁人贤士而惭愧啊）。平日不慎修自己的德行，此刻已难以追悔！（这里说的是人君的所作所为，如果不慎重自己的德行，就会迅速败亡。此时再想悔改，哪里还来得及呢？也就是说，那已经无补于事了啊！）”

成汤 [409] 放桀于南巢 [410] ，惟 [411] 有惭德 [412] ，有惭德，惭德不及古也。曰：“予恐来世以台 [413] 为口实 [414] 。”恐来世论道，我放天子，常不去口也。仲虺 [415] 乃作诰 [416] ，陈义告汤可无惭也。

译文

成汤灭夏后，将夏桀放逐到南巢，觉得自己这样做有愧于尽忠的德行，（有惭德，即自惭德行比不上古人）。于是说道：“我担心后世之人要把我的行为当成话柄（担心后人评论得失，说我放逐天子，并把这件事常常挂在嘴上）。”仲虺于是写下了这篇诰文（文中向成汤陈述了他可以不必内疚的道理）。

曰：“乌虖！惟天生民有欲 [417] ，无主 [418] 乃乱，民无君主，则恣情欲，必致必祸乱也。惟天生聪明时乂 [419] 。言天生聪明，是治民乱也。有夏昏德 [420] ，民坠涂炭 [421] 。夏桀暗乱 [422] ，不恤下民，民之危险，若陷泥坠火，无救之者。

译文

他这样写道：“啊！人天生就有七情六欲，百姓如果没有君主来教导约束，就会产生祸乱（民众如果没有君主的约束，就会放纵自己的情感和欲望，必然要导致祸乱），只有上天降生聪明仁德之人施以教化，时势才能安定（谓上天降生聪明之人，就是为了治理民乱）。夏桀昏庸无德，没有能力教化人民，百姓就如同坠入泥潭、炭火之中（夏桀昏乱失德，不能体恤帮助下民，人民的境遇，立刻就像陷入泥潭，坠入大火中一样，却没有人能够救他们）。

“惟王弗迩声色 [423] ，弗殖 [424] 货利 [425] ；迩，近也。德懋懋官 [426] ，功懋懋赏；用人惟己，改过弗吝 [427] ；勉于德者，则勉之以官，勉于功者，亦勉之以赏。用人之言，若自己出。有过则改，无所吝惜。所以能成王业者也。克宽克 [428] 仁，彰信 [429] 兆民 [430] 。言汤宽仁之德，明信于天下也。

译文

“今大王（成汤）不接近歌舞女色，不聚敛金钱财物（迩，近）；对德高者以官职予以劝勉，对功高者以赏赐予以鼓励；任用贤人就像对自己一样信任，改正自己的过错毫不吝惜（对努力修德的人用官位来劝勉他，对勤奋做事的人用赏赐来激励他。采纳别人好的意见，就像自己的一样毫不犹豫。自己有过失立即改正，丝毫不会迟疑。这才是真正能成就帝王之业的人啊）；待人宽厚、内心充满了仁爱，信义播于四海（指成汤宽厚仁爱的品德为天下人所公认）。

“乃 [431] 葛伯 [432] 仇饷 [433] ，初征自葛，东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葛伯游行，见农民之饷于田者，杀其人，夺其饷，故谓之仇饷。仇，怨也。曰：‘奚 [434] 独后予。怨者辞 [435] 也。

译文

“当初葛国的君主随意抢夺、杀害为耕田者送饭的人，所以最初的征伐行动就是从葛伯开始的。没有料到的是，大王往东征伐，西夷之民就会埋怨；大王往南征伐，北狄之人就会埋怨（葛伯在出游的途中，看到往田地里给干活的农民送食物的人，葛伯夺其食物，又杀了这个人，引起天下人的怨恨，所以叫‘葛伯仇饷’。仇，怨恨）。他们都说：‘凭什么偏偏要把我们这个地方摆在后面呢’（这都是心怀怨恨的人说的话啊）？

攸徂 [436] 之民，室家 [437] 相庆，曰：‘徯 [438] 予后，后来其苏。’汤所往之民，皆喜曰：“待我君，君来其可苏息 [439] 也。”

译文

“大军将到之地的百姓，家家互相庆贺说：‘等候我们的君王吧！君王到来，我们就有活路了。’（汤王将到之处的人民，听说汤王大军就要到来，都欢喜地说：‘等着吧，君王来了，我们的苦日子就要到头了。’）

右 [440] 贤辅德，显忠进良 [441] 。贤则助之，德则辅之，忠则显之，良则进之，明王之道。推 [442] 亡固存，邦乃其昌。有亡道则推而亡之，有存道则辅而固之。王者如此，国乃昌盛也。德日新 [443] ，万邦惟怀 [444] ；志自满，九族 [445] 乃离。日新，不懈怠也。自满，志盈溢也。

译文

“佑护和辅助贤德的君子，表彰和进用忠良之士（发现贤能的人就帮助他，发现德行高尚的人就协助他，发现忠义的人就表彰他，发现良善的人就举荐他，这就是历代圣明帝王的治国之道啊），去恶务尽，从善如流，这样国家才会得以昌盛（对败家亡国的恶习及早铲而除之，对有利于安邦定国的良善之举大力表彰和提倡。做君王的能够这样，国家就会昌盛了）。君王虚心向善，让自己的道德修养一天天提升，万国都会向往；如果心中骄傲自满，九族亲人也将背离（日新，就是每天都要有新的收获，永不懈怠。如果骄傲自满，就意味着心中什么东西也装不下了）。

王懋昭 [446] 大德，建中于民 [447] ，以义制事，以礼制心，乖裕 [448] 后昆 [449] 。欲王自勉，明大德，立大中之道于民。率义奉礼，垂优足之道示后世也。予闻曰：‘能自得师者王 [450] ，求圣贤而事之。谓人莫己若 [451] 者亡。自多足，人莫之益，己亡之道。好问则裕，自用 [452] 则小。’问则有得，所以足也。不问专固 [453] ，所以小也。’

译文

“大王努力显扬大德，在百姓中建立中庸之道，依据道义来做事，以礼法来调伏人心，将伟大的功业传给子孙后代（希望汤王自我勉励，彰显大德，在人民中树立起大中之道的榜样。遵循道义，奉行礼法，将治国的各种道理完备地彰显出来，用以昭示子孙后代）。我曾听说：‘能自己去寻得老师者可以称王（寻访圣贤之人做自己的老师），认为没有人能比得上自己的人终究会灭亡（如果自以为了不起，那谁都帮不了他，这正是自取灭亡之道）。谦卑好学不耻下问的人内心才是真正的富有，自以为是者则是那样的渺小可怜。’（好学好问，收获不断，所以愈来愈富足。不学不问，固执于一己之见，自然就渺小可怜了）。

“乌虖！慎厥终，惟其始。靡 [454] 不有初，鲜 [455] 克有终，故戒慎终如其始也。殖 [456] 有礼，覆昏暴。有礼者封殖之，昏暴者覆亡之。钦 [457] 崇天道，永保天命。”王者如此上事 [458] ，则敬天安命之道也。

译文

“啊！慎重地结束一件事要如开始时一样战战兢兢（开始做一件事时没有不慎重的，但很少有能够小心谨慎一直到结束的。所以告诫要善始善终）。对符合礼节的事情大为宣扬，对不循法度昏乱残暴的事覆盖不宣（对守礼的要尽心培养树立榜样，对无知妄为的要予以严惩隐恶不宣）。敬奉上天的意志，才可永保上天赋予的使命（君王能够这样对待国事，这就是敬奉天命安邦定国之道啊）。

王归自克夏，至于亳 [459] ，诞 [460] 告万方。诞，大也，以天命大义告万方之众人。曰：“夏王灭德作威，以敷 [461] 虐于尔万方百姓。夏桀灭道德，作威刑，以布行虐政于天下百官，言残酷也。肆台小子 [462] ，将天命明威 [463] ，弗敢赦 [464] 。其尔万方 [465] 有罪，在予一人；自责化不至也。予一人有罪，无以 [466] 尔万方。无用汝万方，言非所及也。乌虖！尚 [467] 克时忱 [468] ，乃亦有终。”忱，诚也，庶几 [469] 能是诚道，乃亦有终世之美也。

译文

“打败夏桀后，大王自夏都回师，到达亳后，便隆重地诏告天下（诞，大。阐述天命的大义，昭告天下人民），说：‘夏王丧失道德，滥用刑罚，对各方百姓施行残害（夏桀无视道德的作用，一味迷信法制，滥用刑罚，在全国上下推行苛严的刑法，这就是我们所说的暴政啊）。因此，我奉行天命以显示天威，不敢赦免桀的罪行。如果说全天下的人都有罪，那就把这些罪过都加到我一个人的头上吧（自责自己的德行不足以教化所有的人，使他们免于罪责）。我愿意一个人承担所有的惩罚，愿从此以后一切灾祸都与你们无关。’（与所有的人无关，就是说要让大家从此不再被灾祸连累）。啊！能够常常保持这样一颗真诚的心，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善始善终之道啊（忱，真诚。如果为人君者都能够这样真诚有道，那就可以称得上善始善终了）！”

成汤既殁 [470] ，伊尹作《伊训》 [471] ，作训以教道太甲也。曰：“乌虖！古有夏先后 [472] ，方 [473] 懋厥德，罔有天灾。先君，谓禹以下少康以上贤王，言能以德禳灾 [474] 也。于其子孙弗率 [475] ，皇天 [476] 降灾，假手 [477] 于我有命 [478] 。言桀不循其祖道，天下祸灾，借手于我，有命商王诛讨 [479] 之也。

译文

成汤去世以后，伊尹写作了一篇《伊训》（作这篇训诫文是用来教导太甲的），文中说：“啊！想前代夏朝先世的君王，那时正勉力完善其美德，因此天下没有灾祸（先世的君王，指自禹以下至少康以上这中间的历代贤王，谓修德可以消除灾祸的道理）。到了他们的子孙，因为不再遵循先王之道，于是上天降灾，借我殷商之手来实现上天的旨意（谓夏桀不遵循先祖修德禳灾之道，于是上天借我之手降祸于夏朝。意谓商王是应上天的旨意，去讨伐夏桀的）。

惟我商王，布昭圣武 [480] ，代虐以宽，兆民允怀 [481] 。言汤布明武德，以宽政代桀虐政，兆民以此皆信怀我商王之德也。

译文

“再看看今天我们的商王：向全天下展示他的圣明与英武，以宽和之道取代了残暴之政，使亿万百姓都无比地怀念他（谓汤王广布圣明之道，展示武德，以宽和的仁政代替了夏桀的暴政，天下亿万百姓都因此而真诚地怀念我们商王的美德）。

今王嗣 [482] 厥德，罔弗在初。言善恶之由，无不在初，欲其慎始也。立爱 [483] 惟亲，立敬 [484] 惟长，始于家邦，终于四海。言立爱敬之道，始于亲长，则家国并化，终洽 [485] 四海也。

译文

“如今陛下欲继承先王的美德，一切都要从最初就开始做起啊（谓一切善恶成败，无不形成于最初的起心动念，希望大王凡事都能够慎于始啊）。在事奉父母亲人的过程中建立起自己的仁爱之心，在与长者恭敬相处的过程中建立起自己的敬畏之心，这样爱敬之风起始于家庭和邦国，最终必将扩展到整个天下（谓要树立爱敬之道，必得从家中的亲人长辈开始，这样家庭和国家同时都被美德所化，和谐、融洽之风最终必将通达于天下）。

乌虖！先后 [486] 敷求 [487] 哲人 [488] ，俾 [489] 辅于尔后嗣 [490] ，敷求贤智，使师辅于尔嗣王，言仁及后世也。制官刑 [491] ，儆 [492] 于有位。言汤制治官刑法，儆戒百官也。

译文

“啊！先王（成汤）广求聪明贤达之人，让他们辅佐你等后来的继承者（遍求贤达有大智慧的人作为国师，来帮助你等王位的继承者。谓汤王的仁德惠及后世）。他专门制定了《官刑》，以儆戒百官（谓汤王专门制定了治理官吏的刑法，用来告诫群臣要勤于修身，不可肆意违犯）。

曰：‘敢有恒舞于宫，酣歌 [493] 于室，时谓巫风 [494] ；常舞则荒淫也。乐酒曰酣，事鬼神曰巫也。敢有徇 [495] 于货色 [496] ，恒于游畋 [497] ，时谓淫风 [498] ；徇，求也，昧求财货美色，常游戏田猎，是淫过之风俗。敢有侮圣言，逆忠直，远耆德 [499] ，比 [500] 顽童，时谓乱风 [501] 。狎 [502] 侮圣人之言而不行，拒逆忠直之规而不纳，耆年有德疏远之，童稚顽嚣 [503] 亲比之，是谓荒乱之风俗也。

译文

“《官刑》中写道：胆敢经常在宫中观赏舞蹈、在家中醉酒、听歌的，这就叫做巫风（经常沉湎在歌舞取乐中就会流于荒淫。好酒贪杯叫“酣”，作舞以事奉鬼神的人叫“巫”）；有胆敢贪图财物、女色，经常游乐围猎的，这就叫做淫风（徇，是求的意思。愚昧失德，只知道贪图一时的财货美色，沉湎于游乐打猎，这是放纵过度的习气啊）；胆敢有轻慢圣人的言论、拒绝忠直的规劝、疏远年老德高者却亲近刁钻顽劣的市井少年的，这叫做乱风（轻慢侮弄圣人的教诲而不能依照奉行，对忠直之士的规谏拒而不纳，远离德高望重的长者，却与社会上一些愚妄奸诈的年轻人常常混在一起，这些都是荒乱的习气啊）。”

惟兹 [504] 三风十愆 [505] ，卿士有一于身家必丧，有一过则德义废，失位亡家之道也。邦君有一于身国必亡。诸侯犯此，国亡之道也。臣下弗匡 [506] ，其刑墨 [507] 。’邦君卿士，则以争臣 [508] 自匡正。臣不正君，服墨刑，凿 [509] 其额 [510] ，涅 [511] 以墨也。

译文

“以上这三种风气、十种劣行，公卿士大夫自身沾染其中一例，他的食邑必会丧失（只要有了其中的一种过失，那么他的道德就会荒废，这是一条走向身败名裂的败家之路啊）；诸侯自身沾染其中一例，他的封国必会灭亡（如果是一国之君不幸触犯了，那就是一条亡国之路啊）。臣下如果不匡正国君的错误，就将服以墨刑（所以，作为国君和公卿士大夫，就一定要依赖、仰仗臣下的直言诤谏，使自己的过失及时得到匡正。大臣发现君王的过错而不加以扶正，就应当对其施以墨刑，在其额头上凿上黑色的标记，以儆效尤）。”

“乌虖！嗣王祗 [512] 厥身，念哉！言当敬身，念祖德也。惟上帝弗常 [513] 。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 [514] 。祥，善 [515] 也。天之祸福，唯善恶所在，不常在一家也。尔惟 [516] 德罔小，万邦惟 [517] 庆。修德无小，则天下赖 [518] 庆也。尔惟弗德罔大，坠 [519] 厥 [520] 宗 [521] 。”苟为不德无大。必坠失宗庙。此伊尹至忠之训也。

译文

“啊！承继帝位的君王应当恭身自爱，念念不忘祖德啊（谓人应当自珍自爱，就是要时时思念祖宗之德，不给列祖列宗脸上抹黑）！上天的眷顾不是专对哪一家的，对行善者，就会赐予各种吉祥；对作恶者，就会降给各种灾祸（祥，是善的意思。在古代，“善”也有吉利、美好的含义。上天降祸还是降福，全在人之行善还是行恶，并不会固定地偏向于哪一家啊）。你们行有德之事不论多小，天下人都会为之庆幸（修德行善无论多小，都会令天下人民受益并庆幸）。你们行无德之事即便不大，也是失去宗庙（亡国）的开始（如果是不善的行为，纵然不够大，也必将导致亡国之患。这一段话确是伊尹至诚至忠的告诫啊）。”

太甲既立 [522] ，弗明 [523] 。不用伊尹之训，不明居丧之礼。伊尹放 [524] 诸 [525] 桐 [526] 。汤葬地也。王徂 [527] 桐宫 [528] 居忧 [529] ，往入桐宫居忧位也。克终允 [530] 德。言能思念其祖，终其信德也。

译文

太甲登上帝位之后，不明道德仁义（不听从伊尹的告戒，也不明白在为父居丧期间所应遵循的礼法），伊尹将他安排在桐宫（埋葬商汤之地）。太甲去桐宫为其父守陵，日夜忧思自责（住进桐宫后，终日面对列祖列宗，很自然的处于一种经常忧思愧责的环境之中），终于成就了自己的真实德行（这里是说太甲能够追念先王生前的种种风范与教诲，终于成就了自己至诚恭敬的美德）。

惟三祀 [531] ，伊尹奉 [532] 嗣王归于亳，王拜稽首，曰：“予小子弗明于德，自底 [533] 弗类。类 [534] ，善也。暗于德，故自致不善也。欲 [535] 败度 [536] ，纵败礼，以速戾 [537] 于厥躬 [538] 。速，召也。言己放纵情欲，毁败礼仪法度，以召罪于其身也。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弗可逭 [539] 。孽，灾也。逭，逃也。言天灾可避，自作灾不可逃也。既往背师保 [540] 之训，弗克 [541] 于厥初。尚赖匡救之德，圆惟厥终。”言己已往之前，不能言修德于其初，今庶几 [542] 赖教训之德，谋终于善。悔过之辞也。

译文

太甲继位的第三年，伊尹迎接太甲回到国都亳。太甲向老师伊尹真诚地跪拜，说道：“是弟子不明于道德，才造作了种种的不善（类，是善的意思。一个人不明道德，所以才会给自己带来不祥啊）；放纵欲望，败坏礼法，给自身招来罪过（速，是召的意思。谓自己放纵情欲，毁坏礼仪法度，才招来自身的罪过）。天作孽，犹可避；自作孽，不可逃（孽，是灾祸的意思。逭，是逃避的意思。上天造成的灾祸，还可以避开；自己造成的灾祸，是逃脱不了的）。过去，我违背了老师您的教导，不能从一开始就严格要求自己，今后尚要依赖您老人家匡正扶助的恩德，力图能有一个好的结局（说自己往日不能修德以善始，今日亡羊补牢，或许还可以仰仗老师殷勤教导的恩德，以求善终。这些都是发心忏悔、改过自新的话语啊）。”

伊尹拜手稽首 [543] ，拜手，首至手也。曰：“修厥身，允德 [544] 协 [545] 于下，惟明 [546] 后。言修其身，使信德合于群下，惟乃明君。先王子惠 [547] 困穷，民服 [548] 厥命，罔有弗悦。言汤子爱困穷之人，使皆得其所，故民心服其教令，无有不欣喜也。奉先 [549] 思孝，接 [550] 下 [551] 思恭。以念祖德为孝，以不骄慢为恭也。视远惟明，听德 [552] 惟聪。言当以明视远，以聪听德。朕承王之休 [553] 无斁 [554] 。”王所行如此，则我承王之美无厌也。

译文

伊尹拱手伏地跪拜还礼（拜手，是一种叩首至手的礼节），说：“注重自身修养，说到做到，以诚信之美德谐和民众，这才是英明的帝王（谓努力修身，说到做到，使诚信之德自上而下形成风气，这才是明君啊）。先王像爱护子女一样爱护困苦贫穷之人，人民都顺从他的命令，没有不高兴的（谓汤王慈爱艰难窘迫之人，使他们都能够有所依靠，所以人民都听从他的教导和命令，没有不欢喜的）。奉祀祖先，必心存孝敬；接近臣民，必心存谦恭（以追念列祖列宗的德范为孝，以不骄慢无礼为恭）。能够看得长远，才叫做眼明；能够听从有德之人的善言，才叫做耳聪（谓要做到眼明，为的是能够看得长远；要做到耳聪，为的是能够听得进善言）。倘能如此，老臣将永远蒙受大王的恩惠，再也不用担心会有终结的那一天哪（大王能够这样去做，那么我等蒙戴大王的恩惠就不会有止尽了）。”

伊尹申诰 [555] 于王曰：“乌虖！惟天无亲，克敬惟亲 [556] 。言天于人无所亲疏，唯亲能敬身 [557] 者。民无常怀 [558] ，怀于有仁。民所归无常，以仁政为常也。鬼神无常享 [559] ，享于克诚。言鬼神不保一人，能诚信者，则享其祀。

译文

伊尹再三告诫太甲说：“啊！上天并非固定要亲近谁，只亲近那些对天地万物心存敬畏的人（谓上天对于芸芸众生本无亲疏之别，只亲近那些能敬德修身的人）；百姓并非固定会归向谁，只归向那施行仁政的人（民心之所向并非一成不变，仁政所在，便是民心所归，这是不变的道理）；鬼神并非固定只享用哪一家的祭祀（享用其祭品才意味着保佑），只享用能坚持诚信的祭祀者的祭品（谓鬼神从来都不是只保佑哪一个人，谁能常怀一颗至诚恭敬之心，言行一致，诚实守信，才会降临到他的祭坛）。”

天位 [560] 难哉！言居天子之位难，以此三者。德惟治 [561] ，否德 [562] 乱。为政以德则治，不以德则乱也。与治同道 [563] ，罔弗兴；与乱同事 [564] ，罔弗亡。言安危在所任。治乱在所法也。

译文

“处在天子这个位置上很难啊（为何说处在天子这个位置上难？就是因为上面这三件事啊）！任用有德行的人才会太平，任用无德之人天下就会动乱（为政以德，天下太平。为政不以德，便是致乱的根源）；与治世采用同一宗旨，则没有不兴盛的；与乱世采用同样的做法，则没有不灭亡的（谓天下安危全在用人，国家治乱只在一念之间，就看如何去选择）。”

若升高 [565] ，必自下；若陟遐 [566] ，必自迩 [567] 。言善政有渐，如登高升远，必用下近为始，然后致高远也。无轻 [568] 民事，惟难 [569] ；无轻为力役之事，必重难之乃可也。无安厥位，惟危 [570] 。言当常自危惧，以保其位也。慎终于始。于始虑终，于终虑始。

译文

“若要登高，必然从低处开始；若要远行，必然从近处起步（谓施行善政也要循序渐进，如登高行远，必从低处、近处开始，然后才能达到高远之境）；不要轻视百姓们的劳作，要想到其艰难（不要轻易兴起劳役之事，必须充分考虑到它的难度才行）；不要自安于天子之位，要想到其危险（就是说应当常常怀着一颗危惧之心，才能守住这个位置啊），考虑事情的结局，从一开始就须谨慎（从一开始就要考虑到结果，也为了有个好结果，所以从一开始就要慎重）！”

有言逆 [571] 于汝心，必求诸 [572] 道；人以言咈 [573] 违汝心，必以道义求其意，勿拒逆之也。有言逊 [574] 于汝志，必求诸非道。逊，顺也。言顺汝心，必以非道察之，勿以自臧 [575] 也。

译文

“有些话不合您的心意，一定要从道义的立场去推度他的存心（别人的话违逆了你的心意，一定从道义的角度来衡量他的本意，不要轻易地拒之门外）；有些话顺遂你的意见，一定首先要从‘违背道义’的角度来设疑推论，想想对方是否是出于阿谀奉承的动机，或是有其他的目的（逊，是顺从的意思。别人的话正好顺合了你的心意，一定要从是否违背道义的角度来审察它，不可真的就认为自己一定正确）？”

乌虖！弗虑胡获 [576] ？弗为胡成？一人元良 [577] ，万邦以贞 [578] 。胡，何也。贞，正也。言常念虑道德，则得道德，念为善政，则成善政也。一人，天子也。天子有大善，则天下得正也。君罔以辩言 [579] 乱旧政，利口覆国家，故特慎焉。臣罔以宠利 [580] 居成功 [581] ，成功不退，其志无限，故为之极 [582] 以安之也。邦其永孚 [583] 于休 [584] 。"言君臣各以其道，则国长信保于美也。

译文

“啊！不用心去体察怎会有收获？不身体力行怎么会成功？天子一人有大善，天下各诸侯国就会风气纯正（胡，何的意思。贞，正的意思。谓心中常常装着道德，才会拥有道德；经常想着如何落实善政，才能成就善政。一人，这里指的是天子。天子有大善在身，全天下都会走在正道上）。君主不要听信诡辩之言而搅乱既定政策（一张能言善辨的利口足以败国亡家，所以要特别地警惕啊）；臣下不要因为贪图恩宠和利禄而常以功臣自居（功成而不愿身退，势必另有所图，所以在这里对这些人预为儆戒，以息其私心）。那么，国家将取信于民而长治久安（这里说的是君主和大臣都能遵循道义，各自安于自己的本分，国家就会永葆其良善之风而天下太平）。”

“伊尹既复政厥辟 [585] ，还政太甲。将告归 [586] ，乃陈 [587] 戒 [588] 于 [589] 德，告老归邑，陈德以戒。曰：“乌虖！天难忱 [590] ，命靡常 [591] 。以其无常，故难信也。常厥德，保厥位。厥德匪 [592] 常，九有以亡。人能常其德，则安其位。九有 [593] ，诸侯也。

译文

伊尹把政权交还给天子之后（还政给太甲），打算告老归乡，于是再次叮咛告戒，要求太甲保持其德（告老还乡前，再次以德相勉）。他说：“上天难信，天命无常（因为它无常，所以才难信）。常保其德，才能保其位；不能常保其德，国必亡（人能够经常保持自己的德行无亏，才能安居于现有的地位而不至于动摇。九有，指的是各个诸侯国）。

“夏王弗克 [594] 庸德 [595] ，慢 [596] 神虐民。言桀不能常其德，不敬神明，不恤 [597] 下民。皇天弗保，言天不安桀所为。眷求 [598] 一德，俾 [599] 作神主 [600] 。天求一德使代桀，为天地神祗 [601] 之主。惟尹躬 [602] 暨 [603] 汤咸有一德 [604] ，克享 [605] 天心 [606] ，受天明命 [607] 。享，当也。

译文

“夏桀不能经常修德，侮慢神灵，虐待百姓（谓夏桀不能继承祖德，上不能正心诚意以敬奉神明，下不能修德行善以体恤百姓），于是上天不再护佑他（是说上天因夏桀的所作所为而感到不安），一心想寻求一位有道德者，使其成为百神之主（上天要另找一个有道德的人，让他代替夏桀作为天地鬼神的祭祀者）。其时只有下臣我和先王汤都还坚守着先祖的德行始终如一，未敢有丝毫懈怠，因而能够符合上天之意，接受天帝圣明的指令（享，与其相当的意思）。

“非天私 [608] 我有商，惟 [609] 天祐于一德；非天私商而王之也，祐助一德，所以王也。非商求于下民，惟民归于一德。非商以力求民，民自归于一德。德惟 [610] 一，动 [611] 罔弗吉；德二三 [612] ，动罔弗凶。惟 [613] 吉凶不僭 [614] ，在人；惟天降灾祥，在德。行善则吉，行恶则凶，是不差也。德一，天降之福；不一，天降之灾。是在德也。

译文

“这并非是上天偏向我们殷商，而是上天在佑护永恒的道德（不是上天偏袒殷商才令其拥有天下，而是为了护佑专一不变的德行，所以才令汤王称帝的啊）；并非殷商求之于天下百姓，而是天下百姓归附于永恒的道德（并非殷商以势力征服天下人民令其臣服，而是民心本来就归向于专一不变的道德啊）。只要道德永恒不变，凡事无不吉祥。如果不能坚守道德，三心二意，则凡事无不凶险。境缘是吉是凶完全在于各人的所作所为，不会有丝毫误差；上天是降予灾祸还是降予祥瑞，只在于每个人自身的德行啊（行善则吉，行恶则凶，这是不会有错的。坚守道德，天降之福；偏离道德，天降之灾。这些都是由自身的德行决定的啊）。

“今嗣王新服 [615] 厥命，惟新 [616] 厥德；其命，王命也。新其德，戒勿怠也。终始惟一，时乃 [617] 日新。言德行终始不衰杀 [618] ，是乃日新之义也。

译文

“现在，大王您刚刚继承了天子的使命，理当勤修圣德，使自己日有所进（其命，就是帝王的使命。不断完善自己的品德，就是告诫其千万不要懈怠），始终如一坚持不懈，这样才能日见其新（谓修德行善永无懈惰之时，这便是‘日新又新’的真义所在）。

“任官惟 [619] 贤材，左右 [620] 惟其人。官贤才而任之，非贤才不可任也。选左右必忠良，不忠良非其人也。其 [621] 难其慎，惟 [622] 和 [623] 惟一 [624] 。其难，无以为易也。其慎，无以轻之也。群臣当和一心事君，政乃善也。

译文

“任用官员只选那些贤德的人，所有身边的人也都是这样的人（官职只用来任命给那些有德行的人，包括对身边的侍从人员，也必须选择那些忠良之士。不是忠良之辈，就一定不能留用）。选拔这样的人很难，所以要特别慎重，细心考察，必须是能够相互间通力合作、一心一意的人（这件事很难，千万不要以为是件容易的事。这件事必得要小心慎重，千万不要轻慢忽视了。群臣协力合作，一心一意辅佐国君，政事才会日见其善啊）。

后 [625] 非民罔使，民非后罔事 [626] 。君以使民自尊，民以事君自生。无自广 [627] 以狭 [628] 人，匹夫匹妇 [629] 弗获自尽 [630] ，民主 [631] 罔与成厥功。”上有狭人之心，则下无所自尽矣。言先尽其心，然后乃能尽其力，人君所以成功也。

译文

“君主若没有百姓就会孤立无依，什么事情也做不了；民众若没有君主的领导就不能自善其事，安居乐业（君王因为教导人民才显出自己的尊贵，百姓因为忠于国君才得以安居乐业）。不要骄傲自大轻视他人，要知平民百姓如果不能自愿尽心尽力，人主就没有人协助他成就帝王的功业（人君有了轻视别人的心，臣民就无法尽心尽力效忠于君主。这里说的是要先赢得人民全心全意的拥戴，然后才可令其各尽所能。这就是人君之所以能够成就功业的关键所在啊）。

高宗 [632] 梦得说 [633] ，小乙子也，名武丁，梦得贤相，其名曰说也。使百工营求诸野 [634] ，得诸 [635] 傅岩 [636] 。使百官以所梦之形象经营 [637] 求之于外野，得之于傅岩之溪也。曰：朝夕纳诲 [638] 。以辅台 [639] 德！言当纳谏诲 [640] 直辞 [641] 以辅我。

译文

高宗在梦中遇到了一个名叫傅说的人（商王小乙的儿子武丁，在梦中得到一位贤能的宰相，名叫傅说），便让百官去各地寻找，结果在傅岩找到了（派遣众官员按梦中所见之人的相貌，去各地四处寻访，终于在一个叫傅岩的地方，在一条小溪边找到了此人）。高宗见到傅说后就说：“我将朝夕听从您的教诲，以帮助我不断提高自己的德行修养（意思是你应当不断地以直言善语来教导辅助我）。

若金 [642] ，用汝作砺 [643] ；若济 [644] 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岁 [645] 大旱，用汝作霖雨 [646] 。启乃心 [647] ，沃朕 [648] 心！

译文

“如果我是一件铜器，您就是我的磨石；如果我要渡过大河，您就是我的船和桨；如果岁逢大旱，您就是甘霖。请开启你心中的智慧之水，来浇灌我干涸已久的心田吧！

若药弗瞑眩 [649] ，厥疾弗瘳 [650] ；开汝心以沃我心，如服药，必瞑眩极，其病乃除。欲其出切言 [651] 以自警也。若跣 [652] 弗视地，厥足用 [653] 伤。跣必视地，足乃无害。言欲使为己视听也。惟暨乃 [654] 僚 [655] ，罔弗同心，以匡乃辟 [656] 。”与汝并官 [657] ，皆当倡率 [658] ，无不同心，以匡正汝君也。

译文

“譬如药效不猛烈，疾病就不会痊愈（开你之心以润我怀，如生病吃药，必至头晕目眩后，方可除病。说这话是希望对方能直陈忠谏，以起到警醒自己的作用）；若赤脚行走而不察看地面，脚就会受伤（赤脚行走必得看清地面，脚才不至于受到伤害。这是希望对方能像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一样为己所用啊）。希望你及你的同僚，无不同心合力，以匡正你们的国君（与同僚们在一起，你要做出榜样，带头倡导，令大家都能同心同德，来辅助你们的国君啊）。”

说复 [659] 于王曰：“惟木从绳 [660] 则正，后从谏 [661] 则圣。言木以绳直，君以谏明也。后克 [662] 圣，臣弗命 [663] 其承 [664] 。君能受谏，则臣不待命，其承意而谏也。谁敢弗祗 [665] 若 [666] 王之休命 [667] ？”言如此，谁敢不敬顺王之美命而谏也。

译文

傅说回答高宗说：“木板按绳墨锯解，则会平直；君主听从臣下规劝，则会圣明（谓木因绳而直，君因谏而明）。君主能够圣明，臣下不等令下就会主动进言（君王能诚心接受劝谏，做臣子的不用吩咐，就会主动秉承君王的意愿直陈谏言），谁敢不敬从君主美好的命令呢（谓君王能有这样的胸襟，谁还会不敬从君王这美善的命令而放言陈谏呢）？”

惟说命总 [668] 百官，在冢宰 [669] 之任也。乃进 [670] 于王曰：“乌虖！明王奉若 [671] 天道，建邦设都，天有日月五星，皆有尊卑相 [672] 正 [673] 之法，言明王奉顺此道以立国设都也。树 [674] 后王 [675] 君公 [676] ，承 [677] 以大夫 [678] 师长 [679] ；言立君臣上下也。将陈为治之本，故先举其始也。弗 [680] 惟 [681] 逸豫 [682] ，惟 [683] 以乱 [684] 民，不使有位者逸豫于民上也。言立之主 [685] 使 [686] 治民也。

译文

傅说受命总理百官（担任了太宰），遂向高宗进言说：“啊！圣明的君王遵奉天道，建立邦国，选定国都（天有日月星辰，都是按照尊卑偏正的规律依次来定位。这里说的是自古以来，圣明的君王都是遵循大自然的法则，来建立国家，并设定一国之都的），首先确立天子、再分封诸侯，接着又任命大夫、师长等官职（谓先确立好君臣上下的次序。在阐述治国的根本方针之前，先从最初的做法谈起），不是为了自己安逸享乐，只是要以此来治理万民（不能让有官位的人，为了享乐而高居在民众之上啊。谓建立上下尊卑的秩序，其宗旨不是为了少数人享受特权，而是为了治国安民啊）。

惟口起羞 [687] ，惟甲胄起戎 [688] ；言不可轻教令，易用兵也。惟衣裳 [689] 在笥 [690] ，惟干戈省 [691] 厥躬。言服 [692] 不可加非其人，兵 [693] 不可任非其才也。王惟戒兹！允 [694] 兹克 [695] 明，乃罔弗休 [696] 。言王戒慎四惟之事 [697] ，信能明，政乃无不美也。

译文

“要知道，言语不当，会招致羞辱；甲胄披身，会引发战争（谓不可轻易发布指令，不可轻易用兵）；官服存放在竹箱里，不要轻易授人；兴兵、宣战，当先考察将帅是否身堪其任（谓官服不可穿在那些德行不相配的人身上，军队不可以交给那些不适合的人才）。君王应戒慎上述四事，倘若真的对这些道理都能通达明了，就没有什么不吉庆的了（谓君王小心戒慎这四件事，确实做到了，政事就什么都会好起来了）。

惟治乱在庶官 [698] 。所官得人则治，失人则乱也。官弗及私昵 [699] ，惟其能 [700] ；不加私昵，唯能是官也。爵弗及恶德 [701] ，惟其贤。言非贤不爵也。虑善 [702] 以动，动惟厥时。非善非时，不可动也。

译文

“一个国家安定还是动乱，关键就在于对百官的任用上（官位选对了人，就会得到好的治理，一切都会和顺。如果是选错了官员，那就会全乱套了）。所以官职不要授给自己所偏爱或亲近之人，应只授予有德能的人（不因为关系亲密而有所偏袒，只任用那些贤能的人）；爵位切不可授给品德恶劣的人，只赐予那些道德高尚的贤者（不是贤德之人切不可重用）。凡事考虑到确实符合道义才实施，实施前还要慎重地选择好时机（不符合道义或者时机尚不成熟，切不可轻举妄动）。

有其善，丧厥善；矜 [703] 其能，丧厥功。虽天子亦必让以得之。无 [704] 启宠 [705] 纳 [706] 侮 [707] ，开宠非其人，则纳侮之道也。无耻过 [708] 作非。”耻过误而文之，遂成大非。

译文

“一个人自以为贤德，这本身就是一种失德的表现；当一个人自居其功时，他原有的功绩就已经大打折扣（所以说即使是天子之位，也必须是经过礼让之后再得到的，才合乎天理）；不要开启偏宠之先例，为自己招致羞侮（打开偏宠之门，启用那些德行不能与官位相吻合的人，这是自取其侮的一条路啊），不要耻于认错而文过饰非（羞于承认自己的过错与失误，试图加以掩饰，终将铸成大错）。”

王曰：“旨 [709] 哉！说 [710] ，乃 [711] 言惟服 [712] 。旨，美也。美其所言皆可服行也。乃弗良 [713] 于言，予 [714] 罔闻于行。”汝若不善于所言，则我无闻于所行之事。

译文

高宗说：“说得真好啊！傅说，你的这番话句句都是切实可行的啊（旨，美的意思。觉得傅说所言甚是，都是可以付诸实施的）。如果不是你这样善于进谏这些有德之言，我还真的从来没听说过自己究竟应该怎样去做啊（你若不讲出这番有道德的话，我对于自己所要做的事还真是一无所知）。”

说拜稽首 [715] ，曰：“非知之艰，行之惟 [716] 艰。”言知之易而行之难，以勉高宗也。

译文

傅说叩头下拜说：“懂得这些道理并不难，要真正做到却很不容易啊（谓知之为易，而行之为难。以此勉励高宗明白道理之后，要重在力行啊）。”

王曰：“来，汝说！尔惟训于朕志 [717] 。言汝当教训于我，使我志通达也。若作酒醴 [718] ，尔惟 [719] 曲蘖 [720] ；酒醴须曲蘖以成，亦我须汝以成也。若作和羹 [721] ，尔惟盐梅 [722] 。”盐醎，梅酢 [723] ，羹须醎酢以和之。

译文

高宗说：“来吧，傅说！请你训导我树立德行（就是说你应当尽心的教导我，使我成为能够通达事理的有德之人）。若比作酿酒，你就是酒曲（如同酒必须有酒曲才能酿成，我也是一样，必须有你的帮助才能成就啊）；若比作调制和合众味的羹汤，你就是盐和梅（指盐咸和梅酢，制羹须用咸和酢加以调和才行）。”

说曰：“王！人求多闻 [724] ，时惟 [725] 建事 [726] 。学于古训 [727] 乃有获。王者求多闻以立事，学古训乃有所得也。事 [728] 弗师古，以克 [729] 永世，匪 [730] 说攸 [731] 闻。”事不法古训，而以能长世，非所闻。

译文

傅说说：“君主希望见闻广博，是想建立功业，认真学习古人的教导，就会有收获（作为一个君王，增广见闻是为了成就大业，学习古人的教诲才会有所收获）。做事不师法古人而能使国家长治久安，我傅说没有听说过（做事情不能遵循古人的教导，而能够做得长久的，这种事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王曰：“乌虖，说！四海之内，咸仰 [732] 朕德，时乃 [733] 风 [734] 。风，教也。使天下皆仰我德，是汝教也。股肱 [735] 惟人，良臣惟圣。手足具乃成人，有良臣乃成圣也。

译文

高宗说：“啊，傅说！如果有一天四海之内的人民，都景仰我的品德，那都是蒙您教导的功劳啊（风，教化的意思。如果我能令全天下的人都仰慕我的德行，那都是您教的啊）。有手有脚才成其为人，有贤良之臣才能成就圣明之君（手足具备方可成人，拥有良臣才可望成为圣君啊）。

昔先正 [736] 保衡 [737] ，作 [738] 我先王，保衡，伊尹也。作，起也。正，长也。言先世长官之臣也。乃曰：‘予 [739] 弗克 [740] 俾 [741] 厥后惟 [742] 尧舜，其心愧耻，若挞于市 [743] 。’言伊尹不能使其君如尧舜，则心耻之，若见 [744] 挞于市也。一夫弗获 [745] ，则曰：‘时予之辜 [746] 。’伊尹见一夫不得其所，则以为己罪也。右 [747] 我烈祖 [748] ，格 [749] 于皇天 [750] 。言以此道左右 [751] 成汤，功至大天 [752] 。

译文

“从前的贤臣伊尹，使我们先王之业振兴（保衡，即伊尹。作，兴起的意思。正，官长的意思，这里指的是前代的大臣），他说：‘我若不能使君王成为尧舜一样圣明的君主，我内心就感到惭愧和羞耻，就好像被鞭挞于街市（这是说伊尹如果不能帮助自己的君王成为像尧舜那样的圣君，就会内心感到羞耻，就像在大街上被人鞭打一样）。’哪怕有一个人没有得到妥善安置，他就说‘这是我的罪过啊！’（伊尹如果看到还有一个人没有得到教化和帮助，就会认为是自己的罪过）。他就是这样的辅佐我显赫的先祖，以至诚感通于上天（谓伊尹正是以这样一种至诚之心辅佐成汤，因此成就了伟大的功业）。

尔尚 [753] 明保 [754] 予，罔俾 [755] 阿衡 [756] 专美 [757] 有商 [758] 。汝庶几明安 [759] 我，事与伊尹同美也。惟后非贤弗乂 [760] ，惟贤非后弗食 [761] 。言君须贤以治，贤须君以食也。其尔克绍乃辟 [762] 于先王，永绥 [763] 民。”能继汝君于先王，长安民，则汝亦有保衡之功也。

译文

“或许你今天也可以勉力来辅佐我，不让伊尹在殷商一朝独享美名（你或许可以努力帮助我安定天下，这件事可以和当年伊尹的所作所为相媲美啊）。君王没有贤臣不能实现国家大治，贤臣没有君王也无法有所作为（谓君王须有贤人的辅佐，国家才能得以治理；贤人须以君王为依托，才可以施展其抱负）。如果你能让你的君王继续先王的事业，将使百姓得到长久的安定（你若能令我像先王一样，使天下长治久安，那么你也就有了和伊尹一样的功绩啊）。”

说拜稽首曰：“敢 [764] 对扬天子之休命 [765] ！”受美命而称扬之也。

译文

傅说跪拜道：“请让我努力报答和宣扬天子这番尽善尽美的教导吧（傅说在此接受神圣的使命并予以称扬）！”

武王伐殷，师渡盟津 [766] 。王曰：“今商王受 [767] 弗敬上天，降灾下民；沈湎 [768] 冒色 [769] ，敢行暴虐；沈湎嗜酒，冒乱 [770] 女色，敢行酷暴，虐杀无辜也。罪人以族 [771] ，官人 [772] 以世 [773] ；一人有罪，刑 [774] 及父母兄弟妻子，言淫滥也。官人不以贤才而以父兄，所以政乱也。焚炙 [775] 忠良，刳剔 [776] 孕妇。忠良无罪，焚炙之，怀子 [777] 之妇，刳剔视之，言暴虐也。

译文

周武王讨伐殷商，军队将从孟津渡过黄河，武王说：“当今的商纣王，不敬奉上天，给老百姓带来灾难。他嗜酒贪色，竟敢滥行暴虐之政（沉湎嗜酒，贪恋淫乱于女色，肆行酷刑暴政，残酷杀害无辜臣民），用灭族的方法惩罚人，以世袭的办法封赏官职（一人有罪，诛连父母兄弟妻子，这说的是滥用刑罚；封官不以贤能为标准，而以父兄的关系相继承，所以导致政事的紊乱），焚烧烙烤忠良之臣，剖腹验看怀孕妇女（忠良之人无罪，却去炮烙他；对怀胎的孕妇，竟然要剖腹验看。这些都是说纣王的暴虐无道）。

“皇天震怒。惟受罔有悛 [778] 心，乃夷居 [779] ，弗事 [780] 上帝神只 [781] ，遗厥先宗庙弗祀 [782] 。悛，改也。言纣纵恶无改心，平居 [783] 无故废天地百神宗庙之祀，慢甚也。乃 [784] 曰：‘吾有民有命！’罔惩其侮 [785] 。纣言吾所以有兆民，有天命故也。群臣畏罪 [786] 不争 [787] ，无能止其慢心。

译文

“上天已经震怒，但纣王受没有改过之心，反而傲慢无礼，不尊奉天地神灵，遗弃先王宗庙，不行祭祀（悛，悔改的意思。谓纣王放纵自己的恶行，毫无悔改之心，无缘无故废除了平时祭祀天地神灵和先祖宗庙的礼仪，太轻慢不恭了），还说：‘我拥有百姓，因为我持有天命！’满朝文武没有人能惩戒他这种轻慢无礼的行为（纣王说我之所以拥有天下亿万臣民，因为这是上天的旨意！群臣害怕受到残酷的迫害而不敢直言诤谏，因此没有人能制止他这种傲慢之心的膨胀）。

“同力度 [788] 德，同德度义。力钧 [789] 则有德者胜，德钧则秉 [790] 义者强。揆 [791] 度优劣，胜负可见。受其臣 [792] 亿万 [793] ，惟亿万心；人执 [794] 异心，不和谐也。予有臣三千，惟一心。三千一心，言同欲 [795] 也。商罪贯盈 [796] ，天命诛之。予弗顺天，厥罪惟钧。纣之为恶，一以贯之。恶贯已满，天毕 [797] 其命。今不诛纣，则为逆天，与纣同罪。

译文

“（古语说）‘势均力敌则看其德行，德行相当则看其仁义（力量相同，有德者胜；德行相同，符合道义的一方必定更强。按照这个标准来衡量谁优谁劣，胜负立即就可以预见）。’纣王有上万臣民，却有上万条心（人若各怀其心，就不和谐了）；我有臣民三千，但大家都是一条心（三千人一条心，谓同心同德啊）。商纣恶贯满盈，上天命我诛灭他。我若不顺从上天之意，其罪便与纣王相当（纣王的罪恶不断，从无悔改之意。恶贯满盈，上天就会来结束他的命运。今天我们不去讨伐商纣，就是违背天意，与商纣同罪）。

“天矜 [798] 于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矜，怜也。言天除恶树善，与民同也。时 [799] 哉不可失！”言今我伐纣，正是天人合同之时，不可违失也。

译文

“因为上天怜悯百姓，所以百姓所期望的，上天必会顺从（矜，怜悯的意思。谓上天除恶扬善的心，与天下百姓是相同的啊）。时不可失啊（谓我们今天讨伐商纣，正是天人一心之时，不可以违背天意而造成千古遗憾啊）！”

王次 [800] 于河朔 [801] ，次，止。群后以师毕 [802] 会。王乃徇 [803] 师而誓，曰：“我闻吉人 [804] 为善，惟日弗足 [805] ；凶人 [806] 为不善，亦惟日弗足。言吉人竭日以为善，凶人亦竭日以行恶者也。

译文

武王在黄河北岸驻扎（次，停止），众诸侯率领他们的军队都来会合，武王于是检阅军队并盟誓说：“我听说，吉人做善事，整日去做仍不满足；恶人做坏事，也是整日去做还不满足（谓善人行善整天无息时，恶人行恶也是整天没有息时啊）。

“今商王受，力行无度 [807] ，播弃 [808] 犂老 [809] ，昵比 [810] 罪人，鲐背 [811] 之耇 [812] 称犂老。布弃 [813] ，不礼敬也。昵，近也。罪人，谓天下逋逃 [814] 小人也。剥丧元良 [815] ，贼虐 [816] 谏辅 [817] ，剥，伤害也。贼，杀也。元，善之长。良，善也。以谏辅纣，纣反杀之。谓己有天命，谓敬弗足行，谓祭无益，谓暴无伤 [818] 。天其以予乂 [819] 民。用我治民，当除恶也。

译文

“当今商王受，做的都是违反法度之事，抛弃忠心的老臣，亲近罪恶的小人（背上长满鱼纹斑的面色如垢的老人称“犂老”。播弃，即毫无礼敬之心。昵，亲近的意思。罪人，指在社会上四处流浪或逃亡的一类人），伤害元老贤良，残杀劝谏的大臣（剥，伤害的意思。贼，残杀的意思。元，众善之长。良，善的意思。良臣以忠谏辅佐纣王，纣王反而将这些人杀害），还声称自己拥有天命，说什么‘敬天之事没必要去做，祭祀也没有用处，暴政之下谁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是上天让我来治理百姓的（他说这话的意思是：既然上天让我来治理百姓，那么我当然要除掉那些不听我话的“恶人”了）。’

“受有亿兆 [820] 夷人 [821] ，离心离德；平人，凡人也。虽多而执心用德不同也。予有乱臣 [822] 十人，同心同德 [823] 。我治理之臣虽少，而心德同也。今 [824] 朕必往 [825] 。百姓廪廪 [826] ，若崩厥角 [827] 。言民畏纣之虐，危惧不安，若崩摧其角，无所容头也。乌虖！乃 [828] 一德一心，立定 [829] 厥功，惟克永世 [830] 。”汝同心立功，则能长世以安也。

译文

“纣王受有亿万臣民，但因其暴虐无道，各怀异心，各行其是（平人，普通人的意思。人数虽多，但心里想的和做的都不一样）；我十名善于治国的贤臣，他们同心同德（我的治国之臣虽少，但是他们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如今我决定前往伐纣。殷商的百姓终日生活在危惧之中，头痛如裂（谓百姓害怕纣王的残暴，终日危惧不安，就像头骨被裂开一样痛苦难忍，没地方可容下这颗剧痛的头颅）。啊！你们一定要同心同德，建立功业，以求天下能世代安定（今天只要你们齐心协力建立功业，天下就能得到长久的安宁）。”

王曰：“商王受，自绝于天，结怨于民。不敬天，自绝之也；酷虐民，结怨也。斫朝涉之胫 [831] ，剖贤人 [832] 之心；崇信奸回 [833] ，放黜 [834] 师保 [835] ；屏弃典刑 [836] ，囚奴 [837] 正士；屏弃常法而不顾也，箕子正谏，而以为囚奴也。郊社 [838] 弗修，宗庙弗享 [839] ；作奇伎淫巧 [840] ，以悦妇人 [841] 。

译文

武王说：“商王受自绝于天，结怨于民（不敬天，即自绝于天；残酷暴虐的对待臣民，就是与天下人民结怨），他曾砍断冬晨涉水人的脚胫，挖出贤良之臣的心脏，推重、宠信奸邪小人，放逐贬谪自己的老师，摒弃法典所定刑法，任意囚禁、奴役正直之士（抛弃国家的法律条文不顾。箕子正当地劝谏，却因此而被囚禁和奴役）。京郊祭天地之坛不予整修，祖宗庙堂不予祭祀，弄一些过于淫巧而无益的技艺和器物，一心取悦于妇人。

“古人有言曰：‘抚 [842] 我则后，虐我则雠 [843] 。’武王述古言以明义，言非唯今恶纣也。独夫 [844] 受，洪惟作威，乃汝世雠。言独夫失君道也，大作威，杀无辜，乃是汝累世雠。明不可不讨也。树 [845] 德务滋 [846] ，除恶务本 [847] 。立德务滋长，除恶务除本，言纣为天下恶本也。肆 [848] 予小子，诞 [849] 以尔众士，殄歼 [850] 乃雠。”言欲行除恶之义，绝尽纣也。

译文

“古人曾说：‘抚爱我们的人就是我们的君主，虐害我们的人就是我们的仇敌（武王在此转述古人的话，以表明此次行动的大义所在。谓并不是今天私自憎恨商纣王，而是遵循自古以来的大义行事）。’独夫纣王大施淫威，作恶多端。他是你们累世的仇敌（说他是独夫，是因为他丧失了为君之道，所以不配被称为‘君’。他大施淫威，滥杀无辜，其实是你们累世的仇敌。这段话是说明对纣王不得不讨伐啊）。立德务求长远，除恶务求除根（建立美德务求与日俱进，剪除邪恶务求断其根本。谓今天的纣王就是天下众恶之源啊）。所以我今天才会合你们众将士，要大兴正义之师，去歼灭你们的仇敌（说明除恶务求除根的道理，就是要将纣王彻底歼灭）。”

武王与受战于牧野 [851] 。王曰：“古人有言：‘牝鸡无晨 [852] 。言无晨鸣之道。牝鸡之晨，惟家之索 [853] 。’索，尽也。喻妇知 [854] 外事，雌代雄鸣则家尽，妇夺夫政则国亡也。

译文

武王与纣王战于牧野，武王说：“古人有言：‘母鸡没有早晨啼叫的（谓自古以来就没有母鸡司晨的道理）。如果母鸡早晨啼叫，这个家就会败尽（索，尽的意思。这是用来比喻女人掌管了外部事务。母鸡代替公鸡打鸣，家就会败尽；后宫操纵了君王的政事，国家就会灭亡）。’

“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 [855] 。妲己惑纣，纣信用之。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 [856] ，是崇是长 [857] ，言纣弃其忠臣，而尊长逃亡，罪人信用之。是信是使 [858] ，是以为大夫卿士，俾暴虐 [859] 于尔百姓，以奸宄 [860] 于商邑。使四方罪人，暴虐奸宄于都邑也。今予发 [861] ，惟龚行天之罚 [862] 。”

译文

“如今，商纣王只听从女人的话（妲己迷惑纣王，纣王便一味听信她的话），而且专门尊崇、重用那些四方戴罪逃亡之人（谓商纣王抛弃忠臣，却尊崇那些从别国逃亡至商的罪人，信任并重用他们），宠信、任用，让他们占据了大夫、卿士这样重要的位置，让这些人疯狂地残害你们这些百姓，并得以在商国都城违法作乱（致使各国的罪人，都聚集到商都，违法作乱，残害百姓）。现在我姬发，正是恭奉上天的旨意来惩罚他。”

王来自商，至于丰 [863] 。乃偃武修文 [864] ，倒载干戈 [865] ，示不复用也。行礼射 [866] ，设庠序 [867] ，修文教也。归马于华山之阳 [868] ，放牛于桃林 [869] 之野，示 [870] 天下弗服 [871] 。示天下不复乘 [872] 用也。

译文

武王伐商归来，到达丰邑，便停止武备，修治文教（将兵器一律倒置封存，表示不再起用。开始让大家修习礼射，在各地办学校，修明文治与教化），把战马放归华山之南，把当初服役的牛重新放回桃林之野，明示天下不再使用（向世人表明从此不再使用这些为战争服务的马牛了）。

王若 [873] 曰：“今商王为天下逋逃主，肆 [874] 予东征，陈于商郊，受率其旅若 [875] 林，会 [876] 于牧野，罔有敌于我师，前徒 [877] 倒戈 [878] ，攻于后以北 [879] ，血流漂杵 [880] 。壹戎衣 [881] ，天下大定。一著戎服而灭纣，言与众同心，动有成功（旧无功字。补之）。也。

译文

武王这样说道：“如今商王受已成为天下逃亡罪犯的魁首，所以我兴师东征，陈兵于商都郊外。纣王受所率的军队密如丛林，与我会战于牧野，却没有愿与我军为敌的。其前军临阵倒戈，攻击其后续军队。商军随之败逃，流血之多，可以浮起木杵。只此一战，便天下大定（一用兵便立即灭了纣王，谓万众一心，做什么事都会成功）。”

“释 [882] 箕子囚，封 [883] 比干墓，式 [884] 商容 [885] 闾 [886] 。封，益（旧无益字。补之）。其土也。商容，贤人，纣所黜退。散鹿台 [887] 之财，发巨桥 [888] 之粟，纣所积之府仓也，皆散发以赈贫民也。大赉 [889] 于四海，而万姓 [890] 悦服。”施舍 [891] 己责 [892] ，救乏賙 [893] 无，所谓周有大赉也。天下皆悦仁服德也。

译文

“随之释放被囚禁的箕子，重修比干的坟墓，礼敬商容的故居（封，加土、培土的意思。商容，贤人，曾被纣王贬黜、斥退），散发鹿台贮积的财货，发放巨桥屯聚的粮米（纣王聚积财物的仓库，现在都被用来散发赈济贫苦的百姓），广泛赏赐于天下百姓，因而万民心悦诚服。”（做完这些散发财物的事以后，贫苦无依的人都得到了救济。所谓“周朝对人人都有重赏”，说的就是全天下的人都对周朝的仁德心悦诚服啊。）

西旅献獒 [894] ，西旅，远国也，贡 [895] 大犬。大保 [896] 乃作《旅獒》，用 [897] 训于王。陈贡獒之义，以训谏也。曰：“乌虖！明王慎德，四夷咸宾 [898] 。言明王慎德以怀远，故四夷皆宾服。无有远近，毕 [899] 献方物 [900] ，惟服食 [901] 器用。天下万国，尽贡方土所生之物，惟可以供服食器用者，言不为耳目华侈 [902] 。

译文

西旅国来周朝见时向武王献上一种名叫“獒”的高大凶猛的犬（西旅，是边远国家，进贡来一种大犬），太保（召公）得知此事后，立即撰写了《旅獒》一文，用来提醒和劝诫武王（陈述献獒这件事情背后所隐藏的道理，作为对武王的提醒和劝谏）。文中说：“啊！圣明的君王谨慎修德，所以四方外族之邦都来归顺朝见（谓明君都是通过谨慎修德来安抚边远之地的人民，所以四方邦国才一齐来归顺），不论远近，都献上当地特产，不过都是些吃穿器具之类（四方各国来朝见，都会进贡一些当地的土特产品，这些只可用于吃穿用度而已，意思是千万不可因其稀有，能娱人耳目，而生出豪华奢侈享乐之心）。

“王乃昭德之致于异姓之邦 [903] ，无替厥服 [904] ；德之所致，谓远夷之贡也，以分赐异姓诸侯，使无废其职也。分珤玉于伯叔之国 [905] ，时庸 [906] 展亲。以宝玉分同姓之国，是用诚信其亲亲 [907] 之道也。人弗易 [908] 物，惟德 [909] 其物。言物贵由人也。有德则物贵，无德则物贱，所贵在德也。

译文

“圣明的君王于是借此来显扬恩德于异姓的诸侯国，使他们不要荒废了政事（恩德所到之处，就是将这些远方的贡物，分赐给那些异姓的诸侯，勉励他们不要忘记了自己的职责）；又将宝玉分赐给同姓的诸侯国，以表达对亲情的重视（将宝玉分赏给同姓之国，是借以证明不忘亲情的一片真诚）。人们不轻看这些物品，是因为它代表了君王的恩德（谓物因人而贵的道理。人有德则物贵，人无德则物贱。物之可贵，只在于人的德行啊）。

“德盛弗狎侮 [910] 。盛德必自敬，何狎易侮慢之有也。狎侮君子 [911] ，罔以尽人心；以虚受人，则人尽其心矣。狎侮小人 [912] ，罔以尽其力。以悦使民，民忘其劳，则尽力矣。玩 [913] 人丧德，玩物丧志。以人为戏弄，则丧其德矣。以器物为戏弄，则丧其志矣。弗作无益害 [914] 有益，功乃成；弗贵异物贱用物 [915] ，民乃足 [916] 。游观 [917] 为无益，奇巧 [918] 为异物。言明王之道，以德义为益。器用为贵，所比 [919] 化俗 [920] 生民 [921] 。

译文

“君王德行隆盛就不会轻慢、侮弄他人（厚德之人必定会自尊自爱，怎么会有轻慢、侮弄之心呢）。若轻慢、侮弄了君子，就不能使他们人尽其心地去辅佐您（以一颗谦卑的心去接纳别人，别人就会对你尽心尽意）；若轻慢、侮弄了百姓，就不能使他们各尽其力地去拥戴服从您（让百姓欢欢喜喜地去做事，百姓会因为忘记了劳累而竭尽全力）。玩弄别人会丧德，玩物会丧志（把别人当作玩弄的对象，就会玷污其品德；把物品当作玩弄的对象，就会丧失其志向）。不要做那些无益的事去耽误、妨害了那些有益的事，这样才能成就事业；不看重奇异之物、不轻视实用之物，百姓才能富足（游逛观览即为无益，奇异机巧即为异物。这里谓明王之道，就是以道德仁义为有益，以实用为贵，一切都是为了教化和养育人民啊）。

“犬马非其土生弗畜 [922] 。非此土所生不畜，以不习其用。珍禽

奇兽，弗育 [923] 于国。皆非所用，有所损害故也。弗珤 [924] 远物，则远人格 [925] ；不侵夺其利，则来服。所珤惟贤，则迩 [926] 人安。宝贤任能，则近人安。近人安，则远人安矣。

译文

“犬马不是土生土长的不畜养（不是本地所生的不饲养，因为不常用）；珍禽异兽，不在国内繁育（因为没有什么用处，只会带来一些危害）。不把远方之物看得那么宝贵，远方的人就会归服（不会侵占夺取别人的利益，对方自然会来归顺）；所宝贵的只是贤德之人，近处的人就会安心（珍惜和重用贤能之士，身边的人就会安定。近处能安定，远处也就能安定了）。

“乌虖！夙夜罔或 [927] 弗勤。言当常勤于德。弗务细行 [928] ，终累 [929] 大德。轻忽小物，积害毁大，故君子慎其微也。为山九仞 [930] ，功亏一篑 [931] 。谕 [932] 向 [933] 成也，未成一篑，犹不为山，故曰功亏一篑。是以圣人乾乾 [934] 日侧 [935] ，慎终如始也。允迪 [936] 兹 [937] ，生民保 [938] 厥居，惟乃世王。”言其能信蹈 [939] 行此诫，则生民安其居，天子乃世世王天下也。武王虽圣，犹设此诫，况其非圣，可以无诫乎？其不免于过，则亦宜矣。

译文

“啊！要从早到晚无不勤奋（谓君王应当常常勤于修德），平时不注重一些小事，最终将有损于大德（小的方面轻视疏忽，其危害积累起来，就会坏了大事。所以有道德的君子对待每一件小事都是特别谨慎的啊）。譬如要堆起九仞之山，却功亏于一篑（比喻堆土为山即将成功，但尚差一筐，就不能成山，所以叫功亏一篑。所以圣人总是终日乾乾，自强不息，始终如一啊）。若能真诚地奉行这些劝告，百姓将永保安居，天子才能世代称王（这里说的是如果真能老老实实的遵循这些告戒，那么人民就能安居乐业，天子也就可以世世代代的做下去了。由此看来，纵然武王是一位圣明的君主，尚且需要预设下这些告戒，何况后来并非像武王那样圣明的君主，怎么可以没有人来劝诫他呢？那样的话，难免就会犯下过错，这是很自然的事啊）。”

王 [940] 若曰：“小子封 [941] ！封，康叔名。惟乃丕显 [942] 考 [943] 文王，克 [944] 明德慎罚 [945] ，弗敢侮 [946] 鳏寡 [947] ，庸庸 [948] ，祗祗 [949] ，威威 [950] ，显 [951] 民。惠恤穷民，不慢鳏夫寡妇。用可用，敬可敬，刑可刑，明此道以示民也。天乃大命 [952] 文王，殪戎 [953] 殷，诞 [954] 受厥命。天美文王，乃大命之杀兵 [955] 殷，大受其王命。

译文

周公曾经这样说道：“我年轻的封弟啊（封，康叔名）！伟大的先父文王，能够崇尚德教，慎用刑罚，从不敢怠慢老弱孤苦之人，任用当用的人，尊敬当敬的人，威慑那些应当予以威慑的人，并将这些明示于大众（加恩体恤那些无依无靠的人，连鳏夫寡妇都不敢轻慢。用可用之人，敬可敬之士，惩罚那些理应受到惩罚的人，并将这些做法和理由公之于众）。上天这才降大命于文王，剿灭殷国，并全部承担起上天原本赋予殷商的使命（上天赞赏文王的所作所为，于是降大命于文王，令其剿灭殷商，全部肩负起天子的使命）。

“往尽 [956] 乃心，无康好逸豫 [957] 。往当尽汝心为政，无自安好逸

豫也。我闻曰：‘怨 [958] 弗在大，亦弗在小。惠弗惠 [959] ，懋弗懋 [960] 。’不在大，起于小也。不在小，小至于大也。言怨不可为，故当使不顺者顺、不勉者勉也。若保赤子 [961] ，惟民其康乂 [962] 。爱养 [963] 民如赤子，不失其欲 [964] ，惟民其 [965] 皆安治也。

译文

“你此去封赏之国，要尽心为政，不要贪图安乐（你去后要一心一意放在国事上，不可安于自己的享受啊）。我听说过，‘民怨不在于大，也不在于小，要使不顺从的人顺从，不勤勉的人勤勉（不在大，大必起于小。不在小，小可至于大。这是说民怨不可结，无论大小皆可生祸，故当努力化解，让原来不顺从的人心甘情愿地顺从王命，让不勤勉的人也变得勤勉起来）。’你要爱民如子，心系人民的康乐与安定（爱护养育人民就像对待怀中的婴儿一样，不违背他们的愿望，那么人民就都能安定归于大治了）。

“非汝封刑 [966] 人杀人，言得刑杀人也。无或 [967] 刑人杀人；无以得刑杀人，而有妄刑杀也。非汝封劓 [968] 刵 [969] 人，劓，截鼻也。刵，截耳也。无或劓刵人。”所以举轻刑以戒，为人轻行之也。

译文

“若不是经你亲自核准对罪犯用刑诛杀（这里指的是按其应得之罪用刑诛杀），谁都不可以擅自妄杀无辜（不可因为有按罪用刑杀人的先例，而出现滥用刑罚妄杀无辜的情况）；不是经你亲自核准对罪犯施行割鼻割耳的刑罚（劓，是一种割鼻之刑。刵，是一种割耳之刑），谁都不允许擅自对人动用这类刑罚（这里举出一种较轻的刑罚来作为告诫，因为像这类情况往往是人们很容易就轻率去犯的错误）。”

王曰：“封！元恶 [970] 大憝 [971] ，矧 [972] 惟弗孝弗友。言人之罪恶，莫大于不孝不友。乃其 [973] 速由文王作罚，刑兹无赦 [974] 。言当亦速用文王所作违教 [975] 之罚，刑此无得赦也。敬哉！无作怨 [976] ，勿用非谋非彝 [977] 。言当修己以敬，无为可怨之事，勿用非善之谋、非常之法。小子封，惟命弗于常 [978] 。”当念天命之不于常也，行善则得之，行恶则失之。

译文

周公又说：“封啊！大奸大恶之人必定人神共愤，何况那些不孝顺父母、不友爱兄弟的人呢（谓人生的罪恶，莫大于不孝不悌）？你应当尽快依照文王制定的刑罚，对其严惩不贷（谓对这些极恶之人，应当尽快依据文王所定的有关违反典教的刑法予以严惩，不得宽恕），千万要谨慎啊！切不可与无辜百姓结怨，不要采用违背道义的计谋和不合乎古人常法的措施（谓应当勤修己德，常怀敬畏之心，不作可怨之事，不用不善之谋，不行反常之举）。年轻的封啊！要想到天命不是永久不变的（应当时时想到上天降命于谁是没有固定的，行善的人就会得到，行恶的人就会失去）！”

王若曰：“乃穆 [979] 考文王，诰 [980] 庶邦御事 [981] ，朝夕曰：‘祀兹 [982] 酒。’文王所告众国治事吏，朝夕敕之 [983] ，唯祭祀而用此酒，不常饮也。曰：‘小大邦用丧 [984] ，亦罔非酒惟辜 [985] 。于小大之国所用丧，无不以酒为罪也。饮惟祀，德将 [986] 无醉。’饮酒惟当因祭祀，以德自将，无至醉。

译文

周公还说道：“当初先父文王在位，曾告诫各国诸侯及大小官吏，反复强调说：‘在祭祀时才可以用酒（这是文王对各国官员所说的话，早早晚晚都告诫他们：只有祭祀时才能动用这酒，切不可贪杯常饮啊）’。又说：‘有许多大大小小的诸侯国之所以败亡了，都是因为饮酒的罪过啊（至于过去大大小小许多国家最终会败亡，没有不是因饮酒而犯下罪过的啊），只有在祭祀时方可饮酒，且要以德行来把持自己，不可醉酒（所以饮酒只能是在为了祭祀的情况下，而且要用德行来约束自己，不可以因贪杯而喝醉了）’。

“在昔殷先哲王，惟御事，弗敢自暇 [987] 自逸 [988] 。惟殷御治事之臣，不敢自宽暇自逸豫。矧 [989] 曰其 [990] 敢崇饮 [991] ，崇，聚也。自逸暇犹不敢，况敢聚会饮酒乎。弗惟 [992] 弗敢，亦弗暇。非徒 [993] 不敢，志在助君敬法，亦不暇饮。

译文

“过去殷代的先祖明君在位之时，治理国事的官员们不敢自己安闲逸乐（殷代终日忙于国事的大臣们，从不敢私下懈怠，自图安乐），更何况聚众饮酒呢（崇，聚的意思。私下自图安闲尚且不敢，哪里还敢聚众饮酒呢）？不只是不敢，也没有闲暇去饮酒啊（岂止是不敢啊，这些做臣子的心里只想着如何辅助君王敬奉礼法，也确实是没有那些闲功夫用来饮酒取乐啊）。

“在今后嗣王酣身 [994] ，嗣王，纣也。酣乐其身，不忧政也。惟荒腆 [995] 于酒，弗惟 [996] 自息 [997] 。言纣大厚于酒，昼夜不念自息。庶群 [998] 嗜酒，腥闻 [999] 在上 [1000] 。故天降丧 [1001] 于殷。纣众群臣用酒耽荒 [1002] ，腥秽闻在天，故下丧亡于殷也。天非虐 [1003] ，惟人自速 [1004] 辜 [1005] 。言凡为天所亡，天非虐人，惟人所行恶，自召罪 [1006] 。

译文

“而近世继承王位的商纣王只顾自身酣乐（嗣王，即纣王。只顾酣乐其身，就是不以国事为虑），一味沉湎于饮酒取乐，不思停息（这是说纣王一味厚爱饮酒，昼夜放纵毫无节制之意）。群臣也随之嗜好饮酒，腥秽升闻于上天，所以上天对殷商降下丧亡之祸（纣王及其群臣，因饮酒而沉迷惑乱，腥秽之气升达于上天，所以才会降大祸于殷商）。这不是上天暴虐，都是人自己招来的罪祸啊（就是说凡是被上天所灭的，并非上天要对人施暴，都是人自己作恶，自己招来的灾祸啊）！

“古人有言曰：‘人无于水鉴 [1007] ，当于民鉴。’古贤圣有言，人无于水鉴，当于民鉴也。视水见己形，视民行事见吉凶。今惟殷坠 [1008] 命 [1009] ，我其 [1010] 可弗大鉴。”今惟殷纣无道，坠失天命，我其可不大视为戒也。

译文

“古人有句格言说：‘有智慧的人不是把水当成镜子，而是把百姓当成一面镜子（古圣先贤曾说过：不要以水为镜，要以民为镜。观察水面只能看到自己的相貌，观察民众的所作所为才可以预见未来的吉凶祸福）’。现在殷商已丧失了上天曾经赐予的大命，我们怎么能不引以为最宝贵的借鉴呢（如今纣王无道，丧失了上天赋予的统治天下的使命，面对这深刻的教训，我们怎能不引以为戒呢）？”

周公作《无逸》 [1011] 。中人之性，好逸豫 [1012] 。成王即政 [1013] ，恐其逸豫，故以所戒名篇。周公曰：“乌虖！君子 [1014] 所 [1015] ，其无逸。叹美君子之道，所在念德，其无逸豫也。君子且犹然，况王者乎。先知稼穑 [1016] 之艰难，乃逸 [1017] ，则知小人 [1018] 之依 [1019] 。稼穑，农夫之艰难事，先知之，乃谋逸豫，则知小民所依怙。

译文

周公撰写了《无逸》一文（一般常人的秉性都喜欢安逸享乐。成王执政后，周公担心他会安于享乐才说了这番话，于是就用所告诫的内容作为这篇文章的篇名）。周公说：“啊！君子所居之处，是没有自己的安逸的（赞叹君子之道，时时处处只想着修德，是不会顾及个人的享受的。好的官吏尚且如此，何况是君王呢）？先了解百姓耕耘劳作之艰难，再考虑他们的安乐，就会知道百姓最需要的是什么了（耕耘劳作是农夫最艰辛的事情，要先深入了解这些，再为他们谋求安乐之道，就知道天下百姓所依赖、仰仗的究竟是什么了）。

“我闻曰：昔在殷王中宗 [1020] ，大 [1021] 戊也。治民祗惧 [1022] ，弗敢荒宁 [1023] ，为政敬，身畏惧，不敢荒怠自安。享国七十有五年。以敬畏之故，得寿考 [1024] 之福也。其在高宗 [1025] ，嘉靖 [1026] 殷邦，至于小大 [1027] ，无时或怨，善谋殷国，至于小大之政，民无时有怨也。享国五十有九年。其在祖甲 [1028] ，汤孙太甲。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于庶民，弗侮鳏寡，知小人以所依，依仁政也，故能安顺于众民，不敢侮慢惸独 [1029] 也。享国三十有三年。

译文

“我听说，昔日殷王中宗（即汤王的玄孙太戊），治理民众，恭敬谨慎，不敢荒废政事、贪图安逸（为政以敬，常怀畏惧之心，不敢自己安于享乐，怕荒废了国事），在位长达七十五年（正因为常存敬畏之心，所以才得享长寿之福）。到了高宗时期，以德化民，殷国幸福稳定，大事小事，没有什么时候听到有人埋怨过（用美德的教化来治理殷国，终于使全国上下一切大小事务无不顺利，人民没有一点怨声），所以高宗在位五十九年。就是在祖甲在位的时候（这里指的是汤王之孙太甲），也还知道百姓所依靠的是什么，所以能坚持常常施惠于百姓，不欺慢鳏寡孤独之人（知道百姓依靠什么，依靠的就是仁政啊！只有仁政才能做到安抚百姓，顺从民意，不敢侮弄轻慢孤苦伶丁之人啊），在位三十三年。

“自时厥 [1030] 后立王，生则 [1031] 逸，从是三王 [1032] ，各承其后而立者，生则逸豫，无法度 [1033] 也。弗知稼穑之艰难，弗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 [1034] ，过乐谓之耽。惟耽乐之从，言荒淫。亦罔或 [1035] 克寿。以耽乐之故，无有能寿者也。或十年，或七八年，或四三年。高者十年，下者三年，言逸乐之损寿也。

译文

“自此以后所立之王，生来就耽于享乐（在这三位君王之后，分别继承他们王位的人，生下来就安逸享乐，没能守住先人的规矩礼法），不知耕耘的艰难，不闻百姓的劳苦，只追求过度的安逸享乐（过度的逸乐谓之耽。只求过度享乐，说的就是荒淫啊），也没有哪一个能够长寿（因为过度逸乐，所以没有能够长寿的）。有的在位十年，有的七八年或三四年（多则十年，少则三年，谓贪图享乐是要减损寿命的啊）。

“惟我周大王、王季 [1036] ，克 [1037] 自抑畏 [1038] 。大王，周公曾祖。王季即祖也。言皆能以义自抑，畏敬天命也。文王卑服 [1039] ，文王节俭，卑其衣服。自朝 [1040] 至于日中昃 [1041] ，弗皇 [1042] 暇食，用 [1043] 咸和万民，从朝至日昳 [1044] ，不暇食，思虑政事，用皆协和 [1045] 万民者也。厥享国五十年。

译文

“而我们周朝的曾祖太王、祖父王季，能够持身谦抑，常存敬畏（太王，周公曾祖，王季即其祖父。这是说他们都能以道义来约束自己，对上天赋予自己的使命常怀畏敬之心）。文王总是穿着质地粗劣的衣服（文王生活上很节俭，连平时穿的衣服都很粗劣），经常从早上一直忙到太阳偏西，都没有空闲时间来吃饭，所作所为都是想着如何让天下人都能和谐融洽地生活在一起（从早到晚，忙得没工夫吃饭，心里装满了国事，想的都是究竟怎样做才能使人民生活和谐美满之类的事情）。他在位五十年。

“自殷王中宗，及我周文王，兹四人迪哲 [1046] 。言此四人皆蹈智明德 [1047] 以临下也。厥或 [1048] 告之曰：‘小人怨汝詈 [1049] 汝。’则皇 [1050] 自敬德。其 [1051] 有告之，言小人怨詈者，则大自敬德，增修善政也。

译文

“从殷王中宗、高宗、祖甲到我们周文王，这四人都蹈行圣明之道（谓这四个人都是以他们圣明的智慧与德行来面对天下人民的啊）。有人告诉他们说：‘老百姓埋怨你、咒骂你。’他们就更加谨慎其德行（倘若有人告诉他们，说民众中有人在怨恨责骂，他们就会加倍的小心谨慎，检查反省自己的德行，更加勤勉于仁政）。

“此厥弗听，人乃 [1052] 或诪张为幻 [1053] ，曰：‘小人怨汝詈汝。’则信之，此其不听中正 [1054] 之君，有人诳惑之，言小人怨憾诅詈 [1055] 汝，则信受 [1056] 之也。乱罚无罪，杀无辜。怨有同，是丛 [1057] 于厥身。信谗 [1058] 含怒，罚杀无罪，则天下同怨雠 [1059] 之，丛聚于其身也。

译文

“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有人刚刚造谣惑众，说百姓埋怨你咒骂你，你便相信其言（这就是那些不肯接受中肯之言的君王，一旦有人用巧诈之言迷惑他，说民间有人怨你骂你，他就会立即相信并接受），从而乱罚无罪、滥杀无辜，民怨就会共同一致，这就等于把民怨都集中到自己身上来（听信谗言，心怀怒气，以致动用刑罚，滥杀无罪之人，那么天下人就会都把你当成他们的仇敌，将怨恨集中在你一个人身上）。

“乌虖！嗣王其坚 [1060] 于兹！”视此乱罚之祸以为戒也。

译文

“啊！继承王位者应以此为鉴呀（仔细看清楚这种乱罚无辜所带来的祸患，要引以为诫啊）！”

蔡叔既没 [1061] ，以罪放而卒也。王命蔡仲 [1062] 践诸侯位。王，成王也。父卒命 [1063] 子，罪不相及 [1064] 。王若曰：“小子 [1065] 胡 [1066] ！胡仲，名也。皇天无亲 [1067] ，惟德是辅；民心无常 [1068] ，惟惠 [1069] 之怀。天之于人，无有亲疏，惟有德者，则辅佐之。民心于上，无有常主，惟爱己者，则归往之。为善弗同，同归 [1070] 于治 [1071] ；为恶弗同，同归于乱。尔其 [1072] 戒哉！

译文

蔡叔死后（因罪放逐而死），成王任命蔡仲为诸侯（王，这里指的是周成王。父死用其子，一方有罪过不互相连累）。王这样对他说：“年轻的胡啊（胡，是蔡仲的名字）！上天从来不会偏爱谁，只佑助贤德之人；民心也不是固定不变的，只归顺那些仁慈宽厚的君主（上天对人没有亲疏之别，谁有德它就保佑谁。在百姓的心中，也没有固定不变的君主，谁爱护他们，他们就归向谁）。行善政的方法不同，但结局都是天下大治；做坏事的方式不同，但结局都是国家动乱。你可要当心呀！

“慎厥初，惟其终 [1073] ，康济 [1074] 小民。率自中 [1075] ，无作聪明乱旧章 [1076] ；汝为政，当安小民之业，循用大中之道，无敢为小聪明，作异辩 [1077] ，以变乱 [1078] 旧典 [1079] 文章 [1080] 也。详乃 [1081] 视听，罔以侧言 [1082] 改厥度。则予一人汝嘉 [1083] 。详审汝视听，非礼义勿视听也。无以邪巧之言易其常度。必断之以义，则我一人善汝矣。小子胡，汝往哉！无荒弃 [1084] 朕命。”汝往之国，无废我命。欲其终身奉行之。

译文

“凡事从一开始就要慎重，并考虑到它的结局。你的目的就是要安抚、救助你的人民，让他们都过上康宁的日子；所作所为都要遵守中正之道，不要自作聪明扰乱先王的典章（你此去执掌国政，首先考虑的是要让人民安居乐业，处理事情要遵循无过无不及的中正之道，不要耍弄小聪明，用标新立异的诡辩之词，去扰乱先王的典章法规和礼乐制度）；要审慎地对待自己的所见所闻，不要听信一些奸巧之言而轻易改变先人的法度。如果你能这样去做，那我现在就以个人的名义预先嘉奖你（仔细审察你的视听，凡是不符合礼义的东西都不要去听去看。不要被奸巧之言所迷惑，从而怀疑和更改先人的法度。凡事依据道义来作决断，那我这里就对你放心了）。啊！年轻的胡，你去吧！千万不要忘了我的这番话啊（你此去你的封国，切不要把我的这番话不当回事。这样说是希望他能够终生奉行）！”

王若曰：“猷 [1085] ！告尔四国 [1086] 多方 [1087] ：顺大道，告四方。惟圣罔念 [1088] 作狂，惟狂克 [1089] 念作圣。惟圣人无念于善，则为狂人；惟狂人能念善，则为圣人。言桀纣非实狂愚，以不念善故灭亡也。自作 [1090] 不和，尔惟 [1091] 和哉！尔室 [1092] 弗睦，尔惟和哉！尔邑克明 [1093] ，尔惟 [1094] 克勤乃事。”大小众官，自为不和，汝有方 [1095] 多士 [1096] ，当和之哉。汝亲近室家不睦，汝亦当和之。汝邑中能明，是汝惟能勤职事也。

译文

成王这样说过：“天下万事万物都有它的法则。告诉你们四方各国的诸侯们（遵循自然之道，告诫四方诸侯）：圣人如果失去正念就会变成狂人，狂妄之人一旦树立起正念也会变成圣人（圣人一旦不再思虑善法，就会变成狂妄之人；狂妄之人如果常常思考为善之道，也会变成圣人。就是说，夏桀和商纣并非一定就是狂愚之人，只是因为他们心中不再存有善念，所以才会招致灭亡的啊）。人们往往只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思考和处理一切问题，所以才会造成对立冲突的局面。你们要各自放下自己的私念和偏见，舍己从人；你们家庭中有人不和睦，你们要帮助他们消除隔阂，使全家人都能彼此互爱。你们在自己的领地把这些事都搞明白了，那就是你们勤于职事的证明啊（大小官员之间，经常会各执己见而不能和睦相处，你们这些各方的贤能之士啊，应当以你们的德行去感召他们，帮助他们团结起来。你们的家人中间有了矛盾，你们也要尽快去化解。你们把自己国邑中的这些事都能搞明白，这就说明你们真的是在勤于职事）。”

周公戒于王曰：“文王罔攸兼于庶言 [1097] ，庶狱 [1098] 庶慎 [1099] ，惟有司 [1100] 之牧夫 [1101] 。文王无所兼知于毁誉众言，及众刑狱，众所当慎之事，惟慎择有司牧夫而已。劳于求才，逸于任贤。是训用 [1102] 违。庶狱庶慎，文王罔敢 [1103] 知于兹。是万民顺法。用违法，众狱众慎之事，文王一无敢自知于此，委任贤能而已也。武王率惟 [1104] 敉功 [1105] ，弗敢替 [1106] 厥义德。武王循惟文王抚安天下之功，不敢废其义德，奉遵父道也。

译文

周公劝诫成王说：“文王在位时并没有兼管社会舆论、各种狱讼案件及各种敕戒之事，均由有关部门的主管官员裁决（文王并没有一一去听那些各种各样或褒或贬的议论，以及各种狱案及敕戒之事，只是慎重选择好有关部门的主管官员而已。文王只把精力放在寻访人才上，一旦贤能的人得到任用，自己就可以放手了），一切合法还是违法，以及各种狱讼及敕戒之事，文王不敢过问这些（但凡有关百姓是否遵循法度，还是违反了刑法，以及种种涉及狱讼、敕戒之事，文王一概不敢亲自过问，自己只是负责委任贤能的官员而已）。武王继承文王完成了安定天下的事业后，完全继承了文王的仁义和道德（武王遵行文王安抚天下的功业，丝毫不敢废其义德，这是奉遵父道啊）。

“孺子王矣，稚子今已为王矣，不可不勤法祖考 [1107] 也。继自今文子文孙，其勿误于庶狱庶慎，惟正是乂 [1108] 之。”文子文孙，文王之子孙也。从今以往，惟以正是之道，治众狱众慎，其勿误也。

译文

“年轻人啊，你现在登上王位了（当年的孩童今天已是万民之主，你可不能不常常去效法你的祖父和父亲啊）。从今以后，文王的子子孙孙，都不要在各种狱讼及敕戒之事上耽误，只是选用好贤能的官员去治理（文子文孙，即文王的子子孙孙。从今往后，只依照先王的选好官员的办法治理各种狱案及敕戒之事，不要弄错了自己的职责啊）。”

王曰：“若昔大猷 [1109] ，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言当顺古大道，制治安国，必于未乱未危之前，思患豫防 [1110] 之。

译文

成王说：“应依照先王的治国大道，在国家尚未出现动乱时，就制定平治之策，在国家没有出现危机时就解决好国家长治久安的问题（谓应当依循古人的大道，安邦定国，必须在国家还未乱未危之前，防患于未然）。”

曰唐虞稽古 [1111] ，建官惟百。内有百揆 [1112] 四岳 [1113] ，外有州牧侯伯。道尧舜考古以建百官，上下相维 [1114] ，内外咸治也。庶政 [1115] 惟和，万国咸宁。官职有序，故众政惟和。万国皆安，所以为至治也。夏商官倍，亦克用乂 [1116] 。禹汤建官二百，亦能用治，言不及唐虞之清要 [1117] 也。明王立政，弗惟 [1118] 其官，惟其人 [1119] 。言圣帝明王立政修教也，不惟多其官，惟在得其人也。

译文

成王说：“尧舜考察古代的典制，设立了一百个官职，上有百揆、四岳，下有州牧、侯伯（谓尧舜考察古制，依此设立百官，上下配合，里里外外都得到了很好的治理）。各种政事谐和，各方诸侯安宁，天下大治（官职的设置上下有序，从而使各项工作都能和谐协调的开展。四方各国都相安无事，所以才有了天下大治的局面）。及至夏商两朝，官职增加了一倍，也还能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夏禹和商汤时设官二百，也还能用以治理国事，就是说已经不如尧舜时候简明扼要了）。英明的君王成就其政事，不以官员的数目为重，只注重所用之官是否称职（这里说的是圣明的帝王，建立国家的政治体系，重在便于施行教化，官不在多，而在于一定要让贤能的人处在官位上）。

“立太师、太傅、太保 [1120] ，兹惟三公。论道经邦 [1121] ，燮理 [1122] 阴阳。师，天子所师法。傅，傅相天子。保，保安天子于德义者也。此惟三公之任，佐王论道，以经纬国事、和理阴阳也。官弗必备 [1123] ，唯其人。三公之官，不必备员，惟其人有德乃处之也。

译文

“设立太师、太傅、太保，此为“三公”。三公的职责是为君王讲解自然大道，帮助经纬国家大事，调理阴阳的和谐（师，天子的老师、榜样。傅，就是教导和佑助天子。保，就是保护天子之心永远安住于道德仁义之中。由此可见三公的职责，就是辅佐君王，讲述大道，用以经纬国家大事，化解冲突，让社会日益和谐）。人员不必齐备，所用必须是德高之人（三公的官位，不必人员齐备，一定要是具备了极高道德修养的人才可以担任这样的职务啊）。

“少师、少傅、少保，曰 [1124] 三孤。孤，特也。卑于公，尊于卿，特置此三人也。贰公弘化 [1125] ，寅亮 [1126] 天地，弼 [1127] 予一人。副贰三公弘大道化，敬信天地之教，辅我一人之治。

译文

“设立少师、少傅，少保，称作‘三孤’（孤，特别的意思。因其地位在公卿之间，比公稍下，比卿稍上，特地设置了这三个职务）。其职责是协助三公弘扬教化，敬祀天地神明，共同来辅助我一人治理天下（协助三公，广泛弘扬道德的教化，恭敬信奉天地神明的启示，齐心协力帮助我一个人）。

“冢宰 [1128] 掌 [1129] 邦治，统 [1130] 百官，均 [1131] 四海。天官卿 [1132] 称太宰，主国政治，统理百官，均平四海之内邦国，言任大。司徒 [1133] 掌邦教，敷 [1134] 五典 [1135] ，扰 [1136] 兆民。地官卿，主国教化，布五常之教，安和天下众民，使小大协睦也。

译文

“冢宰掌握国家的政治，统领百官，协调天下各诸侯国的关系（作为六卿之首的天官卿，被称为太宰，主持国家政务，统领百官，负责对四方各国的督察与调控，这里说的是责任重大）。司徒掌管对国民教化、传布“五常”之教，使天下百姓安定和谐（作为仅次于天官卿的地官卿，司徒掌管的是对国民的教化，专门弘扬、传布五种伦常大道的教育，使天下百姓都能够安居乐业，过上幸福和谐的生活）。

“宗伯 [1137] 掌邦礼，治神人 [1138] ，和 [1139] 上下。春官卿，主宗庙天地神祗人鬼之事，及国之五礼 [1140] ，以和上下尊卑等列也。司马 [1141] 掌邦政 [1142] ，统六师，平 [1143] 邦国。夏官卿，主戎马之事，国征伐，统正六军，平治王邦四方之乱也。

译文

“宗伯掌管国家的礼仪制度，负责对天地神灵和宗庙的祭祀，并谐和尊卑贵贱的关系（作为六卿之一的春官卿，宗伯主管的是宗庙天地神祗人鬼之事，及国人的五种礼仪，通过这些使上下尊卑之间相互协调和谐）。司马掌管国家军政，统帅六军，平定诸侯之乱（作为夏官卿，司马主管戎马之事，掌管军队的征战，统率六军，负责平定四方邦国的叛乱）。

“司寇 [1144] 掌邦禁 [1145] ，诘奸慝 [1146] ，刑 [1147] 暴乱。秋官卿，主寇贼，法禁治奸恶、刑疆暴作乱者也。司空掌邦土 [1148] ，居 [1149] 四民 [1150] ，时地利 [1151] 。冬官卿，主国空土，以居士农工商四民，使顺天时，分地利，授 [1152] 之土。

译文

“司寇掌握国家的法禁，治理奸恶的人，惩办暴乱之徒（作为秋官卿，司寇主管的是针对盗贼和敌寇的刑法和禁令，惩治奸恶之徒，依法严办那些犯上作乱的暴徒）。司空掌管国家土地，管理士农工商四类民众的生活居住，把握天时，合理开发和利用自然资源（作为冬官卿，司空主管着国家空闲的土地，发放给士农工商各界的人民，使他们都能够顺应天时，分享地利，安居乐业）。

“六卿 [1153] 分职，各帅其属 [1154] ，以倡九牧 [1155] ，阜成 [1156] 兆民。”六卿各率其属官大夫士治其所分 [1157] 之职，以倡导九州之牧伯 [1158] 为政，大成兆民 [1159] 之性命 [1160] ，皆能其官 [1161] ，则政治 [1162] 矣。

译文

“六卿分别职责，各自率其部属尽其职分，以倡导九州的州牧尽心于政务，从而使百姓富裕安定（六卿各自率领他们属下的大夫与众士，治理好各自分内的职事，并带动九州官员一起这样做，以成就人民本善的天性。大家都能在各自的位置上做好了，政事也就清明了）。”

王曰：“乌虖！凡我有官君子，钦 [1163] 乃攸司，慎乃出令。令出惟 [1164] 行，弗惟反。有官君子，大夫以上也。叹而戒之，使敬所司，慎出令，从政之本也。令出必惟行之，不惟反改。二三 [1165] 其令，乱之道也。

译文

成王又说：“啊！凡我朝在位的官员，你们一定要以一颗敬畏之心对待你们所承担的职责。你们在颁布每一个政令之前，都要慎之又慎。号令一出，就一心只想着如何去落实，不要再想着是否改变它（所说在位的官员，都是大夫以上的。成王在此感叹地告诫他们，要他们敬奉自己的职守，慎重地对待所颁布的每一个政令，因为这是为政的根本。令出必行，不得中途废除或更改。如果执政者不断改变政令，反复无常，那正是一条乱国之道啊）。

“以公灭私，民其允怀 [1166] 。从政以公平灭私情，则民其信归之。学古 [1167] 入官，议事以制，政乃弗迷。言当先学古训，然后入官治政，凡制事 [1168] 必以古义议度终始，政乃不迷错也。其尔典常 [1169] 作师，无以利口 [1170] 乱厥官。其汝为政，当以旧典常故事为师法，无以利口辩佞 [1171] 乱其官也。弗学墙面 [1172] ，莅 [1173] 事惟烦。人而不学，其犹正墙面而立，临政事必烦矣。

译文

“以公心取代私心，老百姓才会诚心归向（为官者以公平代替私情，民众就会信任并归顺他）；先学习古训，然后再进入仕途，朝中议事必以先人的典章制度为依据，面对各种复杂的军政事务才不会迷失方向（谓为政者必先学习古圣先贤的教诲，然后再去为官执政。讨论决策重大事件必依据古人的义理，反复权衡，贯彻始终，这样政事才不会出现迷错）。你们要以古人的常道为师，不要以利口巧辩扰乱官风（你们为政，当以古人的典常旧例作为学习的榜样，不要逞口舌之利，以巧言善辩来混淆视听）。人不学习古训，如面壁而立，一无所知，遇到政事必会无所适从（人而不学，如面墙而立，临政必生烦恼）。

“戒 [1174] 尔卿士，功崇 [1175] 惟志，业广 [1176] 惟勤；此戒凡有官位。但言卿士，举其掌事者也。功高由志，业广由勤也。位弗期 [1177] 骄，禄弗期侈；贵不与骄期 [1178] ，而骄自至。富不与侈期，而侈自来。骄侈以行己，所以速亡也。恭俭惟 [1179] 德，无载 [1180] 尔伪 [1181] 。言当恭俭，惟以立德，无行奸伪也。作德，心逸日休 [1182] ；作伪，心劳日拙 [1183] 。为德，直道而行，于心逸豫，而名日美。为伪，饰巧百端，于心劳苦，而事日拙，不可为之也。

译文

“我告诉你等卿士：功高在于立志，业广源于勤勉（这番话是用来告诫所有的为官者。此处只对卿士说，是以这些掌管要务的人为例，以见“功高由志，业广由勤”并非虚言）；位贵者不知不觉就容易变得骄纵，禄厚者不知不觉就容易变得奢侈（身居高位的人即使不刻意去想着骄纵，往往不知不觉中就有了骄态；富有的人纵然不想着奢侈，往往无形中就染上了奢侈的习气。骄奢之风一起，就是自己迅速走向败亡的时候了）；恭敬勤俭才是美德，不要有那些伪诈的行为（意思是说应当从恭敬节俭做起，来树立自己的德行，不要做奸巧伪饰之事）。为善修德，就会心中安宁，日见美善；弄虚作假，就会心中烦劳，日益困窘（为善修德的人像走在笔直平坦的大道上一样，心中安逸舒畅，他的名声也一天比一天好。弄虚作假的人百般巧饰，内心劳苦，而事情总是越办越糟，这种傻事情不能干啊）。

“居宠思危 [1184] ，罔弗惟畏，弗畏入畏 [1185] 。言虽居贵宠，当常思危惧，无所不畏，若乃不畏，则入不可畏之刑 [1186] 。

译文

“处贵宠之位，要想到危惧，要凡事无所不畏。如果不知敬畏，就会坠入可畏之境（谓一个人纵然处在贵宠的位置，也要时时想到背后的凶险而有所畏惧，对一切都常怀敬畏之心。如果你什么都不怕，最终必将遭到可怕的惩罚）。

“推贤让能，庶官乃和 [1187] 。贤能相让，俊乂 [1188] 在官，所以和谐也。举能 [1189] 其官，惟尔之能；称匪 [1190] 其人，惟尔弗任 [1191] 。”所举能修 [1192] 其官，惟亦汝之功能也。举非其人，惟亦汝之不胜其任也。

译文

“互相推贤让能，百官就会和谐（相互推让贤能的人，让德才出众的人都处在官位上，社会自然就和谐了）。你推荐了贤能的人来担任官职，这便是你的贤能；你若举用了不能胜任其官职的人，这也就是你的不称职（你所举荐的人能够整饬吏事，把事情都办得有条有理，这也是你的功劳和能力的体现。你若举荐了不该举荐的人，那也是你不能胜任你的职责的表现啊）。”

王曰：“乌虖！三事暨 [1193] 大夫，敬尔有 [1194] 官，乱 [1195] 尔有政，难而敕 [1196] 公卿以下，各敬居汝所有之官，治汝所有之职也。以右 [1197] 乃辟 [1198] ，永康兆民，万邦惟无斁 [1199] 。”言当敬治官政，以助汝君，长安天下兆民，则天下万国惟乃无厌我周德也。

译文

王说：“啊！上自三公下及大夫的官员们，敬守你们的官位，管好你们的政务吧（以谨慎之道告诫公卿以下的官员们，要各自以敬慎之心忠于你们的职守，做好你们自己分内的事情），以此来辅佐你们的君主，使百姓永远康宁，天下万邦才会不厌弃我周朝（就是说你们应当常怀敬畏之心来治理政事，以辅佐你们的君王，使天下百姓得到长久的安宁，那么德风所至，天下万国就不会有厌弃我周朝的那一天了）。”

周公既殁，命君陈 [1200] 分正 [1201] 东郊 [1202] 成周 [1203] 。成王重周公所营，故命陈分居正东郊成周之邑。王若曰：“君陈，我闻曰：‘至治馨香 [1204] ，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德 [1205] 惟馨。’所闻上古圣贤之言也。政治之至者，芬芳馨气，动于神明。所谓芬芳，非黍稷之气，乃明德之馨，厉 [1206] 之以德也。

译文

周公死后，成王命君陈分管东郊成周（文王陵墓所在之封邑）（成王珍惜周公多年来对成周这块地方的辛苦经营，所以才任命君陈分管东郊的成周都邑）。成王这样说道：“君陈啊，我曾听说：‘完美的政治如同芳香之气，可以感通神明。黍稷的芳香还算不得馨香，只有美好的德行才是久远的馨香（成王所听到的是上古的圣贤之言啊。政治到了完美的境界，芬芳馨香之气，可以感动神明。所谓芬芳，并非黍稷之香气，而是美好的德行所散发出来的馨香啊。说这些话，目的是用德行来勉励君陈）。’

“凡人未见圣，若弗克见；既见圣，亦弗克由 [1207] 圣。此言凡人有初无终也。未见圣道，如不能得见。已见圣道，亦不能用之，所以无成也。尔其戒 [1208] 哉！

译文

“大凡人未曾见过圣人时，觉得圣人好像不能见到；及至见到圣人，却又不能听从圣人之言（这里说的是平常人往往有始无终，未遇见圣道，如不能得见，时时盼望见到，遇见圣道之后，又不能遵循圣人的教诲，所以还是一事无成）。你要以此为诫啊！

“尔惟 [1209] 风，下民惟草。汝戒勿为凡人之行也。民从上教而变，犹草应风而偃，不可不慎也。无依势作威，无倚法以削 [1210] 。无乘势位，作威民上，无倚法制 [1211] ，以行刻削之政。宽而有制 [1212] ，从容以和。宽不失制，动不失和，德教之治也。

译文

“你好比是风，百姓好比是草（草随风向而动）（你要当心，不能以普通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百姓会随着官长的教化而改变，如同小草随风而伏，你不可以不谨慎对待啊），不要依仗权势作威，不要打着法律的旗号施行苛政（不要仗着自己的势力权位，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不要借着法律制度的名义，去做侵害人民的事情），应当宽容而有节制，举止从容不失中和（宽不失度，动不失和，就是用道德的教化来治理国家和人民啊）。

“殷民在辟 [1213] ，予曰辟 [1214] ，尔惟勿辟；予曰宥 [1215] ，尔惟勿宥。惟厥中。殷民有罪在刑法者，我曰刑之，汝勿刑也；我曰赦宥，汝勿宥也。惟其当以中正平理断也。有弗若 [1216] 于汝政，弗化 [1217] 于汝训，辟以止，辟乃辟。有不顺于汝政，不变于汝教，刑之而惩止。犯刑者，乃刑之也。

译文

“殷民违犯了法律，我说要处罚，你可以不处罚，我说要赦免，你可以不赦免，只求处置公正（住在成周的殷民有人犯罪当在刑罚之列，我说惩治他，你先别惩治；我说赦免他，你先别赦免。你应当依据实际情况做出中正公平的判断）。他们若有不顺从你的政令、不接受你的训导的，不得不以处罚来终止其罪恶，那就应当处罚（如有拒不服从你的政令，屡教不改者，必须用刑罚来制止其继续触犯刑法，那就去惩治他吧）。

“尔无忿疾 [1218] 于顽 [1219] ，无求备 [1220] 于一人。”人有顽嚣不喻 [1221] ，汝当训之，无忿怒疾之。使人当器 [1222] 之，无责备于一夫也。

译文

“对于愚顽之人，你不要愤怒、厌恶；对任何一个人，都不要求全责备（有些人愚妄顽劣，不明事理，你应当耐心开导他，不要忿怒、嫌恶这些人。用人要用其所长，不要求全责备于哪一个人）。”

王（王旧作命。改之）曰 [1223] ：“乌虖父师 [1224] ！毕公代周公为大师，为东伯，命之代君陈也。政贵有恒，辞尚体要 [1225] ，弗惟好异。政以仁义为常，辞以体实 [1226] 为要，故贵尚之。若异于先王，君子不好也。商俗靡靡 [1227] ，利口 [1228] 惟贤，余风未殄 [1229] ，公其念哉。纣以靡靡利口为贤，覆亡国家。今殷民利口，余风未绝，公其念绝之也。

译文

康王说：“啊！父师（毕公取代周公为太师，为东伯，康王命他代替君陈继续治理成周），为政贵有恒常之法，言辞崇尚切实简要，不要喜好标新立异（为政以仁义为常道，措辞以求实为要务，才会受到尊崇。如果与先王之道不合，君子是不会喜欢的）。商朝的风俗浮而不实，以能言善辩为能事，其余风尚未尽绝，您可要想到啊（纣王以巧言善辩为贤能，终于使国家败亡。如今殷商的遗民，巧言利舌的余风未绝，您去后要想办法让它断绝啊）！

“我闻曰：‘世禄之家，鲜克由礼 [1230] 。’以荡陵 [1231] 德，实悖 [1232] 天道。世有禄位而无礼教，少不以放荡陵邈 [1233] 有德者，如此，实乱天道也。獘化 [1234] 奢丽，万世同流。言弊俗相化，车服奢丽，虽相去万世，若同一流 [1235] 者也。兹殷庶士 [1236] ，骄淫矜侉 [1237] ，将由恶终，闲 [1238] 之惟艰。言殷士骄恣过制，矜其所能，以自侉大，将用 [1239] 恶自终，以礼御其心惟难也。

译文

“我听说：‘世代享受俸禄的人家，很少能够遵循礼法。’他们以放荡的行为欺凌守德之人，实在有悖于天道（世代享有禄位但却没有继承先人的礼教，很少不是以放荡无礼的言行轻慢那些有德之人的。这样做，其实就是在扰乱天道啊）。不良的习俗相互沿习，奢求华丽，世世代代如出一辙（谓陋习相沿，于车马衣服一味追逐奢侈华丽，虽相隔万世，如同一类）。殷商的众多士人，骄横淫纵，自夸其能，势必从恶而终，遏制此风很难啊（谓殷商士人骄奢过度，自恃其能，竞相炫耀，势必因种种恶习泛滥成灾而自取灭亡，可见用礼教来调服人心是一件很难的事啊）！

“惟周公克慎厥始 [1240] ，惟君陈克和厥中，惟公克成厥终。周公迁殷顽民，以消乱阶 [1241] ，能慎其始也。君陈弘周公之训，能和其中也。毕公阐 [1242] 二公之烈 [1243] ，能成其终也。钦 [1244] 若 [1245] 先王成烈 [1246] ，以休 [1247] 于前政 [1248] 。”敬顺文武成业，以美于前人之政，所以勉毕公。

译文

“当初，周公能够谨慎疏导；接下来，君陈能够化解矛盾；您此番要做的，就是最终达到端正风化的目的（周公将殷商一些顽固不化的遗民迁至成周亲自管教，以消除祸根，这是为了防患于未然，慎于其始；君陈继周公之后进一步弘扬周公的德教，上下相安无事，这是协和于中；毕公此去将二公的教化继续发扬光大，才能够有一个完美的结局），敬守先王的基业，并继续弘扬其德教，在你前任的基础上做得更好（敬守文王、武王开创的基业，在前人政绩的基础上更进一步。这是用来勉励毕公的啊）。”

穆王 [1249] 命君牙 [1250] 作周大司徒。穆王，昭王子也。王若曰：“乌虖！惟乃祖乃父，世笃忠贞，服劳 [1251] 王家，厥有成绩，纪 [1252] 于大常 [1253] 。言汝父祖世厚忠贞，服事勤劳王家，其有成功见纪录，书于王之大常，以表显之也。

译文

周穆王任命君牙担任周朝大司徒（穆王，昭王之子），穆王对他说了这样一段话：“啊！君牙，你的祖辈和父辈，世代都非常忠贞，为王室奔波效劳，他们的功绩，都记录在太常旗上（你的父辈祖辈都秉性仁厚，世代忠良，为王室奔波劳碌，他们的功劳都有记载，被书写在王室的太常旗上，作为对他们的表彰）。

“惟予小子，嗣守文、武、成、康遗绪 [1254] ，亦惟先王之臣，克左右 [1255] 乱 [1256] 四方。惟我小子，继守先王遗业，亦惟父祖之臣，能佐助我治四方。言己无所能也。心之忧危 [1257] ，若蹈 [1258] 虎尾，涉 [1259] 于春冰。言祖业之大，己才之弱，故心怀危惧也。虎噬畏噬 [1260] ，春冰畏陷，危惧之甚也。

译文

“我年纪尚轻，继承和坚守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遗业，并仰赖先王的老臣，能够尽心辅佐于我，才得以治理四方（我年轻德薄，如今继承和守护着先王的基业，也只有先父先祖的老臣，能帮助我治理四方。意思是我自己并没有什么能力）。心中的危惧，如踏虎尾，如履春冰（谓祖宗留下的基业如此之大，自己的能力又是这样的微弱，所以才心怀危惧。踩着虎尾怕随时被老虎吃掉，行走在春天的薄冰之上生怕会掉下去。形容非常的担心恐惧）。

“今命尔予翊 [1261] ，作股肱 [1262] 心膂 [1263] 。今命汝为我辅翊股肱心体之臣，言委任之也。尔身克正，罔敢弗正；民心罔中 [1264] ，惟尔之中。言汝身能正，则下无敢不正。民心无中，从女 [1265] 取中。必当正身，示民以中正之道。

译文

“现命你为我之辅佐重臣，做我的股肱心腹之臣（现在我任命你做我的辅政大臣，左膀右臂、心腹骨干，谓正式任命君牙）。如果你自己能够立身中正，便没有谁敢不中正；百姓不明白什么叫中正，只有你才能为他们做出中正的榜样（谓你的身能正，那么下面的老百姓就不敢不正。百姓的心中本没有中正的标准，需要从你那里获得到中正的标准。所以你必须端正自身，让天下百姓都能从你的身上看到真正的中正之道）。

“夏暑雨，小民惟曰怨咨 [1266] ；夏月暑雨，天之常道。小民惟怨叹咨嗟，言心无中正也。冬祁寒 [1267] ，小民亦惟曰怨咨。厥惟艰哉！思其艰，以图 [1268] 其易 [1269] ，民乃宁。”天不可怨，民犹怨嗟，治民其惟艰哉！当思虑其艰，以谋其易，民乃安。

译文

“炎夏酷暑天降大雨，百姓会抱怨嗟叹（夏天酷热多雨，是大自然的正常规律，一般百姓只会埋怨叹息。就是说他们的心中没有中正啊）；冬天遇到严寒大雪，百姓也会抱怨嗟叹。要他们心里中正似乎是很难的呀！但你要考虑到他们的艰难，从而设法帮他们解决难题，百姓的心就会安定（上天是不可以怨恨的，但百姓还是会抱怨叹息，要安定民心确实很不容易啊。应当时时想到他们的难处，想办法帮助他们解决难题，化难为易，民心就可以安定了）。”

王若曰：“伯冏 [1270] ！昔在文武，聪明齐圣 [1271] ，小大之臣，咸怀忠良。聪明，听视远也。齐通，无滞碍也。臣虽官有尊卑，无不忠良。其侍御仆从，罔匪 [1272] 正人，给侍进御，仆从从官，官虽微，无不用中正之人。以旦夕承弼厥辟 [1273] 。出入起居，罔有弗钦 [1274] ；小臣皆良，仆从皆正，以旦夕承辅 [1275] 其君，故君出入起居，无有不敬。发号施令，罔有弗臧 [1276] 。下民祗若 [1277] ，万邦咸休 [1278] 。言文武发号施令，无有不善，下民敬顺其命，万国皆美其化也。

译文

周穆王（在任命大臣伯冏时）说道：“伯冏啊！昔日的文王、武王，聪明睿智合于圣道，大小臣子都忠心耿耿、诚实善良（聪明，视听都能达到很远的意思。齐，通达无滞碍的意思。众臣虽官位有高下尊卑之别，但无不忠诚良善）。那些侍奉左右者、驾驶车马者及仆役等，也没有一个不是行端品正之人（从负责日常生活起居的近侍人员，到陪护外出的随从人员，官职虽微，无不选用秉性中正之人）。以这样的人朝夕侍奉、辅助其君主，故君主出入起居，没有不恭敬整肃的（小臣及仆役随从人员都能个个良善中正，大家齐心协力，不分昼夜地辅佐自己的君主，所以君王的出入起居都能敬守礼法，从无失礼不恭之处）；发号施令，没有不合于仁义的。百姓恭敬顺服，万国皆称其美（谓文王、武王颁布的各种号令，没有不尽善尽美的，天下百姓都能够恭敬欢喜地接受，四方各国都纷纷赞叹周王的美好教化）。

“惟予一人无良 [1279] ，实赖 [1280] 左右前后有位之士，匡 [1281] 其弗及，惟我一人无善，实恃 [1282] 左右前后有职位之士，匡正其不及。言此责群臣正己者也。绳 [1283] 愆 [1284] 纠谬，格 [1285] 其非心 [1286] ，俾克绍先烈 [1287] 。言恃左右之臣，弹正 [1288] 过误，检 [1289] 其非妄之心，使能继先王之功业也。

译文

“只有我自己不够贤明，实在需要依赖左右前后有职位的君子，匡正我的不足（唯我一人缺少德能，实须仰仗诸位有职位的贤者，及时纠正我的过失。他这么说就是在责令群臣，要随时匡正君王的种种不足啊），纠正我的过错和谬误，匡正我不正确的想法，使我能继承先祖的功业（就是说要仰仗身边的群臣，随时帮助自己纠正错误的行为，检查错误的想法，使自己能够恒守中正之道，以继承先王的功业）。

“今予命汝作大仆正 [1290] ，正于群仆侍御之臣。欲其教正群仆，无敢佞伪也。懋乃后德 [1291] ，交 [1292] 修弗逮。言侍御之臣，无小大亲疏，皆当勉汝君为德，更代修 [1293] 进 [1294] 其所不逮也。慎简 [1295] 乃 [1296] 僚 [1297] ，无以巧言令色 [1298] 便辟 [1299] 侧媚 [1300] ，其惟吉士 [1301] 。当谨慎简选汝僚属侍臣，无得用巧言无实、令色无质、便辟足恭 [1302] 、侧媚诏谀之人，其惟皆吉良正士也。

译文

“现在我任命你担任太仆正之职，教正群仆近侍之臣（希望他能教正群仆，使其不敢奸佞伪诈），使他们都要勉励其君主修德，一起修正君主的不足之处（凡所有侍御之臣，不管大小亲疏，都应当勉励你们的君主努力修德，并且还要代行儆戒进言之事，以随时纠正君主的不足）。你要谨慎地选择你的部属，不用那些巧言令色、阿谀奉承的小人，只能选用品德优良的人士（应当谨慎选拔你的僚属侍臣，不要用那些巧言令色而不实在，谄媚逢迎，为了取媚于人而过度谦敬，不择手段巴结讨好、阿谀奉承的人，只用那些贤良正直之士）。

“仆臣正，厥 [1303] 后 [1304] 克正；仆臣谀，厥后自 [1305] 圣。言仆臣皆正，

则其君乃能正；仆臣诏谀，则其君乃自谓圣。后德惟臣，弗德惟臣。君之有德，惟臣成之；君之无德，惟误之。言君所行善恶，专在左右也。尔无昵于憸人 [1306] 。充 [1307] 耳目之官，迪 [1308] 上 [1309] 以非 [1310] 先王之典。”汝无亲近憸利 [1311] 小子 [1312] 之人，充备 [1313] 侍从，在视听之官，导君上以非先王之法也。

译文

“仆从近臣都是中正之士，其君主也会保持中正；仆从近臣谄媚，君主就会自居圣明（谓仆从近臣身正，他们的君主也会身正；仆从近臣阿谀奉承，他们的君主便会自以为圣明）。君主有德在于臣下，君主失德也在于臣下（君主有德，那是因为群臣的辅佐成就了他的德行；君主无德，也是臣子没能尽职而误导了君主。谓君主所作所为是善是恶，都取决于身边的近臣）。你不要亲近奸佞小人，不要让他们担任这些充当君王耳目的要职，以免诱导君王违背先王的典制（你不要亲近那些奸邪利口的小人，让他们占了侍从的位置，充当代替君王视听的官员，从而导致君王违背先王的成法）。”

王曰：“乌呼！伯父 [1314] 、伯兄 [1315] 、仲叔 [1316] 、季弟 [1317] 、幼子、童孙，皆听朕言。皆王同姓，有父兄弟子孙列者也。尔尚 [1318] 敬逆 [1319] 天命，以奉 [1320] 我一人。虽畏勿畏，虽休勿休。汝当庶几 [1321] 敬逆天命，以奉我一人之戒。行事虽见畏，勿自谓可敬畏；虽见美，勿自谓有德美。惟敬五刑 [1322] ，以成三德 [1323] 。一人有庆 [1324] ，兆民赖 [1325] 之。”先戒以劳谦 [1326] 之德，次教以惟敬五刑，所以成刚柔正直之三德也。天子有善，则兆民赖之。

译文

穆王（对着自己的家人）感叹地说：“啊！我的伯父、伯兄、二叔、三弟及年幼的子孙们，你们且听我说（这些人都是周穆王的族人，从父辈到兄弟子孙辈等等），你们应当敬顺天命，大家同心同德一齐来帮助我。你们（因为是我的亲人，所以）会格外受到众人的敬畏，但不要认为自己理当受人敬畏，有了美誉也不要自认为真的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们应当能够恭敬地接受上天的安排，从此大家都要服从我的号令。作为王室的成员，你们平日行事常会受到别人格外的尊重，但你们不要认为这是应该的；别人称赞我们，也不要以为自己的德行真的就很好了）。要像普通百姓一样敬畏国家的刑罚，常常以‘五刑’来警示自己，养成三种美德。”由此可见，天子有了善行，万民都将赖以受惠（首先告诫家人努力修善，树立谦恭之德；再教导大家要以一颗敬慎之心对待五刑之法，以成就自己刚、柔、正直这三种品德。这正是天子的善行，天子一人有善，全天下人民都赖以受益）。

王曰：“吁 [1327] ！来，有邦 [1328] 有土 [1329] ，告尔祥刑 [1330] 。吁，叹也。有国有土，诸侯也。告汝以善用刑之道也。在今尔安百姓，何择非人？何敬非刑？在今汝安百官兆民之道，当何所择，非惟吉人乎？当何所敬，非惟五刑乎。

译文

穆王接着（对大臣们）说：“啊！过来吧，还有你们这些各据一方的诸侯大臣们，让我来告诉你们应当如何慎用刑罚（吁，感叹的意思。有国有土，指的是各位诸侯。下面是告诉你们善用刑罚的道理）。如今你们要使百姓安定，应当一心寻求、选择的是什么呢？不就是贤人吗？应当时时警惕、戒慎的是什么呢？不就是刑罚吗？（现在你们要安定你那里的百官和人民的根本问题，就是要选用什么样的人才，不就是要选用贤能的人吗？再就是要慎重些什么，不就是要慎重地对待五刑吗？）

“两造 [1331] 具备，师 [1332] 听 [1333] 五辞 [1334] 。两，谓囚证也。造，至也。两至具备，则众狱官共听其入五刑之辞也。五辞简孚 [1335] ，正 [1336] 于五刑。五辞简核，信有罪验，则正之于五刑也。五刑不简，正于五罚 [1337] 。不简核，谓不应五刑，当出金赎罪也。五罚弗服 [1338] ，正于五过 [1339] 。不服，不应罚也。正于五过，从赦免也。

译文

“审判时，双方证据齐备，法官依据五刑的标准审理相关述词（两，指的是囚、证双方；造，至的意思。原告、被告各方证据齐备后，众法官共同判断其符合‘五刑’的那些条款）；述词无误，合于五刑，按五刑定罪（罪证经核实可信，便按‘五刑’的有关规定治罪）；以‘五刑’治罪的罪证不足，则按‘五罚’的有关规定处置（经核查与事实情况不符，即不应当执行五刑，那就用出钱赎罪的办法处置）；按‘五罚’处置仍不适合的，就按照‘五过’来处理（不服，就是不当罚的意思。按照五过的标准来处理，就是给予赦免）。

“五刑之疑有赦 [1340] ，五罚之疑有赦。刑疑赦，从罚；罚疑赦，从免。刑罚世轻世重 [1341] ，惟齐非齐 [1342] 。言刑罚随世轻重也。刑新国，用轻典；刑乱国，用重典；刑平国 [1343] ，用中典。凡刑所以齐非齐。

译文

“按‘五刑’条款判罪若有疑点，则改用‘五罚’条款予以宽大处理。按‘五罚’条款处置若有疑点，则改用‘五过’条款予以赦免（从刑有疑则宽而从罚，从罚有疑则宽而从免）。刑罚的轻重要根据时世来定，罪行相同，量刑可以不同（谓刑罚要随时势不同分别决定轻重。新国用刑宜轻，乱国用刑宜重，承平守成之国用刑轻重宜取其中。这就是案例相同但量刑可以不同的道理所在）。

“非佞 [1344] 折狱 [1345] ，惟良折狱，罔非在中。非口才可以断狱，惟平良可以断狱，无非在中正也。哀敬 [1346] 折狱，咸庶 [1347] 中正。当矜下民之犯法，敬断狱之害人，皆庶几必得中正之道也。其刑其罚，其审克之。”其所刑，其所罚，其当审能之，无失中也。

译文

“并非巧言善辩之人才能断案，而是贤明良善之人才适宜断案。无非是要存心公正而已（不是靠口才方能断案，只有靠公平良善才可以断案，无非在于端心正念执守中正不偏之道啊）。以怜悯之心、谨慎之心判决案件，就会基本做到公正适当（应当同情百姓触犯法律的缘由，谨防断案失误给这些人带来更大的灾难，都应力求合于中正之道），究竟是按‘五刑’判处还是按‘五罚’处理，也就大致能够清楚地断定了（是用刑，还是用罚，自当能够详察明审，不失其公正）。”

注释

[1] 尧：我国古代帝王，五帝之一。名叫放勋，尧是他的谥号。帝喾在位七十年崩，传位给儿子挚。尧十三岁辅佐挚，封于陶地，十五岁改封于唐地，所以尧号曰陶唐氏。十八岁，尧代挚为天子。《史记》言尧帝“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云”，“能明驯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便章百姓。百姓昭明，合和万国”。说尧帝的仁德如天，智慧如神。接近他，就像太阳一样温暖；仰望他，就像云彩一般灿烂。他能尊敬有善德的人，使同族九代的人都能相亲相爱。同族的人既已和睦，又去考察百官。百官政绩昭著，各方诸侯邦国都能和睦相处。​​​​​​​​​

[2] 聪明文思：聪明，《孔疏》，“听远为聪，见微为明”，“以耳目之闻见，喻圣人之智慧，兼知天下之事”。文，郑玄、马融都认为“经纬天地谓之文”，这里是治理天下的意思。思，郑玄说：“虑事通敏谓之思。”意思是果断，有计谋。​​​​​​​​​

[3] 宅：拥有，充满。​​​​​​​​​

[4] 尧典：《尚书》篇目之一，记载了唐尧虞舜的功德、言行，是研究上古帝王尧舜的重要资料。​​​​​​​​​

[5] 曰若稽古：曰若，发语辞，又写作越若、粤若，常用在追叙往事的开端。若，《尚书正义》解释为“顺”。稽，考察。​​​​​​​​​

[6] 钦明文思安安：钦，处事敬慎并且节约用度。钦明文思，马融云，“威仪表备谓之钦，照临四方谓之明，经纬天地谓之文，道德纯备谓之思”。安安，安所当安。​​​​​​​​​

[7] 允：的确。《说文》，允，信也。​​​​​​​​​

[8] 恭：恭谨。郑玄说：不懈于位曰恭。​​​​​​​​​

[9] 克：能够。​​​​​​​​​

[10] 让：让贤。郑玄说：推贤尚善曰让。​​​​​​​​​

[11] 被：覆盖。​​​​​​​​​

[12] 四表：四方以外的地方。​​​​​​​​​

[13] 格：到达。《孔传》：格，至也。​​​​​​​​​

[14] 四外：即“四表”，指四方以外之地。​​​​​​​​​

[15] 俊德：郑玄云：“‘俊德’，贤才兼人者。”俊，才智超过一般人。​​​​​​​​​

[16] 九族：《孔疏》：上至高祖，下及玄孙，是为九族。即高祖、曾祖、祖、父、自己、子、孙、曾孙、玄孙。​​​​​​​​​

[17] 平：分辨。《史记·五帝本纪》作“便”，《史记索隐》作“辩”，《后汉书·刘恺传》引作“辨”，郑玄注：“辨，别也。”​​​​​​​​​

[18] 章：彰明。​​​​​​​​​

[19] 百姓：即百官。《孔疏》：“百姓谓百官族姓。”​​​​​​​​​

[20] 万邦：众氏族。​​​​​​​​​

[21] 黎：众。​​​​​​​​​

[22] 于：《尚书核诂》引高晋生说，“于”相当“以”。​​​​​​​​​

[23] 时：同“是”。此，这。​​​​​​​​​

[24] 雍：和睦。​​​​​​​​​

[25] 舜：名重华，以受尧的“禅让”而称帝于天下，其国号为“有虞”，故号为“有虞氏帝舜”。帝舜、大舜、虞帝舜、舜帝皆虞舜之帝王号，故后世以舜简称之。​​​​​​​​​

[26] 侧微：侧身于寒微之境。​​​​​​​​​

[27] 嗣位：继承君位。​​​​​​​​​

[28] 徽：美，善。​​​​​​​​​

[29] 五典：五种常教。《蔡沈集传》：“五典，五常也。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是也。”​​​​​​​​​

[30] 克：能够。​​​​​​​​​

[31] 从：顺从。​​​​​​​​​

[32] 八元：高辛氏有八个才子，称“八元”。《左传·文公十八年》：“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忠肃共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谓之‘八元’。​​​​​​​​​

[33] 纳：入。​​​​​​​​​

[34] 百揆：揆度庶事的官，犹言百官。​​​​​​​​​

[35] 时叙：承顺。​​​​​​​​​

[36] 八凯：古代高阳氏的八个才子，称“八凯”。《左传·文公十八年》：“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民，谓之‘八凯’。”​​​​​​​​​

[37] 宾：迎接宾客。​​​​​​​​​

[38] 穆穆：容仪敬谨。​​​​​​​​​

[39] 四凶：指尧舜时代四个凶猛狠恶的部族首领，即穷奇（共工）、浑敦（欢兜）、饕餮（三苗）、梼杌（鲧）。《左传·文公十八年》：“舜臣尧，宾于四门，流四凶族浑敦、穷奇、梼杌、饕餮，投诸四裔，以御魑魅。是以尧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为天子，以其举十六相，去四凶也。”​​​​​​​​​

[40] 大麓：犹总领，谓领录天子之事。孔传：“麓，录也。”​​​​​​​​​

[41] 期：定时。以期应：顺应节令，应时发生。​​​​​​​​​

[42] 愆伏：愆，过失。伏，隐藏。此处指隐患。​​​​​​​​​

[43] 上日：善日，吉日。​​​​​​​​​

[44] 终：指尧终帝位之事。​​​​​​​​​

[45] 文祖：尧太祖的宗庙，古时政事在宗庙举行。​​​​​​​​​

[46] 巡狩：古时称天子出行，视察邦国州郡为“巡狩”。​​​​​​​​​

[47] 后：上古称君主为后，此处指各地诸侯。​​​​​​​​​

[48] 四朝：舜帝巡狩各地之时，诸侯按所在方位，分别在四岳朝见。​​​​​​​​​

[49] 敷：普遍。​​​​​​​​​

[50] 奏：古代臣子对君王陈述意见或说明事情。​​​​​​​​​

[51] 试：考核。​​​​​​​​​

[52] 庸：本义为用，需要。此处作酬劳解。​​​​​​​​​

[53] 旌：表彰。​​​​​​​​​

[54] 典刑：常见的过失或犯罪。​​​​​​​​​

[55] 赭衣：古代囚衣。因以赤土染成赭色，故称。赭，音者。​​​​​​​​​

[56] 流：流放。​​​​​​​​​

[57] 宥：宽恕。​​​​​​​​​

[58] 五刑：五种重罪。​​​​​​​​​

[59] 三宥：指根据不同情况，酌情予以从宽处理或免于惩罚。​​​​​​​​​

[60] 眚：音审，本义为眼睛生翳。​​​​​​​​​

[61] 肆：放纵；此处皆指过失。​​​​​​​​​

[62] 赦：赦免。​​​​​​​​​

[63] 怙：依靠，有所倚仗。​​​​​​​​​

[64] 残贼：指凶残暴虐的人。​​​​​​​​​

[65] 共工：尧的大臣，与欢兜、三苗、鲧并称“四凶”。​​​​​​​​​

[66] 幽洲：亦作“幽州”。古九州之一。​​​​​​​​​

[67] 裔：边，边远的地方。​​​​​​​​​

[68] 欢兜：人名，尧时佞臣，“四凶”之一。​​​​​​​​​

[69] 崇山：地名。​​​​​​​​​

[70] 三苗：古族名。又叫“苗民”﹑“有苗”。​​​​​​​​​

[71] 缙云氏：一个古老氏族。《集解》引贾逵曰：“缙云氏，姜姓也，炎帝之苗裔。”亦有解为云姓始祖，又有说黄帝号“缙云氏”。​​​​​​​​​

[72] 饕餮：音淘贴（四声）。传说中一种贪残的怪物。三苗以“饕餮”为号，足见其不善。​​​​​​​​​

[73] 三危：地名。​​​​​​​​​

[74] 殛：放逐。​​​​​​​​​

[75] 鲧：姓姬，字熙。黄帝的后代，大禹之父，曾奉命治水失败。​​​​​​​​​

[76] 羽山：地名。​​​​​​​​​

[77] 梼杌：音桃物。古代传说中的恶兽。​​​​​​​​​

[78] 四罪：四次对恶人定罪并加以惩处。​​​​​​​​​

[79] 征用：指对刑罚适当运用。征，用武力制裁，讨伐。​​​​​​​​​

[80] 有：又。​​​​​​​​​

[81] 放勋：尧帝。​​​​​​​​​

[82] 徂落：去世。​​​​​​​​​

[83] 考妣：指（死去的）父亲（考）和母亲（妣）。妣，音比。​​​​​​​​​

[84] 遏密：停止、断绝。​​​​​​​​​

[85] 八音：我国古代根据制作材料对乐器的分类。指金（如钟、铃）、石（如磬）、土（如埙）、革（如鼓）、丝（如琴）、木（如柷敔）、匏（如笙）、竹（如笛）八类。​​​​​​​​​

[86] 格：至，到，感通。​​​​​​​​​

[87] 四岳：指四方的诸侯君长。​​​​​​​​​

[88] 四目：四方目光所看到的地方。​​​​​​​​​

[89] 柔：安抚。​​​​​​​​​

[90] 迩：近。​​​​​​​​​

[91] 敦：厚。​​​​​​​​​

[92] 允：信。​​​​​​​​​

[93] 元：善。​​​​​​​​​

[94] 任人：善辩之人。​​​​​​​​​

[95] 佞：巧言善辩。​​​​​​​​​

[96] 给：敏捷。​​​​​​​​​

[97] 蛮夷：古代称南方少数民族为蛮，东方少数民族为夷。此处泛指边远地区的人民。​​​​​​​​​

[98] 率：都。​​​​​​​​​

[99] 考绩：考察政绩。​​​​​​​​​

[100] 三考：三次考察。​​​​​​​​​

[101] 黜：罢免。​​​​​​​​​

[102] 陟：音至，提升。​​​​​​​​​

[103] 幽明：幽，昏庸。明，贤明。​​​​​​​​​

[104] 庶：众多。​​​​​​​​​

[105] 咸：都。​​​​​​​​​

[106] 熙：兴。​​​​​​​​​

[107] 稽古大禹：稽，考察。大禹，鲧的儿子，名文命，号禹，夏后氏首领。受舜禅让继帝位。禹是夏朝的第一位天子，因此后人也称他为夏禹。他是我国传说时代与尧、舜齐名的贤圣帝王，他最卓著的功绩，就是历来被传颂的治理滔天洪水，又划定中国国土为九州。后人称他为大禹，也就是伟大的禹的意思。​​​​​​​​​

[108] 克：能够。​​​​​​​​​

[109] 厥：其。​​​​​​​​​

[110] 后：君主。​​​​​​​​​

[111] 乂：治理，安定。​​​​​​​​​

[112] 黎：众，众多。​​​​​​​​​

[113] 敏：敏捷，迅速。​​​​​​​​​

[114] 疾：快，迅速。​​​​​​​​​

[115] 俞：文言叹词。犹言“然”。表示应答或肯首。​​​​​​​​​

[116] 允：信，实。​​​​​​​​​

[117] 兹：这个，此。​​​​​​​​​

[118] 嘉言：善言。​​​​​​​​​

[119] 罔：无，没有。​​​​​​​​​

[120] 攸：所。​​​​​​​​​

[121] 伏：隐藏、埋没。​​​​​​​​​

[122] 野：指不当政的地位，与“朝廷”的“朝”相对。​​​​​​​​​

[123] 稽：考。​​​​​​​​​

[124] 弗：不。​​​​​​​​​

[125] 无告：指求告无门的孤苦之人。​​​​​​​​​

[126] 废：沮丧失望。​​​​​​​​​

[127] 惟：同“唯”，只有。​​​​​​​​​

[128] 时：随时。​​​​​​​​​

[129] 克：能够。​​​​​​​​​

[130] 矜：怜悯，怜惜。​​​​​​​​​

[131] 孤：幼年丧父或父母双亡。​​​​​​​​​

[132] 愍：同“悯”，怜悯；哀怜。​​​​​​​​​

[133] 穷：处境恶劣。​​​​​​​​​

[134] 益：伯益，舜的大臣，东夷部落的君主，为嬴姓各族的祖先。史载伯益助禹治水有功，禹欲让位于益，益避居箕山之北。​​​​​​​​​

[135] 都：叹词。​​​​​​​​​

[136] 广运：广远。​​​​​​​​​

[137] 乃：如此。​​​​​​​​​

[138] 经纬：规范；准则。本义称织物上的竖线为经，横线为纬。​​​​​​​​​

[139] 眷：顾念。眷命，垂爱并赋予重任。​​​​​​​​​

[140] 奄：覆盖，尽。​​​​​​​​​

[141] 勉：勉励。​​​​​​​​​

[142] 惠迪：惠，顺。迪，道。​​​​​​​​​

[143] 从逆：向反，背道而行。​​​​​​​​​

[144] 惟：文言助词，常用于句首。​​​​​​​​​

[145] 报：回报，报应。​​​​​​​​​

[146] 戒：戒慎，谨慎。​​​​​​​​​

[147] 虞：误，失误。​​​​​​​​​

[148] 罔：不，不可。​​​​​​​​​

[149] 游逸：同“游佚”，犹游乐。​​​​​​​​​

[150] 忽：忽视。​​​​​​​​​

[151] 特：特地，特意。​​​​​​​​​

[152] 贰：不信任；怀疑。​​​​​​​​​

[153] 疑谋勿成：意为要做好一件事情，如果没有坚定的信心，内心犹疑不决，就不可能有所成就。​​​​​​​​​

[154] 志：德行。《吕氏春秋》：“凡举人之本，太上以志，其次以事，其次以功。”高诱注：“志，德也。”​​​​​​​​​

[155] 熙：兴。​​​​​​​​​

[156] 干：求。​​​​​​​​​

[157] 咈：古同“拂”，违逆，乖戾。​​​​​​​​​

[158] 王：动词，指“以……为王”，归顺的意思。​​​​​​​​​

[159] 于：叹词。表示赞美。​​​​​​​​​

[160] 念：思考，思虑。​​​​​​​​​

[161] 修：整治，整理。​​​​​​​​​

[162] 正德：端正德行。​​​​​​​​​

[163] 利用：谓物尽其用，使事物或人发挥效能。​​​​​​​​​

[164] 厚生：使人们生活充实。​​​​​​​​​

[165] 和：和顺，和谐。​​​​​​​​​

[166] 九功：古谓六府三事之功为九功。​​​​​​​​​

[167] 序：次序，顺序。​​​​​​​​​

[168] 歌：歌颂。​​​​​​​​​

[169] 六府：指水、火、金、木、土、谷。孔颖达疏：“府者，藏财之处；六者，货财所聚，故称六府。”​​​​​​​​​

[170] 三事：指正德、利用、厚生。​​​​​​​​​

[171] 休：美善，吉庆。​​​​​​​​​

[172] 董：督察。​​​​​​​​​

[173] 九歌：禹时乐歌。《左传·文公七年》：“九功之德，皆可歌也，谓之《九歌》。”​​​​​​​​​

[174] 俾：使。​​​​​​​​​

[175] 俞：文言叹词。犹言“然”。表示应答或肯首。​​​​​​​​​

[176] 地平天成：比喻上下相称，万事妥帖。​​​​​​​​​

[177] 允：确实；果真。​​​​​​​​​

[178] 赖：依靠，凭借。​​​​​​​​​

[179] 乃：你，你的。​​​​​​​​​

[180] 五行：金、木、水、火、土。此处指天地万物。​​​​​​​​​

[181] 咎繇：即皋陶。舜之贤臣。​​​​​​​​​

[182] 庶：众。​​​​​​​​​

[183] 或：有。​​​​​​​​​

[184] 干：犯。​​​​​​​​​

[185] 正：通“政”​​​​​​​​​

[186] 士：古代指掌管刑狱的官员。​​​​​​​​​

[187] 五刑：五种轻重不同的刑罚。​​​​​​​​​

[188] 弼：纠正，辅佐。​​​​​​​​​

[189] 五教：五种伦常教育。​​​​​​​​​

[190] 期：当，合。​​​​​​​​​

[191] 刑：用刑。​​​​​​​​​

[192] 协：符合，相同。​​​​​​​​​

[193] 懋：美好。​​​​​​​​​

[194] 大中：《易·大有》：“《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王弼注：“处尊以柔，居中以大。”高亨注：“象大臣处于尊贵之位，守大正之道。”后以“大中”指无过与不及的中正之道。​​​​​​​​​

[195] 愆：过错。​​​​​​​​​

[196] 弗：不。​​​​​​​​​

[197] 嗣：后代。​​​​​​​​​

[198] 宥过：谓宽恕别人的过错。​​​​​​​​​

[199] 刑故：故，故意犯罪。刑故，处罚故意罪犯。​​​​​​​​​

[200] 不经：不合常法。​​​​​​​​​

[201] 洽：协和。​​​​​​​​​

[202] 有司：有关官吏。古代设官分职，各有专司，故称。​​​​​​​​​

[203] 来：语助词。​​​​​​​​​

[204] 矜：自以为贤。《孔传》：“自贤曰矜。”​​​​​​​​​

[205] 伐：自夸有功。​​​​​​​​​

[206] “人心……”四句：蔡沈集传：“心者，人之知觉，主于中而应于外者也。指其发于形气者而言，则谓之人心，指其发于义理者而言，则谓之道心。”宋叶梦得《避暑录话》卷上：“道心者，喜怒哀乐之未发者也。”危，险。微，微妙。精，精进。一，专一。蔡沈集传：“人心易私而难公，故危。”​​​​​​​​​

[207] 询：问。庸：用。​​​​​​​​​

[208] 元：大。​​​​​​​​​

[209] 后：君。大君，指天子。​​​​​​​​​

[210] 戴：拥戴。这里是尊奉并依靠的意思。​​​​​​​​​

[211] 出好兴戎：指言出于口，可以导致好或坏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

[212] 宣：公开说出，散布。​​​​​​​​​

[213] 一：专一。古人谓“专一精思以通神”。晋葛洪《抱朴子·地真》：“守一存真，乃能通神。”​​​​​​​​​

[214] 咨：叹息。​​​​​​​​​

[215] 有苗：古国名，亦称“三苗”。​​​​​​​​​

[216] 率：遵循，依从。​​​​​​​​​

[217] 徂征：前往征伐。徂，往。​​​​​​​​​

[218] 干：干犯。​​​​​​​​​

[219] 群后：指列国诸侯。​​​​​​​​​

[220] 济济：众多的样子。​​​​​​​​​

[221] 蠢：虫类蠕动。引申为骚动，动乱。​​​​​​​​​

[222] 有苗：这里指的是三苗国的国君。​​​​​​​​​

[223] 嫚：亵渎，轻侮。​​​​​​​​​

[224] 自贤：自以为贤。​​​​​​​​​

[225] 狎：亲近而态度不庄重。​​​​​​​​​

[226] 典教：典章教化。​​​​​​​​​

[227] 咎：灾祸，不幸之事。​​​​​​​​​

[228] 肆：故；因此。​​​​​​​​​

[229] 尚：犹傥，倘若。​​​​​​​​​

[230] 乃：你，你的。​​​​​​​​​

[231] 其：犹将，将要。​​​​​​​​​

[232] 克：能够。​​​​​​​​​

[233] 勋：功勋；功劳。​​​​​​​​​

[234] 逆命：在古代既可解为违抗命令，也可解为接受命令，此处是抗命。​​​​​​​​​

[235] 赞：辅佐；帮助。这里指出谋划策。​​​​​​​​​

[236] 届：至，到。​​​​​​​​​

[237] 时：这。​​​​​​​​​

[238] 矧：音审，况且，何况。​​​​​​​​​

[239] 昌言：美言。​​​​​​​​​

[240] 俞：表示应答和首肯，犹是、对。​​​​​​​​​

[241] 班：返回。​​​​​​​​​

[242] 振：整顿、整理。师、旅，皆指军队。​​​​​​​​​

[243] 诞敷：遍布的意思。诞，大，程度、情势等不同一般。敷，传布、散布。​​​​​​​​​

[244] 文德：指礼乐教化，与“武功”相对。​​​​​​​​​

[245] 儛干羽：儛，通“舞”。干羽，古代舞者所执的舞具。文舞执羽，武舞执干。​​​​​​​​​

[246] 两阶：宫廷的东、西阶梯。主人走东阶，客人走西阶。​​​​​​​​​

[247] 格：来，至。​​​​​​​​​

[248] 御：统治、治理。​​​​​​​​​

[249] 允：信实，诚信。​​​​​​​​​

[250] 迪：蹈行，实行。​​​​​​​​​

[251] 厥：其。​​​​​​​​​

[252] 谟：音谋，谋划、谋略。​​​​​​​​​

[253] 弼：辅佐。​​​​​​​​​

[254] 蹈：履行；遵循。​​​​​​​​​

[255] 聪明：谓明察事理。​​​​​​​​​

[256] 谐：和合；协调。​​​​​​​​​

[257] 如何：应当怎样。​​​​​​​​​

[258] 都：叹词。表示赞美。​​​​​​​​​

[259] 思永：考虑长久之道。​​​​​​​​​

[260] 惇：敦厚；笃实。​​​​​​​​​

[261] 厉翼：奋勉辅佐。厉，也写作“励”。​​​​​​​​​

[262] 迩可远：由近可以及远。​​​​​​​​​

[263] 则：表假设。犹若，如果。​​​​​​​​​

[264] 翼戴：辅佐拥戴。​​​​​​​​​

[265] 上命：上级的命令，此处特指君命。 ​​​​​​​​​

[266] 拜：敬受。​​​​​​​​​

[267] 亲亲：爱自己的亲属。《诗·小雅·伐木序》：“亲亲以睦友，友贤不弃，不遗故旧，则民德归厚矣。”​​​​​​​​​

[268] 所信任：所相信的人得到任用。​​​​​​​​​

[269] 吁：叹词。​​​​​​​​​

[270] 咸若时：都能像这样。​​​​​​​​​

[271] 惟：助词。也作“唯”“维”。用于句首。​​​​​​​​​

[272] 其：副词，表推测、估计。大概，或许。​​​​​​​​​

[273] 官人：选取人才，给以适当官职。​​​​​​​​​

[274] 惠：仁爱，宽厚。​​​​​​​​​

[275] 乎：于。​​​​​​​​​

[276] 令色：伪善、谄媚的脸色。巧言令色，指用花言巧语和媚态伪情来迷惑、取悦他人。​​​​​​​​​

[277] 孔壬：孔，甚。壬，佞。孔壬，意为大奸佞。​​​​​​​​​

[278] 静言：巧饰之言。​​​​​​​​​

[279] 庸违：用意邪僻。​​​​​​​​​

[280] 象恭滔天：意谓貌似恭敬，实则傲慢到极点。《书·尧典》：“静言庸违，象恭滔天。”孔传：“言共工貌象恭敬，而心傲很若漫天。”​​​​​​​​​

[281] 迁放：犹流放。​​​​​​​​​

[282] 亦：助词，无义。​​​​​​​​​

[283] 宽弘：胸怀宽阔，气量弘深，能容人。​​​​​​​​​

[284] 栗：庄敬，严肃。庄栗，是庄重、庄严之意。​​​​​​​​​

[285] 慤愿：谨慎老实，谨慎善良。慤，恭谨，朴实。愿，质朴，恭谨。恭恪，恭敬谨慎的意思。​​​​​​​​​

[286] 乱：治，治理。​​​​​​​​​

[287] 扰：安抚，和顺。​​​​​​​​​

[288] 毅：刚强坚韧。​​​​​​​​​

[289] 简大：简脱大气。​​​​​​​​​

[290] 廉隅：棱角。比喻端方不苟的行为、品性。​​​​​​​​​

[291] 塞：诚实。​​​​​​​​​

[292] 强：坚强不屈。​​​​​​​​​

[293] 常：规律，通例。这里指道德标准。​​​​​​​​​

[294] 九德：指具备上述九种优良品格的人。​​​​​​​​​

[295] 事：治理，任事。​​​​​​​​​

[296] 俊乂：才德出众的人。​​​​​​​​​

[297] 在官：任职于官署，在职为官。​​​​​​​​​

[298] 师师：相互师法。​​​​​​​​​

[299] 时：通“是”。此，这。​​​​​​​​​

[300] 庶绩其凝：庶绩，各种事业。凝，成就。​​​​​​​​​

[301] 逸豫：犹安乐。​​​​​​​​​

[302] 兢兢：小心谨慎貌。​​​​​​​​​

[303] 业业：危惧貌。​​​​​​​​​

[304] 一日二日：犹言“日日”。​​​​​​​​​

[305] 万几：孔传：“几，微也，言当戒惧万事之微。”​​​​​​​​​

[306] 旷：空缺。​​​​​​​​​

[307] 庶官：各种官职。​​​​​​​​​

[308] 政事：政务。​​​​​​​​​

[309] 懋：勤勉，努力。​​​​​​​​​

[310] 须：依靠。​​​​​​​​​

[311] 朕：我。​​​​​​​​​

[312] 左右：帮助。​​​​​​​​​

[313] 翼：辅佐。​​​​​​​​​

[314] 观古人之象：看到古时人的形象。这里是重新恢复古人衣着服制等礼仪的意思。​​​​​​​​​

[315] 法象：指合乎礼仪规范的仪表、举止。​​​​​​​​​

[316] 五采：指五种不同色彩的颜料。​​​​​​​​​

[317] 于五色：于，为。五色，五种不同的色彩。古代以青、赤、白、黑、黄五种颜色为正色。​​​​​​​​​

[318] 明：弄清楚、明白。​​​​​​​​​

[319] 龙衮：上绣龙纹的礼服。​​​​​​​​​

[320] 僭上：指越分冒用尊者的仪制或宫室、器物等。​​​​​​​​​

[321] 六律：古代乐音标准名。古代乐律有十二，阴阳各六，阳为律，阴为吕。六律即黄钟、大蔟、姑洗、蕤宾、夷则、无射。​​​​​​​​​

[322] 五声八音：五声，指宫、商、角、征、羽五音。八音，我国古代对乐器的统称，通常为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八种不同质材所制。​​​​​​​​​

[323] 出纳：这里是传播的意思。​​​​​​​​​

[324] 五言：指仁义礼智信五德之言。​​​​​​​​​

[325] 违：违背，违反。​​​​​​​​​

[326] 弼：纠正，辅佐。​​​​​​​​​

[327] 黎献：黎民中的贤者。​​​​​​​​​

[328] 举：推荐，选用。​​​​​​​​​

[329] 敷纳：谓臣下陈奏善策，天子择善采纳。​​​​​​​​​

[330] 明：贤明的人。​​​​​​​​​

[331] 庸：用，采用。​​​​​​​​​

[332] 陈布其言：传播其善言。指对民众进行教化。​​​​​​​​​

[333] 差：分别等级，依次排列。​​​​​​​​​

[334] 旌：表彰。​​​​​​​​​

[335] 敷同日奏：敷同，布同谓远近相同。奏，进、举用。​​​​​​​​​

[336] 共流：指受到同等对待。​​​​​​​​​

[337] 丹朱：人名。尧的儿子。​​​​​​​​​

[338] 奡：古同“傲”，傲慢。​​​​​​​​​

[339] 慢游：浪荡遨游。​​​​​​​​​

[340] 傲虐：遨游嬉戏，残害百姓。​​​​​​​​​

[341] 额额：不休息貌。​​​​​​​​​

[342] 朋淫：群聚淫乱。​​​​​​​​​

[343] 用：因而，因此。​​​​​​​​​

[344] 用殄厥世：殄，灭绝、绝尽。厥，其。世，父子相继。用殄厥世，指其世子爵位从此被取消。​​​​​​​​​

[345] 夔：人名。舜时的乐官。​​​​​​​​​

[346] 拊石：敲击石磬。孔传：“石，罄（通磬）也；拊，亦击也。”​​​​​​​​​

[347] 百兽率儛：音乐和谐之声感动群兽相率起舞。率，皆，都。儛，同“舞”。​​​​​​​​​

[348] 庶尹：百官。​​​​​​​​​

[349] 正官：正式编制内的官员。正，君长，官长。​​​​​​​​​

[350] 神人：指神和人。《书·舜典》：“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

[351] 庸：因，因此。指这次盛会。​​​​​​​​​

[352] 敕：古时自上告下之词。​​​​​​​​​

[353] 几：微。​​​​​​​​​

[354] 乃：又。​​​​​​​​​

[355] 元首：君。​​​​​​​​​

[356] 起：兴起，振奋。 ​​​​​​​​​

[357] 拜手稽首：拜手，古代男子跪拜礼的一种。跪后两手相拱，俯头至手。稽首，古时九拜中最恭敬的一种跪拜礼，叩头至地。​​​​​​​​​

[358] 赓载：相续而成的意思。赓，继续，连续。载，完成，成功。​​​​​​​​​

[359] 康：治理。汉蔡邕《独断》：“安乐治民曰康。”​​​​​​​​​

[360] 丛脞：琐碎，杂乱。​​​​​​​​​

[361] 堕：荒废，废弃。​​​​​​​​​

[362] 大略：远大的谋略。​​​​​​​​​

[363] 申戒：告诫。​​​​​​​​​

[364] 钦：敬佩，佩服。​​​​​​​​​

[365] 太康尸位：太康，大禹之孙，启之子。尸位，指居位而无所作为。​​​​​​​​​

[366] 逸豫：犹安乐。​​​​​​​​​

[367] 贰：不专一，怀有二心。​​​​​​​​​

[368] 乃：如此，这样。​​​​​​​​​

[369] 盘：娱乐，欢乐。​​​​​​​​​

[370] 畋：音田，打猎。​​​​​​​​​

[371] 有洛之表：指洛水的南面。有洛，地名，指洛水。表，外边，外面。​​​​​​​​​

[372] 反：还归，回。后多作“返”。​​​​​​​​​

[373] 有穷：古国名。​​​​​​​​​

[374] 后：诸侯。​​​​​​​​​

[375] 羿：人名，后来通常都称其为“后羿。”​​​​​​​​​

[376] 因：趁，乘。​​​​​​​​​

[377] 河：专指黄河。​​​​​​​​​

[378] 废之：废除了太康的君主地位。​​​​​​​​​

[379] 厥：其。这里指的是太康。​​​​​​​​​

[380] 御：陪侍。​​​​​​​​​

[381] 汭：音瑞，河流会合的地方或河流弯曲的地方。​​​​​​​​​

[382] 述：遵循，继承。​​​​​​​​​

[383] 一：皆，都。​​​​​​​​​

[384] 兆：十亿，喻多。​​​​​​​​​

[385] 廪：通“懔”。危惧，戒惧。六马：指驾车之马众多，不易调和。朽索之驭六马，意思是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形容危险得很。​​​​​​​​​

[386] 敬：慎重。​​​​​​​​​

[387] 色荒：荒，迷乱。迷乱于女色，叫色荒。​​​​​​​​​

[388] 禽荒：禽，鸟兽。迷乱于捕猎鸟兽，叫禽荒。​​​​​​​​​

[389] 或：有。​​​​​​​​​

[390] 陶唐：指尧帝。​​​​​​​​​

[391] 冀方：古泛指中原地区。《蔡沈集传》：“尧授舜，舜授禹，皆都冀州。言冀方者，举中以包外也。”​​​​​​​​​

[392] 底：同“厎”。致，达到。​​​​​​​​​

[393] 法：法度，章法。​​​​​​​​​

[394] 制：指礼乐制度。​​​​​​​​​

[395] 明明：前面的“明”是彰显的意思，后面的“明”是“明德”的意思，意为人的本性（性德）本来就是光明无瑕疵的，因为被物欲等障碍蒙蔽才难以得到彰显。明明，即“明明德”，意为圣德（即“性德”）的光明得以彰显。​​​​​​​​​

[396] 典：典籍。​​​​​​​​​

[397] 则：关于言行举止方面的礼法规范。​​​​​​​​​

[398] 堕：荒废，废弃。​​​​​​​​​

[399] 绪：前人未尽之功业。​​​​​​​​​

[400] 覆宗：毁败宗族。​​​​​​​​​

[401] 绝祀：断绝祭祀。 ​​​​​​​​​

[402] 乌虖：亦作“呜呼”，叹词。​​​​​​​​​

[403] 曷：何。​​​​​​​​​

[404] 怀：指心情。​​​​​​​​​

[405] 万世：一作“万姓”，这里是指全天下的人。​​​​​​​​​

[406] 畴依：依靠谁。畴，谁。​​​​​​​​​

[407] 郁陶：忧思积聚貌。郁，音玉。​​​​​​​​​

[408] 忸怩：羞愧。​​​​​​​​​

[409] 成汤：汤伐桀，武功成，故号成汤。​​​​​​​​​

[410] 放桀于南巢：放，放逐，流放。南巢，古地名，今安徽省巢湖市内。​​​​​​​​​

[411] 惟：助词。​​​​​​​​​

[412] 惭德：因言行有缺失而内愧于心。​​​​​​​​​

[413] 台：我。​​​​​​​​​

[414] 口实：话柄。​​​​​​​​​

[415] 仲虺：成汤的左相。虺，音诲。​​​​​​​​​

[416] 诰：《书》六体之一，用于告诫或勉励。​​​​​​​​​

[417] 欲：贪欲，情欲。​​​​​​​​​

[418] 主：君王。​​​​​​​​​

[419] 时乂：治理这些人民。时，是，这些。乂，治理。​​​​​​​​​

[420] 昏德：昏乱而无仁德，恶德。​​​​​​​​​

[421] 涂炭：比喻极困苦的境遇。​​​​​​​​​

[422] 暗乱：昏暗错乱。​​​​​​​​​

[423] 声色：声，淫声。色，女色。​​​​​​​​​

[424] 殖：聚积。​​​​​​​​​

[425] 货利：货物财利。​​​​​​​​​

[426] 德懋懋官：两个懋字分别为盛美、劝勉之义。这里是说：德盛的用官职劝勉他。下文“功懋懋赏”，用法相同。​​​​​​​​​

[427] 吝：吝惜。​​​​​​​​​

[428] 克：能。​​​​​​​​​

[429] 彰信：彰，明。信，信义。​​​​​​​​​

[430] 兆民：万民。​​​​​​​​​

[431] 乃：从前。​​​​​​​​​

[432] 葛伯：葛国的君主。​​​​​​​​​

[433] 饷：馈送食物。​​​​​​​​​

[434] 奚：何。​​​​​​​​​

[435] 辞：言词。​​​​​​​​​

[436] 攸徂：攸，所。徂，往。​​​​​​​​​

[437] 室家：家家户户。​​​​​​​​​

[438] 徯：等待。​​​​​​​​​

[439] 苏息：休养生息。​​​​​​​​​

[440] 右：佑。辅助，帮助。​​​​​​​​​

[441] 进良：荐举贤良之士。一作“遂良”。遂，亦进也。​​​​​​​​​

[442] 推：排除。​​​​​​​​​

[443] 日新：日日更新。​​​​​​​​​

[444] 怀：归向。​​​​​​​​​

[445] 九族：以自己为本位，上推至四世之高祖，下推至四世之玄孙，为九族。​​​​​​​​​

[446] 懋昭：懋，劝勉，勉励。昭，明。​​​​​​​​​

[447] 建中于民：指立中庸之道于民。​​​​​​​​​

[448] 乖裕：乖，它本作“垂”。垂裕，谓为后人留下业绩或名声。​​​​​​​​​

[449] 后昆：后嗣，子孙。​​​​​​​​​

[450] 王：称王。​​​​​​​​​

[451] 莫己若：以为别人都不如自己。​​​​​​​​​

[452] 自用：自行其是，不接受别人的意见。​​​​​​​​​

[453] 专固：犹固执。​​​​​​​​​

[454] 靡：无，没有。​​​​​​​​​

[455] 鲜：少。​​​​​​​​​

[456] 殖：树立。​​​​​​​​​

[457] 钦：敬。​​​​​​​​​

[458] 上事：指君事、国事。​​​​​​​​​

[459] 亳：古都邑名，商汤的都城。​​​​​​​​​

[460] 诞：大，程度、情势等不同一般。​​​​​​​​​

[461] 敷：施予，施行。​​​​​​​​​

[462] 肆台小子：肆，迨，及至。台，我。小子，自称谦词。​​​​​​​​​

[463] 将：愿，请。明威：指上天圣明威严的旨意。​​​​​​​​​

[464] 赦：宽免罪过。​​​​​​​​​

[465] 尔万方：尔，你，你们。万方，万邦，各方诸侯。​​​​​​​​​

[466] 以：连及。​​​​​​​​​

[467] 尚：通“常”。​​​​​​​​​

[468] 忱：真诚。​​​​​​​​​

[469] 庶几：差不多，近似。​​​​​​​​​

[470] 殁：死，去世。​​​​​​​​​

[471] 伊尹作伊训：伊尹，商汤大臣，名伊，一名挚，尹是官名。相传生于伊水，故名。是汤妻陪嫁的奴隶，后助汤伐夏桀，被尊为阿衡。汤去世后历佐卜丙（即外丙）、仲壬二王。后太甲即位，因荒淫失度，被伊尹放逐到桐宫，三年后迎之复位。伊训，伊尹为教导太甲而写的一篇训诫文章。 ​​​​​​​​​

[472] 先后：先世君王。​​​​​​​​​

[473] 方：副词。表示某种状态正在持续或某种动作正在进行。犹“正”。​​​​​​​​​

[474] 禳：除。禳灾，指去除灾祸。​​​​​​​​​

[475] 率：遵行，遵循。​​​​​​​​​

[476] 皇天：对天及天神的尊称。​​​​​​​​​

[477] 假手：借他人之手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478] 有命：天命。有，助词。​​​​​​​​​

[479] 诛讨：征伐，讨伐。​​​​​​​​​

[480] 圣武：圣明英武。​​​​​​​​​

[481] 允怀：真诚的思念。​​​​​​​​​

[482] 嗣：继承，接续。​​​​​​​​​

[483] 爱：仁爱之心。​​​​​​​​​

[484] 敬：敬畏之心。​​​​​​​​​

[485] 洽：通达。亦有和洽、融洽之义。​​​​​​​​​

[486] 先后：先王。​​​​​​​​​

[487] 敷求：广求、遍求。敷，通溥，普遍。​​​​​​​​​

[488] 哲人：智慧卓越的人。​​​​​​​​​

[489] 俾：使。​​​​​​​​​

[490] 尔后嗣：尔，你，你们。后嗣，继承者。​​​​​​​​​

[491] 官刑：治理官吏的刑法。​​​​​​​​​

[492] 儆：告诫，警告。​​​​​​​​​

[493] 酣歌：沉湎于饮酒歌舞。​​​​​​​​​

[494] 时：是，这。巫风：指歌舞作乐的风气。巫觋以歌舞事神，故称。​​​​​​​​​

[495] 徇：贪求，营谋。​​​​​​​​​

[496] 货色：财货和女色。​​​​​​​​​

[497] 游畋：出游打猎。​​​​​​​​​

[498] 淫风：耽于逸乐的风气。​​​​​​​​​

[499] 耆德：年老有德的长辈。​​​​​​​​​

[500] 比：亲近。​​​​​​​​​

[501] 乱风：乱礼败俗的风气。​​​​​​​​​

[502] 狎：戏谑，狎玩。狎侮：轻慢侮弄。​​​​​​​​​

[503] 顽嚣：亦作顽嚚。愚妄奸诈。​​​​​​​​​

[504] 兹：代词，此，这。​​​​​​​​​

[505] 愆：罪过，过失。​​​​​​​​​

[506] 匡：匡正。纠正，扶正。​​​​​​​​​

[507] 其刑墨：对其使用“墨刑”。​​​​​​​​​

[508] 争臣：能直言诤谏的大臣。争，通“诤”。​​​​​​​​​

[509] 凿：穿孔，打孔。​​​​​​​​​

[510] 额：额头。​​​​​​​​​

[511] 涅：染黑，染污。指在人身上刺涂黑色文字或图纹。​​​​​​​​​

[512] 祗：敬。​​​​​​​​​

[513] 弗常：不常，不固定。​​​​​​​​​

[514] 殃：祸患，灾难。​​​​​​​​​

[515] 善：吉祥，美好。​​​​​​​​​

[516] 惟：为。​​​​​​​​​

[517] 惟：助词。​​​​​​​​​

[518] 赖：得益，受益。​​​​​​​​​

[519] 坠：丧失，败坏。​​​​​​​​​

[520] 厥：其。​​​​​​​​​

[521] 宗：祖庙。这里代指国家。​​​​​​​​​

[522] 立：登位，即位。​​​​​​​​​

[523] 明：圣明，明智，明察。​​​​​​​​​

[524] 放：安放，安置，安排。​​​​​​​​​

[525] 诸：之于。​​​​​​​​​

[526] 桐：地名。汤王的葬地。​​​​​​​​​

[527] 徂：往。​​​​​​​​​

[528] 桐宫：建造在桐地的宫殿。​​​​​​​​​

[529] 居忧：指居父母之丧。​​​​​​​​​

[530] 允：信实，确实。​​​​​​​​​

[531] 三祀：太甲即位之第三年。​​​​​​​​​

[532] 奉：侍奉，侍候。​​​​​​​​​

[533] 底：同“厎”。引致，达到。​​​​​​​​​

[534] 类：善，美好。​​​​​​​​​

[535] 欲：贪欲，情欲。​​​​​​​​​

[536] 度：法度。​​​​​​​​​

[537] 速戾：即招致罪责。速，召。戾，罪。​​​​​​​​​

[538] 躬：自身。​​​​​​​​​

[539] 逭：音患。逃避。​​​​​​​​​

[540] 师保：古时任辅弼帝王和教导王室子弟的官，有师有保，统称“师保”。​​​​​​​​​

[541] 弗克：不能。​​​​​​​​​

[542] 庶几：或许，大概可以。​​​​​​​​​

[543] 拜手稽首：拜手，亦称“拜首”。古代男子跪拜礼的一种。跪后两手相拱，俯头至手。稽首，古时一种跪拜礼，叩头至地，是九拜中最恭敬者。 ​​​​​​​​​

[544] 允德：诚信之德。​​​​​​​​​

[545] 协：协和。​​​​​​​​​

[546] 明：英明。​​​​​​​​​

[547] 子惠：施以仁惠。子通慈，慈爱。​​​​​​​​​

[548] 服：顺从。​​​​​​​​​

[549] 奉先：祭祀祖先。​​​​​​​​​

[550] 接：接见，接待。​​​​​​​​​

[551] 下：下臣。​​​​​​​​​

[552] 听德：谓听用有德之言。​​​​​​​​​

[553] 休：美善。​​​​​​​​​

[554] 斁：音易，终止，终了。​​​​​​​​​

[555] 申诰：反覆告诫。​​​​​​​​​

[556] 克：能够。惟：助词。​​​​​​​​​

[557] 敬身：谓敬重自身。​​​​​​​​​

[558] 常怀：固定不变的归向。​​​​​​​​​

[559] 享：神鬼享用祭品。​​​​​​​​​

[560] 天位：天子之位，帝位。​​​​​​​​​

[561] 德惟治：用有德之人则治。​​​​​​​​​

[562] 否德：鄙陋之德，微德。​​​​​​​​​

[563] 同道：办法相同。​​​​​​​​​

[564] 同事：行事相同。​​​​​​​​​

[565] 升高：登高。​​​​​​​​​

[566] 陟遐：远行。​​​​​​​​​

[567] 迩：近。​​​​​​​​​

[568] 无轻：不要轻视。​​​​​​​​​

[569] 惟难：要想到它的难处。​​​​​​​​​

[570] 惟危：要想到它的危险。 ​​​​​​​​​

[571] 逆：违背。​​​​​​​​​

[572] 诸：之于。​​​​​​​​​

[573] 咈：违逆。​​​​​​​​​

[574] 逊：谦虚，恭顺。​​​​​​​​​

[575] 臧：善，好。​​​​​​​​​

[576] 弗：不。胡：何。​​​​​​​​​

[577] 一人元良：一人，此处指天子。元良，大善，至德。​​​​​​​​​

[578] 贞：正。​​​​​​​​​

[579] 辩言：巧伪之言，美丽动听而奸诈虚伪的言词。​​​​​​​​​

[580] 宠利：恩宠与利禄。​​​​​​​​​

[581] 成功：成就的功业，既成之功。​​​​​​​​​

[582] 极：儆戒。​​​​​​​​​

[583] 孚：保。​​​​​​​​​

[584] 休：喜庆，美善，福禄。​​​​​​​​​

[585] 复政厥辟：复，还，返回。辟，天子，君主。​​​​​​​​​

[586] 吿归：旧时官吏告老回乡或请假回家。​​​​​​​​​

[587] 陈：陈述。​​​​​​​​​

[588] 戒：告诫。​​​​​​​​​

[589] 于：以。​​​​​​​​​

[590] 忱：相信。​​​​​​​​​

[591] 靡常：无常。​​​​​​​​​

[592] 匪：同“非”。不，不是。​​​​​​​​​

[593] 九有：九州。​​​​​​​​​

[594] 弗克：不能。​​​​​​​​​

[595] 庸德：用德，修德。​​​​​​​​​

[596] 慢：轻忽，怠慢。​​​​​​​​​

[597] 恤：体恤；怜悯。​​​​​​​​​

[598] 眷求：殷切寻求。​​​​​​​​​

[599] 俾：使。​​​​​​​​​

[600] 神主：百神之主。​​​​​​​​​

[601] 祗：地神。​​​​​​​​​

[602] 躬：自身，自己。​​​​​​​​​

[603] 暨：连词。与，及，和。​​​​​​​​​

[604] 一德：谓始终如一，永恒其德。​​​​​​​​​

[605] 享：当，相当。​​​​​​​​​

[606] 天心：犹天意。​​​​​​​​​

[607] 明命：圣明的命令。​​​​​​​​​

[608] 私：偏爱，宠爱。​​​​​​​​​

[609] 惟：只，仅仅。​​​​​​​​​

[610] 惟：助词。​​​​​​​​​

[611] 动：行动。​​​​​​​​​

[612] 二三：谓不专一，反覆无定。​​​​​​​​​

[613] 惟：发语词。​​​​​​​​​

[614] 僭：差失。​​​​​​​​​

[615] 新服：新近归服。​​​​​​​​​

[616] 新：更新，使之新。​​​​​​​​​

[617] 时乃：时，这。乃，助词。​​​​​​​​​

[618] 衰杀：减缩。​​​​​​​​​

[619] 惟：只。​​​​​​​​​

[620] 左右：近臣，侍从。​​​​​​​​​

[621] 其：代词，它。​​​​​​​​​

[622] 惟：当。​​​​​​​​​

[623] 和：和谐。​​​​​​​​​

[624] 一：专一。​​​​​​​​​

[625] 后：君主。使：役使，使唤。​​​​​​​​​

[626] 罔事：无处尽力。​​​​​​​​​

[627] 自广：自以为见识广，自大。​​​​​​​​​

[628] 狭：小看，轻视。​​​​​​​​​

[629] 匹夫匹妇：平民男女。​​​​​​​​​

[630] 自尽：各尽自己的才力。​​​​​​​​​

[631] 民主：民之主宰者。古代多指帝王、君主。​​​​​​​​​

[632] 高宗：名武丁，商代国王名。后世称为高宗。盘庚弟小乙之子。​​​​​​​​​

[633] 说：即傅说，人名。高宗时贤相。​​​​​​​​​

[634] 野：指民间，不当政的地位。​​​​​​​​​

[635] 诸：之于。​​​​​​​​​

[636] 傅岩：地名。​​​​​​​​​

[637] 经营：周旋，往来。​​​​​​​​​

[638] 纳诲：进献善言。​​​​​​​​​

[639] 台：我。​​​​​​​​​

[640] 谏诲：规劝教诲。​​​​​​​​​

[641] 直辞：亦作“直词”，正直的言词。​​​​​​​​​

[642] 金：铜铁。​​​​​​​​​

[643] 砺：磨石。​​​​​​​​​

[644] 济：渡河。​​​​​​​​​

[645] 岁：年岁。​​​​​​​​​

[646] 霖雨：甘雨，时雨。​​​​​​​​​

[647] 启：开，打开。乃：你的。​​​​​​​​​

[648] 沃朕：沃，滋润，灌溉。朕，我。​​​​​​​​​

[649] 瞑眩：指用药后产生的头晕目眩的强烈反应。​​​​​​​​​

[650] 厥疾弗瘳：厥，其。瘳，病愈。​​​​​​​​​

[651] 切言：直言，恳切之言。​​​​​​​​​

[652] 跣：赤脚，光着脚。​​​​​​​​​

[653] 用：因而，因此。​​​​​​​​​

[654] 暨乃：暨，与，和。乃，你的。​​​​​​​​​

[655] 僚：朋辈，同官。​​​​​​​​​

[656] 匡乃辟：匡，辅佐，辅助。辟，君王。​​​​​​​​​

[657] 并官：共同为官，犹同事、同僚。​​​​​​​​​

[658] 倡率：率先从事，引导。​​​​​​​​​

[659] 复：答覆。​​​​​​​​​

[660] 从绳：依照绳墨取直。​​​​​​​​​

[661] 后从谏：后，君主。从谏，听从谏言。​​​​​​​​​

[662] 克：能。​​​​​​​​​

[663] 弗命：此指不用命令。​​​​​​​​​

[664] 承：接受。​​​​​​​​​

[665] 祗：敬。​​​​​​​​​

[666] 若：顺，顺从。​​​​​​​​​

[667] 休命：美善的命令。多指天子或神明的旨意。​​​​​​​​​

[668] 总：统领，统率。此处指傅说接受王命总理百官。​​​​​​​​​

[669] 冢宰：官名，为六卿之首，亦称太宰。​​​​​​​​​

[670] 进：进奏，进言。​​​​​​​​​

[671] 明王奉若：明王，圣明的君主。若，顺从。​​​​​​​​​

[672] 相：指处于辅佐地位。​​​​​​​​​

[673] 正：指处于正位。相正，犹偏正。​​​​​​​​​

[674] 树：树立，建立。​​​​​​​​​

[675] 后王：君主，天子。​​​​​​​​​

[676] 君公：称诸侯。​​​​​​​​​

[677] 承：继，接续。​​​​​​​​​

[678] 大夫：古职官名。​​​​​​​​​

[679] 师长：众官之长。​​​​​​​​​

[680] 弗：不。​​​​​​​​​

[681] 惟：为。​​​​​​​​​

[682] 逸豫：犹安乐。​​​​​​​​​

[683] 惟：助词。​​​​​​​​​

[684] 乱：治理。​​​​​​​​​

[685] 主：根本。​​​​​​​​​

[686] 使：让，令，叫。​​​​​​​​​

[687] 起羞：招致羞辱。​​​​​​​​​

[688] 甲胄起戎：甲胄，泛指兵器。起戎，引起战事。​​​​​​​​​

[689] 衣裳：此处指官服。​​​​​​​​​

[690] 笥：音四，盛衣物或饭食等的方形竹器。​​​​​​​​​

[691] 省：反省，检查。​​​​​​​​​

[692] 服：指官服。​​​​​​​​​

[693] 兵：军队。​​​​​​​​​

[694] 允：确实，果真。​​​​​​​​​

[695] 克：能。​​​​​​​​​

[696] 休：美善。​​​​​​​​​

[697] 四惟之事：指前面说的四件事。​​​​​​​​​

[698] 庶官：百官。多指一般官员。​​​​​​​​​

[699] 及私昵：及，授予。私昵，所亲近、宠爱的人。​​​​​​​​​

[700] 能：贤能。古人以贤为能。​​​​​​​​​

[701] 恶德：不良的品德。亦指有不良品德的人。​​​​​​​​​

[702] 善：此指符合道义的善政。​​​​​​​​​

[703] 矜：自夸，自恃。​​​​​​​​​

[704] 无：不要。​​​​​​​​​

[705] 启宠：启用自己私下宠爱、亲近的人。​​​​​​​​​

[706] 纳：招来。​​​​​​​​​

[707] 侮：轻慢，轻贱。​​​​​​​​​

[708] 耻过：耻于承认自己的过错。​​​​​​​​​

[709] 旨：美，美好。​​​​​​​​​

[710] 说：傅说。​​​​​​​​​

[711] 乃：你，你的。​​​​​​​​​

[712] 服：实行，施行。​​​​​​​​​

[713] 良：此处兼有“良善”和“善于”二义。​​​​​​​​​

[714] 予：我。 ​​​​​​​​​

[715] 拜稽首：犹叩头下拜。​​​​​​​​​

[716] 惟：为。​​​​​​​​​

[717] 训：教诲，教导。志：德行。​​​​​​​​​

[718] 酒醴：酒和醴（甜酒）。亦泛指各种酒。​​​​​​​​​

[719] 尔：你。惟：为，是。​​​​​​​​​

[720] 曲蘗：音区波（四声），酒曲。酿酒用的发酵物。​​​​​​​​​

[721] 和羹：配以不同调味品而制成的羹汤。​​​​​​​​​

[722] 盐梅：指盐醎和梅醋。​​​​​​​​​

[723] 酢：同“醋”。梅酢：梅汁，腌咸梅子的汁液。​​​​​​​​​

[724] 闻：知识，见闻。​​​​​​​​​

[725] 时惟：时，是，这。惟，为。​​​​​​​​​

[726] 建事：谓建立事业或功业。​​​​​​​​​

[727] 古训：古代流传下来的典籍或可以作为准绳的话。​​​​​​​​​

[728] 事：治理，任事。​​​​​​​​​

[729] 以克：以，连词，而。克，能。​​​​​​​​​

[730] 匪：同“非”。不，不是。​​​​​​​​​

[731] 攸：所。​​​​​​​​​

[732] 咸：皆，都。仰：敬仰。​​​​​​​​​

[733] 时：是，这。乃：你的。​​​​​​​​​

[734] 风：风教，教化。​​​​​​​​​

[735] 股肱：大腿和胳膊。​​​​​​​​​

[736] 先正：亦作“先政”。前代的贤臣。​​​​​​​​​

[737] 保衡：伊尹的尊号。又称“阿衡”。​​​​​​​​​

[738] 作：兴起。此作使动用法，使兴起。​​​​​​​​​

[739] 予：我。​​​​​​​​​

[740] 弗克：不能。​​​​​​​​​

[741] 俾：使。​​​​​​​​​

[742] 后：君王。惟：成为。​​​​​​​​​

[743] 挞于市：挞，鞭打。市，闹市。​​​​​​​​​

[744] 见：被。​​​​​​​​​

[745] 弗获：不得其所。​​​​​​​​​

[746] 辜：罪过。​​​​​​​​​

[747] 右：通“佑”，助。​​​​​​​​​

[748] 烈祖：指建立功业的祖先。古多称开基创业的帝王。​​​​​​​​​

[749] 格：感通，感动。​​​​​​​​​

[750] 皇天：对天及天神的尊称。​​​​​​​​​

[751] 左右：帮助，辅佐。​​​​​​​​​

[752] 大天：上天。大，“太”的古字。​​​​​​​​​

[753] 尚：庶几，犹言也许可以。​​​​​​​​​

[754] 明保：尽力保护，佑助勉励。明，通“勉”。​​​​​​​​​

[755] 罔俾：不要使。​​​​​​​​​

[756] 阿衡：即伊尹。​​​​​​​​​

[757] 专美：独享美名。​​​​​​​​​

[758] 有商：即殷商。有，词头。​​​​​​​​​

[759] 安：安定。​​​​​​​​​

[760] 乂：安定。​​​​​​​​​

[761] 食：作为，有为。​​​​​​​​​

[762] 其：假设，如果。尔：你。克：能。绍：继承。乃辟：你的君王。​​​​​​​​​

[763] 绥：音隋，安，安抚。​​​​​​​​​

[764] 敢：谦词。犹冒昧。​​​​​​​​​

[765] 休命：美善的命令。多指天子或神明的旨意。​​​​​​​​​

[766] 盟津：即孟津。古黄河渡口名，在今河南省孟津县东北、孟县西南。相传周武王伐纣，八百诸侯在此不期而盟会，并由此渡黄河。历代以为会盟兴兵的要地。​​​​​​​​​

[767] 受：即商纣王。纣王名受。​​​​​​​​​

[768] 沈湎：亦作“沉湎”，犹沉溺，多指嗜酒。​​​​​​​​​

[769] 冒色：贪恋女色。冒，犹贪。​​​​​​​​​

[770] 冒乱：贪恋淫乱。​​​​​​​​​

[771] 罪人以族：罪，惩治。族，灭族。​​​​​​​​​

[772] 官人：任用官员。​​​​​​​​​

[773] 世：世袭，父子相继。​​​​​​​​​

[774] 刑：惩罚，处罚。​​​​​​​​​

[775] 焚炙：烧灼。纣王制作的炮烙酷刑。​​​​​​​​​

[776] 刳剔：音枯踢，剖杀，割剥。​​​​​​​​​

[777] 怀子：怀着胎儿。​​​​​​​​​

[778] 悛：音圈。悔改。​​​​​​​​​

[779] 乃：却。夷居：犹箕踞，形容倨傲无礼。 ​​​​​​​​​

[780] 事：侍奉，供奉。​​​​​​​​​

[781] 上帝神只：泛指天地鬼神。​​​​​​​​​

[782] 遗：抛弃。祀：祭祀。​​​​​​​​​

[783] 平居：平日，平素。​​​​​​​​​

[784] 乃：而，又。​​​​​​​​​

[785] 惩：惩戒，引起警戒。侮：轻慢。​​​​​​​​​

[786] 畏罪：怕受到惩罚。​​​​​​​​​

[787] 争：通“诤”。诤谏，规劝。​​​​​​​​​

[788] 度：量度，衡量。​​​​​​​​​

[789] 钧：通“均”。相同，等同。​​​​​​​​​

[790] 秉：执，持。​​​​​​​​​

[791] 揆：度量，揣度。​​​​​​​​​

[792] 臣：臣民。国君所统属的民众。​​​​​​​​​

[793] 亿：十万。​​​​​​​​​

[794] 执：犹怀有。​​​​​​​​​

[795] 欲：愿望。​​​​​​​​​

[796] 贯盈：谓罪恶满盈。​​​​​​​​​

[797] 毕：完结，终结。​​​​​​​​​

[798] 矜：怜悯，同情。​​​​​​​​​

[799] 时：时机。​​​​​​​​​

[800] 次：驻扎。​​​​​​​​​

[801] 河朔：黄河之北。​​​​​​​​​

[802] 后：君，这里指诸侯。师：军队。毕：全。​​​​​​​​​

[803] 徇：巡行。​​​​​​​​​

[804] 吉人：善人。​​​​​​​​​

[805] 弗足：不满足。​​​​​​​​​

[806] 凶人：恶人。​​​​​​​​​

[807] 力行无度：力行，竭力而行。无度，无法度之事。​​​​​​​​​

[808] 播弃：捐弃。​​​​​​​​​

[809] 黎老：老人，这里指的是朝中忠心耿耿的老臣们。犂，一作黎，老人。​​​​​​​​​

[810] 昵比：亲近，勾结。​​​​​​​​​

[811] 鲐背：谓老人背上生斑如鲐鱼之纹，为高寿之征。鲐，音抬。​​​​​​​​​

[812] 耇：音苟。年老，高寿。颜师古：“耇者，老人面色如垢也。”​​​​​​​​​

[813] 布弃：播弃，捐弃。​​​​​​​​​

[814] 逋逃：逃亡，流亡。​​​​​​​​​

[815] 剥丧元良：指剖比干之心。剥，割。丧，杀死。元，大。元良，大善之人。​​​​​​​​​

[816] 贼虐：贼，杀。虐，残暴。​​​​​​​​​

[817] 谏辅：进谏的辅臣。​​​​​​​​​

[818] 伤：害。​​​​​​​​​

[819] 乂：治理。​​​​​​​​​

[820] 亿：十万。兆：十亿。​​​​​​​​​

[821] 夷人：平人，凡人。​​​​​​​​​

[822] 乱臣：拨乱之臣，即能治世之臣。​​​​​​​​​

[823] 同心同德：谓思想行动完全一致。​​​​​​​​​

[824] 今：这次。​​​​​​​​​

[825] 往：前往伐商。​​​​​​​​​

[826] 廪廪：惊慌貌；危惧貌。廪，通“懔”。​​​​​​​​​

[827] 角：额骨。俗称额角。​​​​​​​​​

[828] 乃：你，你们。​​​​​​​​​

[829] 立定：建立。​​​​​​​​​

[830] 永世：世世代代，永远。​​​​​​​​​

[831] 斫：斩断。胫：人的小腿。​​​​​​​​​

[832] 贤人：指比干。​​​​​​​​​

[833] 奸回：奸恶邪僻。​​​​​​​​​

[834] 放黜：贬退。​​​​​​​​​

[835] 师保：太师太保，指箕子。​​​​​​​​​

[836] 屏：抛弃。典刑：法典。​​​​​​​​​

[837] 奴：奴役。​​​​​​​​​

[838] 郊：祭天。社：祭地。​​​​​​​​​

[839] 享：祭祀。​​​​​​​​​

[840] 奇伎淫巧：指过于奇巧而无益的技艺与制品。伎，又作“技”。​​​​​​​​​

[841] 妇人：指妲己等。​​​​​​​​​

[842] 抚：爱。​​​​​​​​​

[843] 雠：仇敌。​​​​​​​​​

[844] 独夫：指残暴无道、众叛亲离的统治者。​​​​​​​​​

[845] 树：立。​​​​​​​​​

[846] 务：务求。滋：长。​​​​​​​​​

[847] 本：根本。​​​​​​​​​

[848] 肆：故，所以。​​​​​​​​​

[849] 诞：大。​​​​​​​​​

[850] 殄歼：歼灭。歼，音尖。​​​​​​​​​

[851] 牧野：古代地名，在商都朝歌。今河南淇县。​​​​​​​​​

[852] 牝鸡无晨：母鸡不能鸣啼报晓。牝，音品（四声）。雌性鸟兽。晨，鸡鸣报晓。​​​​​​​​​

[853] 索：尽，空。​​​​​​​​​

[854] 知：主持，执掌。​​​​​​​​​

[855] 惟妇言是用：即“惟用妇言”。妇，指妲己，商纣王的妃子。​​​​​​​​​

[856] 逋逃：逃亡的罪人。​​​​​​​​​

[857] 是崇是长：崇，推崇。长，提升。​​​​​​​​​

[858] 是信是使：信，任。使，使用。​​​​​​​​​

[859] 暴虐：犹肆虐，残害。​​​​​​​​​

[860] 奸宄：亦作“奸轨”，违法作乱。宄，音鬼。​​​​​​​​​

[861] 发：周武王姓姬名发，此处是武王自称。​​​​​​​​​

[862] 龚行天之罚：奉天命而讨伐。龚，通“恭”。​​​​​​​​​

[863] 丰：文王时的都城。​​​​​​​​​

[864] 偃武修文：停息武备，修明文教。​​​​​​​​​

[865] 倒载干戈：亦作“倒置干戈”或“倒戢干戈”，指倒着藏放兵器，表示不再打仗。​​​​​​​​​

[866] 礼射：上古礼仪之一。在一定的礼节要求下，依循乐声而射矢。​​​​​​​​​

[867] 庠序：古代的地方学校。​​​​​​​​​

[868] 阳：山的南面。​​​​​​​​​

[869] 桃林：古地区名。在今河南灵宝以西、陕西潼关以东地区。​​​​​​​​​

[870] 示：把事物摆出来或指出来给人看。​​​​​​​​​

[871] 服：使用。​​​​​​​​​

[872] 乘：利用，凭借。​​​​​​​​​

[873] 若：如此，这样。​​​​​​​​​

[874] 肆：所以。​​​​​​​​​

[875] 受率其旅若：受，指纣王。旅，军队。若，如同。​​​​​​​​​

[876] 会：会战。​​​​​​​​​

[877] 前徒：指前面的军队。​​​​​​​​​

[878] 倒戈：掉转武器向己方攻击。​​​​​​​​​

[879] 北：通“败”，败逃。​​​​​​​​​

[880] 杵：通“橹”。古代武器中的盾。​​​​​​​​​

[881] 戎衣：军服，战衣。一说谓用兵伐殷。​​​​​​​​​

[882] 释：释放。​​​​​​​​​

[883] 封：修葺。​​​​​​​​​

[884] 式：通“轼”，以手抚轼。为古人表示敬意的一种礼节。​​​​​​​​​

[885] 商容：商之贤人。​​​​​​​​​

[886] 闾：大门。​​​​​​​​​

[887] 鹿台：商纣王贮藏珠玉钱帛的地方。​​​​​​​​​

[888] 巨桥：粮仓名，商纣王聚敛粮食之所。周武王克殷后散其粟赈民。​​​​​​​​​

[889] 赉：音赖，赏赐。​​​​​​​​​

[890] 万姓：万民，百姓。​​​​​​​​​

[891] 施舍：给人财物。​​​​​​​​​

[892] 责：责成。指令专人或机构负责完成任务。​​​​​​​​​

[893] 賙：音周，周济，救济。​​​​​​​​​

[894] 西旅献獒：西旅，国名。獒，音熬，高大凶猛的狗。​​​​​​​​​

[895] 贡：进贡，进献方物于帝王。​​​​​​​​​

[896] 大保：即太保，官名，周代始置，为辅弼国君之官。此处指召公。​​​​​​​​​

[897] 用：介词，犹言以。表示凭借或者原因。​​​​​​​​​

[898] 宾：服从，归顺。​​​​​​​​​

[899] 毕：全都，全部。​​​​​​​​​

[900] 方物：本地产物，土产。​​​​​​​​​

[901] 服食：衣服饮食。​​​​​​​​​

[902] 华侈：豪华奢侈。​​​​​​​​​

[903] 王：此处泛指历代的明王。昭：显示，显扬。致：到，到达。邦：国家。​​​​​​​​​

[904] 替：废弃。服：职事。​​​​​​​​​

[905] 珤：古同“宝”。叔伯：此处指同姓。​​​​​​​​​

[906] 时：是，此。庸：用，使用。​​​​​​​​​

[907] 亲亲：爱自己的亲属。​​​​​​​​​

[908] 易：轻视。​​​​​​​​​

[909] 德：动词，把……看作德。​​​​​​​​​

[910] 狎侮：轻慢侮弄。​​​​​​​​​

[911] 君子：官员。​​​​​​​​​

[912] 小人：百姓。​​​​​​​​​

[913] 玩：玩弄，戏弄。​​​​​​​​​

[914] 害：损害。​​​​​​​​​

[915] 贵异物贱用物：贵，重视。异物，奇特罕见之物。贱，轻视。用物，日常用品。​​​​​​​​​

[916] 足：充足，满足。​​​​​​​​​

[917] 游观：游逛观览。​​​​​​​​​

[918] 奇巧：奇异精巧。​​​​​​​​​

[919] 比：皆，都。​​​​​​​​​

[920] 化俗：指风俗受德教而发生变化。​​​​​​​​​

[921] 生民：使民生，养民。​​​​​​​​​

[922] 畜：饲养。​​​​​​​​​

[923] 育：繁育。​​​​​​​​​

[924] 珤：同“宝”，珍爱，珍视，珍重。​​​​​​​​​

[925] 格：来，至。​​​​​​​​​

[926] 迩：近。​​​​​​​​​

[927] 夙夜罔或：夙，早，早晨。或，有。​​​​​​​​​

[928] 细行：小节，小事。​​​​​​​​​

[929] 累：损害，妨碍。​​​​​​​​​

[930] 仞：长度单位，周代以八尺为一仞。​​​​​​​​​

[931] 篑：盛土的竹筐。​​​​​​​​​

[932] 谕：比喻，比拟。​​​​​​​​​

[933] 向：面临，将近。​​​​​​​​​

[934] 乾乾：自强不息貌。​​​​​​​​​

[935] 日侧：犹日昃，太阳偏西。此处是从早至晚的意思。​​​​​​​​​

[936] 允迪：诚实遵循。​​​​​​​​​

[937] 兹：此，这。​​​​​​​​​

[938] 保：安。​​​​​​​​​

[939] 蹈：履行，遵循。​​​​​​​​​

[940] 王：指周公。​​​​​​​​​

[941] 小子封：指康叔。小子，子弟、晚辈。封，康叔名，武王之弟。​​​​​​​​​

[942] 丕显：伟大英明。​​​​​​​​​

[943] 考：去世的父亲。​​​​​​​​​

[944] 克：能。​​​​​​​​​

[945] 慎罚：慎，慎重。罚，刑罚。​​​​​​​​​

[946] 侮：轻慢，怠慢。​​​​​​​​​

[947] 鳏寡：老而无偶的人。亦泛指老弱孤苦的人。​​​​​​​​​

[948] 庸庸：用可用。​​​​​​​​​

[949] 祗祗：敬可敬。​​​​​​​​​

[950] 威威：威慑当威慑的人。​​​​​​​​​

[951] 显：明示。​​​​​​​​​

[952] 大命：降大命于。​​​​​​​​​

[953] 殪戎：杀伐之意。殪，音易，杀死。戎，征伐。​​​​​​​​​

[954] 诞：大。​​​​​​​​​

[955] 兵：用兵器杀人。​​​​​​​​​

[956] 往：前往。尽：竭尽。​​​​​​​​​

[957] 康：安。逸豫：犹安乐。​​​​​​​​​

[958] 怨：民怨。​​​​​​​​​

[959] 惠：顺从。​​​​​​​​​

[960] 懋：音冒，勉，勤勉，勉励。​​​​​​​​​

[961] 若保赤子：对待民众就像爱护婴儿一样。保：养育。赤子：初生的婴儿。​​​​​​​​​

[962] 康：安宁。乂：治理。​​​​​​​​​

[963] 爱养：爱护养育。​​​​​​​​​

[964] 失：违背。欲：愿望。​​​​​​​​​

[965] 其：助词。用于句中，无义。​​​​​​​​​

[966] 封：指康叔。刑：对人用刑。​​​​​​​​​

[967] 或：有。​​​​​​​​​

[968] 劓：音易，古代五刑之一，割鼻。​​​​​​​​​

[969] 刵：音二，古代割去耳朵的刑罚。​​​​​​​​​

[970] 元恶：大恶之人，首恶。​​​​​​​​​

[971] 大憝：极为人所怨恶。憝，音对。​​​​​​​​​

[972] 矧：况且，而况。​​​​​​​​​

[973] 乃：你。其：副词，表示祈使。犹当，可。​​​​​​​​​

[974] 刑兹无赦：刑，惩罚，处罚。赦，宽免罪过。​​​​​​​​​

[975] 违教：违反法典、法令。​​​​​​​​​

[976] 作怨：作，制造。怨，怨恨（于民众）。​​​​​​​​​

[977] 谋：计谋。彝：音移。常道。​​​​​​​​​

[978] 命：天命。于：语助词，无实义。​​​​​​​​​

[979] 穆：古代宗庙排列的次序，始祖居庙中，父子依序为昭穆。左为昭，右为穆。​​​​​​​​​

[980] 诰：上告下为诰。​​​​​​​​​

[981] 御事：指官吏。御，治理，统治。​​​​​​​​​

[982] 祀兹：祀，祭祀。兹，则。​​​​​​​​​

[983] 朝夕敕之：反复强调。朝夕，早晚。敕，诫饬，告诫。​​​​​​​​​

[984] 用丧：用，因而，导致。丧，灭亡，失败。​​​​​​​​​

[985] 辜：罪，罪过。​​​​​​​​​

[986] 将：控制，约束。​​​​​​​​​

[987] 自暇：犹偷懒。暇，空闲。​​​​​​​​​

[988] 逸：享乐。​​​​​​​​​

[989] 矧：况且。​​​​​​​​​

[990] 其：语助词。​​​​​​​​​

[991] 崇饮：群聚饮酒。​​​​​​​​​

[992] 惟：只。​​​​​​​​​

[993] 徒：仅，只。​​​​​​​​​

[994] 今：近世。后嗣王：指纣王。酣：好酒。​​​​​​​​​

[995] 荒腆：沉迷。​​​​​​​​​

[996] 惟：思考。​​​​​​​​​

[997] 息：停止。​​​​​​​​​

[998] 庶群：众臣。​​​​​​​​​

[999] 闻：知道。​​​​​​​​​

[1000] 上：上天。​​​​​​​​​

[1001] 丧：丧亡之祸。​​​​​​​​​

[1002] 耽荒：沉迷惑乱。​​​​​​​​​

[1003] 虐：暴虐。​​​​​​​​​

[1004] 速：招致。​​​​​​​​​

[1005] 辜：罪罚。​​​​​​​​​

[1006] 罪：祸殃。​​​​​​​​​

[1007] 鉴：察看，亦指镜子。​​​​​​​​​

[1008] 坠：丧失。​​​​​​​​​

[1009] 命：天命，即上帝赐予的统治天下的大命。​​​​​​​​​

[1010] 其：岂，难道。​​​​​​​​​

[1011] 周公：名旦，也称叔旦。武王弟，成王叔。辅武王灭商。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摄政。东平武庚、管叔、蔡叔之叛。继而厘定典章、制度，复营洛邑为东都，作为统治中原的中心，天下臻于大治。无逸：意为不贪图安乐。成王长大了，周公让他主持政事，害怕他贪图享乐，荒废懈怠，于是告戒他不要贪图逸乐。史官记录周公的诰词，取名《无逸》。​​​​​​​​​

[1012] 中人：中等的人，常人。逸豫：犹安乐。​​​​​​​​​

[1013] 即政：正式执政。​​​​​​​​​

[1014] 君子：道德高尚的人。此处指为国操劳的官吏。​​​​​​​​​

[1015] 所：处所，所在之处。​​​​​​​​​

[1016] 稼穑：种谷为稼，收割为穑。此处指农民在田地里辛苦的劳动。​​​​​​​​​

[1017] 乃逸：然后再考虑（他们的）安乐。​​​​​​​​​

[1018] 小人：指百姓。​​​​​​​​​

[1019] 依：依靠，仰赖。​​​​​​​​​

[1020] 殷王中宗：即太戊，汤的玄孙，商朝的第七代国君。​​​​​​​​​

[1021] 大：“太”的古字。​​​​​​​​​

[1022] 祗惧：敬畏，小心谨慎。​​​​​​​​​

[1023] 荒宁：荒废懈怠，贪图安逸。​​​​​​​​​

[1024] 寿考：年高，长寿。​​​​​​​​​

[1025] 高宗：即武丁，商朝贤君。​​​​​​​​​

[1026] 嘉靖：谓以美好的教化安定平服。​​​​​​​​​

[1027] 小大：小的和大的。犹指一切、所有。​​​​​​​​​

[1028] 祖甲：此处指汤王的孙子太甲，并非武丁之后的“祖甲”。​​​​​​​​​

[1029] 惸独：泛指孤苦伶仃的人。惸，音穷。指无兄弟的人。独，老而无子孙者。​​​​​​​​​

[1030] 时：是，此。厥：助词，之。​​​​​​​​​

[1031] 则：就。​​​​​​​​​

[1032] 三王：指夏、商、周三代之君。​​​​​​​​​

[1033] 法度：规范，规矩。​​​​​​​​​

[1034] 从：追求。​​​​​​​​​

[1035] 罔或：没有什么人。​​​​​​​​​

[1036] 大王、王季：周文王的祖父和父亲。大王即太王。​​​​​​​​​

[1037] 克：能。​​​​​​​​​

[1038] 抑畏：谦抑敬畏。​​​​​​​​​

[1039] 卑服：使衣服粗劣，穿粗劣的衣服。​​​​​​​​​

[1040] 自朝：从早上。​​​​​​​​​

[1041] 昃：指日西斜。​​​​​​​​​

[1042] 皇：通“遑”。闲暇，空闲。​​​​​​​​​

[1043] 用：行事，行动。​​​​​​​​​

[1044] 日昳：太阳偏西。​​​​​​​​​

[1045] 协和：和睦，融洽。​​​​​​​​​

[1046] 迪哲：蹈智。谓蹈行圣明之道。​​​​​​​​​

[1047] 明德：光明之德，美德。​​​​​​​​​

[1048] 或：有人。​​​​​​​​​

[1049] 詈：骂，责备。​​​​​​​​​

[1050] 皇：大。​​​​​​​​​

[1051] 其：如果，假如。​​​​​​​​​

[1052] 乃：始，刚刚。​​​​​​​​​

[1053] 诪张为幻：指欺诳诈惑。诪，音周，欺诳。张，夸大。​​​​​​​​​

[1054] 中正：得当，不偏不倚。​​​​​​​​​

[1055] 诅詈：诅咒，咒骂。​​​​​​​​​

[1056] 信受：相信并接受。​​​​​​​​​

[1057] 丛：集中。​​​​​​​​​

[1058] 谗：说别人的坏话，说陷害人的话。​​​​​​​​​

[1059] 怨雠：仇敌。​​​​​​​​​

[1060] 坚：通鉴，镜子。指引为教训。​​​​​​​​​

[1061] 蔡叔：名度，周武王同母弟，周初三鉴之一。武王灭商后，封于蔡（今河南上蔡）。成王时，他与其兄管叔挟纣王子武庚叛乱，被周公旦平定，他被放逐。既：已经。没：通“殁”，死。​​​​​​​​​

[1062] 王：指周成王，武王之子。蔡仲：蔡叔的儿子。蔡叔死后，成王命其子蔡仲为蔡国之君，并用策书告诫他。史官记叙这件事，写成《蔡仲之命》。​​​​​​​​​

[1063] 命：册封，任命。​​​​​​​​​

[1064] 及：涉及，牵连。​​​​​​​​​

[1065] 小子：对同姓中弟子或晚辈的称呼。​​​​​​​​​

[1066] 胡：蔡仲名胡。​​​​​​​​​

[1067] 亲：指偏爱。​​​​​​​​​

[1068] 无常：不固定。​​​​​​​​​

[1069] 惠：仁爱，宽厚。​​​​​​​​​

[1070] 归：归趋，趋于。​​​​​​​​​

[1071] 治：治理得好，安定太平。​​​​​​​​​

[1072] 其：副词，表示祈使。犹当，可。​​​​​​​​​

[1073] 惟：思考。终：结果，结局。​​​​​​​​​

[1074] 康济：安抚救助。​​​​​​​​​

[1075] 率自中：率，一概，都。自，用。中，正，正道。​​​​​​​​​

[1076] 旧章：昔日的典章。​​​​​​​​​

[1077] 异辩：倚仗善辩，故作标新立异之言。​​​​​​​​​

[1078] 变乱：变更，使紊乱。​​​​​​​​​

[1079] 旧典：旧时的制度、法则。​​​​​​​​​

[1080] 文章：礼乐制度。​​​​​​​​​

[1081] 详：审慎。乃：你，你的。​​​​​​​​​

[1082] 侧言：邪巧之言。侧，偏颇，不正。​​​​​​​​​

[1083] 嘉：赞美，赞赏。​​​​​​​​​

[1084] 荒弃：荒废，弃置。​​​​​​​​​

[1085] 猷：道，法则。​​​​​​​​​

[1086] 四国：四方邻国。亦泛指四方、天下。​​​​​​​​​

[1087] 多方：泛指众邦国。​​​​​​​​​

[1088] 念：思考，考虑。这里指的是思虑善法。​​​​​​​​​

[1089] 克：能。​​​​​​​​​

[1090] 自作：自作主张，自行其是。​​​​​​​​​

[1091] 惟：表示希望。祈求的语气。宜，应。​​​​​​​​​

[1092] 室：家庭。​​​​​​​​​

[1093] 邑：领地。克：能。明：明白，清楚。​​​​​​​​​

[1094] 惟：介词。相当于“以”“由于”。​​​​​​​​​

[1095] 有方：四方，各方。有，词头。​​​​​​​​​

[1096] 多士：古指众多的贤士。也指百官。​​​​​​​​​

[1097] 罔攸：无所。兼：兼知。庶言：群言，舆论。​​​​​​​​​

[1098] 庶狱：诸凡刑狱诉讼之事。​​​​​​​​​

[1099] 庶慎：众所当慎之事，即各种敕戒。《广雅·释诂》：“慎，敕也”。​​​​​​​​​

[1100] 有司：官吏。古代设官分职，各有专司，故称。​​​​​​​​​

[1101] 牧夫：古代管理民事的地方官。​​​​​​​​​

[1102] 是：概括之词。凡是，任何。训：顺。用：施行，实行。​​​​​​​​​

[1103] 敢：副词，表示尊敬。​​​​​​​​​

[1104] 率：遵行，遵循。惟：听从，随从。​​​​​​​​​

[1105] 敉功：谓安抚天下之功。敉，音米，安抚，安定。​​​​​​​​​

[1106] 替：废弃。​​​​​​​​​

[1107] 祖考：去世的祖父和父亲。​​​​​​​​​

[1108] 正：官长。是：正，不偏斜。乂：治理。​​​​​​​​​

[1109] 大猷：谓治国大道。​​​​​​​​​

[1110] 豫防：谓事先防备。豫：预备，先事准备。​​​​​​​​​

[1111] 曰：此为成王说。唐虞：指尧舜。稽古：考察古事。​​​​​​​​​

[1112] 百揆：总理国政之官。​​​​​​​​​

[1113] 四岳：尧舜时四方部落首领。​​​​​​​​​

[1114] 维：维系，连结。​​​​​​​​​

[1115] 庶政：各种政务。​​​​​​​​​

[1116] 乂：音易，治理。​​​​​​​​​

[1117] 清要：清简得要。​​​​​​​​​

[1118] 惟：考虑。​​​​​​​​​

[1119] 人：人才，贤人。​​​​​​​​​

[1120] 太师、太傅、太保：三种辅助天子的大官，称“三公”。​​​​​​​​​

[1121] 论：述说，讲述。经：治理。​​​​​​​​​

[1122] 燮：和顺，协和，调和。燮理：协和治理。​​​​​​​​​

[1123] 备：齐备。 ​​​​​​​​​

[1124] 曰：叫做，称为。​​​​​​​​​

[1125] 贰：副职，协助。弘化：弘扬德化。​​​​​​​​​

[1126] 寅亮：恭敬信奉。寅，恭敬。亮，相信，信任。​​​​​​​​​

[1127] 弼：辅助。​​​​​​​​​

[1128] 冢宰：周官名。为六卿之首—天官卿，亦称太宰。​​​​​​​​​

[1129] 掌：掌管，执掌。​​​​​​​​​

[1130] 统：总管，统率。​​​​​​​​​

[1131] 均：协调，调剂。​​​​​​​​​

[1132] 卿：古代高级官员的名称。西周、春秋时天子、诸侯都有卿，分上、中、下三等。秦汉时期三公以下设有九卿，历代相沿。清代则常以三品至五品卿作为官员的虚衔。​​​​​​​​​

[1133] 司徒：周官名。为六卿之地官卿，掌管对国民的教化。​​​​​​​​​

[1134] 敷：传布，施行。​​​​​​​​​

[1135] 五典：古代的五种伦理道德。孔传：“五典，五常之教。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蔡沈集传：“五典，五常也，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是也。”​​​​​​​​​

[1136] 扰：安抚，和顺。​​​​​​​​​

[1137] 宗伯：官名。周代六卿之春官卿，掌对宗庙和天地神灵的祭祀及礼仪、制度等。​​​​​​​​​

[1138] 神人：天地神祗人鬼。​​​​​​​​​

[1139] 和：调和。​​​​​​​​​

[1140] 五礼：五种礼制。即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隋书·礼仪志一》：“以吉礼敬鬼神，以凶礼哀邦国，以宾礼亲宾客，以军礼诛不虔，以嘉礼合姻好，谓之五礼。”​​​​​​​​​

[1141] 司马：官名。周时为六卿之夏官卿，掌管国家军政事务。​​​​​​​​​

[1142] 邦政：国家军政。政，通“征”，征伐，征讨。​​​​​​​​​

[1143] 平：平定。​​​​​​​​​

[1144] 司寇：官名。周为六卿之秋官卿，掌管刑狱、纠察等事。​​​​​​​​​

[1145] 邦禁：国家的法禁。​​​​​​​​​

[1146] 诘：责罚。奸慝：奸诈邪恶的人。​​​​​​​​​

[1147] 刑：处罚，惩治。​​​​​​​​​

[1148] 司空：官名。周为六卿之冬官卿，掌管国家的土地。邦土：国土。​​​​​​​​​

[1149] 居：居住。​​​​​​​​​

[1150] 四民：旧称士、农、工、商为四民。《汉书·食货志上》：“士、农、工、商，四民有业：学以居位曰士，辟土殖谷曰农，作巧成器曰工，通财鬻货曰商。”​​​​​​​​​

[1151] 时地利：依时节以兴地利。​​​​​​​​​

[1152] 授：给予，交付。​​​​​​​​​

[1153] 六卿：即前所述之六官。《汉书·百官公卿表上》：“夏殷亡闻焉，周官则备矣。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是为六卿，各有徒属职分，用于百事。”​​​​​​​​​

[1154] 属：部属。​​​​​​​​​

[1155] 倡：倡导。九牧：九州之长。​​​​​​​​​

[1156] 阜成：使富厚安定。​​​​​​​​​

[1157] 分：职分，位分。​​​​​​​​​

[1158] 牧伯：称州郡长官。​​​​​​​​​

[1159] 兆民：古称天子之民、后泛指众民，百姓。​​​​​​​​​

[1160] 性命：天性，天命。指万物的天赋和禀受。​​​​​​​​​

[1161] 能其官：即能称其职。​​​​​​​​​

[1162] 政治：政事得以治理，政事清明。​​​​​​​​​

[1163] 钦：敬。​​​​​​​​​

[1164] 惟：思。​​​​​​​​​

[1165] 二三：指反复无常。​​​​​​​​​

[1166] 允怀：犹归顺。​​​​​​​​​

[1167] 古：古训。​​​​​​​​​

[1168] 制事：谓处理政治、军事等重大事件。​​​​​​​​​

[1169] 典常：常道，常法。​​​​​​​​​

[1170] 利口：能言善辩。​​​​​​​​​

[1171] 辩佞：能说会道，花言巧语。​​​​​​​​​

[1172] 墙面：谓面对墙壁，目无所见。比喻不学无术或一无所知。​​​​​​​​​

[1173] 莅：到，临。​​​​​​​​​

[1174] 戒：告戒。​​​​​​​​​

[1175] 崇：高。​​​​​​​​​

[1176] 广：大。​​​​​​​​​

[1177] 期：希望，企求。​​​​​​​​​

[1178] 期：邀约，相约。​​​​​​​​​

[1179] 惟：语气词，用于句中，表示肯定或强调的语气。​​​​​​​​​

[1180] 载：行。​​​​​​​​​

[1181] 伪：不诚实，诡诈。​​​​​​​​​

[1182] 休：美好。​​​​​​​​​

[1183] 拙：指困窘。 ​​​​​​​​​

[1184] 危：凶险。​​​​​​​​​

[1185] 弗畏入畏：不畏就会进入可畏的困境。​​​​​​​​​

[1186] 刑：惩罚，处罚。​​​​​​​​​

[1187] 庶：众。乃：于是。​​​​​​​​​

[1188] 俊乂：亦作“俊艾”。德才出众的人。​​​​​​​​​

[1189] 举：推举。能：贤能。​​​​​​​​​

[1190] 称：举荐。匪：不，不是。​​​​​​​​​

[1191] 任：胜任。​​​​​​​​​

[1192] 修：整饬，有条不紊。《南史·张齐传》：“齐手不知书，目不识字，在郡清整，吏事甚修。”​​​​​​​​​

[1193] 三事：指三公。暨：至，到。​​​​​​​​​

[1194] 有：助词，放在名词前，无实义。​​​​​​​​​

[1195] 乱：治理。​​​​​​​​​

[1196] 难：谨慎。敕：诫饬，告诫。​​​​​​​​​

[1197] 右：佑助，辅佐。​​​​​​​​​

[1198] 辟：君王。​​​​​​​​​

[1199] 斁：厌弃，厌倦。​​​​​​​​​

[1200] 君陈：人名，成王的臣子。​​​​​​​​​

[1201] 正：治理。​​​​​​​​​

[1202] 东郊：王都洛邑的东郊。​​​​​​​​​

[1203] 成周：邑名。周公把殷商的遗民迁到成周，亲自鉴督。周公去世，成王命令他的臣子君陈代替周公治理成周，并用策书教导君陈。​​​​​​​​​

[1204] 至治：完美的政治。馨香：香气远闻。​​​​​​​​​

[1205] 明德：光明之德，美德。​​​​​​​​​

[1206] 厉：“励”的古字。劝勉。​​​​​​​​​

[1207] 由：听从。​​​​​​​​​

[1208] 戒：警惕。​​​​​​​​​

[1209] 惟：是。​​​​​​​​​

[1210] 削：侵削，剥削。​​​​​​​​​

[1211] 法制：法令制度。​​​​​​​​​

[1212] 制：度。​​​​​​​​​

[1213] 在：处于。辟：刑法。​​​​​​​​​

[1214] 辟：惩办。​​​​​​​​​

[1215] 宥：宽恕，赦免。​​​​​​​​​

[1216] 若：顺，顺从。​​​​​​​​​

[1217] 化：变化，改变。​​​​​​​​​

[1218] 忿疾：忿怒憎恶。​​​​​​​​​

[1219] 顽：愚顽的人。​​​​​​​​​

[1220] 求备：求全责备。​​​​​​​​​

[1221] 顽嚣：愚妄奸诈。喻：明白。​​​​​​​​​

[1222] 器：谓量才使用。​​​​​​​​​

[1223] 王曰：指康王（成王之子）对毕公说。君陈死后，康王又命毕公继续治理成周。​​​​​​​​​

[1224] 父师：毕公当时居太师之职，故称。​​​​​​​​​

[1225] 体要：切实而简要。​​​​​​​​​

[1226] 体实：切合实际。​​​​​​​​​

[1227] 靡靡：草随风倒伏貌，引申为随顺貌。​​​​​​​​​

[1228] 利口：能言善辩。​​​​​​​​​

[1229] 殄：音舔。灭绝，绝尽。​​​​​​​​​

[1230] 鲜：少。由：遵循。​​​​​​​​​

[1231] 荡：放荡。陵：轻视。​​​​​​​​​

[1232] 悖：违背，违反。​​​​​​​​​

[1233] 陵邈：傲不为礼，轻慢。​​​​​​​​​

[1234] 獘：败坏。化：风化。​​​​​​​​​

[1235] 一流：一类。​​​​​​​​​

[1236] 庶士：众士。​​​​​​​​​

[1237] 矜侉：夸耀。​​​​​​​​​

[1238] 闲：纠正，治理。​​​​​​​​​

[1239] 用：介词。犹言以，表示凭借或原因。​​​​​​​​​

[1240] 克：能。厥：其。​​​​​​​​​

[1241] 乱阶：祸端，祸根。​​​​​​​​​

[1242] 阐：开辟，扩大。​​​​​​​​​

[1243] 烈：功业，业绩。​​​​​​​​​

[1244] 钦：敬。​​​​​​​​​

[1245] 若：顺，顺从。​​​​​​​​​

[1246] 成烈：成就的功业。​​​​​​​​​

[1247] 休：美。​​​​​​​​​

[1248] 前政：前人的政绩。​​​​​​​​​

[1249] 穆王：指周穆王。《国语·齐语一》：“昔吾先王昭王、穆王，世法文武远绩以成名。”​​​​​​​​​

[1250] 君牙：人名，周穆王的臣子。​​​​​​​​​

[1251] 服劳：服事效劳。​​​​​​​​​

[1252] 纪：记，记载。​​​​​​​​​

[1253] 大常：太常，古代旌旗名。古代有大功的要写在太常旗上。​​​​​​​​​

[1254] 遗绪：前人留下来的功业。​​​​​​​​​

[1255] 克：能。左右：佐佑，佐助。​​​​​​​​​

[1256] 乱：治理。​​​​​​​​​

[1257] 忧危：忧虑戒惧，忧虑惶惧。​​​​​​​​​

[1258] 蹈：踩，踏。​​​​​​​​​

[1259] 涉：徒步渡水。​​​​​​​​​

[1260] 噬：啖食，吃。​​​​​​​​​

[1261] 翊：通翼。辅佐，护卫。​​​​​​​​​

[1262] 股肱：大腿和胳膊，比喻左右辅佐之臣。​​​​​​​​​

[1263] 心膂：心与脊骨，喻主要的辅佐人员。亦以喻亲信得力之人。膂，音旅。​​​​​​​​​

[1264] 中：中正之道，标准。​​​​​​​​​

[1265] 女：汝。​​​​​​​​​

[1266] 惟曰：只是。怨咨：埋怨嗟叹。​​​​​​​​​

[1267] 祁寒：严寒。祁，大，盛。​​​​​​​​​

[1268] 图：谋求，谋取。​​​​​​​​​

[1269] 易：治理的方法。​​​​​​​​​

[1270] 伯冏：人名，周穆王的臣子。冏，音炯。​​​​​​​​​

[1271] 齐圣：合于圣道。​​​​​​​​​

[1272] 匪：同“非”。不，不是。​​​​​​​​​

[1273] 弼：辅助。辟：君。​​​​​​​​​

[1274] 钦：敬，敬重。​​​​​​​​​

[1275] 承辅：辅佐。​​​​​​​​​

[1276] 臧：善，好。​​​​​​​​​

[1277] 祗若：敬顺。​​​​​​​​​

[1278] 休：喜庆，美善，福禄。​​​​​​​​​

[1279] 无良：不善，不好。​​​​​​​​​

[1280] 赖：依靠，凭借。​​​​​​​​​

[1281] 匡：正，纠正。​​​​​​​​​

[1282] 恃：依赖，凭借。​​​​​​​​​

[1283] 绳：纠正。​​​​​​​​​

[1284] 愆：罪过，过失。​​​​​​​​​

[1285] 格：纠正，匡正。​​​​​​​​​

[1286] 非心：邪心，错误的念头、想法。​​​​​​​​​

[1287] 俾：使。克：能。绍：承继。先烈：祖先的功业。​​​​​​​​​

[1288] 弹正：指正，纠正。​​​​​​​​​

[1289] 检：挑拣，指检查、督察。​​​​​​​​​

[1290] 大仆正：太仆长。​​​​​​​​​

[1291] 懋：劝勉，勉励。乃：你，你的。后：君主。​​​​​​​​​

[1292] 交：共同。​​​​​​​​​

[1293] 修：儆戒，告诫，警告。《国语·鲁语下》：“吾冀而朝夕修我曰：‘必无废先人。’”​​​​​​​​​

[1294] 进：进奏，进言。​​​​​​​​​

[1295] 简：选择。​​​​​​​​​

[1296] 乃：你，你的。​​​​​​​​​

[1297] 僚：官吏，同官。此处指部属。​​​​​​​​​

[1298] 令色：伪善、谄媚的脸色。​​​​​​​​​

[1299] 便辟：谄媚逢迎。亦作“便僻”。​​​​​​​​​

[1300] 侧媚：用不正当的手段讨好别人。​​​​​​​​​

[1301] 吉士：犹贤人。​​​​​​​​​

[1302] 足恭：过度谦敬，以取媚于人。亦作“足共”。​​​​​​​​​

[1303] 厥：其，他们的。​​​​​​​​​

[1304] 后：君。​​​​​​​​​

[1305] 自：自以为。​​​​​​​​​

[1306] 憸人：小人，奸佞的人。憸，音先。​​​​​​​​​

[1307] 充：充当。​​​​​​​​​

[1308] 迪：导，引导。​​​​​​​​​

[1309] 上：君上。​​​​​​​​​

[1310] 非：违背。​​​​​​​​​

[1311] 憸利：奸邪利口。​​​​​​​​​

[1312] 小子：犹言小人，特指无德的人。​​​​​​​​​

[1313] 充备：参预，充当。​​​​​​​​​

[1314] 伯父：父亲的哥哥。​​​​​​​​​

[1315] 伯兄：长兄。​​​​​​​​​

[1316] 仲叔：指兄弟中排行第二者。​​​​​​​​​

[1317] 季弟：最小的弟弟。​​​​​​​​​

[1318] 尚：副词。犹言庶几，也许可以。常带有祈使语气。​​​​​​​​​

[1319] 逆：迎受，接受。​​​​​​​​​

[1320] 奉：尊奉。​​​​​​​​​

[1321] 庶几：或许，也许。​​​​​​​​​

[1322] 五刑：野刑、军刑、乡刑、官刑、国刑等五种治理百姓的法律。《周礼·秋官·大司寇》：“以五刑纠万民：一曰野刑，上功纠力；二曰军刑，上命纠守；三曰乡刑，上德纠孝；四曰官刑，上能纠职；五曰国刑，上愿纠暴。”五刑，一说指五种轻重不等的刑罚：墨、劓、剕（刖）、宫、大辟（杀）等。​​​​​​​​​

[1323] 三德：三种品德。随文而异。《书·洪范》：“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孔颖达疏：“此三德者，人君之德，张弛有三也。一曰正直，言能正人之曲使直；二曰刚克，言刚强而能立事；三曰柔克，言和柔而能治。”《周礼·地官·师氏》：“以三德教国子：一曰至德，以为道本；二曰敏德，以为行本；三曰孝德，以知逆恶。”​​​​​​​​​

[1324] 庆：善。​​​​​​​​​

[1325] 赖：得益，受益。​​​​​​​​​

[1326] 劳谦：勤劳谦恭。​​​​​​​​​

[1327] 吁：叹词。​​​​​​​​​

[1328] 有邦：指诸侯。​​​​​​​​​

[1329] 有土：指有采邑的大臣。​​​​​​​​​

[1330] 祥刑：同“详刑”。谓善用刑罚。​​​​​​​​​

[1331] 两造：指诉讼的双方，原告和被告。​​​​​​​​​

[1332] 师：士师，司法官。​​​​​​​​​

[1333] 听：理。​​​​​​​​​

[1334] 五辞：谓诉讼时原告被告双方的述词，因与五刑相关，故称“五辞”。亦作“五词”。​​​​​​​​​

[1335] 简：核实，符合事实。孚：相应，符合。简孚：犹核实。​​​​​​​​​

[1336] 正：定罪。​​​​​​​​​

[1337] 五罚：对罪不当五刑者处以相应的五种赎金，称为五罚。​​​​​​​​​

[1338] 弗服：指不当。​​​​​​​​​

[1339] 五过：古代刑法规定可以宽恕的五种罪过。​​​​​​​​​

[1340] 疑：疑案。赦：寛免。​​​​​​​​​

[1341] 世轻世重：因时制宜，根据时世决定轻重。​​​​​​​​​

[1342] 齐：同。​​​​​​​​​

[1343] 平国：承平守成之国。​​​​​​​​​

[1344] 佞：佞人，善于言辞的人。​​​​​​​​​

[1345] 折狱：判决诉讼案件。​​​​​​​​​

[1346] 哀：怜悯。敬：谨慎。​​​​​​​​​

[1347] 庶：庶几。将近，差不多。​​​​​​​​​

卷三

毛诗

题解

《诗经》是中国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也是儒家“六经”之一。相传为孔子编订，本只称《诗》，后世才称为《诗经》。因其现存诗三百零五篇，故又称“诗三百”。根据内容分为风、雅、颂三大类，大抵为周初至春秋中叶五百多年间的作品。“风”即十五国风——周南、召南、邶、墉、卫、王、郑、齐、魏、唐、秦、陈、桧、曹、豳，包括了十五个地方的民歌民谣等，有一百六十篇；“雅”是正声雅乐，即贵族享宴或诸侯朝会时的乐歌，按音乐的布局又分“大雅”“小雅”，有诗一百零五篇，其中大雅三十一篇，小雅七十四篇；“颂”是祭祀乐歌，分“周颂”三十一篇、“鲁颂”四篇、“商颂”五篇，共四十篇，主要是祭祀时歌颂神灵或祖先的乐歌。《诗经》句式以四言为主，根据不同内容的需要，分别采用赋、比、兴的表现手法。风、雅、颂和赋、比、兴合起来，称为《诗经》“六义”。《诗经》语言朴素优美，韵律和谐，写景抒情都富于艺术感染力，对后世有深刻的影响。正因为如此，现代研究《诗经》的人很多，但都着眼于它的艺术性。然而《诗经》之所以能够几千年来被称之为经典，并受到历代高贤大德们的一致推崇，成为历朝历代读书人的必修之课，其真正的价值所在，却往往被今人所忽视，甚至对诗篇文意的理解，也全都因现代人的价值观念的改变而与原诗的主旨大相径庭。重新翻开古人对这部著作的注解，倾听千百年前先贤们品读《诗经》的心得体会，将会令我们获得意想不到的收获。

汉代传《诗》者有申培的《鲁诗》、辕固生的《齐诗》、韩婴的《韩诗》、毛苌的《毛诗》。鲁、齐、韩三家诗现皆亡佚，仅存《韩诗外传》。《毛诗》盛行于东汉以后。今所传者即为《毛诗》。

《群书治要》从《毛诗》中选录七十七首，并在每首夹注中节录郑玄所作《毛诗笺》的部分笺释。选录文章中有歌咏赞颂周王室祖先乃至武王、宣王等之圣德功绩的诗作，也有讽刺幽王、厉王的作品。魏徵在《隋书·经籍志》中评论说：“《诗》者，所以导达心灵、歌咏情志者也。故曰：在心为志，发言为诗。”古时候，“君尊于上，臣卑于下，面称为谄，目谏为谤，故诵美讥恶，以讽刺之”，从此产生了诵美讥恶的讽谏诗。魏徵向唐太宗进谏，“所谏前后二百余事”，几乎每次都引用《诗经》的话。

《诗经》感情真挚，“诵美”和“讥恶”各得其当，反复诵之，善恶是非自然清晰。《诗经》又提倡“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中道观念，具有相当的包容性，对于塑造传统中国人的性格，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故《礼记·经解》云“温柔敦厚，《诗》教也。”“温柔”正足以包容，“敦厚”正足以履行正道。故魏徵以《诗经》的话劝谏唐太宗，实有深意在焉。

作者简介

《诗经》作为中国第一部诗总集（或谓乐歌选集），从大约公元前6世纪编定成书到如今，一直具有崇高的地位和深远的影响，是中国诗歌的光辉起点，牢笼千载、衣被后世。与鲁诗、韩诗、齐诗相比，毛诗后来居上，盛行于世，在三家诗先后亡佚之后，独传至今。

毛诗创始人为鲁人毛亨和赵人毛苌。其中鲁、齐、韩三家为今文学家，在汉代立为官学；毛诗晚出，属古文经学。毛诗训诂简明，很少神学方面的内容，未被立为官学，只能在民间传授。东汉时受到重视，允许在朝廷公开传授。东汉末年兼通今古经学的经学大师郑玄，集今古文经学研究之大成作《毛诗传笺》，主要为毛氏《诗·故训传》作注。三家诗自此渐渐衰败。《隋书·经籍志》说：“齐诗亡于魏，鲁诗亡于西晋，韩诗亡于宋”。

毛亨，生平不详，是“毛诗”的开创者。一说西汉鲁（今山东曲阜）人；一说河间（今河北河间、献县）人。据称其诗学传自子夏，作《毛诗古训传》，传授赵人毛苌。时人谓毛亨为大毛公，毛苌为小毛公。

周南

《关雎》，后妃 [1] 之德也，《风》之始也，所以风 [2] 天下而正夫妇 [3] 也。故用之乡人焉，用之邦国焉。《风》，讽也，教也。风以动 [4] 之，教以化 [5] 之。诗者，志之所之 [6] 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衷 [7] 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 [8] 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情发于声，声成文 [9] 谓之音。发，犹见也。声，谓宫商角徵羽 [10] 。声成文者，宫商上下相应也。治世之音安以乐 [11] ，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 [12] ；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 [13] 。故正得失，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先王以是经 [14] 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易俗。故《诗》有六义 [15] 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上 [16] 以风化下 [17] ，下以风刺 [18] 上，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自诫，故曰《风》 [19] 。以一国之事，系 [20] 一人之本，谓之《风》。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风 [21] ，谓之《雅》。《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废兴也。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颂》者，美盛德之形容 [22] ，以其成功 [23] 吿于神明 [24] 者也。是谓四始 [25] ，《诗》之至 [26] 也。始者，王道兴衰之所由也。至于王道衰，礼义废，政教失，国异政，家殊俗，而《变风》、《变雅》 [27] 作矣。（以一至至也本书在《变雅》作矣下。）《周南》、《邵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是以《关雎》乐得淑女以配君子，忧在进贤 [28] ，不淫其色 [29] ，哀窈窕 [30] ，思贤才，而无伤善之心焉。是《关雎》之义也。

译文

《关雎》一诗，歌咏后妃的美德，是《国风》的第一篇，用以教化天下，使夫妇之道端正。所以，《关雎》对引导乡野民众、改善国家风气都有功用。风，是婉言劝谏、教育感化的意思。用劝谏来转变人的观念，用教化来改善人心风俗。诗，是人的心境的寄托，存在于人的心中便是心境，以言辞表达出来就是诗。情志在内心涌动，就用言辞表达出来。言辞不足以表达人的情志，所以就发表感叹。感叹还不足以表达人的情志，所以就歌咏。歌咏还不足以详尽表达人的心境，便手舞足蹈来抒发。情志流露在声音里，发声形成一定的旋律，则称为音乐（声音形成一定的旋律，就是宫、商、角、徵、羽五音互相应和的效果）。世道太平的音乐充满安适与欢乐，表明当时的政治平和；乱世的音乐充满了怨恨与愤怒，表明当时的政治必是倒行逆施的；灭亡或濒于灭亡的国家的音乐充满哀苦和愁思，表明当时的百姓困苦无望。所以说端正得失标准、感动天地鬼神，没有什么可与诗的作用相比拟的。先王以诗调理夫妇关系，形成孝敬风气，使人伦淳厚，使教化美善，达到移风易俗的目的。所以，诗有六义：一是风，二是赋，三是比，四是兴，五是雅，六是颂。君王以诗来劝勉教化臣民，臣民以诗来劝谏讽喻君王。用《诗》的言辞劝谏的人不会获罪，听到的人能够引以为戒，所以称为讽喻。把一国的时事与国君修身治国的根本相连结，便称之为风类诗歌；谈论天下之事，表现天下的风气，便称之为雅类诗歌。雅，就是端正之意，论说的是君主之政事衰败与兴旺的缘由。政事有大小，所以有小雅、大雅之分。颂是赞美表现君主高尚品德，将其成就的功业告知于天地间一切神灵的。风、小雅、大雅、颂合称为“四始”，是诗的最高成就（称为始，是因为讲述了王道兴起或衰落的缘由）。到王道衰落、礼义废弃、政教违逆、各诸侯国各自为政、家风改变，因而变风、变雅等作品便随之产生。《周南》、《邵南》是端正初始治国方向的法则，是以王道转变人心风俗的根本。因此《关雎》一诗是说后妃心里以得贤善之女以配君子为喜，以所推选的贤能之人不受重用为忧，不是只沉溺于自己的美色以求专宠而已。哀伤幽静贤良的女子未得以赏识推荐，一心渴望得到贤能的人才，而无丝毫妒忌、抑制贤者之心，这是《关雎》一诗的意旨所在。

关关雎鸠 [31] ，在河之洲 [32] 。兴也。关关，和声也。雎鸠，王雎也。鸟挚而有别 [33] ，后妃悦乐君子之德，无不和谐，又不淫其色，若雎鸠之有别焉，然后可以风化天下。夫妇有别，则父子亲。父子亲，则君臣敬。君臣敬，则朝廷正。朝廷正，则王化成也。窈窕 [34] 淑女 [35] ，君子 [36] 好仇 [37] 。窈窕，幽闲 [38] 也。淑，善也。仇，逑也。后妃有关雎之德，是幽闲贞专之善女，宜为君子仇逑也。参差 [39] 荇菜 [40] ，左右流 [41] 之。荇，接荼也。流，求也。后妃有关雎之德，乃能供荇菜备庶物，以事宗庙也。左右助之，言三夫人九嫔 [42] 以下，皆乐 [43] 后妃之事也。窈窕淑女，寤寐 [44] 求之。寤，觉也。寐，寝也。言后妃觉寐则常求此贤女，欲与之共己职。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45] 。服，事也。求贤女而不得，觉寐则思己职事，当与谁共之也。悠哉悠哉 [46] ，展转反侧 [47] 。悠，思也。言己诚思之也，卧而不周曰展也。

译文

小岛上双栖的雎鸠相对而唱，发出关关的和鸣（这一句为起兴，意在引出下文。雎鸠鸟情感诚挚专一，与其他鸟不同。后妃喜爱君子的德行，没有不和谐的。她不是沉湎于自己的美色，就像关雎鸟与常鸟不一样，这样就可以教化天下。夫妇各有本分，父子就能互相亲爱。父子互相亲爱，君臣就能互相恭敬。君臣互相恭敬，那就能使朝廷端正。朝廷端正，那么君王就能成功地教化天下）。只有那娴静温婉的女子，才配得上君子那完美的德行（后妃具有雎鸠情义专一的美德，是幽静贤淑的好女子，适宜做君子理想的配偶）。

水面上漂满了长短不齐的荇菜，众姐妹顺着水流左采右采（后妃有关雎情感诚挚专一的美德，才能进献荇草来准备物品，以供奉宗庙。左右助之，是说三夫人九嫔以下，都相互配合，乐于自己的职事）。温良娴静的人儿啊，我日夜盼望你早一天到来（这一句说后妃日夜寻求贤德的女子，想与她一起教化天下）。这样的贤淑之人一天没有出现，总叫我日思夜想寝食难安。（寻求不到贤惠善良的女子，日夜思虑着教化天下的事情有谁能够与自己共同承当）。我心中日思夜想为国求贤，翻来覆去难安眠（这一句意指自己思虑到了极点）。

《卷耳》 [48] ，后妃之志也。又当辅佐君子 [49] ，求贤审官 [50] 。知臣下之勤劳，内有进贤 [51] 之志，而无险诐 [52] 私谒 [53] 之心，朝夕思念，至于忧勤 [54] 。谒，请也。

采采 [55] 卷耳，不盈 [56] 倾筐 [57] 。忧者之兴也。采采，事采之也。卷耳，苓耳也。倾筐，畚属 [58] 也，易盈之器也。器之易盈而不盈者，志在辅佐君子，忧思深也。嗟我怀人 [59] ，寘彼周行 [60] 。怀，思也。寘，置也。行，列也。思君子官贤人，置之周之列位也。周之列位，谓朝廷之臣也。

译文

《卷耳》是写后妃志向的作品。后妃之志希望辅助君王，求取贤良，慎选官员。了解臣下的勤苦与功绩，心里只有向君王选荐贤人的志愿，而没有丝毫偏颇、谋私的邪念。为此朝夕思虑，以至于整日忧劳不断。

我两手不停把卷耳采，总觉那罗筐没装满（这一句为起兴，器皿容易装满却总装不满，意在说明希望辅佐君王的忧虑深远）。只因我心中把君王念，但愿那天下的君子，都做了君王座上贤（这一句说明后妃希望君王任人唯贤，让其成为周朝廷的官员）!

邵南

《甘棠》 [61] ，美邵伯 [62] 也。邵伯之教，明于南国 [63] 。邵伯，姬姓，名奭，作上公 [64] 为二伯 [65] 。

蔽芾 [66] 甘棠，勿翦 [67] 勿伐，邵伯所茇 [68] 。蔽芾，小貌。甘棠，杜也。茇，草舍也。邵伯听男女之讼 [69] ，不重烦劳百姓，止舍 [70] 小棠之下而听断 [71] 焉，国人被 [72] 其德，悦其化，敬其树也。

译文

《甘棠》是赞美邵伯的诗。邵伯教化民众、执行德政之善举，盛传在江汉一带。

你看那枝繁叶茂的甘棠，切莫要修剪砍伐将它伤！那里有邵伯住过的草屋，那是他曾经断案的地方（邵伯审理百姓的官司，为了不让百姓劳烦，在小棠树下的草屋听讼断狱，百姓蒙受邵伯的德泽，悦服邵伯的教化，因而恭敬那棵棠树）。

《何彼穠 [73] 矣》，美王姬 [74] 也。虽则王姬，亦下嫁于诸侯，车服不系 [75] 其夫，下王后一等，犹执妇道以成肃雍之德 [76] 。

何彼穠矣？唐棣之华 [77] 。兴也。秾，犹戎戎 [78] 也。唐棣，栘 [79] 也。云何乎彼戎戎者，乃栘之华。兴者，喻王姬颜色之美盛也。曷弗肃雍 [80] ，王姬之 [81] 车。肃，敬也。雍，和也。曷，何也。之，往也。何不敬和乎？王姬往乘车。言其嫁时始乘车，则已敬和矣。

译文

《何彼穠矣》是赞美周天子女儿的诗。虽然贵为天子之女，又下嫁于诸侯，她的车马服饰规格和她丈夫的地位无关，待遇仅次于王后，却能谨守妇道而表现出庄重谦和的品德。

啊，那是何等的茂盛！请看那棠棣花盛开的地方（这一句以盛开的棠棣花起兴，比喻周天子的女儿面容娇好）。怎能不敬肃而和美呢，那正是王姬出嫁的车辆（怎能不敬肃和睦呢？请看王姬出嫁乘车时的情形吧！这一句意在赞美公主下嫁诸侯从乘车之始就已经显现出敬肃和睦的气象）!

邶风

《柏舟》 [82] ，言仁而不遇也。卫顷公时，仁人不遇，小人在侧 [83] 。

泛 [84] 彼栢舟，亦 [85] 泛其流 [86] 。兴也。泛泛，流貌也。柏木所以宜为舟也。汛其流，不以济渡也。舟，载渡物也。今不用而与众物泛泛然，俱流水中。兴者，喻仁人之不用，与群小人并列，亦犹是也。耿耿 [87] 不寐 [88] ，如有隐忧 [89] 。耿耿，犹儆儆 [90] 也。隐，痛也。仁人既不遇，忧在见 [91] 侵害也。忧心悄悄 [92] ，愠 [93] 于 [94] 群小 [95] 。悄悄，忧貌也。愠，怒也。觏闵 [96] 既多，受侮不少。闵，病也。

译文

《柏舟》一诗，抒发怀有仁德之心却不能尽忠于国君的情怀。卫顷公时，仁人未能受到君王的重用，反而遭到小人的谗害。

任由那柏木小舟空无一人，独自在河流中漂浮（柏木适宜做舟船，却任其漂流，不用来装载货物渡河。舟船是用来装载货物渡河的，现在不发挥其作用，却任其与其他东西一起漂流水中。这一句以在河流中漂浮的舟船起兴，比喻仁人不被重用，与品德卑微的人并列，也正如能够装载货物的舟船却任意在河流中漂浮着一样）。我整日整夜难以入眠，心中有无尽的忧虑（仁人既然不能得到重用，就非常担忧君王和国家利益会受到侵害）。君子只能遁世而居，枉被小人所嫉妒。还要饱受痛苦和忧伤，常常要受人轻辱。

《谷风》 [97] ，刺夫妇失道 [98] 也。卫人化其上 [99] ，淫 [100] 于新婚，而弃其旧室。夫妇离绝，国俗伤败焉。

习习 [101] 谷风，以阴以雨 [102] 。兴也。习习，和舒之貌。东风言之谷风，阴阳和而谷风至，夫妇和则室家成也。黾勉 [103] 同心，不宜有怒。言黾勉思与君子同心也。所以黾勉者，以为见 [104] 谴怒 [105] 非夫妇之宜也。采葑采菲 [106] ，无以下体 [107] 。葑，蕦 [108] 也。菲，芴 [109] 也。下体，根茎也。二菜皆上下可食，然而其根有美时、有恶时。采之者不可以根恶之时，并弃其叶。喻夫妇以礼义合，以颜色 [110] 亲，亦不可以颜色衰而弃其相与之礼 [111] 。德音 [112] 莫违 [113] ，及尔同死 [114] 。莫，无也。及，与也。夫妇之言，无相违者，则可长相与处至死，颜色，斯须之有 [115] 也。

译文

《谷风》是斥责当时违背夫妇之道的诗。卫人批评其君主纵欲于新婚而厌弃前妻，因而造成社会上诸多夫妇离弃而国家风俗败坏的情况。

大地上吹起和煦的东风，天空的云雨也应时而降。（这一句以和煦的谷风起兴，比喻“阴阳和则谷风至，夫妻和则家室成”的道理。）恰如那天地间阴阳和合，夫妇同心切莫以怨怒相伤（这一句是说夫妇相处，要相互劝勉学习圣贤君子的德行风范，同心同德。若是被别人劝勉，却反认为自己受到了责备，这不是夫妻相处之道）。譬如那蔓菁萝卜菜蔬味好，怎可以根茎稍苦便一概全抛（蔓菁和萝卜的嫩叶皆可食用，但是它们的根茎有能食用的时候，也有不能食用的时候。采摘的人不能够因为其根茎不能食用就连叶子一起抛弃。这一句比喻夫妻间以礼仪相结合，以外表相亲近，不可因年老色衰，就抛弃夫妻相偕的道义）。切莫要违背彼此当初的誓言，今生今世相濡以沫、白头到老（夫妻之间的誓言，不要失信违背，就可以长长久久相处到老。而外表的姿色是短暂的，犹如昙花一现，不能长久）!

鄘风

《相 [116] 鼠》，刺无礼也。卫文公能正其群臣 [117] ，而刺在位承先君之化无礼仪也。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 [118] 。相，视也。仪，威仪也。视鼠有皮，虽居高显之处，偷食苟得，不知廉耻，亦与人无威仪者同也。人而无仪 [119] ，不死胡为 [120] 。人以有威仪为贵，今反无之，伤化败俗，不如其死无所害也。相鼠有体 [121] ，人而无礼 [122] 。体，支体也。人而无礼 [123] ，胡不遄 [124] 死。

译文

《相鼠》是斥责丧失礼仪之作。卫文公能够端正其群臣的作风，而责备那些身处在上位，承受着先君的风化，而不守礼仪之人。

看那老鼠身上只有一张皮，就好比人类一旦没有了礼仪（看那老鼠还有皮，虽然处在高耸突出的地方，但苟且偷生，不知廉耻，也与没有礼仪的人一样）。如果一个人没有了礼仪，纵然不死，活着又有何意思（人以有礼仪为尊贵。现在却相反，伤风败俗，不如死去就没有危害了）?看那老鼠只空有一副躯殻，就像一个人没有了礼仪。人没了礼仪便如同行尸走肉，过这样的日子为何不赶快去死？

《干旄》，美好善也。卫文公之臣子多好善，贤者 [125] 乐告以善道也。贤者，时处士也。

孑孑干旄 [126] ，在浚 [127] 之郊。孑孑，干旄貌，注旄于干首，大夫之旗也。浚，卫邑。时有建此旄来至浚之郊，卿大夫好善者也。素丝纰 [128] 之，良马四之 [129] 。纰，所以织组也。总纰于此，成文 [130] 于彼，愿以素丝纰组之法御四马也。彼姝者子 [131] ，何以畀 [132] 之。姝，顺貌。畀，与。时贤者既悦此大夫有忠顺之德，又欲以善道与之 [133] ，诚爱厚之至焉。

译文

《干旄》是赞美人们向善的诗。卫文公的臣子大多喜欢行善事，因此德行完备的隐士乐于告知他们为善的方法。

招贤的旌旗高高飘扬，大臣们乘着车子来到浚郊（时常有车尾插着旄旗子的车子到浚郊，那是公卿大夫中，好善求贤者到来的行迹）。用青丝编织成旌旗上的佩饰，四匹宝马整齐排列，随时恭候那贤人的来到（汇集丝线在这里，形成花纹在那里，希望用素丝纰组之法，即驾御者手持缰绳于此，俊马驰骋于彼，驾驭者懂得驭术，四匹马奔跑得欢喜）。连那些多年隐居不仕的君子也不禁动情：如何才能报答你们求贤的至诚（当时德行完备的隐士欢喜卫文公的大臣们具备忠顺的德行，又一心要把最好的治国方略告诉他们，真是对他们厚爱到了极处啊）!

卫风

《淇澳》 [134] ，美武公之德 [135] 也。有文章 [136] ，又能听规谏，以礼自防 [137] ，故能入相于周，美而作是诗。

瞻彼淇澳，绿竹猗猗 [138] 。兴也。猗猗，美貌也。武公质美德盛，有康叔之余烈 [139] 也。有斐 [140] 君子，如切如瑳，如琢如磨 [141] 。斐，文章貌。治骨曰切，象曰瑳，玉曰琢，石曰磨，道其学而成也。听其规谏，以礼自修饰 [142] ，如玉石之见 [143] 琢磨。

译文

《淇澳》是称扬卫武公美好德行的诗，说他既有文采，又善于听取不同意见，以道德仪节的规范自我约束，所以能够担任周朝的宰相，为表示对他的赞美而作此诗。

请看那弯弯的淇水河边，大片的绿竹秀美又茂盛（这一句为起兴，用淇水内侧绿竹长得秀美茂盛比喻武公的美德，武公具有卫国开国始祖康叔的风范）。

那文采斐然的君子啊，进德修身如雕琢美玉，人人都精益求精（善于听取他人的劝谏，用礼义自我修养，成就敬慎庄重的威仪，就像要成就精美的玉器，必须经过切磋琢磨）。

《芄兰》 [144] ，刺惠公 [145] 也。骄而无礼，大夫刺之。惠公以幼童即位，自谓有才能，而骄慢于大臣。但习威仪 [146] ，不知为政以礼也。

芄兰之支 [147] 。兴也。芄兰，草柔弱，恒延蔓于地，有所依缘则起。兴者，喻幼穉 [148] 之君，任用大臣，乃能成其政也。童子佩觿 [149] 。觿所以解结，成人之佩也。人君治成人事，虽童子犹佩觿，以早成其德也。虽则佩觿，能不我知 [150] 。此幼稚之君，虽佩觿焉，其才能实不如我众臣之所知为也。惠公自谓有才能而骄慢，所以见刺 [151] 也。

译文

《芄兰》是讽喻惠公的诗。惠公骄纵而不遵礼义，所以大夫们对他进行讽喻（惠公幼年即位，恃才而骄，只学习了表面威严的举止仪态，不明白用礼贤下士来治理国家的道理）。

就像芄兰那需要有所依托才能攀升的细枝（这一句为起兴，枝叶细弱的芄兰要有所依托才能在地上不断地攀延。比喻幼小的君王要任用大臣为依托，才能为政治国），年幼的君王已佩戴起象征成人的解结锥（惠公治国管理成人，虽是小孩却佩戴标志成人的解结锥，是希望尽早成就他的德行）。虽然配戴了此物不等于就己经成熟。君王啊，若有难事，别忘了还有我们这群臣子（这一句说明幼稚的君王，虽然佩戴着成人标志的解结锥，但他的才能实在是比不上我等众臣的见识和智慧。惠公自认为很有才华而恃才骄傲，故被大臣们指责）！

王风

《葛虆》，王族刺桓王 [152] 也。周室道衰，弃其九族 [153] 焉。

绵绵葛虆 [154] ，在河之浒 [155] 。水涯曰浒。葛也虆也，生河之涯，得其润泽，以长而不绝。兴者，喻王之同姓，得王恩施以生长其子。终远兄弟 [156] ，谓他人父。兄弟，族亲也。王寡于恩施，今以远弃族亲矣，是我以他人为己父也。

译文

《葛虆》是王族之人讽喻周平王的诗作。当时周朝王道衰颓，周平王嫌弃厌离自己的九族宗亲。

葛蕉之藤延绵不绝，是因为生长在河边，长期得到河水的滋润（葛蕉藤生长在河边，得到水的滋润，绵延不断地生长着。这一句为起兴，比喻君王的同姓宗族都是受君王恩泽而生存的）。没想到君王竟然离弃兄弟宗亲，往日的隆恩不再，原来的慈父已变成路人（君王对族亲寡恩，现在又远远地离弃我们，王族仰赖君王的恩施，如同仰赖自己的父亲，如今和认他人为父又有什么区别呢？）！

《采葛》 [157] ，惧谗 [158] 也。桓王 [159] 之时，政事不明。臣无大小 [160] ，使出者，则为谗人所毁，故惧之也。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161] 。兴也。葛，所以为絺纮 [162] 也。事虽小，一日不见于君，忧惧于谗矣。兴者，以采葛喻臣，以小事使出者也。

译文

《采葛》是写臣子们惧怕有人谗毁中伤的诗作（周平王时，政务不分明。大臣无论官职大小，被派出使就会被小人诋毁，所以人人担心惧怕）。

就好像出门去找些葛藤，我离开您只是去办小事一件，可是一天见不到就把心担。好似有几个月没见面，生怕夜长梦多生事端（这一句为起兴，用采摘葛藤比喻臣子因小事出使。出使虽然是小事，但一天没见到君王就担心会被小人诋毁）！

郑风

《风雨》，思君子也。乱世则思君子不改其度 [163] 焉。

风雨凄凄 [164] ，鸡鸣喈喈 [165] 。兴也。风且雨凄凄然，鸡犹守时而鸣喈喈然。兴者，喻君子虽居乱世，不改其节度也。既见君子 [166] ，云胡不夷 [167] 。夷，悦也。思而见之，云何不悦也。

译文

《风雨》是思念君子的诗。时处乱世，人们则思念君子。因为君子虽处乱世，却不改变其节操。

任凭它风雨交加天气寒冷，那报晓的雄鸡总是守时而鸣（这一句为起兴，用风雨交加、凄凉寒冷，但雄鸡还守时鸣叫，比喻君子虽身处乱世却不改变其气节和处事原则）。

我仰慕那君子的品行坚贞有节，今日相见怎能不喜悦欢欣（久思君子终于见到，为什么不欢喜呢）！

《子衿》 [168] ，刺学校废 [169] 也。乱世则学校不修 [170] 。

青青子衿 [171] ，悠悠我心 [172] 。青衿，青领。学子之所服，学子而俱在学校之中。己留彼去，故随而思之。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173] 。嗣，续也。汝曾不传声问我，我以恩责其忘己也。

译文

《子衿》是斥责学校教育荒废的诗。遭逢乱世，学校教育往往得不到整治恢复。

想那班身着青衣的学子啊，你们的离去令我日夜忧思（这一句说明过去和学子们一起，都在学校中学习，现在他们都走了，而只有自己留下来，所以追思着他们）。纵然我不能一一去挨家探访，难道就从此都音信全无，全忘了师生的情义（老师的意思是你们走后为何都不曾捎个音信来问候我？这是从师生恩义的角度责备学生不应该忘记了自己的老师）！

齐风

《鸡鸣》，思贤妃也。哀公荒淫怠慢，故陈 [174] 贤妃贞女夙夜警戒相成之道焉。

鸡既鸣矣 [175] ，朝既盈矣 [176] 。鸡鸣朝盈，夫人也，君也，可以起之常礼 [177] 也。匪鸡则鸣，苍蝇之声 [178] 。夫人以蝇声为鸡鸣，则以作早于常时，敬也。

译文

《鸡鸣》是思得贤妃的诗。哀公荒淫无道，懈怠政事，所以诗人向君王陈述若得贤德贞良的后妃，可早晚警戒辅佐君王成就帝业的道理。“听窗外鸡已啼鸣，快别让朝中的大臣们久等！”（这一句说明鸡叫早朝，是夫人、君王按常礼起床的时辰。）

却原来并非鸡在叫，竟是那小小苍蝇把夫人惊醒（夫人把苍蝇鸣叫声当成了鸡叫声，所以起来得比平时还早。这里说的是夫人非常慎重恭敬地对待君王早朝之事）。

《甫田》 [179] ，大夫刺襄公 [180] 也。无礼义而求大功，不修其德而求诸侯 [181] 。志大心劳，所以求者非其道也。

无田 [182] 甫田，维莠骄骄 [183] 。兴也。甫，大也。大田过度，而无人功，终不能获。兴者，喻人君欲立功致治，必勤身修德，积小以成高大也。无思远人，劳心忉忉 [184] 。忉忉，忧劳。此言无德而求诸侯，徒劳其心忉忉然。

译文

《甫田》是大夫讽喻齐襄公之诗。襄公不遵循礼义而一心期求获取大的功绩，不修养自己的德行而只会一味要求诸侯支持拥戴他。他的志向虽大，却心劳日拙，是因为他期求的方法不正确。

农夫无力耕种过大的田地，田地里就只会杂草丛生（这一句为起兴，田地面积太大，人力不足，终究不会有收获。比喻君王想建立功勋使国家安定，一定要勤勉地修身养性，积累小的善行来成就大的功绩）。君王无德就别想着远人来归附，那只会白白地劳心费神（这一句说明自身没有高尚的德行却要求诸侯拥戴，只能是白费心力黯然忧伤）。

魏风

《伐檀》 [185] ，刺贪也。在位贪鄙 [186] ，无功而受禄。君子不得进仕 [187] 尔。

坎坎 [188] 伐檀兮，置 [189] 之河之干 [190] 兮，河水清且涟漪 [191] 。伐檀以俟 [192] 世用，若俟河水清且涟漪。是谓君子之人不得进仕也。不稼不穑 [193] ，胡 [194] 取禾 [195] 三百廛 [196] 兮？不狩 [197] 不猎 [198] ，胡瞻尔庭有悬貆 [199] 兮？一夫之居曰廛。貆，兽名也。彼君子兮，不素餐 [200] 兮。素，空。彼君子者，斥 [201] 伐檀之人。仕有功，乃肯受禄。

译文

《伐檀》是斥责贪婪的诗。若身在官位而贪心不满足，没有功劳却接受俸禄，就会使君子不能够入仕为官。

有人在深山不停地砍伐，将那质地优良的檀木，整齐地摆放在小河边。可惜了这些优质的檀木啊，谁肯将它们带出深山？期待那林边的小河啊，何时再泛起波澜（砍伐檀木等待着被世人采用，就像等着河水清澈且静静地泛着涟漪。这一句是说德行高尚的君子不能够入仕为官）？那些人既不能耕种也不会收割，凭什么将千百捆稻谷运出田间？你既不会田猎又不能捕捉，为什么会有小貉，在你的庭院里挂满？那些德行高尚的君子啊，决不会无功受禄，白吃白喝只会令人汗颜（那些德行高尚的君子，指的是河边砍伐檀木之人。意思是说为官者应该有功才可以享受俸禄）！

《硕鼠》 [202] ，刺重歛 [203] 也。国人刺其君之重敛，蚕食于民，不修其政，贪而畏人 [204] ，若大鼠也。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205] 。三岁 [206] 贯汝 [207] ，莫我肯顾 [208] 。硕，大也。大鼠大鼠者，斥其君。汝无复食我黍，疾 [209] 其君税敛之多，我事汝已三岁矣，曾无教令恩德来顾眷我，又疾其不修德政。逝将去汝 [210] ，适 [211] 彼乐土 [212] 。往矣将去汝，与之诀别之辞。乐土，有德之国也。

译文

《硕鼠》是斥责国君横征暴敛的诗。国人指责其君主横征暴敛、蚕食百姓、不整顿政令、贪婪无度而使百姓畏惧，就像危害百姓的大老鼠。

大老鼠啊大老鼠，不要再只顾着偷吃我的米谷。多年来我供养着你，你却从不顾念我（硕大的老鼠，是斥责君王的；你不要再偷吃我的粮食，是痛恨君王苛收重税；多年来我侍养你，你却没有用教化恩德来顾眷我，这是痛恨君王不修养德行来整顿政令）。我将要离开你，去投奔那没有盗贼、可以安居乐业的有德之国。

唐风

《杕杜》 [213] ，刺时也。君 [214] 不能亲其宗族，骨肉离散，独居而无兄弟，将为沃所并 [215] 尔。

有杕之杜，其叶湑湑 [216] 。兴也。杕，特生貌。杜，赤棠也。湑湑，枝叶不相次比之貌。独行踽踽 [217] ，岂无他人 [218] ？不如我同父 [219] 。踽踽，无所亲也。他人，谓异姓也。言昭公远其宗族，独行国中踽踽然。此岂无异姓之臣乎？顾恩不如同姓 [220] 之亲亲 [221] 耳。

译文

《杕杜》是斥责时弊的诗。君主不能爱其同宗族之人，而导致骨肉离散。他独居高位而无兄弟相助，必将被强国所吞没。

就像那株赤棠树，叶虽繁盛但却枝条稀零（这一句为起兴）。你孤单一人走在旷野，无人可亲。难道无人与你同行？但毕竟都不是自家兄弟，怎比得上同父同祖的至亲（这一句说明昭公远离宗族，在一国中无人亲近、孤独无助。这样的状况难道是身边没有异姓的大臣吗？是他们不如同姓兄弟那样亲爱对待昭公）？

秦风

《晨风》 [222] ，刺康公 [223] 也。忘穆公 [224] 之业，始弃其贤臣焉。

鴥 [225] 彼晨风，郁 [226] 彼北林 [227] 。兴也。鴥，疾飞貌也。晨风，鸇也。郁，积也。先君招贤人，贤人归往之，驶疾如晨风之飞入北林也。未见君子，忧心钦钦 [228] 。言穆公始未见君子之时，思望而忧，钦钦然也。如何如何？忘我实多。此言穆公之意，责康公如何乎，如何乎？汝忘我之事实多大 [229] 也。

译文

《晨风》是讽喻秦康公的诗作。秦康公忘记父亲秦穆公的基业，开始逐渐弃置国家贤能的臣子。

远望那迅疾的晨风鸟，成群地聚向北林（这一句为起兴，比喻秦穆公招贤纳士，贤才纷纷往秦穆公身边聚集，就像晨风鸟疾速飞入北边林子一般）。在贤才到来之前，我唯有日夜忧心（这一句说的是秦穆公没见到贤才的时候，无限忧虑，日思夜想，翘首以望）。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今天我的后人，再没有我当初的心境（这一句是代秦穆公言，责怪秦康公把自己求贤若渴、招揽贤才、治国安邦之事忘记得太多。）？

《渭阳》,康公念母也。康公之母,晋献公之女。文公遭孋姬 [230] 之难,未反而秦姬卒。穆公纳文公,康公时为太子,赠送文公于渭之阳,念母之不见也。我见舅氏,如母存焉,及其即位,思而作是诗也。

我送舅氏,曰至渭阳 [231] 。渭,水名也。何以赠之,路车乘黄 [232] 。赠,送也。乘黄,驷马皆黄也。我送舅氏,悠悠 [233] 我思。何以赠之,琼瑰 [234] 玉佩。琼瑰,美石而次玉者也。

译文

《渭阳》是康公怀念母亲的诗。秦康公之母秦姬是晋献公的女儿。晋文公遭逢骊姬之难，尚末返回晋国时，秦姬已亡故。秦穆公接纳了晋文公，助他回国为君。秦康公当时为太子，在渭河北岸赠别晋文公时，想到母亲已亡不能再见，对晋文公说：“我每次见到舅舅您，就好像母亲还在人世！”当他继位后，回想当时的情景，写下了这首诗。

送别母舅，如同送别慈亲。依依难舍，直送到渭水之滨。有什么可以相赠？只有这驷马之车，陪伴您一路风尘。送别母舅，如同送别慈亲。悠悠无尽，是心中的惜别之情。有什么可以相赠？只有这随身的玉佩和美石，请让它们随您同行！

《权舆》，刺康公 [235] 也。忘先君之旧臣，与贤者有始而无终也。

于 [236] 我乎！夏屋 [237] 渠渠 [238] 。夏，大也。屋，具也。渠渠，犹勤勤 [239] 也。言君始于我厚，设礼食大具以食我，其意勤勤然。今也每食无余。此言君今遇我薄，其食我裁足也。于嗟 [240] 乎？不承权舆 [241] 。承，继也。权舆，始也。

译文

《权舆》是讽喻康公之诗，言其忘记先君的旧臣与贤良之士，有始而无终。

啊！想当初君王对我何其礼敬，大盘大碗殷勤款待似嘉宾（这一句说的是君王开始待我情义深厚，用大餐具盛丰盛的食物招待我，态度十分殷勤）。

到如今每餐只够填饱肚，盘干碗净无剩余（这一句讲如今君王待我薄情，每餐仅仅够吃而已）。唉，君王的态度已不似当初！

曹风

《蜉蝣》 [242] ，刺奢也。昭公 [243] 国小而迫 [244] ，无法以自守，好奢而任小人，将无所依焉 [245] 。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 [246] 。兴 [247] 也。蜉蝣，渠略也。朝生夕死，犹有羽翼以自修饰。楚楚，鲜明貌。兴者，喻昭公之朝，其群臣皆小人也。徒整饰其衣裳 [248] ，不知国将迫胁 [249] ，君臣死亡之无日 [250] ，如渠略然也。心之忧矣，于我归处 [251] ？归，依归也。君当于何依归？言有危亡之难，将无所就往也。

译文

《蜉蝣》是斥责奢侈的诗。昭公国家弱小而被大国所欺压，自己又没有治国之法来保卫守护自己和国家，既好奢侈又重用小人，最后终将落得无所归依的结局。

瞧那朝生暮死的蜉蝣，把羽翼修饰得剔透光亮，如同炫耀那华丽的衣裳（这一句为起兴。蜉蝣是一种早上出生傍晚死亡，却拥有羽翼、修饰自己的虫。比喻曹昭公的朝廷众臣全都是小人，只顾着修饰他们的外表，不知国家面临危难，君臣死期已近，就像蜉蝣那样）。

仁者的心中充满忧伤：死期将至的人啊，你将归向何方（这一句是说君王若不修德用贤，国家危亡的灾难来临之际，君王将无处可去）？

《候人》 [252] ，刺近小人 [253] 也。共公 [254] 远君子而好近小人焉。

彼候人兮，荷 [255] 戈 [256] 与祋 [257] 。候人，道路送迎宾客者也。荷，揭也。祋，殳也。言贤者之官，不过候人也。彼其之子 [258] ，三百赤芾 [259] 。芾，韠 [260] 也。大夫以上，赤芾乘轩之子，是子也。佩赤芾者三百人。

译文

《候人》是讽喻君主亲近小人之诗。曹共公疏远有德君子，而喜欢亲近无德小人。

请看那位孤独的贤者，肩上扛着戈和祋，每天只负责恭候来宾。（这一句是说贤者的官位，不过是负责迎候宾客而已）。再看那些满朝的小人，穿着赤色官服的大夫，就有三百多人！

小雅

《鹿鸣》，燕 [261] 群臣嘉宾 [262] 也。既饮食之，又实 [263] 币帛 [264] 筐篚 [265] ，以将 [266] 其厚意，然后忠臣嘉宾得 [267] 尽其心矣。

呦呦 [268] 鹿鸣，食野之苹 [269] 。兴也。苹，大萍也。鹿得苹草，呦呦然鸣而相呼。恳诚发于中，以兴嘉乐宾客，当有恳诚相招呼以成礼也。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 [270] ，承 [271] 筐是将 [272] 。筐，篚属。所以行 [273] 币帛也，承犹奉也。

译文

《鹿鸣》是写设宴招待群臣、嘉宾的诗。君主既供给酒食，又用筐篮装满财物予以赏赐，以示厚待之意，这样，忠臣嘉宾皆会尽心辅佐君主。

小鹿在野地里呦呦鸣叫，呼唤着同伴，一齐共享那青青的苹草（这一句为起兴，用小鹿招呼同伴吃苹草，比喻君主设宴招待宾客，应当诚恳地招呼来表达礼敬）。我也有满座的嘉宾，席间鼓瑟吹笙。吹笙鼓簧，共度良辰，更有整筐的礼物，奉献给尊贵的客人（这一句说明君主在席间诚敬地奉送礼物给宾客）。

《皇皇者华》 [274] ，君遣使臣也。送之以礼乐，言远而有光华也。言臣出使能扬君之美，以延其誉于四方，则为不辱君命也。

皇皇者华，于彼原 [275] 隰 [276] 。皇皇，犹煌煌 [277] 也。忠臣奉使，能光 [278] 君命，无远无近，如华不以高下易其色矣。无远无近，惟 [279] 所之则然也。駪駪 [280] 征夫，每 [281] 怀靡 [282] 及。駪駪，众多之貌也。征夫，行人也。众行夫既受君命，当速行，每人怀其私相稽 [283] 留，于王事将无所及也。

译文

《皇皇者华》写君主派遣使臣，以礼乐为之送行，表达出使远方国家的光彩荣耀（这一句是说明大臣出使，能够使君主的美德扬名四方，使臣就没有辜负君主的使命了）。

盛开的鲜花漫山遍地，无论远近高低，都因它而充满生机（忠臣奉命出使，能够使君主光耀美德，无论远近，犹如鲜美的花儿不因开在山冈和洼地就改变花儿的艳丽，君主美德的光耀也是这样的）。往来的使臣啊，此番远行，也将把圣王的美德播遍遐迩，难怪脚步匆匆不稍停，唯恐有辱君命（这一句说明众多使臣既然接受了君主的使命，就应当快速地赶路，若因私事而耽误，君主的愿望就不能实现了）。

《常棣》 [284] ，燕兄弟 [285] 也。闵 [286] 管蔡 [287] 之失道 [288] ，故作《常棣》焉。周公吊 [289] 二叔之不咸 [290] ，而使兄弟之恩疏。召公 [291] 为作是诗而歌之以亲之。

常棣之华 [292] ，萼不炜炜 [293] 。承华者曰萼，不当作跗 [294] 。跗，萼足也。萼足得华之光明炜炜然也。兴者，喻弟以敬事兄，兄以荣覆弟，恩义之显，亦炜炜然也。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295] 。人之恩亲，无如兄弟之最厚。鶺鴒 [296] 在原 [297] ，兄弟急难。鶺鴒，雍渠也。飞则鸣，行则摇，不能自舍 [298] 尔。急难，言兄弟之相救于急难矣。每有良朋，况 [299] 也永叹 [300] 。况，兹也。永，长也。每，虽也。良，善也。当急难之时，虽有善同门来，兹对之长叹而已。兄弟阋于墙 [301] ，外御其侮 [302] 。阋，狠也。御，禁也。兄弟虽内阋，外犹御侮也。

译文

《常棣》是写宴请兄弟的诗。因伤痛管叔、蔡叔违背道义，所以召公作《常棣》一诗（这一句说明周公伤痛管蔡二叔与自己不同心，而使兄弟之间的恩情疏远。召公为此作这首诗来抒发感情，欲使兄弟之间和睦相亲）。

常棣开花，花瓣和花萼相互辉映，岂不是同样鲜明（这一句为起兴，用常棣花开时花瓣和花萼同样鲜明比喻弟弟恭敬侍奉兄长，兄长以荣耀庇护弟弟，兄弟之间的恩义就像常棣花开时花瓣和花萼同样鲜明一样）？如今世上的众人，没有人比兄弟更亲（当时人与人之间的恩情，没有像兄弟之间恩情深厚的）。犹如鶺鴒水鸟不幸流落在高原，行则相顾，飞则相唤。既为兄弟，必当相救于危难（鹡鸰鸟边飞边鸣，行走摇摆不安，不会舍下同伴自己离开，这种天性犹如兄弟之间在急难时互相救助不愿舍离一样）。平日的好友虽多，如今急难之时，却只能报以长叹（当处于急难之时，虽有很好的同学朋友来到，也只能相对长叹而已）。兄弟在家中尽管也有纷争，但一定会同心抵御来自外部的欺凌。

《伐木》，燕 [303] 朋友故旧也。自天子以下。至于庶人 [304] ，未有不须友以成者。亲亲以睦 [305] ，友贤不弃 [306] ，不遗 [307] 故旧，则民德归厚矣。

伐木丁丁 [308] ，鸟鸣嘤嘤 [309] 。丁丁，嘤嘤，相切直也。言昔日未居位，与友生 [310] 于山岩 [311] 伐木，为勤苦之事，犹以道德相切正 [312] 也。嘤嘤，两鸟声也。其鸣之志，似于有朋友道然，故连言 [313] 之。出自幽谷，迁于乔木 [314] 。迁，徙也。谓向时 [315] 之鸟，出从深谷，今移处高木也。嘤其鸣矣，求其友声。君子虽迁处于高位，不可以忘其朋友也。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 [316] 伊人 [317] 矣，不求友生。矧，况也。相，视也。鸟尚知居高木呼其友，况是人乎？可不求乎。

译文

《伐木》是宴请朋友、故旧之诗。自天子以下到平民百姓，没有无须借朋友之助而能成就其功业的。君主热爱亲人来保持和睦，友爱贤者，不忘故旧，那么百姓的品德就会回归于淳厚了。

当年一起在深山伐木，斧声叮叮，恰似林中的群鸟，在一旁嘤嘤和鸣（这一句说明君子往日未做官的时候，与朋友一起在险峻的高山中伐木，做勤劳辛苦的事情，还能够相互切磋道德并行正道。两只鸟连声鸣叫，也好似朋友之间在切磋道德互以正道相勉一般）。小鸟偶而从深谷中飞出，迁居于山顶高大的树木。高居的小鸟依旧嘤嘤而鸣，不停地呼唤着幽谷内昔日的友人（君子虽然迁居高位了，但不能忘记故旧和朋友啊）。看那小鸟也知道不忘故旧，何况是那位君子，怎会不寻求旧友（小鸟尚且知道聚集在高大树木上而不忘呼叫朋友，何况是人呢？能不求吗？）？

《天保》，下报 [318] 上也。君能下下 [319] 以成其政，则臣亦归美 [320] 以报其上焉。

天保定尔 [321] ，俾 [322] 尔戬榖 [323] 。罄 [324] 无不宜，受天百禄。保，安也。尔，汝也。戬，福也。榖，禄也。罄，尽也。天使汝所福禄之人，谓群臣也。其举事尽得其宜，受天之多福禄。如月之恒 [325] ，如日之升 [326] 。恒，弦也。升，出也。言俱进也。月上弦而就盈，日始出而就明也。如南山之寿，不骞 [327] 不崩。骞，亏。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328] 。或之言有也。如松柏之枝叶，常茂盛，青青相承，无衰落也。

译文

《天保》是臣下报答君主之诗。君主能礼贤下士而成就其政事，则臣下就会将众善归功于君主，以美德报答君主。

上天保佑使您安定，并让您赐给群臣以福禄。凡事都尽得其宜，才得以享受上天赐予的种种恩惠（上天安定你的王位，所以让你赐福禄予人们，也就是那些朝廷群臣们，都没有赏赐不当的。他们做事都能尽其所能，而堪受君王赐予的种种恩惠）。君王的福禄如上弦月越来越圆满，像初升的太阳越来越明亮。如南山之寿，永无终尽之时；如松柏之茂，枝叶常青而永不衰落。

《南山有台》 [329] ，乐得贤也。得贤者则能为邦家立太平之基 [330] 矣。人君得贤者，则其德广大坚固，如山之有基趾也。

南山有台，北山有莱 [331] 。台，夫须也。兴者，山之有草木以自覆盖，成其高大。喻人君有贤臣自以尊显也。乐只 [332] 君子，邦家之基。基，本也。只之言是也。人君既得贤者置之于位，又尊敬以礼乐乐之 [333] ，则能为国家之本也。

译文

《南山有台》是写喜得贤才的诗。能得到贤才者，则能为国家奠定太平的根基（国君得到贤才，就能够光大德行使国家政权坚固，就像高山具有牢固的根基）。

南山有莎草，北山有野藜，草木丛生才显出山岳的雄伟（这一句为起兴，用山上有草木覆盖而成就山的高大来比喻说明国君有贤才从而显示其尊贵）。啊，天下贤才都乐于归向依止，这就是国家的根基（国君得到贤才，把他们放在高位，尊敬他们，用礼乐使他们快乐，他们就能成为国家的根基）！

《蓼萧》 [334] ，泽及四海 [335] 也。

蓼彼萧斯，零露湑 [336] 兮。兴也。蓼，长大貌。萧，蒿也。湑湑然，萧上露貌。兴者，萧香物之微者，喻四海之诸侯，亦国君之贱者 [337] 。露，天所以润万物，喻王者恩泽，不为 [338] 远国则不及之。既见君子 [339] ，我心写 [340] 兮。既见君子者，远国之君朝见于天子也。我心写者，舒（舒作输）。其情意，无留恨 [341] 者。燕 [342] 笑语兮，是以有誉处 [343] 兮。天子与之燕而笑语，则远国之君。各得其所。是以称扬德美，使声誉常处天子也。

译文

《蓼萧》是写君主恩惠施及四海的诗。

长长的艾蒿生长在四野，甘露的滋润无所不及（这一句为起兴，用蓼萧比喻天下的诸侯，也就是比天子地位低下的人。用滋润万物的露水比喻天子施恩泽到天下所有地方）。四方的诸侯都来朝见天子，内心的喜悦、感戴难以言喻（远方诸侯们朝见周天子，心情多么舒畅，没有留下遗憾了）。席间欢声笑语，争相传扬周天子的美德（周天子宴请诸侯们，席间充满欢声笑语，这样远方的诸侯各得其所，因此称赞扬名周天子的美德，使周天子拥有美好的声誉）。

《湛露》 [344] ，天子燕诸侯也。

湛湛露斯，匪 [345] 阳不晞 [346] 。晞，干也。露虽湛湛然，见阳则干。兴者，露之在物湛湛然，使物柯叶低垂，喻诸侯受燕爵，其威仪有似醉之貌。唯天子赐爵，则自变，肃敬承命 [347] ，有似露见日而晞也。厌厌 [348] 夜饮，不醉无归 [349] 。厌厌，安也。

译文

《湛露》是写天子宴请诸侯之诗。

草木上挂满晶莹的露珠，除非是太阳照耀便不会干枯（露珠虽然浓重，见到阳光就会干。这一句为起兴，用浓重的露珠在草木上使草木枝叶低垂，比喻诸侯接受天子宴请，席间陶陶然似有醉意。当天子赐给爵位时，就变成恭敬的样子接受任命，就像露珠见到阳光一会儿就被晒干了一样）。天子赐宴直至夜幕低垂，众诸侯心中陶然，不醉不归。

《六月》，宣王北伐 [350] 也。《鹿鸣》 [351] 废 [352] ，则和乐缺 [353] 矣。《四牡》 [354] 废，则君臣缺矣。《皇皇者华》 [355] 废，则忠信缺矣。《常棣》 [356] 废，则兄弟缺矣。《伐木》 [357] 废，则朋友缺矣。《天保》 [358] 废，则福禄缺矣。《采薇》 [359] 废，则征伐 [360] 缺矣。《出车》 [361] 废，则功力缺矣。《杕杜》 [362] 废，则师众 [363] 缺矣。《鱼丽》 [364] 废，则法度缺矣。《南陔》 [365] 废，则孝友缺矣。《白华》 [366] 废，则廉耻缺矣。《华黍》 [367] 废，则畜积 [368] 缺矣。《由庚》 [369] 废，则阴阳失其道理矣。《南有嘉鱼》 [370] 废，则贤者不安，下民不得其所矣。《崇丘》 [371] 废，则万物不遂 [372] 矣。《南山有台》 [373] 废。则为国之基坠 [374] 矣。《由仪》 [375] 废，则万物失其道理矣。《蓼萧》 [376] 废，则恩泽乖 [377] 矣。《湛露》 [378] 废，则万国离矣。《彤弓》 [379] 废，则诸夏衰矣。《菁菁者莪》 [380] 废，则无礼仪矣。《小雅》 [381] 尽废，则四夷交侵，中国微 [382] 矣。

六月栖栖 [383] ，戎车既餝 [384] 。栖栖，简阅貌。饬正也。记六月者，盛夏出兵，明其急也。玁狁孔炽 [385] ，我是用 [386] 急。炽，盛也。孔，甚也。此序吉甫 [387] 之意也。北狄来侵甚炽，故王以是急遣我也。

译文

《六月》是写宣王北伐之诗。如果《鹿鸣》之章废弃，则君臣和乐缺失；《四牡》之章废弃，则君臣关系有损；《皇皇者华》之章废弃，则于忠诚信义有失；《常棣》之章废弃，则于兄弟情谊有失；《伐木》之章废弃，则会失去朋友；《天保》之章废弃，则会亏缺福禄；《采薇》之章废弃，则丧失征伐之道；《出车》之章废弃，则会失缺征伐之功劳；《杕杜》之章废弃，则军队难以形成；《鱼丽》之章废弃，则法度缺失；《南陔》之乐曲废弃，则孝敬父母、友爱兄弟之情缺失；《白华》之乐曲废弃，则廉耻之心缺失；《华黍》之乐曲废弃，则仓储积蓄亏缺；《由庚》之乐曲废弃，则会使阴阳失调；《南有嘉鱼》之曲废弃，则会使贤者不安、百姓得不到安顿；《崇丘》之乐曲废弃，则会使万物不能顺利生长；《南山有台》之乐曲废弃，则会使治国的根本失掉；《由仪》之乐曲废弃，则万物皆失其协调；《蓼萧》之章废弃，则天子与诸侯的恩泽丧失；《湛露》之章废弃，则会使万国背离。《彤弓》之章废弃，则华夏诸国会衰落；《菁菁者莪》之章废弃，则天下将没有礼仪了；《小雅》一类诗歌全部废弃，则会使四方边远民族交替入侵，而使中原衰弱。

正赶上六月农忙之季，战车战马一排排，朝廷正检阅王师（这一句说明盛夏六月出兵，情况紧急）。玁狁来犯何其猖獗，王命紧急，不容我稍有迟疑（这一句是表达周宣王的贤臣尹吉甫的心意。北方少数民族来犯猖獗，所以君王急切地派遣我带兵出征）！

《车攻》，宣王复古 [388] 也。宣王能内修政事，外攘夷狄 [389] ，复文武 [390] 之境土；修车马，备器械，复会 [391] 诸侯于东都 [392] ，因田猎 [393] 而选车徒 [394] 焉。东都，王城。

我车既攻 [395] ，我马既同 [396] 。攻，坚也。同，齐也。四牡庞庞 [397] ，驾言徂东 [398] 。庞庞，充实。东，雒 [399] 邑也。萧萧 [400] 马鸣，悠悠 [401] 斾旌 [402] 。言不欢哗 [403] 也。之子于征 [404] ，有闻无声 [405] 。有善闻而无欢哗。

【注释】?宣王复古：周宣王恢复旧的制度。

译文

《车攻》是写宣王恢复旧的制度之诗。宣王能内修政事，对外抵御外族，收复文王、武王时的疆域，整治车马，完善器械，重新在王城会盟诸侯，借打猎之机选拔善于驾车之人。

我的战车坚不可摧，我的战马并驾齐驱。四匹雄马精神饱满，驾车直奔洛邑而去。战马萧萧高声嘶鸣，战旗猎猎迎风飘舞（这一句说明队伍中气氛严肃没有喧哗声）。将士远征受人称颂有威名，军纪严明毫无那喧哗之声。

《鸿雁》 [406] ，美宣王也。万民离散，不安其居，而能劳 [407] 来还定安集之，至乎鳏寡 [408] ，无不得其所焉。宣王，承厉王衰乱之獘而兴，复先王之道，以安集众民为始。

鸿雁于飞，集于中泽 [409] 。中泽，泽中。鸿雁之性，安居泽中。今飞而又集于泽之中，犹民去其居而离散，今见还定安集之也。之子 [410] 于垣 [411] ，百堵 [412] 皆作。侯伯卿士又于坏灭之国，征民起屋舍、筑墙壁。百堵同时起，言趋事 [413] 也。虽则劬劳 [414] ，其究 [415] 安宅 [416] 。此劝万民之辞，汝今虽病劳，终有所安居也。

译文

《鸿雁》是赞美宣王的诗。当时万民离散，不能安居，而宣王能慰问归来之民，使其归于故土而汇集安居，即使鳏寡之人，都无不得其居所（周宣王承受着周厉王衰败混乱的局面而力图中兴，恢复古圣先王之道，并从安定和睦百姓做起）。

成群的大雁离去又飞回，重新汇集在沼泽间（大雁的天性是习惯于安居在沼泽之中。现在大雁高飞后又汇集在沼泽之中，就像百姓离开家园流离失所，现在又能返回汇集在一起安居）。朝廷下令重修城墙，众多民舍也随之重建（侯伯卿士，为着毁灭的国家着想，征用百姓修建房舍、筑起围墙，众多的屋舍同时修建，说明百废俱兴，百姓安居乐业）。百姓们虽然辛苦劳累，毕竟又有了自己的家园（这一句是勉励百姓的话，你们现在虽然辛苦劳累，最终将有安居的地方）。

《白驹》，大夫刺宣王 [417] 也。刺其不能留贤也。

皎皎 [418] 白驹，食我场苗 [419] 。絷之维之 [420] ，以永今朝 [421] 。宣王之末，不能用贤。贤者有乘白驹而去者。絷，绊也。维，系也。永，久也。愿此去者乘白驹而来，使食我场中之苗，我则绊之系之，以久今朝，爱之欲留也。所谓伊人 [422] ，于焉逍遥 [423] 。乘白驹而去之贤人，今于何游息乎？思之甚矣。

译文

《白驹》是大夫讽喻宣王之诗（隐刺宣王不能留用贤才）。

如白雪般皎洁的骏马呀，请停住你脚步的声响。我的苗圃长满青草，在此稍事小憩又何妨？我将轻挽住你的丝缰，让你从此留在我身旁。朝朝暮暮，共度这美好时光（周宣王末年，不能留用贤才，贤才乘白马离开了。希望离开的小白马，回来吃我场中的苗，我则绊住拴住，希望留住白马常吃草。这一句表达爱慕贤才，渴望留住贤才）。啊，乘白驹而去的贤者啊，你此刻正遨游在何方（乘小白马离开的贤才，现在在何处游历歇息？我想念你到了极点）？

《节南山》，家父 [424] 刺幽王也。家父，字，周大夫也。

节彼南山，维石岩岩 [425] 。兴也。节，高峻貌。岩岩，积石貌。兴者，喻三公 [426] 之位，人所尊严也。赫赫 [427] 师尹 [428] ，民具尔瞻 [429] 。师，大师，周之三公。尹氏为大师。具，俱也。此言尹氏汝居三公之位，天下之民，俱视汝之所为也。国既卒斩 [430] ，何用不监 [431] 。卒，尽也。斩，断也。监，视也。天下之诸侯，日相侵伐，其国已尽绝灭，汝何用为职，不监察之。

译文

《节南山》是周朝一位名叫家父的大夫指斥幽王的诗。

仰望那高峻的南山，堆积着层层岩石（这一句为起兴，用堆积层层石头的南山比喻三公之位是人们所认为尊严的官位）。

身居高位的尹太师啊，百姓全都看着你（尹氏处在三公高位，所以，天下百姓全都看着你的所作所为）。国家将要灭亡，你为何竟毫无觉知（天下的诸侯一天天侵犯，国家将要灭亡，你是怎么履行职责的，难道你没觉察吗）？

《正月》 [432] ，大夫刺幽王也。

正月繁霜 [433] ，我心忧伤。正月，夏之四月也。繁，多也。夏之四月霜多，急恒寒若之异，伤害万物，故我心为之忧伤也。民之讹言 [434] ，亦孔之将 [435] 。将，大也。讹，伪也。人以伪言相陷入，使王行酷暴之刑，致此灾异，故言甚大。谓天盖高，不敢不局 [436] 。谓地盖厚，不敢不蹐 [437] 。局，曲也。蹐，累足也。此民疾苦王政，上下皆可畏之言也。哀今之人，胡为虺蜴 [438] 。虺蜴之性，见人则走。哀哉今之人。何为如是，伤时政也。燎 [439] 之方扬，宁或烕之。烕之以水也，燎之方盛之时，炎炽熛怒 [440] ，宁有能灭息之者乎？言无有也。以无有喻有之者为甚也。赫赫宗周 [441] ，褒姒烕之 [442] 。宗周，镐京也。褒，国名也。姒，姓也。烕，灭也。有褒之女，幽王惑焉而以为后，诗人知其必灭周也。

译文

《正月》是周朝大夫指责幽王酷暴、荒政的诗。

正阳之月却下起了严霜，万物受灾令我心忧伤（正月下大霜，着急于长时间不正常的寒冷之苦会伤害万物，所以我为此而内心忧伤）。民间传谣言，沸沸又扬扬（人们以谎言相骗，彼此陷入不义的境地，致使君王施行残暴的刑罚，导致这次灾难，所以谣言的影响太大）。天何等高远，人们却不敢不弯腰拱背；地何等深厚，人们却不得不小心翼翼（百姓受君王的暴政之疾苦，上下都令人畏惧）。哀怜当今之人，为何都变成了蜥蜴（蜥蜴的特性是见人就逃走。可悲啊，当今之人，为何像蜥蜴一样见到人就逃走？比喻百姓见到君王就像蜥蜴一样见人就逃，非常感伤当时的暴政之烈）。大火烧得正旺，谁能够把它扑灭（只有水能扑灭它。火烧得正旺之时，火焰正猛，谁能扑灭它呢？意思是除水之外再没有了，以此来比喻水势之甚）？显赫的周王朝，褒姒将使其亡灭（周幽王被褒国的女子迷惑，把她作为王后，诗人知道这个女子必然使周朝灭亡）！

《十月之交》 [443] ，大夫刺幽王也。

十月之交，朔日 [444] 辛卯。日有蚀之 [445] ，亦孔之丑 [446] 。之交，日月之交会也。丑，恶也。周十月，夏之八月也。日食，阴侵阳，臣侵君之象 [447] 也。日为君，辰为臣。辛，金也。卯，木也。又以卯侵辛，故甚恶之。彼月而蚀，则维其常。此日而蚀，于何不臧 [448] 。臧，善也。百川沸腾，山冢崒崩 [449] 。沸，出也。腾，乘也。山顶曰冡。崒者崔嵬 [450] 也。百川沸出，相乘凌 [451] 者，由贵小人也。山顶崔嵬者崩，喻君道坏也。高岸为谷，深谷为陵 [452] 。言君子居下，小人处上也。哀今之人，胡憯莫惩 [453] 。憯，曾也。变异如此，祸乱方至。哀哉今在位之人，何曾无以道德止之。黾勉 [454] 从事，不敢告劳 [455] 。诗人贤者见时如是，自勉以从王事。虽劳不敢自谓劳，畏刑罚也。无罪无辜，谗口嚣嚣 [456] 。嚣嚣，众多貌也。时人非有辜罪，其被谗口见椓谮 [457] 嚣嚣然。

译文

《十月之交》是周朝大夫指责幽王行暴政、将亡国的诗。

十月的日食以阴侵阳，更兼初一辛卯以木犯金。日月相侵，这样的凶兆令人心惊（日食，阴侵袭阳，是大臣侵犯君王的征兆。日是君王，辰是大臣。辛是金，卯是木。又因为木侵犯金，所以是非常不吉利的征兆）。以日侵月，尚为平常。以月侵日，实为不祥。时局如百川沸腾，山峰崩陷（用百川沸腾比喻因为重用小人而造成相互侵犯欺凌，用山峰崩塌比喻君王道德衰败）。高山化为深谷，深谷却变作高山（这一句说明君子处在下位，而小人处在上位）。哀怜当今的圣上，何不以德政来制止（如此不正常，招来祸乱。哀怜当今在位的人，为何不曾用道德教化来制止祸乱呢）？小民岂敢诉说辛劳，只有尽力做事（诗人和有道德的人看到时政如此不正常，勤勉做事，即使劳苦也不敢说，畏惧被处以刑罚）。纵然无罪无错，众多的谗言已令人心悸（这一句说明当时之人，无罪无错，却被谗言诋毁，十分嚣张）！

《小旻》 [458] ，大夫刺幽王也。

谋臧 [459] 不从，不臧覆用 [460] 。臧，善也。谋之善者不从之，其不善者，反用之。我龟 [461] 既厌，不我告犹 [462] 。犹，图也。卜筮数而渎龟 [463] ，龟灵厌之。不复告其所图之吉凶。谋夫孔多 [464] ，是用不集 [465] 。集，就也。谋事者众多，而非贤者，是非相夺，莫适可从，故所为不成也。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 [466] 。谋事者众，訩訩 [467] 满庭，而无能决当是非。事若不成，谁云己当受其咎责者。言小人争智而让 [468] 过。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溃，遂也。如当路筑室，得人而与之谋所为，路人之意不同，故不得遂成也。不敢暴虎 [469] ，不敢冯河 [470] ，人知其一，莫知其他。冯，凌?也。人皆知暴虎冯河立至之害，而无知当畏慎小人，能危亡己也。

译文

《小旻》是周朝大夫讽喻幽王不用善言的诗。

善的主张不被采纳，不善之言却大行其道。我反复卜筮已令龟灵厌烦，不愿意再向我显示那吉凶之兆（因多次占卜而轻慢龟甲，龟灵厌倦，不再告诉我卦象是凶是吉）。你看那谋事之人虽然众多，不能成事又将奈何（这一句说明谋事的人众多，但不是贤才，是非混乱，无可适从，故所做的事没有成就）？纵然言论充斥于朝廷，有谁敢承担过失的责任（谋事者众多，朝廷上气势汹汹，又不能决断是非。假若事情办不成，谁能说自己当受罪过。这一句说明小人争相表现聪明才智却推卸过失）？犹如在道路上试图谋建房屋，听信那小人之言终将一事无成（就像在道路上修筑房屋，征询路人意见，路人的意见不同，所以最终不能建成）。谁都不敢空手去捉虎，谁都不敢徒步渡江河。都知道这种事太危险，却不知除此之外，更大的危险就在眼前（这一句说明人皆知空手捕老虎、徒步渡江河会招来祸害，但不知道应当谨慎对待小人，因为他能危害到自己）！

《小宛》 [471] ，大夫刺幽王也。

温温 [472] 恭人 [473] ，温温，和柔貌。如集 [474] 于木。恐坠也。惴惴 [475] 小心，如临 [476] 于谷。恐陨。战战兢兢 [477] ，如履薄冰 [478] 。衰乱之世，贤人君子，虽无罪犹恐惧也。

译文

《小宛》是周朝大夫指责幽王听信谗言，以致使群臣惶惧的诗。

是什么让满朝的大臣，一个个温顺恭谨？如小鸟立于树顶，无时不胆颤心惊（担心坠落）。你看他小心翼翼，如迈步便是深谷（恐怕陨落）。你看他忧惧胆怯，如脚下踩着薄冰（这一句说明衰败混乱的时候，贤才君子，即使没有罪过，还是心存恐惧）。

《小弁》 [479] ，刺幽王也。太子之傅 [480] 作焉。

踧踧 [481] 周道，鞠 [482] 为茂草。踧踧，平易貌。周道、周室之通道也。鞠，穷也。我心忧伤，惄 [483] 焉如擣 [484] 。假寐 [485] 永叹，维忧用老。心之忧矣，疢 [486] 如疾首 [487] 。惄，思也。擣，心疾也。不脱冠衣而寐曰假寐。疢，犹病也。维桑与梓，必恭敬止。父之所树 [488] ，己尚不敢不恭敬也。靡瞻匪父，靡依匪母 [489] 。不属 [490] 于毛 [491] ，不离于里 [492] 。此言人无不瞻仰其父取法则者，无不依恃其母以长大者。今我太子独不受父之皮肤之气乎？不处母之胞胎乎？何曾无恩于我也。无逝我梁 [493] ，无发我笱 [494] 。逝，之 [495] 也。之人梁，发人笱，此必有盗鱼之罪，以言褒姒以淫色来嬖 [496] 于王，盗我太子母子之宠也。我躬不阅 [497] ，遑恤 [498] 我后。念父孝也。念父孝者，太子念王将受谗言不止，我死之后，惧复有被谗者。无如之何，故自决云。身尚不能得自容，何暇乃忧我死之后乎。

译文

《小弁》是讽喻周幽王之诗，乃太子太傅所作。

平坦的周室通道，长满茂密的杂草。我内心忧愁伤痛，如锥如捣。和衣而卧不住长叹，日夜忧伤催人衰老。我之忧伤，疾首痛心。眼前的这些树木，是父亲亲手所种，我又安敢不敬？子女哪有不尊敬自己父亲的，哪有不依赖母亲的养育而成人的？难道我不是承袭父亲的精气，和母亲的血肉而生（这一句说明人没有不尊敬自己的父亲并效法父亲的，没有不依靠母亲而长大的。而今难道唯独我太子不承袭父亲的皮肤？不生于母亲的胞胎吗？父母对我何尝不是恩重如山啊）？然而那可恶的盗贼，你不该无端闯入我的鱼堰，你不该擅自打开我的鱼笼。那该死的谗言啊，你不该将我的父王长久欺蒙（到别人的鱼堰，打开别人的鱼笼，这一定是盗鱼的罪名。这里说的是褒姒因为美色取悦于幽王，盗走幽王对太子母子的宠爱）！啊，罢了罢了，我眼看连自身都难容于世，又何必为死后之事忧心忡忡（这一句说明太子孝敬父亲。想到父王长期被谗言迷惑，担心自己死后还有贤才被诋毁。面对这种局面却无可奈何，所以发出感叹：“身体还不能够被容纳，怎有闲暇顾及身后之事。”）！

《巧言》，刺幽王也。大夫伤于谗而作是诗。

乱之初生，僭 [499] 始既涵 [500] 。僭，不信也。涵，同也。王之初生乱萌，群臣之言，信与不信，尽同之不别。乱之又生，君子信谗。君子斥在位者，信谗人言，是复乱之所生。君子信盗 [501] ，乱是用 [502] 暴。盗，谓小人。盗言孔 [503] 甘，乱是用餤 [504] 。餤，进也。

译文

《巧言》是讽喻周幽王之诗。其大夫因被奸佞谗言伤害而作此诗。

追溯动乱的源头，是君王面对伪言，分不清善恶真假（动乱刚刚发生的时候，群臣的言论，真实的与不真实的，没有甄别全都被认同）。动乱再次出现，那是君王听信谗言，良臣却无辜受压。君王信任小人，才会有今天的乱象丛生。小人的甜言蜜语盛行于世，动乱终将逐步升级，直至无法收拾。

《巷伯》 [505] ，刺幽王也。寺人 [506] 伤于谗而作是诗。巷伯，奄官 [507] 。寺人，内小臣。

萋兮斐兮 [508] ，成是贝锦 [509] 。兴也。萋斐，文章 [510] 貌。贝锦，锦文。兴者，喻谗人集作己过，以成于罪，犹女工之集采色成锦文也。彼谮人 [511] 者，亦已太甚。太甚者，谓使己得重罪。取彼谮人，投畀 [512] 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北方寒凉而不毛也。有北不受，投畀有昊。昊，昊天 [513] 也。与昊天使制其罪也。

译文

《巷伯》是讽喻周幽王之诗。宫中小臣因被谗言伤害而作此诗。

是谁别有用心，将错杂的丝线编造成五彩的锦文（这一句为起兴，比喻进谗言的小人云集编制花言巧语来陷他人于罪，犹如女工匠采集色彩织成锦文）？那擅长于谗毁他人的小人，已使我重罪在身！他的心肠如此歹毒，真该将他丢弃给豺虎。如果连豺虎也嫌弃不食，就将他丢弃到荒寒的北国。如果连北国也不愿意容纳，就将他丢给苍天，去接受上天的惩罚！

《谷风》，刺幽王也。天下俗薄，朋友道绝焉。

习习 [514] 谷风，维风及雨。兴也。风雨相感，朋友相须。风而有雨则润泽行。喻朋友同志则恩爱成。将恐将惧，维予与汝。将，且也。恐惧。喻遭厄难也。将安将乐，汝转弃予。汝今已志达而安乐，而弃恩忘旧，薄之甚也。忘我大德，思我小怨。大德，切磋 [515] 以道，相成之谓也。

译文

《谷风》是讽喻周幽王的诗。当时天下风俗浇薄，朋友之间的恩义已荡然无存了。

和煦的东风阵阵，风声里伴着雨声（这一句为起兴，用风雨相互感应滋润，比喻朋友和志趣相同的人相互恩爱同行）。当年你遭遇厄难，唯有我与你同行。如今你处境安乐，便全然抛弃了故人（你现在得志而且处于安乐，却抛弃对你有恩的故旧，真是薄情到了极点）。人啊，你怎可因为一点点小怨，全忘了我当初对你的深恩（与朋友研讨勉励以正道来互相成就，叫做大德）！

《蓼莪》 [516] ，刺幽王也。民人劳苦，孝子不得终养尔。

蓼蓼者莪 [517] ，匪莪伊蒿 [518] 。兴也。蓼蓼，长大貌也。莪已蓼蓼长大，我视之反谓之蒿。兴者，喻忧思心不精识 [519] 其事也。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520] 。哀哀者，恨不得终养父母，报其生长己之苦也。无父何怙 [521] ？无母何恃？出则衔 [522] 恤，入则靡至。恤，忧也。孝子之心，怙恃父母，依依 [523] 然以为不可斯须 [524] 无也。出门则思之忧，旋 [525] 入门又不见，如入无所至也。父兮生我，母兮鞠 [526] 我。拊 [527] 我畜 [528] 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鞠，养也。顾，旋视也。复，反覆也。腹，怀抱。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529] 。之，犹是也。我欲报父母是德，昊天乎我心无极也。

译文

《蓼莪》是斥责周幽王之诗。当时百姓辛勤劳苦，连孝子也无力奉养父母，以终其天年。

莪草已经渐渐长大，看上去不再像莪草，而像是粗壮的青蒿（莪苗已经渐渐长大了，我看着反而认为是青蒿。这一句为起兴，比喻忧虑自己不能精细地分辨事情了）。想起了父母，心中有无限哀伤，我从小到大，他们已太过辛劳（哀伤的是不能终养父母，报答其养育之恩）。天下的儿女若没有了父母，这世上还有谁可以依靠？刚离开家门就日夜担心，归来已物是人非，再难觅双亲的踪影（孝顺的子女不论自己年纪有多大，总是一直把父母当成依靠，心中依依不舍，好像片刻也不能离开，走出家门就会想念担忧，回家却再也见不到父母，心中恍惚，好像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父亲啊你给我生命，母亲啊你把我抚养到今朝。你对我的抚爱从不稍停，你对我的养育恩比天高。你对我的眷顾千遍万遍，你曾经进出都把我怀抱。我多么想报答父母的无边恩德，苍天啊，我究竟该如何才能做到（我想报答父母如此的大恩大德，苍天啊！这如天一样的恩德怎么报答得完呢）？

《北山》，大夫刺幽王也。役使不均，己劳于从事而不得养其父母焉。

溥 [530] 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 [531] ，莫非王臣。此言王之土地广大矣，王之臣又众矣，何求而不得，何使而不行乎。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贤，劳也。或燕燕 [532] 以居息。燕燕，安息貌也。或尽瘁 [533] 以事国。尽力劳病以从国事。或息偃 [534] 在床，或不已 [535] 于行。不已，犹不止也。或栖迟 [536] 偃仰 [537] ，或王事鞅掌 [538] 。鞅，犹荷 [539] 也。掌，谓捧持之也。负荷捧持以趋 [540] 走，言促遽也。或耽 [541] 乐饮酒，或惨惨 [542] 畏咎。咎，犹罪过。

译文

《北山》是大夫讽喻周幽王的诗。当时征用劳役不公平，自己勤恳服役，而不能赡养其父母。

普天之下的土地，都是君王的国土。全天下的百姓，都是君王的臣民（这里是说君王的土地广阔，君王的臣子众多，君王没有什么得不到的，役使谁谁都不敢不听从）。大夫们一个个苦乐不均，唯有我为国家劳苦辛勤。有的人悠闲自在安逸享乐，有的人鞠躬尽瘁竭尽悃诚；有的人无所事事安养在床，有的人奔波不息劳累忧伤；有的人闲散无事到处游逛，有的人肩负王命职事纷扰又烦忙（这里是说臣子分工严重不均）；有的人终日沉湎饮酒作乐，有的人忧心忡忡生怕又获罪遭殃。

《青蝇》，大夫刺幽王也。

营营青蝇，止于樊。兴也。营营，往来貌。樊，藩 [543] 也。兴者，蝇之为虫，污白使黑，污黑使白，喻谗佞 [544] 之人。变乱善恶也。止于藩，欲外 [545] 之，令远物也。恺悌君子，无信谗言。恺悌，乐易 [546] 也。营营青蝇，止于棘 [547] 。谗人罔极 [548] ，交乱 [549] 四国。极，犹已也。

译文

《青蝇》是大夫讽喻周幽王之诗。

苍蝇到处飞舞，别让它闯进了藩篱（苍蝇这种昆虫，能使白的变黑，能使黑的变白。这一句为起兴，比喻谗邪奸佞之人混淆善恶。欲用篱笆挡住苍蝇，是想让苍蝇离远点，不要让它靠近人们所接触到的物品，以防污染）。和乐平易的君王啊，切莫要听信谗言。苍蝇飞来飞去，别让它穿过了枣树。若不能中止谗言，终会使天下大乱。

《宾之初筵》，卫武公刺时也。幽王荒废。，媟近小人 [550] ，饮酒无度，天下化之。君臣上下，沉湎淫液 [551] 。武公既入，而作是诗也。淫液者，饮酒时情态也。言武公入者，入为王卿士也。

宾之初筵，温温 [552] 其恭。温温，和柔也。其未醉止，威仪反反 [553] 。曰既醉止，威仪幡幡 [554] 。舍其坐迁，屡舞仙仙 [555] 。反反，言重慎也。幡幡，失威仪也。仙仙，儛也。此言宾初即筵之时，自敕戒 [556] 以礼，至于旅酬 [557] ，而小人之态出也。宾既醉止，载号载呶。乱我笾豆 [558] ，屡舞僛僛 [559] 。是曰既醉，不知其邮 [560] 。侧弁 [561] 之俄，屡舞傞傞 [562] 。号呶，号呼欢呶 [563] 也。僛僛，儛不能自正也。傞傞，不止也。邮，过也。侧，倾也。俄，倾貌也。

译文

《宾之初筵》是卫武公讽喻时政世风的诗。周幽王荒废政事，不能自重，亲近小人，饮酒无度，天下风气也从而败坏。君臣上下都沉湎于纵酒作乐。武公入朝后，即作此诗。

当宴会刚刚开始，来宾们温雅谦恭。饮酒尚未至醉，仪表端庄自重。及至酒醉失态，渐渐举止轻浮。轻则离席徘徊，重则足蹈手舞（这一句说明宾客刚入席，用礼节约束自己，到了相互敬酒时，小人的丑态就表现出来了）。宾客贪杯至醉，喧哗更相呼号。弄乱筵间礼器，纷纷步乱身摇。人若贪杯至醉，不知过失昭昭。衣帽迤迤不整，犹自手舞足蹈。

《采菽》 [564] ，刺幽王也。侮慢诸侯，诸侯来朝，不能锡 [565] 命以礼，数征会之而无信义，君子见微 [566] 而思古焉。

采菽采菽，筐之筥 [567] 之。菽，所以芼 [568] 大牢 [569] ，而待君子也。君子来朝，何锡与之。虽无与之，路车乘马。君子，谓诸侯也。赐诸侯以车马，言虽无与之，尚以为薄也。

译文

《采菽》是一首讽喻周幽王的诗。幽王侮辱慢待诸侯，诸侯前来朝见时，不能诏命以礼款待。屡次征诏诸侯集会，幽王却不讲信义。君子目睹朝廷君臣之礼衰微，因而怀念昔日君王善待诸侯的恩义。

为了精心配制宴会的食品，新鲜的豆菽已采得筐满筥盈（这一句说明君王用豆菽与牛羊豚拌和做成祭祀的食物来款待诸侯）。听说诸侯们就要前来朝见，君王便愁着用什么来款待嘉宾。还一再道歉没什么好东西馈赠，却赐下鸾车宝马，令诸侯们无限感恩（把车马赐给诸侯，却说没有赐赏，是说君王这样做都还觉得自己太薄情了）。

《角弓》，父兄刺幽王也。不亲九族 [570] 而好谗佞，骨肉 [571] 相怨，故作是诗也。

騂騂 [572] 角弓 [573] ，翩 [574] 其反矣。兴也。騂騂，调和也。不善紲 [575] 檠 [576] 巧用，则翩然而反。兴者，喻王与九族不以恩礼御待之，则使之多怨心。兄弟婚姻，无胥远矣。胥，相也。骨肉之亲，当相亲无相疏远。相疏远则以亲亲之望 [577] ，易以成怨也。尔之远矣，民胥然矣。尔之教矣，民胥效矣。尔，汝。尔，幽王也。胥，皆也。言王汝不亲骨肉，则天下之人皆如斯。汝之教令无善无恶，所尚者天下之人皆学之。言上之化下，不可不慎也。

译文

《角弓》是周幽王的父兄们讽喻周幽王之诗。幽王不亲爱其九代的直系亲属，而喜近谗佞之臣，以致父子兄弟等至亲之间相互怨恨，所以写作此诗。

用牛角装饰调试好的硬弓，如果不善于使用，也会把箭射往相反的方向（不善于使用绳索和矫正弓弩的器具，弓箭就会射往相反的方向。这一句为起兴，比喻幽王不按礼仪对待九族，致使九族心生怨恨）。王族兄弟各自结婚成家，切莫渐渐疏远，使骨肉亲情转变为怨望（兄弟姐妹之间应当相亲相爱，不要相互疏远。互相疏远，就会使亲人之间相互亲爱的期望得不到满足，容易形成怨恨）。王族相互疏远而忽视了亲情，就会让全国百姓，都学会了薄情寡恩。王族用道义教化国人，百姓也会纷纷效仿，凡事皆依循道义而行（这一句说明幽王不亲爱兄弟姐妹，那么天下百姓也会像这样。幽王教化百姓，无论善恶，天下的人都会学习。所以说君王教化百姓，不能不慎重）。

《菀柳》 [578] ，刺幽王也。暴虐而刑罚不中，诸侯皆不欲朝，言王者之不可朝事也。

有菀者柳，不尚息焉。尚，庶几 [579] 也。有菀然枝叶茂盛之柳，行路之人，岂有不庶几欲就之止息乎？兴者，喻王有盛德，则天下皆庶几愿往朝焉！忧今不然也。俾予靖之，后予极焉。靖，谋也。俾，使也。极，诛也。假使我朝王，王留我使我谋政事；王信谗，不察功考绩，后反诛放我。是言王刑罚不中，不可朝事。

译文

《菀柳》是讽喻周幽王的诗。幽王暴虐而刑罚失当，诸侯皆不想朝见。诗意说像幽王这样的君主，真是不可入朝侍奉。

高大的柳树枝叶茂盛，为什么却不能给行人以庇荫（枝叶茂盛的柳树，行路之人岂有不愿在树下歇息的道理。比喻君王有盛德，则天下之人都愿意前往朝拜。担忧的是现在不是这样了）？

君王啊，譬如你让我为你谋划，事后却听信谗言，反将我放逐责罚（假设自己朝见君王，君王挽留我，让我谋划政事。可是君王又听信谗言，不考察我的功绩，反而责罚放逐我。这是说君王刑罚不当，令做臣子的无法奉事尽忠）！

《隰桑》 [580] ，刺幽王也。小人在位，君子在野，思见君子，尽心以事之也。

隰桑有阿，其叶有难 [581] 。隰中之桑，枝条阿然长美，其叶又茂盛，可以庇勋人。兴者，喻时贤人君子，不用而野处，有覆养之德也。既见君子，其乐如何？思在野之君子而得见其在位，我喜乐无度也。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臧之，何日忘之？遐，远也。谓，勤也。臧，善也。我心爱此君子，虽远在野，岂能不勤思之乎？我心善此君子，又诚不能忘也。

译文

《隰桑》是讽喻周幽王的诗。幽王时，小人在朝为官，君子远离躲避在乡野。作者想访求君子，劝请他们出来尽心匡扶君王。

湿地的桑树婀娜多姿，枝叶茂盛给行人以庇荫（隰地中的桑树，枝条柔美，树叶茂盛，可以庇勋人们。这一句为起兴，比喻当时贤人君子不被重用而远在乡野。所以，隰地中的桑树如君子所处之地，有庇护养育君子之德啊）。倘若见到了贤才被重用，我内心将是何等的欢欣（思念处在乡野的君子，能被君王重用而得到相应的职位，我将无比欢喜啊）！我心中爱慕君子的美德，不因他身处民间，就会稍减我的思念之诚（我诚心爱敬这些君子，他们虽远在乡野，岂能不常常思念他们呢）。我心中爱戴君子，赞叹贤才，昼夜思念何曾有一日忘怀（我在内心赞叹这些君子，真诚而不能忘怀）！

《白华》，周人刺幽后也。幽王娶申女以为后，又得褒姒而黜 [582] 申后。故下国化之，以妾为妻，以孽 [583] 代宗，而王弗能治。申，姜姓之国。孽，支庶 [584] 也。宗，嫡子 [585] 也。王不能治，己不正故也。

英英白云，露彼菅茅 [586] 。英英，白云貌。白云下露，养彼可以为菅之茅。使与白华之菅，可相乱易，犹天之下妖气生褒姒，使申后见黜也。天步艰难，之子不犹。步，行也。犹，图也。天行此艰难之妖久矣，王不图其变之所由。昔夏之衰，有二龙之妖，卜藏其漦 [587] ，周厉王发而观之，化为玄鼋 [588] ；童女遇之，当宣王之时而生女，惧而弃之。后褒人有狱而入之幽王，幽王嬖 [589] 之，是谓褒姒。鼓钟于宫，声闻于外。王失礼于内，而下国闻知而化之，王弗能治，如呜钟鼓于宫中，而欲使外人不闻，亦不可得也。念子懆懆 [590] ，视我迈迈。迈迈，不悦也。言申后之忠于王也。念之懆懆然，欲谏正之，王反不悦于其所言。

译文

《白华》是周人隐刺幽王王后褒姒的诗。幽王先是娶姜姓之国的申女为王后，后来得到褒姒便废去了申后。所以许多诸侯国也追随其风，以其妾取代正妻，以旁系子嗣取代嫡子，而幽王自身行为不端故不能整治。

白云飘荡，甘露如膏，却滋养了那些一心想取代白菅的茅草（这一句为起兴，指白云降下露水，滋养着那些可以替代白菅使用的茅草，若与秋季开白华的菅草相比，真可以假乱真。犹如上天降下妖气生了褒姒，使申皇后受到贬降而失去君王的宠幸）。时运艰难，君王却不思拯救，所作所为怎不令人心焦（时运艰难妖孽久存，君王不谋划改变的办法。昔日夏朝末年有两条龙妖来到王宫，夏王通过占卜得到指点，将其遗留的唾液装在木匣子里收藏了起来。直到周厉王时打开观看，唾液化为一只“玄鼋”爬出。一个少女碰上了这只鳖，便受了孕，到宣王时生一女婴。因惧其不祥，该女婴被扔弃。后来有褒国人为赎罪将已成年的她献给周幽王，幽王非常宠爱她，因姓姒，故称为褒姒）。宫内鸣钟，响声立刻就会传遍四郊。君王一人有失，天下之人都将争相仿效（君王在宫内失礼，诸侯国听说后就效仿他。君王不能治理国家，就像在宫内鸣钟，却想叫宫外人听不到，这是不可能的）。我为您日夜担忧愁苦，您却对我横眉冷对，丝毫不顾念为妻的忠告（说的是申后忠于幽王，想劝谏匡正其过失，幽王却不乐于听申后的话）。

《何草不黄》，下国刺幽王也。四夷交侵，中国背叛，用兵不息，视民如禽兽。君子忧之，故作是诗也。

何草不黄，何日不行。用兵不息，军旅自岁始草生而出，至岁晚矣，何草而不黄乎？草皆黄矣，于是闲将率何日不行乎？言常行劳苦甚也。何人不将，经营 [591] 四方。言万民无不从役者也。匪兕 [592] 匪虎，率 [593] 彼旷野。兕虎，野兽也。旷，空也。兕虎者，以比战士也。哀我征夫，朝夕不暇。

译文

《何草不黄》是诸侯国指责幽王的诗。当时，四方边远少数民族交替入侵，中原之国背叛王室。朝廷用兵不息，视民众如同禽兽。君子为之忧伤，所以写作此诗。

从年头到年尾，什么草没有变黄？什么日子停止过行军（征兵作战不停息，军队从年初青草生长时就出发，到了年末，什么草不变黄呢？青草全都变黄，在这期间将帅没有一天不行军。说的是征夫常常行军作战劳苦到了极点）？还有谁不被役使，征战四方奔走不停（这一句说明百姓没有不从役征战的）？我不是野牛和老虎，却被迫成年累月以旷野为家。可怜被役使的征夫，整日奔波何曾有片刻闲暇。

大雅

《文王》，文王受命 [594] 作 [595] 周也。受命，受天命而王天下，制立周邦。

文王在上 [596] ，于 [597] 昭 [598] 于天。在上，在民上也。于，叹辞也。昭，见。文王初为西伯，有功于民，其德著见于天，故天命之以为王也。周虽旧邦 [599] ，其命惟新。乃新在文王也。济济 [600] 多士，文王以 [601] 宁。济济，多威仪也。商之孙子，其丽不亿 [602] 。上帝 [603] 既命，侯于周服 [604] 。丽，数也。商之孙子，其数不徒亿，多言之也。至天已命文王之后，乃为君于周之九服 [605] 之中，言众之不如德也。侯服于周，天命靡常 [606] 。则见天命之无常也。无常者，善则就之，恶则去之。殷士肤敏 [607] ，祼 [608] 将于京。殷士，殷侯也。肤，美也。敏，疾也。祼，灌鬯也。将，行也。殷之臣壮美而敏，来助周祭也。

译文

《文王》讲述文王受天之命而统领诸侯、创立周朝的事迹。

文王在上，圣德的光辉天地昭彰（文王起初被商纣王封为西伯，有功于民。其仁爱恩德普利天下，故天下归之，尊其为王）。岐周虽然是旧邦，却显现出崭新的气象（旧邦之新，新在文王承先启后的新政）。忠勇之士济济一堂，文王任人唯贤，将天下治理得安定和祥。殷商的后代子孙繁衍众多，其数难计。如今上天已降命于文王，这些人都成了周朝的臣子（历史的重任已交与文王及其后人，做天下的君王，意为人数众多比不上德行广大）。殷商子孙臣服于周，可见天命无常，并无不变之理（天命没有不变的道理。所谓“无常”，就是谁行善，就会接近上天的恩赐；行恶，天恩就会远离）。看那殷商的后代，动作优美而敏捷，正殷勤地协助周家的祭祀！

《大明》，文王有明德，故天复命武王也。二圣相承，其明德日广大，故曰大明也。

明明在下，赫赫 [609] 在上。明明，察也。文王之德，明明在于下，故赫赫然著见于天。天难忱 [610] 斯，不易维王。天位 [611] 殷嫡 [612] ，使不挟 [613] 四方。忱，信也。挟，达也。天意难信矣，不可改易者天子也。今纣居王位，而又殷之正嫡，以其为恶，乃绝弃之。使教令不行于四方，四方共叛之，是天命无常，唯德是与耳。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 [614] 上帝，聿怀 [615] 多福。厥 [616] 德不回，以受 [617] 方国。回，违也。小心翼翼 [618] ，恭慎貌也。聿，述 [619] 也。怀，思也。方国，四方来附者也。

译文

《大明》讲述的是文王有圣明德行，庇荫影响着后代，故治理天下之重任由文王延续至其子武王（文王、武王两位圣君先后相承，其圣明的德行一天天广为传扬，故称为大明）。

文王的圣德流布天下，声名显著于天地之间（文王的德行惠及百姓，所以声名显赫）。天命无常，实难依赖，只有君王的圣德才可以永葆不变（天意难料，但不轻易变更的是君王）。上天也曾命殷纣为王，不久又令他失去天下（殷纣王虽居王位，而且又是殷商的正室所传，因为他作恶多端，于是废除了他，让他的命令在全国无法施行，天下一起背离了他。所以，天命不会恒常不变，只给予那些有德行的人）。唯有今天的文王，时时恭敬谨慎，唯恐自己的德行有丝毫偏差。奉行天道，勤于国事，使得天下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样的德行始终不变，才能够赢得诸侯的归顺，将天命永久承担。

《思齐》 [620] ，文王所以圣也。言其非但天性，德有所由成也。思齐大任 [621] ，文王之母。思媚周姜 [622] ，京室 [623] 之妇。齐，庄也。媚，爱也。周姜，大姜。京室，王室也。常思庄敬者太任也，乃为文王之母。又常思爱大姜 [624] 之配 [625] 大王 [626] 之礼，以为京室之妇。言其德行纯备，以生圣子。大姒 [627] 嗣 [628] 徽音 [629] ，则百斯男。大姒，文王之妃也。大姒十子，众妾则宜百子也。徽，美也。嗣大任之美音，谓续行其善教令。刑于寡妻 [630] ，至于兄弟。以御 [631] 于家邦。刑，法也。寡妻，寡有之妻，言贤也。御，治也。文王以礼法接待其妻，至于其宗族 [632] ，以此又能为政治于家邦。

译文

《思齐》讲述的是文王之所以成为圣人的缘由（文王成圣，不仅是因他天性纯善，还因为他的德行成就有其特殊的原由）。

内心庄严诚敬始终如一，那便是太任——文王之母。她一心效法婆母太姜，做好王室之妻，不容自己有半点瑕污（能够时时刻刻保持庄严恭敬之心的那个人叫太任，她就是文王的母亲。她还常常思想爱慕太姜辅助配合太王的嘉言懿行，要效法婆母做好王室之妻。说的是文王的母亲德行纯正完美，所以才会生出圣子）。太姒再次继承太任的德音，后代男丁兴旺逾百人，皆蒙受美德的教化（太姒生有十子，其他嫔妃所生之子约百人。太姒继承太任的德音，这是说她能继续效法太任美好德行的教化）。文王以礼法善待贤妻，进而延及兄弟，国人纷纷效法，德教乃遍布天下（文王以礼法善待妻子，并以礼法推及宗族之人，因此也能以德行教化来为政，治理国家）。

《灵台》 [633] 。民始附 [634] 也。文王受命，而民乐其有灵 [635] 德以及鸟兽昆虫焉。文王受命而作邑 [636] 于丰 [637] ，立灵台也。

经 [638] 始 [639] 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 [640] 之，不日 [641] 成之。文王应 [642] 天命 [643] ，度 [644] 始灵台之基趾 [645] ，营表 [646] 其位，众民则 [647] 筑作，不设 [648] 期日而成之。言说 [649] 文王之德，劝 [650] 其事，忘己劳也。经始勿亟 [651] ，庶民子来。亟，急也。经始灵台之基趾，非有急成之意，众民各以子成父事而来攻之。

译文

《灵台》一诗写于百姓开始亲近依附文王之时。文王接受天命，而百姓乐其有美好德行，且仁爱恩惠泽被鸟兽昆虫（讲述文王受命，在丰地建筑都城，建立灵台之事）。

文王开始营造灵台，精心规划仔细安排。四方百姓闻风而动，转眼之间圆满成功（文王接受上天的旨意，测量规划灵台地基，精确测定基础位置，百姓立即动工建造，还没到竣工日期灵台就很快建成了。大家议论着文王的圣德风范，深受感动，而勤奋努力，心情快乐，忘却了辛劳）。当初并无速成之意，百姓归心诚如赤子（文王测量规划灵台的地基，并没有着急建成的意思，但百姓们都用子女替父母做事的心情，来努力建造灵台）。

《行苇》 [652] ，忠厚也。周家忠厚，仁及草木，故能内睦于九族，外尊事黄耇 [653] ，养老乞 [654] 言，以成其福禄焉。乞言，从求善言可以为政者也。敦 [655] 彼行苇，羊牛勿践履。方 [656] 苞方体，维叶泥泥 [657] 。敦，聚貌也。行，道也。叶初生泥泥然。苞，茂也。体，成形也。敦敦然道旁之苇，牧羊牛者无使蹈履折伤之，草物方茂盛，以其终将为人用。故周之先王，为此爱之，况于其人乎。黄耇台背 [658] ，以引以翼 [659] 。台之言鲐也。大老 [660] ，则背有鲐文 [661] 也。既告 [662] 老人，及其来也，以礼引之，以礼翼之。在其前曰引，在其旁曰翼也。寿考 [663] 维祺 [664] ，以介 [665] 景福 [666] 。祺，吉。介，助也。养老人而得吉，所以助大福也。

译文

《行苇》是赞扬忠厚品行的。周室王族忠厚治国，仁爱延及草木，所以对内能使九族和睦，对外能尊敬老人。敬心供养老人以祈求传授智慧经验，如此敬老尊贤的态度积累了绵长济世的福报（乞言，就是向老人请教，听取善言，即有助于治国安邦之类的言论）。簇簇新苇生长在路边，切莫让牛羊践踏摧残。茂盛的芦苇刚长出鲜嫩的枝干，柔润的翠叶怎不令人爱怜（道旁的芦苇丛丛簇簇，放牛牧羊的人，不要让牛羊踩踏折伤了芦苇。茂盛的草木才刚长出，它最终都会对人有用。周朝的先王对草木尚且都很爱护，更何况人呢）。倘若见到了年迈的老者，年轻人快快上前扶搀（台说的是鲐纹。指那些德高望重的老人，背上已长满了鲐纹。既是求教于老人，见他到来，就当以敬师之礼赶急上前去迎接和搀扶他。在前面带路叫“引”，在旁边搀扶叫“翼”）！长寿之人最吉祥，能庇佑子孙后代洪福齐天（敬养老人的行为非常吉利，可以给人带来好运，后福无穷）。

《假 [667] 乐 [668] 》，嘉成王也。

假乐君子，显显 [669] 令德。宜民宜人，受禄 [670] 于天。假，嘉也。宜民 [671] 宜人 [672] ，宜安民 [673] ，宜官人 [674] 也。天嘉乐成王有光光 [675] 之善德，安民官人，皆得其宜，以受福禄于天也。千禄 [676] 百福，子孙千亿。穆穆 [677] 皇皇 [678] ，宜君宜王。宜君王天下也。干，求也。成王行显显之令德，求禄得百福。其子孙亦勤行而求之，得禄千亿。故或为诸侯，或为天子，言皆相勖 [679] 以道也。不愆 [680] 不忘，率 [681] 由旧章 [682] 。愆，过也。率，循也。成王之令德，不过误，不遗失，循用旧典之文章，谓周公之礼法。

译文

《假乐》是赞扬成王之诗。

嘉美和乐的君子，您的美德如日月高悬。安民任贤无所不宜，您的福禄受自于上天（上天赞美欢喜成王有明耀显赫的美德，百姓幸福安乐，贤才选用得当，百姓官吏各得其所，因此国运昌盛，天清地宁）。您的福禄无穷无尽，您的子孙百亿万千。身心敬穆仪态庄严，为君为王天意使然（成王有明耀显赫的美德，故能获得大福大禄。他的子孙也像他一样勤修德行以培厚福，得禄不计其数。所以有的做诸侯，有的做天子。说的是他们都能互相勉励，修己培德，遵循大道）。先王之训不弃不忘，古人常道不失不偏（成王的美德还体现在对于周公留下来的典章礼法，不违背，不遗忘，遵照行事）。

《民劳》，召穆公 [683] 刺 [684] 厉王 [685] 也。

民亦劳 [686] 止，汔 [687] 可小康 [688] 。惠 [689] 此中国 [690] ，以绥 [691] 四方。汔，几也。康，绥，皆安也。惠，爱也。今周民疲劳矣，王几 [692] 可小安之乎？爱此京师之人，以安天下。京师者，诸夏 [693] 之根本也。

译文

《民劳》一诗讲的是召穆公讽谏厉王之过，劝其回归正途。人民已劳苦不堪，君王啊，让他们稍事安歇又何妨！能宽厚仁爱身边的百姓，进而才谈得上安抚四方（如今百姓疲惫不堪，君王怎么才能让他们过上稍微安稳的生活呢？仁爱国都的百姓，才能安定天下。国都是各诸侯国的根本啊）！

《板》，凡伯 [694] 刺厉王也。

上帝 [695] 板板 [696] ，下民卒 [697] 瘅 [698] 。出话不然 [699] ，为犹 [700] 不远。板，反也。上帝以称王者。瘅，病也。话，善言也。犹，谋也。王为政反先王与天之道，天下民尽瘅，其出善言而不行之也。以此为谋，不能远图，不知祸之将至也。犹之不远，是用大谏 [701] 。王之谋不能图远，用是故我大谏王也。介人 [702] 维 [703] 藩 [704] ，太师 [705] 维垣 [706] 。大邦 [707] 维屏，太宗 [708] 维翰 [709] 。介，善也。藩，屏也。垣，墙也。翰，干也。太师，三公也。大邦，成国诸侯也。太宗，王之同姓，世嫡子也。王当用公卿诸侯及宗室之贵者为藩屏垣干，为辅弼，无疏远之也。怀德维宁，宗子 [710] 维城。无俾城坏，无独斯 [711] 畏。怀，和也。斯，离也。和汝德，无行酷暴之政，以安汝国，以是为宗子之城，使免于难。宗子城坏，则乖离，而汝独居而畏矣。宗子，适子也。

译文

《板》是凡伯劝谏厉王之诗。

君王行事不循常道，天下百姓愁苦莫名。纵有善言而不能行，虽谋不远其祸将临（君王为政，违背先王教诲和自然规律，天下百姓皆劳苦，君王说出有益之言却又不兑现。用这样的方式治国，非长久之计，不知道大祸即将来临）。欲为君王谋深虑远，竭我鄙诚倾心力谏（君王考虑问题不能长远，所以我才竭力劝谏君王）。才德之士譬如藩篱，太师有道如墙可依。诸侯公卿如障如屏，宗族兄弟皆我羽翼（君王当用公卿诸侯及宗室有才德的人，作为藩篱、屏障、城墙和辅翼，作为辅佐的人，可不要疏远了他们）。君王怀德天下安宁，兄弟拥戴众志成城。城不可坏德不可弃，离城独居诚可畏矣（随顺你的德行而不要施行酷暴的政令，这样才可让你的国家安定祥和，用这样的态度治理宗子之城，不要让他们遭受劫难。若宗子之城倒塌，那么大家就会背离，而你将陷入孤苦无依又恐惧害怕的境地）！

《荡》，召穆公伤 [712] 周室大坏也。厉王无道，天下荡荡 [713] ，无纲纪文章，故作是诗也。

荡荡上帝，下民之辟 [714] 。上帝，以托君王也。辟，君也。荡荡，言法度废坏之貌也。厉王乃以此居人上，为天下之君，言其无可则像之甚也。疾威上帝，其命 [715] 多僻 [716] 。疾，病人矣。威，罪人矣。疾病 [717] 人者，重赋敛也。威罪人者，峻刑法也。其政教又多邪僻，不由旧章也。天生烝民 [718] ，其命匪 [719] 谌 [720]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天之生此众民，其教道之，非当以诚信使之忠厚乎？今则不然，民始皆庶几 [721] 于善道，后更化于恶俗也。既愆 [722] 尔止 [723] ，靡 [724] 明 [725] 靡晦 [726] ，式 [727] 号式呼，俾 [728] 昼作夜。使昼为夜也。愆，过也。汝既过于沉湎矣，又不为明晦有止息也。醉则号呼相效，用昼日作夜，不视政事也。文王曰：咨，咨 [729] 汝殷商。匪上帝不时 [730] ，殷不用旧。此言纣之乱，非其生不得其时，乃不用先王之故法之所致也。虽无老成人 [731] ，尚有典刑 [732] 。老成人，谓若伊尹、伊陟臣扈之属也，虽无此臣，犹有常事 [733] ，故法可案 [734] 用。曾 [735] 是莫听，大命 [736] 以倾 [737] 。莫，无也。朝廷君臣，皆任 [738] 喜怒，曾无用典刑治事者，以至诛灭也。殷鉴 [739] 不远，在夏后之世。此言殷之明镜不远也。近在夏后之世，谓汤诛桀也。后武王诛纣，今之王何以不用为戒乎。

译文

《荡》是讲召穆公哀伤周厉王时王室法度废坏，厉王无道，天下大乱，不遵循纲常制度，故而作此诗。

君王啊你只想为所欲为，可知道你本是万民的主宰（厉王以不仁之道居上位，作天下的君王，意思是厉王实在没有可以让臣民效法的地方）！君王啊你只知降灾降罪，祖宗的常道却屡屡抛开（令人困苦不堪的，是沉重的赋税。使人纷纷成为罪犯的，是严酷的刑法。厉王的政令多偏离正道，是因为不遵循昔日的典章之故）。上天之德在于生养百姓，君王你既承天命，怎能不奉守诚信？所有的帝王最初都信誓旦旦，要做到有始有终却并不简单（上天生育了百姓，就当教导他们做人的道理。难道不该用诚信的教化使他们变得忠厚吗？如今却不是这样，百姓一开始还能遵循善道，后来却转而被不良的风俗同化了）。你的仪容举止过于随便，歌舞宴饮昼夜不断。醉后呼号人我不辨，昼夜颠倒政教全乱（你既过度沉溺于饮酒享乐，又不分昼夜没有节度。喝醉了一群人大呼小叫，日夜颠倒不理朝政）。倘若文王见此能不长叹？当叹那殷商之后亡国不远！殷纣为帝非不逢时，不遵祖训天乃亡之（这里是说纣王时社会的动乱，并非是他生不逢时，而是不效法先王的法度礼仪所导致的）。吾祖虽远老臣已逝，祖训犹在尚可凭依（老成人，说的是像伊尹、伊陟、臣扈这样的良臣。现在虽然没有了像他们那样的老臣，但还有这些先人留下的典章制度可以依照实行）。似这般祖训常规都弃而不听，当惧那天命无常大厦将倾（朝廷君臣，都凭着个人喜怒，情绪用事，从来不依循规章制度处理事务，这样下去必将遭到诛灭啊）。殊不知商汤放桀其事不远，武王灭纣就在眼前（这里是说殷商值得借鉴的教训就在眼前。近在夏后之世，是指商汤讨伐夏桀。后来武王又讨伐商纣，今天的君王怎么可以不以此为戒呢）！

《抑》，卫武公刺厉王也，亦以自警也。

无兢 [740] 维人 [741] ，四方 [742] 其训之。有觉德行，四国 [743] 顺之。无竞，竞也。训，教 [744] 也。觉，直 [745] 也。竞，强也。人君为政，无强于得贤人。得贤人，则天下教化于其俗。有大德行，则天下顺从其政。言在上所以倡道之。敬慎威仪 [746] ，维民之则。则，法 [747] 也。慎尔出话，敬尔威仪，无不柔嘉 [748] 。话，善言也，谓教令也。白圭 [749] 之玷 [750] ，尚可磨也。斯言 [751] 之玷，不可为。玷，缺也。斯，此也。玉之玷缺尚可磨鑢 [752] 而平，人君政教一失，谁能反复 [753] 之也。

译文

《抑》是卫武公劝谏厉王的诗，同时也以此诗自我警惕。

国家的强盛在于拥有贤德之人，四方之国才都会接受其教化。君王具备了纯正的德行，四方诸侯才能够齐归于麾下（君王治理国家，最好的莫过于得到贤才。有了贤才，那么天下都受到其风俗习惯的教化。有大德行，那么天下都接受其政令。说的是君王因此要带头倡导）。

恭敬谨慎、举止庄重，天下百姓都会效法。颁布教令当循古人常道，言行举止务求优美合度。白玉之瑕，尚可琢磨；政令之失，再难弥补（玉的斑点还可以磨除干净，君王的政教一旦有错，谁能够回头补救呢）！

《桑柔》，芮伯刺厉王也。芮伯，王卿士 [754] 也。

忧心殷殷 [755] ，念我土宇 [756] 。我生不辰 [757] ，逢天僤 [758] 怒。自西徂 [759] 东，靡所定处 [760] 。宇，居也。僤，厚也。此士卒从军久不息，劳苦自伤之言也。人亦有言，进退维谷 [761] 。谷，穷也。前无明君，却迫罪役，故穷也。维 [762] 此良人 [763] ，弗 [764] 求 [765] 弗迪 [766] 。维彼忍心 [767] ，是顾 [768] 是复 [769] 。迪，进也。良，善也。国有善人，王不求索 [770] ，不进用之。有忍 [771] 为恶之心者，王反顾念 [772] 而重复之，言其忽 [773] 贤者。爱小人也。大风有隧 [774] ，贪人败类 [775] 。听言则对 [776] ，诵言 [777] 如醉。类，犹等夷 [778] 也。贪恶之人，见 [779] 道听 [780] 之言，则应答之。见诵诗书之言，则眠卧如醉。君居上位而行如此，人或 [781] 效之也。

译文

《桑柔》是大臣芮伯劝谏厉王之诗。

整日里忧心忡忡寝食难安，不由得时时想起故土和家园。只叹我生不逢时福分浅，赶上那上天震怒降灾难。从西到东，居无定所，奔波不断（这是士兵从军，久久不得歇息，发出劳苦忧伤的感叹）。人都说这世道举步为艰，这些年进退维谷有苦难言（上没有明君，却强迫百姓去服无道的劳役，所以进退两难）。大贤大德都流落在民间，无人寻求与打探（国家有贤人，君王不去寻找、不去任用）。那邪恶的小人心肠险，偏偏是圣恩浩荡常顾眷（那些心里残忍的人，君王却常常眷顾想念。指君王轻视贤人而宠爱小人）。狂风所及草木皆伤，恶人所在必有灾殃。怕只怕听惯了甜言蜜语心舒畅，终将那祖宗的教诲丢个精光（贪恶之人，对道听途说的言语很感兴趣，听到诵读经书之声音却像喝醉酒一样昏昏欲睡。君王居上位，却有这样的行为，其他人也会去效仿）！

《云汉》，仍叔美宣王也。宣王承厉王之烈，内有拨乱之志，遇灾而惧，侧身 [782] 修行，欲消去之，天下喜于王化复行，百姓见忧，故作是诗也。仍叔，周大夫也。

倬 [783] 彼云汉 [784] ，昭 [785] 回 [786] 于天。云汉，谓天河也。昭，光也。倬然，天河水气也。精光 [787] 转运于天，时旱渴雨，故宣王夜仰视天河望其候 [788] 也。王曰于乎 [789] ！何辜 [790] 今之人？天降丧乱 [791] ，饥馑 [792] 荐臻 [793] 。荐，重也。臻，至也。辜，罪也。王忧旱而嗟欢云：何罪与，今时天下之人，天仍下旱灾，亡乱之道，饥馑之害，复重 [794] 至也。靡神不举 [795] ，靡爱 [796] 斯牲 [797] 。圭璧 [798] 既卒 [799] ，宁 [800] 莫我听。靡、莫，皆无也。言王为旱之故，求于群神，无不祭也。无所爱于三牲 [801] 也，礼神之圭璧，又已尽矣。曾 [802] 无听聆我之精诚 [803] 而兴 [804] 云雨者与。

译文

《云汉》是仍叔赞美宣王之诗。宣王虽继承厉王之后衰微的王室功业，但心存拨乱反正之志，每遇灾害便为之忧惧，谨慎修养其德行，希望借此以消除灾异。天下人喜见宣王重新恢复仁爱之道，忧虑百姓之苦，所以写作此诗赞叹他。

夺目的银河星光灿烂，运行于浩瀚无际的苍穹（天上的光辉灿烂夺目，时逢久旱不雨，故而宣王在夜晚仰视银河观察其变化）。君王每每对之长叹：今人何罪，频遭此灾难重重？上天降下亡乱之祸，饥馑连年灾荒接踵（宣王忧虑旱情而感叹说：“当今百姓有何罪过？上天仍然降下旱灾。前代亡乱的世风，眼前连年的灾荒，相继接踵而至。”）。为民祈福，我祭遍了所有的神灵，何曾吝惜过供祭的牺牲。祭神的圭璧都已经用尽，苍天啊，难道你还不能相信我的赤诚（这里说的是宣王因为干旱之故，向众神祈求时没有不做祭祀的。他并不吝惜祭祀用的牲畜，祭神的圭璧也都已经用尽。不禁感叹：“为何不聆听我真诚的祈祷，而降下云雨呢？”）！

《崧高》，尹吉甫 [805] 美宣王也。天下复平，能建国亲诸侯，褒赏申伯焉。尹吉甫、申伯，皆周之卿士也。

维 [806] 岳 [807] 降神 [808] ，生甫及申。维申及甫，维周之翰 [809] 。翰，干也。申，申伯也。甫，甫侯也。皆以贤知 [810] 入，为周之桢干 [811] 之臣也。申伯之德，柔惠 [812] 且直。揉此万邦 [813] ，闻于四国。揉，顺也。四国，犹言四方也。

译文

《崧高》是尹吉甫赞美宣王之诗。当时天下复见太平景象，宣王能分封诸侯、亲爱诸侯，并褒奖申伯。

高高的嵩山神灵降临，甫侯和申伯于此降生。申伯和甫侯不负素志，如今全都是周室的重臣（甫侯和申伯都是因贤明睿智而成为周朝的重臣）。申伯的德行名满天下，正直无私、温和柔顺。辅佐朝廷安邦定国，周王的德化遍及四邻。

《烝民》 [814] ，尹吉甫美宣王也。任贤使能 [815] ，周室中兴 [816] 焉。

天生烝民，好是懿德 [817] 。天之生众民，莫不好有美德之人也。天监 [818] 有周，昭假 [819] 于下。保 [820] 兹天子，生仲山甫 [821] 。监，视也。假，至也。天视周室之政教，其光明乃至于下，谓及于众民也。天安爱此天子宣王，故生仲山甫使佐也。仲山甫之德，柔嘉 [822] 维则 [823] 。令仪 [824] 令色 [825] ，小心翼翼 [826] 。嘉，美也。令，善也。善威仪，善颜色，容貌翼翼然，恭敬也。肃肃 [827] 王命 [828] ，仲山甫将 [829] 之。邦国若否 [830] ，仲山甫明 [831] 之。将，行也。若，顺也。顺否犹臧否，谓善恶也。既明 [832] 且哲 [833] ，以保其身。夙夜匪懈 [834] ，以事一人 [835] 。夙，早也。匪，非也。一人，斥 [836] 天子也。人亦有言，柔则茹 [837] 之，刚 [838] 则吐之。维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 [839] 鳏寡 [840] ，不畏 [841] 强御 [842] 。人亦有言，德輶如毛，民鲜 [843] 克 [844] 举之。我仪图 [845] 之。輶，轻也。仪，疋也。人之言云，德甚轻。然而众人寡能独举之以行者，言政事易 [846] 耳。人不能行者，无其志也。我与伦 [847] 疋 [848] 图之而未能为也。维仲山甫举之。仲山甫能独举是德而行之。衮职 [849] 有阙 [850] ，维仲山甫补 [851] 之。王之职有缺，辄能补之者，仲山甫也。

译文

《烝民》是尹吉甫赞美宣王之诗。当时宣王任用有贤德、有才能的人，使周王朝得以由衰转盛，重新振作。

上天无私生育万民，万民所爱唯有美德（上天生养百姓，无人不喜好有美德的人）。上天将周朝仔细观察，光明普照百姓安乐。为保天子振其德教，故生山甫佐于君侧（上天看到周王室的政令教化，其恩惠的光芒照耀于下，惠及百姓。上天喜爱周宣王这位天子，所以降生仲山甫来辅佐他）。既生山甫必盛其德，柔和美善威仪可则。仪表庄严言辞安定，待人谦和处事恭敬。君王在上法令严明，山甫行之上下和顺。国事纷繁吉凶难卜，山甫断之扬善救恶。德配贤明智称上哲，修身全道品行高洁。日夜操劳不厌不疲，鞠躬尽瘁以奉天子。世人常言见风使舵，逢软则食，逢硬则吐。守节不移惟有山甫，软亦不食硬亦不吐。怜恤鳏寡老弱是助，除暴安良强权不惧。世人常言：德轻如毛几人能举？为善虽易行之者稀。我辈亦曾心向往之（人们常说积德行善很容易，然而却很少有人去奉行。说的是推行德政很容易，人不能去做，是因为没有这个志向。我与朋辈一直在思量这件事，却未能做到）。唯有山甫勤而行之（只有仲山甫真正将德行落到了实处）。君王在上偶有过失，唯有山甫能补救之（发现君王有过，能够及时予以补救，只有仲山甫能够做到）。

《瞻仰》 [852] ，凡伯刺 [853] 幽王大坏也。

瞻仰昊天 [854] ，降此大厉 [855] 。昊天，斥王也。厉，恶也。邦靡 [856] 有定，士民 [857] 其瘵 [858] 。瘵，病也。人有土田，汝反有之。人有民人，汝覆 [859] 夺之。此言王削黜 [860] 诸侯及卿大夫无罪者也，覆犹反也。此宜无罪，汝反收 [861] 之。彼宜有罪，汝覆说 [862] 之。收，拘收也。说，放赦也。哲夫 [863] 成城 [864] ，哲妇 [865] 倾城。哲，谓多谋虑也。城，犹国也。懿 [866] 厥 [867] 哲妇，为枭为鸱 [868] 。懿，有所痛伤之声也。枭鸱，恶声之鸟也。喻褒姒 [869] 之言无善也。妇有长舌 [870] ，维 [871] 厉之阶 [872] 。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匪教匪诲，时 [873] 维 [874] 妇寺 [875] 。寺，近也。长舌，喻多言语也。今王之有此乱政，非从天而下，但从妇人出耳。又非有人教王为乱，语王为恶者，是维近爱妇人用其言，是故致乱也。如贾 [876] 三倍，君子是识。妇无公事，休其蚕织 [877] 。妇人无与外政，虽王后犹以蚕织为事。识，知也。贾而有三倍之利者，小人所宜知也。而君子反知之，非其宜也。今妇人休其蚕桑织紝之事，而与朝廷之事，其为非宜，亦犹是也。不吊 [878] 不祥，威仪不类 [879] 。人之云亡 [880] ，邦国殄瘁 [881] 。吊，至也。王之为政，德不能至于天矣，不能致征祥于神 [882] 矣，威仪又不善于朝廷矣。贤人皆言奔亡，则天下邦国将尽困病也。

译文

《瞻仰》是凡伯隐刺周幽王宠爱褒姒，并使政事大乱的诗。

仰望苍天，降此大难（苍天，这里指周幽王）。国无宁日，百姓倒悬。别人的土地，都归你所有；别人的民众，也被你霸占（这里是指君王对于无罪的诸侯和士大夫们削减封地、贬降官爵的行为）。这些人本来无罪，却被你拘禁收监；那些人有罪当罚，却被你开脱放还。男子多谋立国兴邦，女人多谋国败家亡。叹彼女子多谋多虑，如枭如鸱国之不祥（枭鸱的叫声很难听，比喻褒姒这个女人的言语不善）。人有过失未必成灾，妇人长舌酿祸之胎。乱象迭现非降于天，叹彼妇人酿此祸灾。君王之过岂有人教，听妇人言故受其害（现在君王之所以有此乱政，并非天降之灾，而是出自女人之祸。并非有人教唆君王施行乱政、告诉君王为非作歹，而是由于亲近宠爱这个女人，听受其言，所以导致天下大乱）。譬如经商赚钱获利，非君子事何必知之。妇道人家外事莫问，养蚕织锦休忘本分（女人不参与外政，虽为王后，还是以蚕桑和纺织为自己的本分。经商有很高的利润，这些事平民百姓可以去了解，而士人君子反而去热心过问，就不应该了。现在，女人放着蚕桑和纺织的本分不做，而去参与朝廷之事，这样的行为实在不合适，也是同样的道理）。人而无德不见祯祥，礼仪败坏无以成邦。百姓离心君子远祸，君王无道国乃危亡（君王之为政，德行已经不能利益天下了，也不能向神灵奉献天下兴旺的祥瑞之兆了，礼仪威严也不再能完美地行之于朝廷了。贤人们都议论着要远离避祸，则天下国家将要大祸临头了）。

周颂

《清庙》，祀 [883] 文王也。周公既成雒邑 [884] ，朝诸侯，率以祀文王焉。清庙者，祭有清明 [885] 之德者之宫 [886] 也。谓祭文王也。天德清明，文王象 [887] 也，故祭之而歌此诗也。

于穆 [888] 清庙，肃雍显相 [889] 。于，叹之辞也。穆，美也。肃，敬也。雍，和。相，助也。显，光也。于乎美哉，周公之祭清庙也，其礼敬且和，又诸侯有光明著见之德者，来助祭之也。济济 [890] 多士，秉 [891] 文之德，对越 [892] 在天。对，配也。越，于也。济济之众士，皆执行文王之德，文王精神已在天矣。犹配顺其素行 [893] ，如生存焉。

译文

《清庙》是祭祀文王之诗。周公建成东都雒邑后，会见诸侯并率领他们共同祭祀文王（清庙，是专门为祭祀有清明之德的祖宗而修建的宗庙，这里专指祭祀周文王的宗庙。上天之德清明，而为文王所效法。所以在祭祀时歌颂此诗）。

庄严的清庙啊多么美好，况有那前来助祭的诸侯公卿，个个都恭敬谦和望重德高（太美好了，周公主持祭祀清庙，每个人都怀着礼敬与祥和的心情，而且诸侯中又有光明正大、德行高尚者前来助祭）。众多的贤士汇聚一堂，人人都奉行文王的德教。面对先王的在天之灵，犹似当年君臣无欺，肝胆相照（济济之众士，皆奉行文王的德教。文王的精神已在天上，贤士仍然顺应奉行文王平时的品行，就像文王活在世上时那样）。

《振鹭》，二王之后 [894] 来助祭也。二王，夏，殷也。其后，杞，宋也。

振鹭于飞 [895] ，于彼西雍 [896] 。我客戾止 [897] ，亦有斯容。兴也。振，群飞之貌也。鹭，白鸟也。雍，泽也。客，二王之后也。白鸟集于西雍之泽，言所集得其处也。兴者，喻杞，宋之君，有洁白之德，来助祭于周之庙，得礼之宜也。其至止亦有此容，言威仪之善，如鹭鸟然也。

译文

《振鹭》是写夏禹后代杞国国君和殷商后代宋国国君这两位君王前来陪同祭祀之诗。

洁白的鹭鸟振翅飞翔，都聚向西边那片美丽的沼泽。尊贵的客人纷纷驾临，如天空的白鹭般优雅而纯洁（白色的鹭鸟聚集在西边的沼泽，是说它们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群聚的地方。这一句为起兴，借此比喻杞国和宋国的国君有着洁白的德行，来到周朝的宗庙参加助祭，非常符合祭典的礼仪。他们的光临也有这样的仪容，是指他们表现出的威仪庄严肃穆，犹如鹭鸟一般优美）！

《雍》，禘 [898] 大祖也。禘，大祭。大祖，谓文王。

有来雍雍 [899] ，至止肃肃 [900] 。相维辟公 [901] ，天子穆穆 [902] 。相，助也。雍雍，和也。肃肃，敬也。有是来时雍雍然，既至而肃肃然者，乃助王禘祭，百辟 [903] 与诸侯也。天子是时穆穆然，言得天下之欢心也。

译文

《雍》是大祭太祖文王之诗。

贵客初临，到处一片祥和，宾主相见无不端庄敬肃。前来助祭者皆为诸侯百官，周天子神态安详端严静穆（这些人来时雍雍然和睦愉快，来到后就肃肃然严肃诚敬，为的是助君王禘祭，他们都是诸侯与文武百官。祭祀时天子神情恭敬安详，说的是君王庄严静穆的威仪赢得了天下人的欢心）！

《有客》，微子 [904] 来见于祖庙 [905] 也。微子代殷后，既受命来朝见之也。

有客有客，亦白其马。殷尚白也。

译文

《有客》写微子启来周天子的祖庙朝见（微子启代表殷商后人，奉命来此朝见周天子）。

你看那位客人远道而来，座下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那尊贵的客人志行高洁，恰如他的骏马白玉无瑕（殷朝崇尚如雪一般高洁的白色）！

《敬之》，群臣进戒 [906] 嗣王 [907] 也。

敬之敬之！天维 [908] 显 [909] 思 [910] ，命 [911] 不易哉！无曰高高在上，陟降 [912] 厥 [913] 士 [914] ，日监 [915] 在兹。显，光也。监，视也。群臣见王谋即政之事，故因此时戒之曰：敬之哉！敬之哉！天乃光明，去恶与善，其命吉凶 [916] 不变易也。无谓天高又高在上，远人而不畏也。天上下 [917] 其事，谓转运 [918] 日月 [919] ，施其所行，日视 [920] 瞻？ [921] 近在此也。

译文

《敬之》一诗写的是群臣进忠言以戒勉嗣王（周成王）。

天子临朝臣何所献？敬慎敬慎别无他言!上天之德智慧光明，惩恶赏善万古不变。莫道上天渺渺何远，日月昭昭举头可见。上下巡视明察秋毫，人有善恶岂可瞒天（群臣面见天子周成王，商议成王继位执政之事，因此选择这个时刻大家一齐告诫他说：要敬慎啊，千万要敬慎啊！上天是智慧光明的，弃除邪恶而奖励善良，并依此标准赋予人们吉凶祸福，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不要说上天高高在上，离我们太遥远而不必畏惧它。上天上下其事，这一句说的就是上天运行日月，行使自己的职责，明察一切，每天就在这里审视着我们）！

鲁颂

《閟宫》 [922] ，颂僖公之能复周公之宇也。宇，居。

王 [923] 曰叔父 [924] ，建 [925] 尔元子 [926] ，俾 [927] 侯 [928] 于鲁。大启 [929] 尔宇，为周室辅。王，成王也。元，首也。宇，居也。成王告周公叔父，我立汝首子，使为君于鲁。谓欲封伯禽也，以为周公后 [930] 也。大开汝居，以为周家辅，谓封以方七百里也。乃 [931] 命 [932] 鲁公，俾侯于东。赐之山川，土田附庸 [933] 。既告周公，乃策命 [934] 伯禽使为君于东，加赐之以山川土田及附庸，令专统之也。

译文

《閟宫》一诗是歌颂鲁僖公能遵天之命，扩大周公封地，整修周公封地宫室。

周天子一日将周公召见：“尊敬的叔父啊请听我言：我将加封您的长子伯禽，令他去出任鲁国的国君。将您的封地再次扩大，好辅佐我周朝世代安宁！”（成王告诉周公：“叔父，我封立您的长子，使他成为鲁国国君。”意思指成王想加封伯禽，让他作为周公爵位的继承人。开拓扩大其封地和宫殿，以作为周朝的辅佐，是指封赏方圆七百里地。）天子降旨策封言而有信，鲁公受命东去无限感恩。天子赐下了大片的山川、土地，更有那附庸小国唯鲁独尊（成王将自己的想法告知周公后，接着就以策书封授伯禽，派他到东方的鲁国为君，还赏赐他山川土地及附庸的小国，让他专门统管）。

商颂

《长发》，大禘 [935] 也。大禘，郊祭天也。

汤 [936] 降 [937] 不迟，圣 [938] 敬日跻 [939] 。昭 [940] 假 [941] 迟迟 [942] ，上帝 [943] 是祗 [944] ，帝命式 [945] 于九围 [946] 。不迟，言疾也。跻，升也。九围，九州也。降，下也。假，暇也。祗，敬也。式，用也。汤之下士尊贤甚疾，其圣敬之德日进，然而能以其聪明，宽暇？ [947] 天下之人迟迟然，言其急于己而缓于人也。天用是故爱敬之，天于是又命之使用事于天下，言王之。不兢 [948] 不絿 [949] ，不刚不柔。敷政 [950] 优优 [951] ，百禄 [952] 是遒 [953] 。絿，急也。优优，和也。遒，聚也。

译文

《长发》是一首歌颂大禘的诗（大禘，是在郊外祭祀上天的祭典）。

汤王受命伊始尊贤选能，圣王诚敬之德与日俱增。严于律己尤能宽厚待人，智慧仁慈赢得人天爱敬。上天敬其有道足以安民，故委重任立为九有之君（汤王礼贤下士非常急切，其圣敬的德行与日俱增，然而能以其聪明睿智，宽容天下之人从不苛求。说的是他急于要求自己而缓于要求别人。所以上天敬他爱他，于是就任用他，派他来治理天下，也就是使他成为天下之王，为天下人做最好的榜样）。从不争强好胜急于求成，既不刚强暴戾也非柔弱不禁。

政教所及唯有仁厚宽和，才有这千祥云集百福骈臻。

《殷武》，祀高宗 [954] 也。

天命 [955] 降监 [956] ，下民有严 [957] 。不僭不滥 [958] ，不敢怠遑 [959] 。命于下国 [960] ，封建 [961] 厥福。不僭不滥，赏不僭，刑不滥也。封，大也。遑，暇也。天命乃 [962] 下视下民，有严显之君，能明德慎罚，不敢怠惰自暇 [963] 于政事者，则命之于小国，以为天子。大立其福，谓命汤使由七十里王天下也。商邑翼翼 [964] ，四方之极 [965] 。商邑，京师也。极，中也。商邑之礼俗，翼翼然可则效，乃四方之中正也。

译文

《殷武》是写祭祀殷高宗的诗。

上天有道对下界明察秋毫，百姓终于又有了英明的领导。赏罚分明又能够恰如其分，恭敬而勤勉从不敢懈怠逍遥。这才令万国诸侯都归他统管，共助他圣德昭昭造福人间（上天留心向下观视人间，看到下民百姓有了恭敬贤明的君王，能彰显德行教化而慎于刑罚，为政不敢有丝毫懈怠和贪图安逸之想。于是才让他统领万国诸侯，成为天子，为全天下百姓谋求长久的福祉。这里说的是上天让商汤当初怎样由方圆七十里的小国之君而成为拥有天下的君王）。请看那京师的礼俗恭敬和谦，万国来朝无不尊之为典范（京师商邑的礼俗翼翼然恭敬谨慎，可为天下效法的准则，的确是四方诸侯国中最纯正的）！

注释

[1] 后妃：指皇后妃嫔。《礼记·昏仪》记载：“古者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这是古代政治制度中一种很特殊的建制，这些后妃名为帝王的妻妾，实际上都是宫廷里掌管各级内政的女官。选拔这些后妃要求品格纯正、温润贞良，目的是为了彰显女德，仪范天下。后世之君，以之满足贪欲，故多致亡国败家。​​​​​​​​​

[2] 风：同“讽”，婉言劝谏。​​​​​​​​​

[3] 正夫妇：端正夫妇之道。​​​​​​​​​

[4] 动：谓思想受影响而动摇、改变。《书·盘庚上》：“汝曷弗告朕，而胥动以浮言。”​​​​​​​​​

[5] 化：改变人心风俗；教化；教育。《易·乾》：“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

[6] 志之所之：人的心志之所趋向。之，往，去。​​​​​​​​​

[7] 衷：内心。​​​​​​​​​

[8] 嗟叹：叹息，感叹。嗟、叹，同义复词。​​​​​​​​​

[9] 成文：组成一定的旋律。​​​​​​​​​

[10] 宫商角徵羽：古代之五声音律，或称五音。《周礼·春官·大师》：“皆文之以五声：宫、商、角、徵、羽。”​​​​​​​​​

[11] 安以乐：安和而喜乐。以，而且。​​​​​​​​​

[12] 乖：违背；不合。​​​​​​​​​

[13] 民困：民众困厄危难。​​​​​​​​​

[14] 经：调理。​​​​​​​​​

[15] 六义：即后文之风、雅、颂、赋、比、兴。风、雅、颂指《诗经》的内容，有十五国风、二雅、三颂；赋、比、兴指《诗经》的写作手法，赋为铺陈其事而直言之的白描法，比为托物拟况而以彼物状此物的比喻法，兴为先言他物而再兴起联想的象征法。​​​​​​​​​

[16] 上：君主；皇帝。​​​​​​​​​

[17] 下：臣下；百姓。​​​​​​​​​

[18] 刺：以尖锐的话指出别人的过失，有指责之意。​​​​​​​​​

[19] 风：讽喻。宋代朱熹《诗集传》此处注为“风者，民俗民谣之诗也”，与西汉毛亨、毛苌的《毛传》释注为“讽喻”者不同。​​​​​​​​​

[20] 系：连结。​​​​​​​​​

[21] 形四方之风：表现天下的风气。​​​​​​​​​

[22] 形容：盛德的表现、体现。​​​​​​​​​

[23] 成功：成就的功业，既成之功。《史记·秦始皇本纪》：“今名号不更，无以称成功、传后世。其议帝号”。​​​​​​​​​

[24] 神明：天地间一切神灵的总称。​​​​​​​​​

[25] 四始：指风、大雅、小雅、颂等四类之合称。始，开端。​​​​​​​​​

[26] 至：至大，完善。​​​​​​​​​

[27] 变风、变雅：皆为乱世的作品，世以为乱世之音。相对于正风、正雅代表的治世之音而言。​​​​​​​​​

[28] 进贤：进用贤能的人。​​​​​​​​​

[29] 不淫其色：不只沉溺于美色。​​​​​​​​​

[30] 窈窕：幽静美好的样子。​​​​​​​​​

[31] 关关雎鸠：关关，雄雌水鸟相和鸣叫之声。雎鸠，一种水鸟，这种鸟雄雌情意专一，不乱偶。《淮南子·泰族训》记：“《关雎》兴于鸟，而君子美之，为其雌雄之不乖居也。”​​​​​​​​​

[32] 洲：水中的陆地；干滩。​​​​​​​​​

[33] 鸟挚而有别：雎鸠的情感特别诚挚专一，与常鸟有别，体现夫妇应循守礼法之意。​​​​​​​​​

[34] 窈窕：娴静貌；美好貌。​​​​​​​​​

[35] 淑女：贤惠善良的女子。​​​​​​​​​

[36] 君子：品德优秀的男子。​​​​​​​​​

[37] 好仇：美好理想的配偶。仇，同“逑”。今本《诗经》作“好逑”。​​​​​​​​​

[38] 幽闲：娴静柔顺。​​​​​​​​​

[39] 参差：长短不齐的样子。​​​​​​​​​

[40] 荇菜：一种多年生的水生植物，叶子可食用。​​​​​​​​​

[41] 流：求，顺着水势去摘采之意。​​​​​​​​​

[42] 三夫人九嫔：古代帝王的妃子。《礼记·昏仪》：“古者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

[43] 乐：喜好。​​​​​​​​​

[44] 寤寐：寤，睡醒；寐，睡着。寤寐表示无时无刻。​​​​​​​​​

[45] 思：语气助词，没有实义。服，思念。​​​​​​​​​

[46] 悠哉悠哉：思之不已的样子。​​​​​​​​​

[47] 展转反侧：形容因心中有所思念而不得安眠。展转，翻来覆去而不得安眠。今本《诗经》作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形容睡卧不安。 ​​​​​​​​​

[48] 卷耳：野菜名，又叫苍耳、枲耳，叶嫩可食。​​​​​​​​​

[49] 君子：指君王。​​​​​​​​​

[50] 审官：考察提拔官吏。​​​​​​​​​

[51] 进贤：进用贤能的人。​​​​​​​​​

[52] 险诐：亦作“险陂”。诐，偏颇、不公正。险诐，阴险邪僻。​​​​​​​​​

[53] 私谒：私下进见。​​​​​​​​​

[54] 忧勤：忧劳勤奋。​​​​​​​​​

[55] 采采：采了又采，连续不断地采。​​​​​​​​​

[56] 盈：满。​​​​​​​​​

[57] 倾筐：浅斜而盛菜的竹筐。今本《诗经》作“顷筐”。​​​​​​​​​

[58] 畚属：畚箕。​​​​​​​​​

[59] 嗟我怀人：嗟，叹息。怀人，心中所怀念的人，喻指所思得之贤人。​​​​​​​​​

[60] 寘彼周行：被置放在朝廷臣子的行列中。寘，放置。行，行列。​​​​​​​​​

[61] 甘棠：棠梨树，落叶乔木，果实甜美。​​​​​​​​​

[62] 邵伯：邵，又作“召”。姬姓，名奭。西周的开国元勋，为西周宗室，文、武、成、康四朝元老，和周公旦共平“武庚之乱”，共辅“成康之治”。《史记·燕召公世家》有他在巡行乡邑时，为不耽搁百姓农耕工作，曾在甘棠树下决断狱事的记载。另一说邵公为周宣王时姬奭的后人召虎，周宣王时封在召地，故称召虎。《群书治要》认为邵公当为姬奭。​​​​​​​​​

[63] 南国：指江汉一带的诸侯国。《诗·小雅·四月》：“滔滔江汉，南国之纪。”​​​​​​​​​

[64] 上公：周制，三公（太师、太傅、太保）八命（官阶），出封时，加一命，成为上公。​​​​​​​​​

[65] 二伯：指周初分别主管东方和西方诸侯的两位重臣周公和召公。​​​​​​​​​

[66] 蔽芾：茂盛貌。芾，形容树木枝叶小而密。​​​​​​​​​

[67] 翦：同剪，意思是修剪枝叶。​​​​​​​​​

[68] 茇：草屋，此指邵伯当时听讼断狱时的那间草屋。​​​​​​​​​

[69] 讼：双方打官司以争论曲直。​​​​​​​​​

[70] 止舍：止息的屋舍。​​​​​​​​​

[71] 听断：听取陈述，审察事理，而作决断。​​​​​​​​​

[72] 被：蒙受​​​​​​​​​

[73] 穠：花木茂盛浓密。​​​​​​​​​

[74] 王姬：周天子的女儿。​​​​​​​​​

[75] 系：连结；关联。​​​​​​​​​

[76] 犹执妇道以成肃雍之德：肃雍，亦作“肃雝”，为称颂妇德之辞。谨守妇道而表现出庄重谦和的美德。​​​​​​​​​

[77] 唐棣之花：唐棣，即棠棣，树名，花白色。华，植物的花朵，同花。​​​​​​​​​

[78] 戎戎：茂盛的样子。​​​​​​​​​

[79] 栘：古代传说中的一种树木，即棠棣。《说文解字》：栘，棠棣也。​​​​​​​​​

[80] 曷弗肃雍：曷弗，何不。肃雍，敬肃和睦的气象。今本《诗经》作“肃雝”。因本诗缘故，后以肃雍、肃雝称赞妇德。​​​​​​​​​

[81] 之：往。​​​​​​​​​

[82] 柏舟：柏木制成的小船。​​​​​​​​​

[83] 仁人不遇，小人在侧：卫顷公时，有仁心抱负的大臣不被君上重用，反被小人谗害，是以此诗是君子不遇于君而作。​​​​​​​​​

[84] 泛：在水面上漂浮。​​​​​​​​​

[85] 亦：语助词。​​​​​​​​​

[86] 流：水流的中间。​​​​​​​​​

[87] 耿耿：心中忧愁不安的样子。​​​​​​​​​

[88] 寐：睡着。​​​​​​​​​

[89] 隐忧：难以言说的忧愁。​​​​​​​​​

[90] 儆儆：戒惧不安的样子。​​​​​​​​​

[91] 见：用在动词前面表示被动，相当于被、受到。《孟子·梁惠王上》：“百姓之不见保，为不用恩焉。”​​​​​​​​​

[92] 悄悄：心里忧愁烦闷的样子。​​​​​​​​​

[93] 愠：怨恨。​​​​​​​​​

[94] 于：介词，被，表示被动。《论语·公冶长》：“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不知其仁，焉用佞！”​​​​​​​​​

[95] 群小：众多奸邪的小人。​​​​​​​​​

[96] 觏闵：觏，遭受。闵，痛苦忧伤。​​​​​​​​​

[97] 谷风：东风。​​​​​​​​​

[98] 失道：失去标准，违反正道。​​​​​​​​​

[99] 化其上：批评其君主。​​​​​​​​​

[100] 淫：过度，无节制，滥。《书·大禹谟》：“罔游于逸，罔淫于乐。”孔安国传：“淫，过也。”​​​​​​​​​

[101] 习习：和暖舒适的样子。​​​​​​​​​

[102] 以阴以雨：又有云，又有雨。阴，指云块。​​​​​​​​​

[103] 黾勉：努力勤奋。​​​​​​​​​

[104] 见：用在动词前面表示被动，相当于被、受到。​​​​​​​​​

[105] 谴怒：犹谴责。《诗·小雅·小明》：“念彼共人，睠睠怀顾。岂不怀归？畏此谴怒！”朱熹《诗集传》：“谴怒，罪责也。”​​​​​​​​​

[106] 采葑采菲：葑，蔓菁，根叶皆可食。菲，萝卜，根叶皆可食。​​​​​​​​​

[107] 下体：指蔓菁和萝卜的根果部分。​​​​​​​​​

[108] 蕦：一种草本植物，嫩茎可食，全草入药。​​​​​​​​​

[109] 芴：一年生草本植物，花紫红色，可供观赏，兼作蔬菜。亦称“菲”。​​​​​​​​​

[110] 颜色：姿色，美色。​​​​​​​​​

[111] 相与之礼：夫妻相偕的礼仪。​​​​​​​​​

[112] 德音：指夫妻间的誓言、美言。​​​​​​​​​

[113] 违：背，背弃。​​​​​​​​​

[114] 及尔同死：与你同死。指愿与丈夫共生死。​​​​​​​​​

[115] 颜色斯须之有：姿色、美色只是一时的。斯须，一会儿。​​​​​​​​​

[116] 相：察看。​​​​​​​​​

[117] 正其群臣：端正其群臣。​​​​​​​​​

[118] 人而无仪：人却没有礼仪。​​​​​​​​​

[119] 人而无仪：人如果没有礼仪。​​​​​​​​​

[120] 不死胡为：不死还能做什么呢？​​​​​​​​​

[121] 体：肢体。​​​​​​​​​

[122] 人而无礼：人却没有礼貌。​​​​​​​​​

[123] 人而无礼：人如果没有礼貌。​​​​​​​​​

[124] 遄：迅速。​​​​​​​​​

[125] 贤者：德行完备的人，此指有才学而隐居不做官的人。​​​​​​​​​

[126] 孑孑干旄：独立特出的样子。干旄，旌旗的一种，以旄牛尾饰旗竿，作为仪仗。​​​​​​​​​

[127] 浚：卫邑的名称。​​​​​​​​​

[128] 纰：在衣冠或旗帜上镶饰缘边。郑玄笺：“素丝者以为缕，以缝纰旌旗之旒（旌旗悬垂的饰物）縿（旌旗的正幅，为旒所着之处。），或以维持之。”​​​​​​​​​

[129] 四之：四匹马中两骖马、两服马拉车。​​​​​​​​​

[130] 文：纹理；花纹。《左传·隐公元年》：“仲子生而有文在其手。”​​​​​​​​​

[131] 彼姝者子：比喻贤者。​​​​​​​​​

[132] 畀：予，给与。​​​​​​​​​

[133] 以善道与之：贤者欲将为善的方法告诉大夫。​​​​​​​​​

[134] 淇澳：淇水弯曲处。今本《诗经》作“淇奥”。澳，同“隩”，水边弯曲处。​​​​​​​​​

[135] 美武公之德：赞美卫武公的美好德行。​​​​​​​​​

[136] 文章：文采。​​​​​​​​​

[137] 以礼自防：以道德仪节的规范自我约束。​​​​​​​​​

[138] 猗猗：美盛的样子，用以喻指卫武公的质美德盛。​​​​​​​​​

[139] 康叔之余烈：康叔，姬姓，名封，又称康叔封，是周武王的同母弟，被武王封于康国。周成王平定三监之乱后，在黄河和淇水之间的商朝故墟朝歌建立卫国，封康叔于卫，故又称卫康叔。卫康叔治国有方，是卫的开国始祖。余烈，遗留下来的风范。​​​​​​​​​

[140] 斐：有文采的样子。​​​​​​​​​

[141] 如切如瑳，如琢如磨：切、瑳、琢、磨为古代处理玉石器或骨器的不同工艺技术。此指学问品德的锻炼须反覆切磋琢磨，精益求精。​​​​​​​​​

[142] 自修饰：自我整理装饰。​​​​​​​​​

[143] 见：被。​​​​​​​​​

[144] 芄兰：草本植物名，有藤蔓生，枝叶细弱。此用以比喻惠公童子之身的柔弱。​​​​​​​​​

[145] 刺惠公：指责惠公。​​​​​​​​​

[146] 但习威仪：只学习了表面庄严的容止仪态。​​​​​​​​​

[147] 支：枝。​​​​​​​​​

[148] 穉：同“稚”，幼小。​​​​​​​​​

[149] 觽：用象骨制成的解结锥，可为装饰品，供成年男子佩带。​​​​​​​​​

[150] 能不我知：指惠公年纪小，所知所能不如大臣。​​​​​​​​​

[151] 见刺：被指责。见，被。​​​​​​​​​

[152] 刺桓王：指责桓王。此处“桓王”根据郑玄及孔颖达的考证，应是周平王。​​​​​​​​​

[153] 弃其九族：嫌弃厌离自己的九族宗亲。弃，厌弃；嫌弃。九族，以自己为本位，上推至四世之高祖，下推至四世之玄孙，为九族。​​​​​​​​​

[154] 绵绵葛虆：绵绵，绵长不断的样子。葛虆，即葛蕉藤，是蔓生的藤类。​​​​​​​​​

[155] 浒：水涯边。​​​​​​​​​

[156] 终远兄弟：竟然离弃同族宗亲。终，竟。远，离开；避开。兄弟，古代对同姓宗亲的称呼。郑玄注：“兄弟，犹言族亲也。”​​​​​​​​​

[157] 采葛：采集葛藤。用以比喻所做的出使工作是一件小事。​​​​​​​​​

[158] 惧谗：害怕被说坏话、被人中伤。​​​​​​​​​

[159] 桓王：此处“桓王”根据郑玄及孔颖达的考证，应是周平王。​​​​​​​​​

[160] 臣无大小：指不分大臣、小臣。​​​​​​​​​

[161]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虽只一天没见到，像三个月没见到那般让人担心思念。​​​​​​​​​

[162] 所以为絺纮：用来制作成夏季服装用的细葛布及帽带。​​​​​​​​​

[163] 度：法则，应遵行的标准。即君子之节操。​​​​​​​​​

[164] 风雨凄凄：风雨交加，凄凉寒冷。​​​​​​​​​

[165] 喈喈：鸡叫的声音。​​​​​​​​​

[166] 既见君子：终于见到德才出众的君子。既，终于。君子，泛指德能出众的人。​​​​​​​​​

[167] 云胡不夷：云，语气助词，无实义。胡，怎么。夷，喜悦。​​​​​​​​​

[168] 衿：衣服的领子，同“襟”。​​​​​​​​​

[169] 刺学校废：指责学校教育荒废。​​​​​​​​​

[170] 学校不修：《毛诗正义》曰：“学校不修，学人散去。”修，整治、修理，使其恢复。​​​​​​​​​

[171] 青青子衿：这些身着青衿的学子，弃学而去。《毛诗正义》曰：“父母在，衣纯以青。”“青衿，青领也，学子之所服。”“青青之色者，是彼学子之衣衿也。此青衿之子，弃学而去。”。​​​​​​​​​

[172] 悠悠我心：悠悠乎我心思念而不能见。《毛诗正义》曰：“悠悠乎我心思而不见，又从而责之。”​​​​​​​​​

[173]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郑玄笺云：“嗣，续也。”《毛诗正义》曰：“纵使我不往彼见子，子宁得不来学习音乐乎？责其废业去学也。”嗣音，《毛诗正义》曰：“嗣，习也。古者教以诗乐，诵之歌之，弦之舞之。”​​​​​​​​​

[174] 陈：陈述。​​​​​​​​​

[175] 鸡既鸣矣：《毛诗正义》曰：“言古之夫人与君寝宿，至于将旦之时，乃言曰：‘鸡既为鸣声矣，朝上既以盈满矣。’言鸡鸣，道己可起之节；言朝盈，道君可起之节。己以鸡鸣而起，欲令君以朝盈而起也。”​​​​​​​​​

[176] 朝既盈矣：朝廷里已充满了参与早朝的臣子。​​​​​​​​​

[177] 常礼：通常的礼制。​​​​​​​​​

[178] 匪鸡则鸣，苍蝇之声：不是鸡鸣声而是苍蝇的鸣叫声。意指贤德的后妃慎重看待君王上朝之事，比鸡鸣时刻还要早地叫君王起床。​​​​​​​​​

[179] 甫田：面积广大的田地。​​​​​​​​​

[180] 刺襄公：指责齐襄公。​​​​​​​​​

[181] 求诸侯：期求诸侯支持拥戴。​​​​​​​​​

[182] 无田：没有力量耕种。田，古同“佃”，耕种。​​​​​​​​​

[183] 维莠骄骄：田间的杂草。莠，狗尾巴草。骄骄，杂乱高盛的样子。​​​​​​​​​

[184] 忉忉：忧愁的样子。​​​​​​​​​

[185] 伐檀：砍伐檀树。檀，树名，其木可制车。​​​​​​​​​

[186] 贪鄙：贪婪鄙陋。​​​​​​​​​

[187] 进仕：入仕为官。​​​​​​​​​

[188] 坎坎：即斫斫，继续不断地砍斫。伐木的动作。​​​​​​​​​

[189] 置：放置。​​​​​​​​​

[190] 干：河岸。​​​​​​​​​

[191] 涟漪：风吹水面形成的波纹。​​​​​​​​​

[192] 俟：等待。​​​​​​​​​

[193] 不稼不穑：稼，种田。穑，收割。​​​​​​​​​

[194] 胡：代词，表示疑问或反诘，为什么。​​​​​​​​​

[195] 禾：稻谷。​​​​​​​​​

[196] 廛：束，捆。​​​​​​​​​

[197] 狩：《尔雅·释天》：“火田为狩。”以火焚烧草木而田猎。​​​​​​​​​

[198] 猎：打猎，捕捉禽兽。​​​​​​​​​

[199] 貆：小貉。​​​​​​​​​

[200] 素餐：无功劳而空享俸禄。素，空、白。​​​​​​​​​

[201] 斥：指，直接指明。《诗·周颂·雝》：“假哉皇考。”汉郑玄笺：“皇考，斥文王也。”​​​​​​​​​

[202] 硕鼠：大老鼠。比喻苛收重税的国君。​​​​​​​​​

[203] 重歛：对百姓课重税。歛，聚集。​​​​​​​​​

[204] 畏人：让人忧惧、害怕。​​​​​​​​​

[205] 黍：指黍的子实，即黍子，​​​​​​​​​

[206] 三岁：多年。岁，年。​​​​​​​​​

[207] 贯：事，侍奉。汝，你。​​​​​​​​​

[208] 莫我肯顾：否定句宾语前置，莫肯顾我、不肯顾怜我。​​​​​​​​​

[209] 疾：憎恨。​​​​​​​​​

[210] 逝将去汝：逝，发语词，无实意。去，离开。​​​​​​​​​

[211] 适：往。​​​​​​​​​

[212] 乐土：和平安乐的有德之国。​​​​​​​​​

[213] 杕杜：杕，树木孤立貌。杜，棠梨树。​​​​​​​​​

[214] 君：晋昭公，姬姓，名夷，为晋平公之子。​​​​​​​​​

[215] 为沃所并：被强国吞并。沃，曲沃，晋国的一个封邑。​​​​​​​​​

[216] 湑湑：繁盛的样子。朱熹《诗集传》：“湑湑，盛貌。”​​​​​​​​​

[217] 踽踽：孤单行走的样子。​​​​​​​​​

[218] 他人：其他行人，指无血缘关系的人。​​​​​​​​​

[219] 同父：同父的兄弟，可指有相同血缘的人。​​​​​​​​​

[220] 同姓：指同宗兄弟。​​​​​​​​​

[221] 亲亲：至亲，即非常亲爱之意。​​​​​​​​​

[222] 晨风：鸟名。又叫鸇鸟。​​​​​​​​​

[223] 刺康公：讽刺秦康公。​​​​​​​​​

[224] 穆公：即春秋五霸之一的秦穆公。​​​​​​​​​

[225] 鴥：飞得很快的样子。​​​​​​​​​

[226] 郁：积聚，丛集茂密。​​​​​​​​​

[227] 北林：林名，一说北面的森林。​​​​​​​​​

[228] 钦钦：忧而不忘的样子。​​​​​​​​​

[229] 大：衍字。​​​​​​​​​

[230] 孋：古同“骊”，古国名。今本诗经作“骊姬”。​​​​​​​​​

[231] 渭阳：渭水北岸。中国山南水北为“阳”，山北水南为“阴”。​​​​​​​​​

[232] 路车：诸侯之车。乘黄：四匹马皆黄色。​​​​​​​​​

[233] 悠悠：无穷无尽的样子。​​​​​​​​​

[234] 琼瑰：次于玉的美石。​​​​​​​​​

[235] 刺康公：指责秦康公。​​​​​​​​​

[236] 于：感叹词，无义。​​​​​​​​​

[237] 夏屋：大的馔具。夏，大。屋，馔具，即陈设食物的餐具。​​​​​​​​​

[238] 渠渠：殷勤的样子。​​​​​​​​​

[239] 勤勤：恳切至诚。​​​​​​​​​

[240] 于嗟：于，同“于”，感叹词。嗟，叹息。​​​​​​​​​

[241] 权舆：起初，开始。 ​​​​​​​​​

[242] 蜉蝣：又叫“渠略”，一种朝生暮死、寿命极短的虫，栖息水边，其羽翼极薄并有光泽，在此象征小人。​​​​​​​​​

[243] 昭公：指曹昭公。​​​​​​​​​

[244] 迫：被大国逼迫、强迫。​​​​​​​​​

[245] 将无所依焉：将会无所依归。​​​​​​​​​

[246] 楚楚：鲜明的样子。​​​​​​​​​

[247] 兴：《诗经》六义之一，为诗歌表现手法，以他事引起此事叫“起兴”。​​​​​​​​​

[248] 徒整饰其衣裳：只顾着修饰他们的衣着外貌，不顾国家存亡。​​​​​​​​​

[249] 迫胁：逼迫、威胁。​​​​​​​​​

[250] 无日：不日，为时不久。​​​​​​​​​

[251] 于我归处：我的归处在哪？于，语助词，无义。指君王若不修德用贤，国家危亡之际，君王将无所归往。​​​​​​​​​

[252] 候人：在路上迎候宾客的小官员。此小官员为有德的君子。​​​​​​​​​

[253] 刺近小人：指责曹共公亲近小人。小人，人格卑鄙的人。​​​​​​​​​

[254] 共公：曹共公。​​​​​​​​​

[255] 荷：扛。​​​​​​​​​

[256] 戈：古时的兵器名。​​​​​​​​​

[257] 祋：即“殳”，亦作“杸”，古代兵器。​​​​​​​​​

[258] 彼其之子：那些人。指后面提到的赤芾大臣，这些大臣皆为无德小人。​​​​​​​​​

[259] 赤芾：赤色蔽膝，指大夫以上的官员所穿戴的礼冠与服饰。​​​​​​​​​

[260] 韠：蔽膝，古代一种遮蔽在身前的皮制服饰。​​​​​​​​​

[261] 燕：设宴招待。​​​​​​​​​

[262] 嘉宾：尊称来宾。​​​​​​​​​

[263] 实：充足；富裕。​​​​​​​​​

[264] 币帛：缯帛。泛指财物。​​​​​​​​​

[265] 筐篚：盛物竹器。方曰筐，圆曰篚。​​​​​​​​​

[266] 将：奉献。郑玄笺：“将，犹奉也。”​​​​​​​​​

[267] 得：能够。​​​​​​​​​

[268] 呦呦：形容鹿鸣声。​​​​​​​​​

[269] 苹：草名，即皤蒿。​​​​​​​​​

[270] 簧：乐器中用以发声的片状振动体，这里指乐器。​​​​​​​​​

[271] 承：捧着。​​​​​​​​​

[272] 将：献上。​​​​​​​​​

[273] 行：赏赐；给予。《周礼·夏官·罗氏》：“中春，罗春鸟献鸠以养国老，行羽物。”郑玄注：“行谓赋赐。”​​​​​​​​​

[274] 华：花。​​​​​​​​​

[275] 原：宽广平坦之地。​​​​​​​​​

[276] 隰：低湿的地方。​​​​​​​​​

[277] 煌煌：明亮辉耀貌；光彩夺目貌。​​​​​​​​​

[278] 光：荣耀；荣宠；光彩。​​​​​​​​​

[279] 惟：思考；思念。​​​​​​​​​

[280] 駪駪：众多疾行的样子。​​​​​​​​​

[281] 每：副词，常常、屡次。​​​​​​​​​

[282] 靡：副词，不、没。表示否定。​​​​​​​​​

[283] 稽：留止。《管子·君臣上》：“是以令出而不稽。”​​​​​​​​​

[284] 常棣：木名。诗序：“常棣，燕兄弟也。”后因以常棣喻兄弟。​​​​​​​​​

[285] 兄弟：哥哥和弟弟。《尔雅·释亲》：“男子先生为兄，后生为弟。”​​​​​​​​​

[286] 闵：哀伤；怜念。后多作“悯”。《书·文侯之命》：“呜呼！闵予小子嗣，造天丕愆，殄资泽于下民。”​​​​​​​​​

[287] 管蔡：周武王弟管叔鲜与蔡叔度的并称。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摄政，管蔡流言于国，谓“公将不利于孺子”，周公避居东都，后成王迎周公归，管蔡惧，挟纣子武庚叛，成王命周公讨伐，诛杀武庚与管叔鲜，流放蔡叔度，其乱终平。事见《书·金縢》及《史记·管蔡世家》。​​​​​​​​​

[288] 失道：失去准则；违背道义。​​​​​​​​​

[289] 吊：伤痛。​​​​​​​​​

[290] 二叔之不咸：二叔，指管蔡二叔。咸，同。​​​​​​​​​

[291] 召公：又作“邵公”“召康公”“太保召公”。姓姬名奭，周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因其采邑在召（今陜西歧山西南），故称。曾辅助周武王灭商，被封于燕（今河南北部），是后来燕国的始祖。他支持周公摄政当国，支持周公平定叛乱。他的后代中有人继承了召公的称号，曾辅佐过周厉王。​​​​​​​​​

[292] 华：花。​​​​​​​​​

[293] 萼不炜炜：萼，花萼、萼片的总称。萼位于花的外轮，呈绿色，在花芽期有保护花芽的作用。不，岂不。炜炜，又作“韡韡”，花色鲜明的样子。​​​​​​​​​

[294] 跗：同“柎”，花萼房。《管子·地员》：“朱跗黄实。”​​​​​​​​​

[295] 莫如兄弟：没有谁亲如兄弟。​​​​​​​​​

[296] 鶺鴒：水鸟名，鸟类的一属。最常见的一种，身体小，头顶黑色，前额纯白色，嘴细长，尾和翅膀都很长，黑色，有白斑，腹部白色。​​​​​​​​​

[297] 在原：鹡鸰当居于水，今乃在于高原之上，失其常处。后因本诗以“在原”指兄弟。《北齐书·元坦传》：“汝何肆其猜忌，忘在原之义？”​​​​​​​​​

[298] 不能自舍：不能自己舍离放下。舍，离开、舍弃、放下。​​​​​​​​​

[299] 况：今，现在。​​​​​​​​​

[300] 永叹：长叹。​​​​​​​​​

[301] 阋于墙：在家里面争吵。阋，争。​​​​​​​​​

[302] 侮：欺侮。 ​​​​​​​​​

[303] 燕：宴请。​​​​​​​​​

[304] 庶人：平民百姓。​​​​​​​​​

[305] 亲亲以睦：爱敬自己的亲人，能亲密和睦。​​​​​​​​​

[306] 弃：厌弃，唾弃，嫌弃。​​​​​​​​​

[307] 遗：遗弃。​​​​​​​​​

[308] 丁丁：伐木声。丁，音蒸。​​​​​​​​​

[309] 嘤嘤：鸟和鸣声。郑玄笺：“嘤嘤，两鸟声也。”南朝梁吴均《与朱元思书》：“好鸟相鸣，嘤嘤成韵。”​​​​​​​​​

[310] 友生：朋友。​​​​​​​​​

[311] 山岩：险峻的高山。​​​​​​​​​

[312] 切正：切磋相正。​​​​​​​​​

[313] 连言：相连而言；连着说。​​​​​​​​​

[314] 乔木：高大的树木。​​​​​​​​​

[315] 向时：往昔；从前。​​​​​​​​​

[316] 矧：况且；何况。​​​​​​​​​

[317] 伊人：此人，这个人。指意中所指的人。​​​​​​​​​

[318] 报：报效；报答。​​​​​​​​​

[319] 下下：下，向地位低的人行礼、下士。下下，礼贤下士。​​​​​​​​​

[320] 归美：称许；赞美。《晋书·郑冲传》：“昔汉祖以知人善任，克平宇宙。推述勋劳，归美三俊。”​​​​​​​​​

[321] 天保定尔：保，安。尔，汝、你。​​​​​​​​​

[322] 俾：使。​​​​​​​​​

[323] 戬穀：戬，福。穀，通“谷”，禄。​​​​​​​​​

[324] 罄：尽。​​​​​​​​​

[325] 恒：月上弦之貌。​​​​​​​​​

[326] 升：出，升起。 ​​​​​​​​​

[327] 骞：亏损。​​​​​​​​​

[328] 无不尔或承：不尔，不如此、不然。《管子·海王》：“不尔而成事者，天下无有。”或，助词。承，继承、接续。​​​​​​​​​

[329] 台：莎草，又称夫须、薹草，多年生草本植物，可制蓑笠。​​​​​​​​​

[330] 基：根基，根本。​​​​​​​​​

[331] 莱：草名，即藜。​​​​​​​​​

[332] 乐只：和美；快乐。只，语助词。​​​​​​​​​

[333] 以礼乐乐之：用礼乐使他们快乐。​​​​​​​​​

[334] 蓼萧：蓼，长大貌。萧，艾蒿。​​​​​​​​​

[335] 四海：犹言天下，全国各处。​​​​​​​​​

[336] 湑：清澈貌。​​​​​​​​​

[337] 贱者：地位低下的人。​​​​​​​​​

[338] 为：施行。​​​​​​​​​

[339] 君子：指诸侯。​​​​​​​​​

[340] 写：舒畅；喜悦。​​​​​​​​​

[341] 恨：遗憾。​​​​​​​​​

[342] 燕：通“宴”。宴请，宴饮。​​​​​​​​​

[343] 处：享有；据有；取。《论语·里仁》：“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

[344] 湛露：湛，厚。浓重的露水。​​​​​​​​​

[345] 匪：同“非”，不、不是。​​​​​​​​​

[346] 晞：干。​​​​​​​​​

[347] 肃敬承命：肃敬，恭敬。承命，受命。​​​​​​​​​

[348] 厌厌：安静；安逸。​​​​​​​​​

[349] 无归：不回去，不回归。​​​​​​​​​

[350] 宣王北伐：周宣王（？—公元前782年），姬姓，名静，一作靖，西周第十一代君主，周厉王之子，在位四十六年。周宣王在位时，西周国力得到短暂恢复，史称“宣王中兴”。西戎是对中国古代西部少数民族的统称，长期威胁西周王朝的西部边境。宣王五年（公元前823年）三月，玁狁进攻西周，主力部队集中于焦获（今陕西省泾阳县西北），前锋部队抵达泾阳（今陕西省泾阳县境内），直接威胁到西周首都镐京。六月，周宣王命尹吉甫率军反攻。尹吉甫以元戎十乘为先头部队击败玁狁，继而追击至太原（今甘肃省庆阳市一带）。周宣王又派南仲率兵至朔方筑城设防，暂时缓解了玁狁的威胁。公元前816年，周宣王派虢季子白率军攻打玁狁，在洛水北岸击败玁狁，斩首五百人，俘获五十人，解除了玁狁之患。​​​​​​​​​

[351] 鹿鸣：《诗经·小雅》中的篇名，是写天子宴请群臣的诗。​​​​​​​​​

[352] 废：废弃。​​​​​​​​​

[353] 缺：缺失。​​​​​​​​​

[354] 四牡：《诗经·小雅》中的篇名，是写慰劳使臣的诗。​​​​​​​​​

[355] 皇皇者华：《诗经·小雅》中的篇名，是写天子派遣使臣的诗。​​​​​​​​​

[356] 常棣：《诗经·小雅》中的篇名，是宴请兄弟的诗。​​​​​​​​​

[357] 伐木：《诗经·小雅》中的篇名，是写宴请朋友故旧的诗。​​​​​​​​​

[358] 天保：《诗经·小雅》中的篇名，是写臣下祝颂君王的诗。​​​​​​​​​

[359] 采薇：《诗经·小雅》中的篇名，是写派遣在外驻守的军队，内心思念家乡却没有厌恨的诗。​​​​​​​​​

[360] 征伐：讨伐。​​​​​​​​​

[361] 出车：《诗经·小雅》中的篇名，是写军人从军征战的诗。​​​​​​​​​

[362] 杕杜：《诗经·小雅》中的篇名，是写妻子思念从军征战的丈夫以及想象丈夫返乡时慰劳情景的诗。​​​​​​​​​

[363] 师众：指军队。​​​​​​​​​

[364] 鱼丽：《诗经·小雅》中的篇名，是宴请饮酒通用的乐歌。​​​​​​​​​

[365] 南陔：《诗经·小雅》中的篇名，是笙诗，是宴饮的乐曲。​​​​​​​​​

[366] 白华：《诗经·小雅》中的篇名，是笙诗，是宴饮的乐曲。​​​​​​​​​

[367] 华黍：《诗经·小雅》中的篇名，是笙诗，是宴饮的乐曲。​​​​​​​​​

[368] 畜积：指积储的财物。​​​​​​​​​

[369] 由庚：《诗经·小雅》中的篇名，是笙诗，是宴饮的乐曲。​​​​​​​​​

[370] 南有嘉鱼：《诗经·小雅》中的篇名，是宴饮通用的乐歌。​​​​​​​​​

[371] 崇丘：《诗经·小雅》中的篇名，是笙诗，是宴饮的乐曲。​​​​​​​​​

[372] 遂：完成，成功。​​​​​​​​​

[373] 南山有台：《诗经·小雅》中的篇名，是宴饮通用的乐歌，有祝颂客人的意思。​​​​​​​​​

[374] 坠：毁坏。​​​​​​​​​

[375] 由仪：《诗经·小雅》中的篇名，是笙诗，是宴饮的乐曲。​​​​​​​​​

[376] 蓼萧：《诗经·小雅》中的篇名，是写君王宴请诸侯的诗。​​​​​​​​​

[377] 乖：违反，背离。​​​​​​​​​

[378] 湛露：《诗经·小雅》中的篇名，是写君王宴请诸侯的诗。​​​​​​​​​

[379] 彤弓：《诗经·小雅》中的篇名，是写君王宴请诸侯并赐予弓矢的诗。​​​​​​​​​

[380] 菁菁者莪：《诗经·小雅》中的篇名，是写国家注重教育的诗。​​​​​​​​​

[381] 小雅：指《诗经·小雅》。内容记士大夫宴集之诗。本文上述篇章都在《诗经·小雅》中。​​​​​​​​​

[382] 微：衰微；衰弱；衰败。​​​​​​​​​

[383] 栖栖：忙碌不安貌。这里指检阅军队。​​​​​​​​​

[384] 戎车既餝：盛夏出兵，明其急也。餝，同“饰”。​​​​​​​​​

[385] 玁狁孔炽：玁狁，我国古代北方的少数民族。孔炽，很猖獗。​​​​​​​​​

[386] 是用：是，助词。用，任用。​​​​​​​​​

[387] 吉甫：指周宣王的贤臣尹吉甫。​​​​​​​​​

[388] 攘夷狄：攘，抵御。夷狄，古代称东方部族为夷，北方部族为狄，常用以泛指华夏族以外的各族。​​​​​​​​​

[389] 文武：指周文王、周武王。​​​​​​​​​

[390] 会：会盟。​​​​​​​​​

[391] 东都：王城。​​​​​​​​​

[392] 田猎：打猎。​​​​​​​​​

[393] 车徒：善于驾车之人。​​​​​​​​​

[394] 攻：坚固。《孔子家语·六本》：“孔子曰：‘巧而好度，必攻。’”李善注：“攻者，坚也。”​​​​​​​​​

[395] 同：齐。​​​​​​​​​

[396] 四牡庞庞：牡，雄性。庞庞，高大壮实貌。​​​​​​​​​

[397] 徂东：徂，往。东，指雒邑。​​​​​​​​​

[398] 雒：通“洛”，古邑名。​​​​​​​​​

[399] 萧萧：象声词，形容马的叫声。​​​​​​​​​

[400] 悠悠：广远。​​​​​​​​​

[401] 斾旌：泛指旗帜，亦作“旆旌”。斾，古同“旆”。今本诗经作“旆旌”。​​​​​​​​​

[402] 欢哗：喧哗。​​​​​​​​​

[403] 之子于征：之子，将士们。于征，远行。​​​​​​​​​

[404] 有闻无声：有善闻而无虚名。善，大、高。闻，传布、传扬。​​​​​​​​​

[405] 鸿雁：一种群居水边的候鸟。紫褐羽毛，白色腹部，嘴扁平，腿短，趾间有蹼。食植物种子、虫、鱼维生。亦称“大雁”。​​​​​​​​​

[406] 劳：慰劳。​​​​​​​​​

[407] 鳏寡：鳏，年老无妻。寡，年老无夫。​​​​​​​​​

[408] 中泽：沼泽之中；草泽之中。​​​​​​​​​

[409] 之子：这个人。​​​​​​​​​

[410] 垣：指墙、城墙。​​​​​​​​​

[411] 百堵：众多的墙。亦指建筑群。堵，泛指墙、居处。​​​​​​​​​

[412] 趋事：办事；立业。《汉书·朱博传》：“夜寝早起，妻希见其面……其趋事待士如是。”​​​​​​​​​

[413] 劬劳：辛苦劳累。​​​​​​​​​

[414] 究：穷尽，终极。​​​​​​​​​

[415] 宅：居。​​​​​​​​​

[416] 刺宣王：讽刺周宣王。​​​​​​​​​

[417] 皎皎：洁白貌。​​​​​​​​​

[418] 场苗：场中之苗。​​​​​​​​​

[419] 絷之维之：絷，绊住。维，拴缚。​​​​​​​​​

[420] 以永今朝：永，永久、永远。今朝，今晨。​​​​​​​​​

[421] 伊人：意中所指之人。​​​​​​​​​

[422] 逍遥：悠闲自得。​​​​​​​​​

[423] 家父：字，周大夫名。​​​​​​​​​

[424] 维石岩岩：维，连接。岩岩，积石貌。​​​​​​​​​

[425] 三公：周代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

[426] 赫赫：显赫盛大貌。​​​​​​​​​

[427] 师尹：太师，周之三公。尹氏为太师。​​​​​​​​​

[428] 尔瞻：尔，你们。瞻，看、望、观察、察看。​​​​​​​​​

[429] 卒斩：卒，尽。斩，断。​​​​​​​​​

[430] 何用不监：何用，为什么。监，察看、督察。 ​​​​​​​​​

[431] 正月：正阳之月，指夏历的四月。​​​​​​​​​

[432] 繁霜：繁，多。​​​​​​​​​

[433] 讹言：谣传的话。《诗经·小雅·沔水》：“民之讹言，宁莫之惩。”​​​​​​​​​

[434] 亦孔之将：孔，甚、很。将，壮、大。《诗经·周南·汝坟》：“虽则如毁，父母孔迩。”​​​​​​​​​

[435] 局：曲。​​​​​​​​​

[436] 蹐：犹重足，两足相叠，不敢正立，形容小心戒惧。​​​​​​​​​

[437] 虺蜴：蜥蜴。​​​​​​​​​

[438] 燎：延烧。​​​​​​​​​

[439] 炎炽熛怒：熛，火焰。怒，气势强盛、猛烈。​​​​​​​​​

[440] 赫赫宗周：赫赫，显赫盛大貌、显著貌。宗周，镐京。​​​​​​​​​

[441] 褒姒烕之：褒姒，周朝时褒国女子。褒，国名；姒，姓氏。烕，灭。 ​​​​​​​​​

[442] 十月之交：十月，周朝的十月是夏历的八月。之交，日月之交会。​​​​​​​​​

[443] 朔日：初一。​​​​​​​​​

[444] 日有蚀之：蚀，日月食。​​​​​​​​​

[445] 孔之丑：孔，甚、很。《诗经·周南·汝坟》：“虽则如燬，父母孔迩。”丑，恶。​​​​​​​​​

[446] 臣侵君之象：象，征兆。​​​​​​​​​

[447] 于何不臧：为何不善。于何，为何、如何。臧，善。​​​​​​​​​

[448] 山冢崒崩：山顶曰冢。崒，崔嵬。​​​​​​​​​

[449] 崔嵬：有石的土山，泛指高山。《诗经·周南·卷耳》：“陟彼崔嵬，我马虺隤。”​​​​​​​​​

[450] 凌：相互侵犯。​​​​​​​​​

[451] 高岸为谷，深谷为陵：谷，山间低凹的地方。陵，大土山。​​​​​​​​​

[452] 胡憯莫惩：憯，曾。惩，克制、制止。《诗经·小雅·沔水》：“民之讹言，宁莫之惩。”​​​​​​​​​

[453] 黾勉：勉励；尽力。​​​​​​​​​

[454] 告劳：说己劳苦。​​​​​​​​​

[455] 嚣嚣：众多的样子。​​​​​​​​​

[456] 见椓谮：见，被。椓谮，攻讦、谗毁。​​​​​​​​​

[457] 旻：幽静高远。​​​​​​​​​

[458] 谋臧：为善事而谋。臧，善。​​​​​​​​​

[459] 覆用：翻倒；翻转。​​​​​​​​​

[460] 龟：龟甲。古代用作占卜之具，遂为占卜之称。​​​​​​​​​

[461] 不我告犹：不我告，否定句宾语前置，为“不告我”。犹，策谋。​​​​​​​​​

[462] 卜筮数而渎龟：数，屡次。渎，亵渎、轻慢。​​​​​​​​​

[463] 谋夫孔多：谋事的人很多。孔多，甚多。​​​​​​​​​

[464] 集：成就。​​​​​​​​​

[465] 咎：罪过；过失。《诗经·小雅·北山》：“或湛乐饮酒，或惨惨畏咎。”。​​​​​​​​​

[466] 訩訩：形容气势很凶。​​​​​​​​​

[467] 让：推卸。​​​​​​​​​

[468] 暴虎：空手和老虎搏斗。暴，空手搏击。​​​​​​​​​

[469] 冯河：徒步涉水渡河，引申为有勇无谋、冒险行动。冯，侵凌。​​​​​​​​​

[470] 凌：渡过。​​​​​​​​​

[471] 小宛：宛，微小貌。​​​​​​​​​

[472] 温温：和柔貌。​​​​​​​​​

[473] 恭人：宽厚谦恭的人。​​​​​​​​​

[474] 集：鸟栖止于树。​​​​​​​​​

[475] 惴惴：忧惧戒慎貌。​​​​​​​​​

[476] 临：面对。​​​​​​​​​

[477] 战战兢兢：畏惧谨慎貌。​​​​​​​​​

[478] 如履薄冰：履，踩在上面。像走在薄冰上一样。比喻行事极为谨慎，存有戒心。​​​​​​​​​

[479] 小弁：古代贵族的一种帽子。《礼记·杂记上》：“大夫免而祭于公，弁而祭于己。”​​​​​​​​​

[480] 傅：指太傅。​​​​​​​​​

[481] 踧踧：平坦貌。​​​​​​​​​

[482] 鞠：穷困。《尚书·盘庚中》：“尔惟自鞠自苦。”​​​​​​​​​

[483] 惄：忧思；忧伤。郑玄笺：“惄，思也。未见君子之时，如朝饥之思食。”​​​​​​​​​

[484] 擣：形容心痛。​​​​​​​​​

[485] 假寐：不脱冠衣而寐，曰假寐。​​​​​​​​​

[486] 疢：烦热；疾病。​​​​​​​​​

[487] 疾首：头痛，指忧苦之极。​​​​​​​​​

[488] 树：名词用作动词，栽树。​​​​​​​​​

[489] 靡瞻匪父，靡依匪母：靡，不。匪，不仅、不但。瞻，尊仰、敬视。​​​​​​​​​

[490] 属：寄托；依托。​​​​​​​​​

[491] 毛：皮肤。​​​​​​​​​

[492] 不离于里：里，指胞胎。《诗·小雅·弁》：“不属于毛，不离于里。”毛传：“毛在外阳以言父，里在内阴以言母。”​​​​​​​​​

[493] 逝我梁：逝，往、去。梁，断水捕鱼的堰。​​​​​​​​​

[494] 发我笱：发，开启。笱，竹制的捕鱼器、鱼笼。《诗·邶风·谷风》：“无逝我梁，无发我笱。”​​​​​​​​​

[495] 之：往；至。​​​​​​​​​

[496] 嬖：宠爱。​​​​​​​​​

[497] 我躬不阅：躬，身、身体。阅，容纳。《诗·邶风·谷风》：“我躬不阅，遑恤我后。”毛传：“阅，容也。”​​​​​​​​​

[498] 遑恤：遑，闲暇。恤，顾及、顾念。​​​​​​​​​

[499] 僭：虚伪，不可信。​​​​​​​​​

[500] 涵：包含，包容。​​​​​​​​​

[501] 盗：谗佞的人。谓小人。​​​​​​​​​

[502] 用：因而。​​​​​​​​​

[503] 孔：甚。​​​​​​​​​

[504] 餤：进、进入。​​​​​​​​​

[505] 巷伯：宦官，太监。因居宫巷，掌宫内事，故称。​​​​​​​​​

[506] 寺人：古代宫中的近侍小臣。多以阉人充任。《诗·秦风·车邻》：“未见君子，寺人之令。”郑玄注：“寺人，内小臣也。”​​​​​​​​​

[507] 奄官：宦官。​​​​​​​​​

[508] 萋兮斐兮：萋，草木茂盛貌。斐，有文彩貌。​​​​​​​​​

[509] 成是贝锦：喻诬陷他人、罗织成罪的谗言。贝锦，指像贝的文采一样美丽的织锦。朱熹《诗集传》：“言因萋斐之形，而文致之以成贝锦，以比谗人者因人之小过而饰成大罪也。”​​​​​​​​​

[510] 文章：错杂的花纹或色彩。《后汉书·张衡传》：“文章焕以灿烂兮，美纷纭以从风。”​​​​​​​​​

[511] 谮人：谗毁他人。​​​​​​​​​

[512] 投畀：抛弃；放逐。​​​​​​​​​

[513] 昊天：苍天。​​​​​​​​​

[514] 习习：微风和煦貌。《诗·邶风·谷风》：“习习谷风，以阴以雨。”​​​​​​​​​

[515] 切磋：研讨勉励。​​​​​​​​​

[516] 蓼莪：莪，植物名。始生为莪，长大为蒿。后常以“蓼莪”指对亡亲的悼念。​​​​​​​​​

[517] 蓼蓼者莪：莪蒿已渐渐长大。蓼蓼，长大貌。​​​​​​​​​

[518] 匪莪伊蒿：不是莪蒿而是青蒿。匪，同“非”。伊，是、此。蒿，蒿草。​​​​​​​​​

[519] 精识：见解精确。​​​​​​​​​

[520] 劬劳：劳累；劳苦。​​​​​​​​​

[521] 怙：依赖；凭恃。​​​​​​​​​

[522] 衔：心中怀着。​​​​​​​​​

[523] 依依：依念不舍的样子。​​​​​​​​​

[524] 斯须：须臾；片刻。《礼记·祭义》：“礼乐不可斯须去身。”​​​​​​​​​

[525] 旋：回还；归来。​​​​​​​​​

[526] 鞠：养。​​​​​​​​​

[527] 拊：抚摩；抚慰；安抚。​​​​​​​​​

[528] 畜：喜爱。孔颖达疏：“畜我承拊我之后，明起止而畜爱之。”​​​​​​​​​

[529] 欲报之德，昊天罔极：谓父母养育恩德深广，欲报而无可报答。罔极，指父母恩德无穷无尽。 ​​​​​​​​​

[530] 溥：普遍。​​​​​​​​​

[531] 滨：边境；边缘。​​​​​​​​​

[532] 燕燕：安息貌。​​​​​​​​​

[533] 瘁：劳累。​​​​​​​​​

[534] 息偃：安息，休息。​​​​​​​​​

[535] 不已：不止，继续不停。​​​​​​​​​

[536] 栖迟：游息。《诗·陈风·衡门》：“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朱熹《诗集传》：“栖迟，游息也。”​​​​​​​​​

[537] 偃仰：安居；游乐。​​​​​​​​​

[538] 鞅掌：谓职事纷扰烦忙。毛传：“鞅掌，失容也。”郑玄笺：“鞅犹何也，掌谓捧之也。负何捧持以趋走，言促遽也。”孔颖达疏：“传以鞅掌为烦劳之状，故云失容。言事烦鞅掌然，不暇为容仪也。今俗语以职烦为鞅掌，其言出于此传也。故郑以鞅掌为事烦之实，故言鞅犹荷也。”​​​​​​​​​

[539] 荷：承担；担负。​​​​​​​​​

[540] 趋：快步小跑。​​​​​​​​​

[541] 耽：玩乐；沉湎。​​​​​​​​​

[542] 惨惨：忧闷；忧愁。《诗·小雅·正月》：“忧心惨惨，念国之为虐。”郑玄笺：“惨惨，犹戚戚也。”​​​​​​​​​

[543] 藩：篱笆。​​​​​​​​​

[544] 谗佞：谗邪奸佞之人。​​​​​​​​​

[545] 外：疏远；排斥。​​​​​​​​​

[546] 乐易：和乐平易。​​​​​​​​​

[547] 棘：木名，酸枣树。《诗·魏风·园有桃》：“园有桃，其实之食。”毛传：“棘，枣也。”​​​​​​​​​

[548] 罔极：谗人之言不止。​​​​​​​​​

[549] 交乱：共乱。​​​​​​​​​

[550] 媟近小人：指狎昵亲近的小人。媟，亲近而不庄重。​​​​​​​​​

[551] 沈湎淫液：沈湎，犹沉溺，多指嗜酒。淫液，流连贪羡的样子。郑玄笺：“淫液者，饮酒时情态也。”流连，耽于游乐而忘归、留恋不止、依恋不舍。​​​​​​​​​

[552] 温温：柔和貌；谦和貌。郑玄笺：“温温，柔和也。”​​​​​​​​​

[553] 反反：慎重、和善貌。郑玄笺：“反反，言重慎也。”​​​​​​​​​

[554] 幡幡：轻率不庄重貌。​​​​​​​​​

[555] 仙仙：轻盈貌、轻举貌。​​​​​​​​​

[556] 敕戒：警戒；教戒。​​​​​​​​​

[557] 旅酬：宾客相互敬酒。​​​​​​​​​

[558] 笾豆：笾和豆。古代祭祀和宴会时常用的两种礼器。​​​​​​​​​

[559] 僛僛：醉舞欹斜貌。​​​​​​​​​

[560] 邮：通“尤”。过失；罪过。​​​​​​​​​

[561] 弁：古代贵族的一种帽子。​​​​​​​​​

[562] 傞傞：醉舞失态貌。​​​​​​​​​

[563] 欢呶：喧哗叫闹。​​​​​​​​​

[564] 菽：豆类的总称。​​​​​​​​​

[565] 锡：赐予。​​​​​​​​​

[566] 微：衰微，衰弱，衰败。​​​​​​​​​

[567] 筥：圆形的盛物竹器。​​​​​​​​​

[568] 芼：杂；拌和。​​​​​​​​​

[569] 大牢：古代祭祀，牛羊豚（豚：指小猪。亦泛指猪）三牲具备叫“太牢”。​​​​​​​​​

[570] 九族：九代的直系亲属，包括高祖、曾祖、祖父、父亲、自己、儿子、孙子、曾孙、玄孙。《幼学琼林·祖孙父子类》：“何谓九族？高、曾、祖、考、己身、子、孙、曾、玄。”​​​​​​​​​

[571] 骨肉：比喻至亲，指父子兄弟等。​​​​​​​​​

[572] 騂騂：弓调和貌，弓调和后呈弯曲状。​​​​​​​​​

[573] 角弓：以兽角为饰的硬弓。朱熹《诗集传》：“角弓，以角饰弓也。”​​​​​​​​​

[574] 翩：通“偏”。反貌。​​​​​​​​​

[575] 紲：绳索。​​​​​​​​​

[576] 檠：矫正弓弩的器具。​​​​​​​​​

[577] 望：盼望，期待。​​​​​​​​​

[578] 菀柳：枝叶茂盛的柳树。菀，“苑”的通假字，茂盛。​​​​​​​​​

[579] 庶几：差不多。​​​​​​​​​

[580] 隰桑：低湿地方的桑树。隰，低湿的地方。​​​​​​​​​

[581] 难：茂盛貌。毛传：“难然，盛貌。”​​​​​​​​​

[582] 黜：贬降，罢退。​​​​​​​​​

[583] 孽：旧时指庶子或旁支。​​​​​​​​​

[584] 支庶：宗法制度谓嫡子以外的旁支。《诗·小雅·白华序》“以孽代宗”，汉郑玄注：“孽，支庶也；宗，适子也。”​​​​​​​​​

[585] 适子：同“嫡子”，正妻所生之子，多指嫡长子。​​​​​​​​​

[586] 菅茅：茅草的一种。夏花者为茅，秋花者为菅。​​​​​​​​​

[587] 漦：龙或鱼的唾液。​​​​​​​​​

[588] 玄鼋：蜥蜴。​​​​​​​​​

[589] 嬖：宠爱。​​​​​​​​​

[590] 懆懆：忧愁貌。​​​​​​​​​

[591] 经营：往来。​​​​​​​​​

[592] 兕：古代一种似牛的野兽。《尔雅·释兽》：“兕，似牛。”此处以“兕虎”作比喻。​​​​​​​​​

[593] 率：沿着；顺着。​​​​​​​​​

[594] 受命：受天之命。​​​​​​​​​

[595] 作：创制；设立。​​​​​​​​​

[596] 在上：《书·吕刑》：“穆穆在上，明明在下。”孔颖达疏：“言尧躬行敬敬之道在于上位。”后因以“在上”尊称帝王。​​​​​​​​​

[597] 于：叹词。​​​​​​​​​

[598] 昭：光明；明亮。​​​​​​​​​

[599] 旧邦：岐山下的周代旧邑，文王祖父古公亶父由豳迁至，在今陕西省岐山县境，周建国于此，故称。​​​​​​​​​

[600] 济济：众多貌。​​​​​​​​​

[601] 以：任用；使用；运用。​​​​​​​​​

[602] 不亿：超过亿数，形容其数甚多。《诗·大雅·文王》：“商之孙子，其丽不亿。”郑玄笺：“其数不徒亿，多言之也。”孔颖达疏：“其数至多，不徒止于一亿而已，言其数过亿也。”​​​​​​​​​

[603] 上帝：天帝，上天。​​​​​​​​​

[604] 侯于周服：为“侯服于周”的倒文。侯服，古代王城外围，按距离远近划分的区域之一。周制称王城周围方千里以外的方五百里的地区。《周礼·夏官·职方氏》：“乃辨九服之邦国，方千里曰王畿，其外方五百里曰侯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甸服。”郑玄注：“服，服事天子也。”​​​​​​​​​

[605] 九服：王畿（畿：指古代王都所领辖的千里地面）以外的九等地区，即全国各地区。​​​​​​​​​

[606] 靡常：无常，没有一定的规律。​​​​​​​​​

[607] 肤敏：优美敏捷。肤，美。​​​​​​​​​

[608] 裸：即灌鬯。古代祭祀的一种仪式。把黑黍和郁金草酿成的香酒浇在地上，求神降临。​​​​​​​​​

[609] 赫赫：显赫盛大貌；显著貌。​​​​​​​​​

[610] 忱：信任；相信。常于涉及天命、天意时用之。《诗》曰：“天命匪忱。”​​​​​​​​​

[611] 位：使占据其应有的位置。《礼记·中庸》：“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612] 嫡：正妻。​​​​​​​​​

[613] 挟：握持；操持。引申为持有。《战国策·赵策四》：“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器多也。”​​​​​​​​​

[614] 昭事：勤勉地服事。昭，通“劭”。高亨注：“昭，借为劭。《说文》：“劭，勉也。”​​​​​​​​​

[615] 怀：招致，招来。《易·师》：“王三锡命，怀万邦也。”孔颖达疏：“能招怀万邦。”​​​​​​​​​

[616] 厥：代词，其。​​​​​​​​​

[617] 受：得到；得。​​​​​​​​​

[618] 翼翼：恭敬谨慎貌。郑玄笺：“小心翼翼，恭慎貌。”​​​​​​​​​

[619] 述：遵循；继承。《书·五子之歌》：“五子咸怨，述大禹之戒以作歌。”孔安国传：“述，循也。”​​​​​​​​​

[620] 齐：同“斋”。庄重；严肃恭敬。​​​​​​​​​

[621] 大任：即文王之母太任。大，“太”的古字。《列女传·母仪传·周室三母》：“大任者，文王之母，挚任氏中女也。王季（文王父）娶为妃。大任之性，端一诚庄，惟德之行。及其有娠，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口不出敖言，能以胎教。溲于豕牢，而生文王。文王生而明圣，大任教之，以一而识百，卒为周宗。君子谓大任为能胎教。古者妇人妊子，寝不侧，坐不边，立不跸，不食邪味，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目不视于邪色，耳不听于淫声。夜则令瞽诵诗，道正事。如此，则生子形容端正，才德必过人矣。故妊子之时，必慎所感。感于善则善，感于恶则恶。人生而肖万物者，皆其母感于物，故形音肖之。文王母可谓知肖化矣。”​​​​​​​​​

[622] 周姜：指文王的祖母太姜。《列女传·母仪传》：“太姜者，王季之母，有台氏之女。大王娶以为妃。生泰伯、仲雍、王季。贞顺率导，靡有过失。大王谋事迁徙，必与大姜。君子谓大姜广于德教。”​​​​​​​​​

[623] 京室：王室。​​​​​​​​​

[624] 大姜：太姜。​​​​​​​​​

[625] 配：配合。《孟子·公孙丑上》：“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朱熹《孟子集注》：“配者，合而有助之意。”​​​​​​​​​

[626] 大王：太王。周文王之祖父，古公亶父的尊号。周人本居豳（豳，古国名。周的祖先公刘所立，其地在今陕西省彬县以东旬邑县境），自古公始迁居岐山之下，定国号曰周，自此兴盛，故武王克殷，追尊为太王。​​​​​​​​​

[627] 大姒：亦作“太姒”。有莘氏之女，周文王妻，武王母。《史记·管蔡世家》：“武王同母兄弟十人，母曰太姒，文王正妃也。”后用为贤母的典实。​​​​​​​​​

[628] 嗣：继承；接续。​​​​​​​​​

[629] 徽音：犹德音。指令闻美誉。​​​​​​​​​

[630] 刑于寡妻：刑于，谓以礼法对待。指夫妇和睦。寡妻，贤妻。郑玄笺：“寡妻，寡有之妻，言贤也。”一说为嫡妻。毛传：“寡妻，适妻也。”​​​​​​​​​

[631] 御：统治；治理。《书·大禹谟》：“临下以简，御众以宽。”​​​​​​​​​

[632] 宗族：谓同宗同族之人。《周礼·春官·大宗伯》：“以饮食之礼，亲宗族兄弟。”《尔雅·释亲》：“父之党为宗族。”​​​​​​​​​

[633] 灵台：古时帝王观察天文星象、妖祥灾异的建筑。​​​​​​​​​

[634] 附：依附。​​​​​​​​​

[635] 灵：天；天帝；神灵。​​​​​​​​​

[636] 作邑：谓建筑都城。《诗·大雅·文王有声》：“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郑玄笺：“作邑者，徙都于丰，以应天命。”​​​​​​​​​

[637] 丰：地名。周国都名。在今陕西省西安市西南。《书·武成》：“王来自商，至于丰。”孔颖达疏：“丰……文王旧都也。”​​​​​​​​​

[638] 经：量度；筹划。《百喻经·三重楼喻》：“是时木匠，即便经地垒墼作楼。”​​​​​​​​​

[639] 始：谋划。《诗·大雅·绵》：“爰始爰谋，爰契我龟。”​​​​​​​​​

[640] 攻：营建。​​​​​​​​​

[641] 不日：不久。​​​​​​​​​

[642] 应：受；接受。《书·康诰》：“惟弘王应保殷民。”孙星衍疏：“韦昭注《国语》曰：‘应，受也。’”​​​​​​​​​

[643] 天命：上天之意旨。​​​​​​​​​

[644] 度：丈量；计算。《孟子·梁惠王上》：“度，然后知长短。”​​​​​​​​​

[645] 基址：建筑物的地基、基础。​​​​​​​​​

[646] 营表：古代建造宫室时测量地基，立表以确定位置，谓之“营表”。孔颖达疏：“营表其位，谓以绳度立表，以定其位处也。”​​​​​​​​​

[647] 则：立即，马上。《汉书·王莽传上》：“应声涤地，则时成创。”​​​​​​​​​

[648] 设：全；完备。​​​​​​​​​

[649] 言说：谈论。​​​​​​​​​

[650] 劝：勤勉；努力。《管子·轻重乙》：“若是则田野大辟，而农夫劝其事矣。”​​​​​​​​​

[651] 亟：紧急；急需。《左传·定公五年》：“夏，归粟于蔡，以周亟，矜无资。”​​​​​​​​​

[652] 行苇：行，道路。路旁的芦苇。​​​​​​​​​

[653] 黄耇：指年老的人。《诗·小雅·南山有台》：“乐只君子，遐不黄耇。”毛传：“黄，黄发也；耇，老。”​​​​​​​​​

[654] 乞：求讨；祈求；请求。​​​​​​​​​

[655] 敦：聚拢貌。​​​​​​​​​

[656] 方：副词。方始；方才。​​​​​​​​​

[657] 泥泥：柔润貌。​​​​​​​​​

[658] 台背：台，亦作鲐（鱼名，背上有黑的花纹），老年人背有黑纹，故称老人为台背。​​​​​​​​​

[659] 翼：搀扶之意。​​​​​​​​​

[660] 大老：德高望重的老人。​​​​​​​​​

[661] 鲐文：鲐鱼般的斑纹。鲐，鱼名。​​​​​​​​​

[662] 告：求，请求。这里是求教的意思。​​​​​​​​​

[663] 寿考：年高；长寿。​​​​​​​​​

[664] 祺：幸福；吉祥。​​​​​​​​​

[665] 介：佐助。​​​​​​​​​

[666] 景福：洪福；大福。​​​​​​​​​

[667] 假：嘉，美。​​​​​​​​​

[668] 乐：喜爱，喜欢。​​​​​​​​​

[669] 显显：鲜明貌。​​​​​​​​​

[670] 受禄：接受福祉。​​​​​​​​​

[671] 宜民：谓使民众安定，得以安抚。​​​​​​​​​

[672] 宜人：谓使人适合其位。​​​​​​​​​

[673] 安民：安定人民生活；安抚人民。​​​​​​​​​

[674] 官人：选取人才给以适当官职。​​​​​​​​​

[675] 光光：显赫威武貌；明亮貌。​​​​​​​​​

[676] 千禄：千，当为“干”之误。《毛诗正义》：“干禄百福。”干，求。《诗·大雅·旱麓》：“岂弟君子，干禄岂弟。”​​​​​​​​​

[677] 穆穆：端庄恭敬。​​​​​​​​​

[678] 皇皇：美盛貌；庄肃貌。​​​​​​​​​

[679] 相勖：互相勉励。勖，勉励。​​​​​​​​​

[680] 愆：违背；违失。​​​​​​​​​

[681] 率：遵行；遵循。​​​​​​​​​

[682] 旧章：昔日的典章。​​​​​​​​​

[683] 召穆公：姓姬名虎，谥号穆公，是周厉王的卿士。​​​​​​​​​

[684] 刺：讽喻，隐刺。有指责、批评、劝谏的意思。​​​​​​​​​

[685] 厉王：成王七世孙，为政暴虐，用好利之小人，徭役繁重，人民不堪其苦，终反，厉王出奔于彘，死而弗返。​​​​​​​​​

[686] 劳：疲劳；劳苦。​​​​​​​​​

[687] 汔：亦作“汽”。庶几；差不多。​​​​​​​​​

[688] 小康：稍安。郑玄笺：“康，安也。今周民罢劳矣，王几可以小安之乎？”​​​​​​​​​

[689] 惠：指施予恩惠。​​​​​​​​​

[690] 中国：指京师。​​​​​​​​​

[691] 绥：安；安抚。​​​​​​​​​

[692] 几：怎样。​​​​​​​​​

[693] 诸夏：周代分封的中原各个诸侯国。泛指中原地区。​​​​​​​​​

[694] 凡伯：旧说是周公的后代，有人考证凡伯就是共伯和，世称他修德行，好贤仁。​​​​​​​​​

[695] 上帝：指君主、帝王。《诗·大雅·荡》：“荡荡上帝，下民之辟。”毛传：“上帝，以托君王也。”孔颖达疏：“王称天称帝，《诗》之通义。”​​​​​​​​​

[696] 板板：乘戾，反常。​​​​​​​​​

[697] 卒：通“悴”。忧伤；忧愁。《文子·上德》：“有荣华者，必有愁悴。”​​​​​​​​​

[698] 瘅；劳苦。​​​​​​​​​

[699] 不然：不如此，不是这样。​​​​​​​​​

[700] 犹：通“猷”。谋，规划。​​​​​​​​​

[701] 大谏：竭力规劝。​​​​​​​​​

[702] 介人：善人。指有才德之士。​​​​​​​​​

[703] 维：乃；是。​​​​​​​​​

[704] 藩：篱笆。引申为屏障。晋左思《魏都赋》：“以道德为藩，不以袭险为屏也。”​​​​​​​​​

[705] 太师：古三公之最尊者。周置，为辅弼国君之官。《书·周官》：“立太师、太傅、太保。”孔安国传：“师，天子所师法。”​​​​​​​​​

[706] 垣：指墙、城墙。​​​​​​​​​

[707] 大邦：诸侯国中的大国。​​​​​​​​​

[708] 太宗：周王同姓的宗族。​​​​​​​​​

[709] 翰：羽翼，辅翼。​​​​​​​​​

[710] 宗子：周王的嫡子。​​​​​​​​​

[711] 斯：离开；距离。《列子·黄帝》：“华胥氏之国……不知斯齐国几千万里。”​​​​​​​​​

[712] 伤：忧思，悲伤。​​​​​​​​​

[713] 荡荡：恣纵貌；无所约束貌。​​​​​​​​​

[714] 辟：天子；君主。​​​​​​​​​

[715] 命：教令，政令；王命，朝命。​​​​​​​​​

[716] 多僻：亦作“多辟”。多邪辟。​​​​​​​​​

[717] 疾病：这里是使人困苦不堪的意思。疾，痛苦、困苦。病，穷困。​​​​​​​​​

[718] 烝民：民众，百姓。烝，众、众多。​​​​​​​​​

[719] 匪：同“非”。不，不是。​​​​​​​​​

[720] 谌：真诚。​​​​​​​​​

[721] 庶几：希望；但愿。​​​​​​​​​

[722] 愆：罪过，过失。​​​​​​​​​

[723] 止：容止。指人的仪态举止。​​​​​​​​​

[724] 靡：无，没有。​​​​​​​​​

[725] 明：白昼；白天。​​​​​​​​​

[726] 晦：晚上；夜。​​​​​​​​​

[727] 式：语助词。​​​​​​​​​

[728] 俾：使。​​​​​​​​​

[729] 咨咨：叹息；叹息声。​​​​​​​​​

[730] 不时：不适时；不合时。​​​​​​​​​

[731] 老成人：特指旧臣。朱熹《诗集传》：“老成人，旧臣也。”​​​​​​​​​

[732] 典刑：亦作“典型”。谓旧法、常规。郑玄笺：“犹有常事故法可案用也。”​​​​​​​​​

[733] 常事：上古指掌管政务的官员。​​​​​​​​​

[734] 案：通“按”。依据，按照。​​​​​​​​​

[735] 曾：副词。一直；从来。​​​​​​​​​

[736] 大命：称天子之命。​​​​​​​​​

[737] 倾：倾覆；覆亡。​​​​​​​​​

[738] 任：听凭，任凭。​​​​​​​​​

[739] 鉴：镜子。多为青铜制成。有的刻有铭文，用以自戒。《庄子·德充符》：“鉴明则尘垢不止，止则不明也。”成玄英疏：“鉴，镜也。” ​​​​​​​​​

[740] 兢：强盛；强劲。​​​​​​​​​

[741] 人：人才；杰出人物。《左传·文公十三年》：“子无谓秦无人，吾谋适不用也。”​​​​​​​​​

[742] 四方：指四方诸侯之国。​​​​​​​​​

[743] 四国：四方诸侯国。​​​​​​​​​

[744] 教：政教；教化。​​​​​​​​​

[745] 直：有理；正义。​​​​​​​​​

[746] 威仪：庄重的仪容举止。《书·顾命》：“思夫人自乱于威仪。”孔安国传：“有威可畏，有仪可象。”​​​​​​​​​

[747] 法：仿效，效法。​​​​​​​​​

[748] 柔嘉：柔和而美善。​​​​​​​​​

[749] 白圭：亦作“白珪”。古代白玉制的礼器。​​​​​​​​​

[750] 玷：玉的斑点，瑕疵。​​​​​​​​​

[751] 言：政令；号令。​​​​​​​​​

[752] 鑢：磋磨。​​​​​​​​​

[753] 反复：重复再三；翻来覆去。《易·乾》：“终日乾乾，反复道也。”朱熹《周易本义》：“反复，重复践行之意。”​​​​​​​​​

[754] 卿士：指卿、大夫。后用以泛指官吏。​​​​​​​​​

[755] 殷殷：忧伤貌。​​​​​​​​​

[756] 土宇：乡土和屋宅。​​​​​​​​​

[757] 不辰：不得其时。​​​​​​​​​

[758] 僤：盛，大。​​​​​​​​​

[759] 徂：往，去。​​​​​​​​​

[760] 定处：固定的居处。​​​​​​​​​

[761] 谷：通“鞫”。困穷。引申为困境。​​​​​​​​​

[762] 维：助词。用于句首或句中。​​​​​​​​​

[763] 良人：贤者；善良的人。​​​​​​​​​

[764] 弗：不。​​​​​​​​​

[765] 求：访求。​​​​​​​​​

[766] 迪：进用，任用。​​​​​​​​​

[767] 忍心：狠心；昧着良心；硬着心肠。​​​​​​​​​

[768] 顾：顾惜；眷念。​​​​​​​​​

[769] 复：重复；反复；回环。​​​​​​​​​

[770] 求索：寻找；搜寻。​​​​​​​​​

[771] 忍：残忍。​​​​​​​​​

[772] 顾念：眷顾想念；念及。​​​​​​​​​

[773] 忽：轻视；怠慢。​​​​​​​​​

[774] 隧：旋转；回旋。​​​​​​​​​

[775] 败类：毁害族类。​​​​​​​​​

[776] 对：应答。​​​​​​​​​

[777] 诵言：指诵读经书之言。​​​​​​​​​

[778] 等夷：同等；同辈；同等的人。《韩诗外传》卷六：“遇长老则修弟子之义，遇等夷则修朋友之义。”​​​​​​​​​

[779] 见：听说；听见；听到。​​​​​​​​​

[780] 道听：“道听途说”的略语。指没有根据的传说。​​​​​​​​​

[781] 或：副词。常，时常。​​​​​​​​​

[782] 侧身：倾侧其身，表示戒惧不安。​​​​​​​​​

[783] 倬：高大；显著。​​​​​​​​​

[784] 云汉：银河，天河。​​​​​​​​​

[785] 昭：光明；明亮。​​​​​​​​​

[786] 回：旋转；回旋。​​​​​​​​​

[787] 精光：光辉。​​​​​​​​​

[788] 候：占验，预测。​​​​​​​​​

[789] 于乎：同“呜呼”。感叹词。​​​​​​​​​

[790] 辜：罪，罪过。​​​​​​​​​

[791] 丧乱：死亡祸乱。后多以形容时势或政局动乱。​​​​​​​​​

[792] 饥馑：灾荒，庄稼收成很差或颗粒无收。饥，通“饥”。​​​​​​​​​

[793] 荐臻：接连到来；屡次降临。荐，通“洊”，意为一次又一次。​​​​​​​​​

[794] 复重：重复。​​​​​​​​​

[795] 举：祭祀。​​​​​​​​​

[796] 爱：舍不得；吝惜。​​​​​​​​​

[797] 牲：供祭祀、盟誓和食用的家畜。​​​​​​​​​

[798] 圭璧：古代帝王、诸侯祭祀或朝聘时所用的一种玉器。朱熹《诗集传》：“圭璧，礼神之玉也。”​​​​​​​​​

[799] 卒：尽；完毕。​​​​​​​​​

[800] 宁：竟；乃。​​​​​​​​​

[801] 三牲：牛、羊、豕，俗谓大三牲。猪、鱼、鸡，俗谓小三牲。​​​​​​​​​

[802] 曾：代词，表示疑问。相当于“何”“怎”。​​​​​​​​​

[803] 精诚：真诚。​​​​​​​​​

[804] 兴：产生。《易·归妹》：“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高亨注：“兴，犹生也。”​​​​​​​​​

[805] 尹吉甫：周宣王贤臣。又称兮伯吉父。姓兮，名甲，字伯吉父（父一作甫），尹是官名。​​​​​​​​​

[806] 维：助词。用于句首或句中。​​​​​​​​​

[807] 岳：泛指高山，此处指嵩山。​​​​​​​​​

[808] 降神：神灵降临；使神灵降临。​​​​​​​​​

[809] 翰：辅翼。​​​​​​​​​

[810] 贤知：贤明多智。​​​​​​​​​

[811] 桢干：指重要的起决定作用的人或事物。汉匡衡《上政治得失疏》：“朝廷者，天下之桢干也。”​​​​​​​​​

[812] 柔惠：温顺柔和。​​​​​​​​​

[813] 万邦：所有诸侯封国。后引申为天下、全国。​​​​​​​​​

[814] 烝民：民众，百姓。​​​​​​​​​

[815] 任贤使能：任用有贤德、有才能的人。​​​​​​​​​

[816] 中兴：由衰复盛，重新振作。​​​​​​​​​

[817] 懿德：美德。​​​​​​​​​

[818] 天监：上天的监视。​​​​​​​​​

[819] 昭假：向神祷告，昭示其诚敬之心以达于神。​​​​​​​​​

[820] 保：保佑。​​​​​​​​​

[821] 仲山甫：周宣王时的贤臣。后因用以代称贤臣。​​​​​​​​​

[822] 柔嘉：柔和美善。​​​​​​​​​

[823] 则：楷模；准则。​​​​​​​​​

[824] 令仪：谓整肃威仪。​​​​​​​​​

[825] 令色：和悦的容色。​​​​​​​​​

[826] 小心翼翼：恭敬谨慎。​​​​​​​​​

[827] 肃肃：严正貌。​​​​​​​​​

[828] 王命：帝王的命令、诏谕。​​​​​​​​​

[829] 将：施行。​​​​​​​​​

[830] 否：恶。​​​​​​​​​

[831] 明：明白；清楚。​​​​​​​​​

[832] 明：指贤明的人。​​​​​​​​​

[833] 哲：明智；有智慧。​​​​​​​​​

[834] 夙夜匪懈：亦作“夙夜匪解”或“夙夜不解”。形容日夜辛劳，勤奋不懈。​​​​​​​​​

[835] 一人：古代称天子，亦为天子自称。​​​​​​​​​

[836] 斥：指；直接指明。​​​​​​​​​

[837] 茹：吃，吞咽。​​​​​​​​​

[838] 刚：坚硬。​​​​​​​​​

[839] 侮：轻慢，轻贱。​​​​​​​​​

[840] 鳏寡：老而无妻或无夫的人。引申指老弱孤苦者。《诗·小雅·鸿雁》：“爰及矜人，哀此鳏寡。”毛传：“老无妻曰鳏，偏丧曰寡。”​​​​​​​​​

[841] 畏：害怕；恐惧。​​​​​​​​​

[842] 御：强御；强暴。​​​​​​​​​

[843] 鲜：少；尽。​​​​​​​​​

[844] 克：能够。​​​​​​​​​

[845] 仪图：揣想忖度。朱熹《诗集传》：“仪，度；图，谋。”​​​​​​​​​

[846] 易：容易。​​​​​​​​​

[847] 伦：辈，类。这里指的是朋辈。​​​​​​​​​

[848] 疋：“雅”的古字。素常、向来的意思。​​​​​​​​​

[849] 衮职：衮，古代指帝王的职事。亦借指帝王。郑玄笺：“衮职者，不敢斥王之言也。王之职有阙辄能补之者，仲山甫也。”孔颖达疏：“衮职，实王职也。”​​​​​​​​​

[850] 阙：缺误；疏失。​​​​​​​​​

[851] 补：弥补；补救。​​​​​​​​​

[852] 瞻仰：仰望。​​​​​​​​​

[853] 刺：讽刺。​​​​​​​​​

[854] 昊天：苍天。昊，元气博大貌。​​​​​​​​​

[855] 厉：灾祸；祸患。​​​​​​​​​

[856] 靡：无，没有。​​​​​​​​​

[857] 士民：泛指人民、百姓。​​​​​​​​​

[858] 瘵：病。这里是疾苦的意思。​​​​​​​​​

[859] 覆：反；相反。​​​​​​​​​

[860] 削黜：亦作“削绌”。削减封地，贬降官爵。黜，贬降、罢退。​​​​​​​​​

[861] 收：拘收，拘禁。​​​​​​​​​

[862] 说：通“脱”。解脱，免除。这里指释放赦免。​​​​​​​​​

[863] 哲夫：足智多谋。​​​​​​​​​

[864] 成城：兴邦。​​​​​​​​​

[865] 哲妇：多谋虑的妇人，或指乱国的妇人。孔颖达疏：“若为智多谋虑之妇人，则倾败人之城国。妇言是用，国必灭亡。”后因以指乱国的妇人。​​​​​​​​​

[866] 懿：同“噫”。叹词。郑玄笺：“懿，有所痛伤之声也。”​​​​​​​​​

[867] 厥：代词，其，起指示作用。​​​​​​​​​

[868] 为枭为鸱：枭，鸟名，猫头鹰一类的鸟。鸱，俗称鹞鹰、老鹰。​​​​​​​​​

[869] 褒姒：周朝时褒国女子，姒姓。周幽王伐褒，褒侯进褒姒，为幽王所宠幸。性不好笑。幽王悦之万方不得，乃举烽火以召诸侯，诸侯急至，而无外敌入寇事，褒姒大笑。​​​​​​​​​

[870] 长舌：舌头很长。比喻好说闲话、搬弄是非。​​​​​​​​​

[871] 维：乃；是。​​​​​​​​​

[872] 阶：缘由，途径。​​​​​​​​​

[873] 时：通“是”。此；这。​​​​​​​​​

[874] 维：由于。​​​​​​​​​

[875] 寺：“侍”的古字。寺即近侍，这里是接近的意思。​​​​​​​​​

[876] 贾：做买卖。古指开设店铺做买卖的商人，后泛指商人。​​​​​​​​​

[877] 蚕织：蚕桑和纺织。​​​​​​​​​

[878] 吊：至。​​​​​​​​​

[879] 不类：不善。​​​​​​​​​

[880] 亡：逃跑；出逃。​​​​​​​​​

[881] 殄瘁：困穷，困苦。​​​​​​​​​

[882] 致征祥于神：向神灵奉献天下兴旺的祥瑞之兆。致，奉献、献纳。征祥，征兆，亦特指祥兆。​​​​​​​​​

[883] 祀：祭祀。​​​​​​​​​

[884] 雒邑：地名，位于今河南洛阳，为周代的王城，称为东都。​​​​​​​​​

[885] 清明：指政治有法度、有条理。​​​​​​​​​

[886] 宫：宗庙。​​​​​​​​​

[887] 象：道。​​​​​​​​​

[888] 于穆：对美好的赞叹。​​​​​​​​​

[889] 显相：谓有名望的公卿诸侯参加助祭。​​​​​​​​​

[890] 济济：众多貌。​​​​​​​​​

[891] 秉：主持，掌握；随顺。​​​​​​​​​

[892] 对越：犹“配于”。对，配。越，于。一说对越犹对扬，答谢颂扬的意思。对扬，古代常语，屡见于金文，凡臣受君赐时多用之，兼有答谢、颂扬之意。孔传：“对，答也。答受美命而称扬之。”​​​​​​​​​

[893] 素行：平素之品行。​​​​​​​​​

[894] 二王之后：指夏禹后代杞国国君和殷商后代宋国国君。​​​​​​​​​

[895] 振鹭于飞：振，振奋的样子。于，往。孔颖达疏：“言有振振然洁白之鹭鸟往飞也……美威仪之人臣而助祭王庙亦得其宜也。”又《鲁颂·有駜》：“振振鹭，鹭于下。”毛传：“鹭，白鸟也，以兴洁白之士。”郑玄笺：“洁白之士群集于君之朝。”后因以“振鹭”喻在朝的操行纯洁的贤人。​​​​​​​​​

[896] 雍：池沼。《水经注》：“四方有水为雍。”​​​​​​​​​

[897] 戾止：来到。戾，至、到达。​​​​​​​​​

[898] 禘：古代帝王、诸侯举行各种大祭的总名。凡祀天、宗庙大祭与宗庙时祭均称为“禘”。​​​​​​​​​

[899] 雍雍：和洽貌；和乐貌。​​​​​​​​​

[900] 肃肃：恭敬貌。​​​​​​​​​

[901] 辟公：指诸侯。​​​​​​​​​

[902] 穆穆：端庄恭敬。​​​​​​​​​

[903] 百辟：百官。​​​​​​​​​

[904] 微子：名启，商纣王之庶兄。纣淫乱，数谏不听，去之。周武王灭纣，复其官。成王时封于宋，为周代宋国的始祖。​​​​​​​​​

[905] 祖庙：天子供祀先祖的庙宇。​​​​​​​​​

[906] 戒：告戒。《论语·尧曰》：“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

[907] 嗣王：继位之王。​​​​​​​​​

[908] 维：乃；是。​​​​​​​​​

[909] 显：明；光明。​​​​​​​​​

[910] 思：语气词，用于句末，犹啊。​​​​​​​​​

[911] 命：天命；命运。​​​​​​​​​

[912] 陟降：升降，上下。陟，升。​​​​​​​​​

[913] 厥：助词，之。​​​​​​​​​

[914] 士：通“事”。​​​​​​​​​

[915] 监：察看；督察。​​​​​​​​​

[916] 吉凶：犹祸福。​​​​​​​​​

[917] 上下：升降；增减，变更。​​​​​​​​​

[918] 转运：循环运行。​​​​​​​​​

[919] 日月：指天地。​​​​​​​​​

[920] 视：督察。​​​​​​​​​

[921] 瞻：照看。​​​​​​​​​

[922] 閟宫：神庙。毛传：“閟，闭也。先妣姜嫄之庙在周，常闭而无事，孟仲子曰：是禖宫也。”郑玄笺：“閟，神也。姜嫄神所依，故庙曰神宫。”​​​​​​​​​

[923] 王：这里指周成王。​​​​​​​​​

[924] 叔父：指周公。​​​​​​​​​

[925] 建：封立。​​​​​​​​​

[926] 元子：天子和诸侯的嫡长子。朱熹《诗集传》：“叔父，周公也。元子，鲁公伯禽也。”​​​​​​​​​

[927] 俾：使。​​​​​​​​​

[928] 侯：谓封侯。​​​​​​​​​

[929] 启：开拓；开创。​​​​​​​​​

[930] 后：承继。​​​​​​​​​

[931] 乃：于是。​​​​​​​​​

[932] 命：任命。​​​​​​​​​

[933] 附庸：指附属于诸侯大国的小国。郑玄笺：“赐之以山川土田及附庸，令专统之。”​​​​​​​​​

[934] 策命：以策书封官授爵。​​​​​​​​​

[935] 禘：古代帝王、诸侯举行各种大祭的总名。凡祀天、宗庙大祭与宗庙时祭均称为“禘”。​​​​​​​​​

[936] 汤：商朝的开国之君。又称成汤、成唐、武汤、武王、天乙等。​​​​​​​​​

[937] 降：莅临；临幸。谓帝王亲临。​​​​​​​​​

[938] 圣：古之王天下者。亦为对于帝王或太后的极称。​​​​​​​​​

[939] 跻：升登，达到。​​​​​​​​​

[940] 昭：光明，明亮；明显，显著。​​​​​​​​​

[941] 假：通“瑕”，缺点。​​​​​​​​​

[942] 迟迟：舒缓，从容不迫的样子。​​​​​​​​​

[943] 上帝：天帝。​​​​​​​​​

[944] 祗：敬。​​​​​​​​​

[945] 式：用，施行。​​​​​​​​​

[946] 九围：九州。​​​​​​​​​

[947] 宽暇：宽容。​​​​​​​​​

[948] 竞：争竞，指为名利而争逐奔走。亦泛指互相争胜。​​​​​​​​​

[949] 絿：急躁。​​​​​​​​​

[950] 敷政：布政，施行教化。​​​​​​​​​

[951] 优优：宽和貌。​​​​​​​​​

[952] 百禄：指多福。​​​​​​​​​

[953] 遒：聚合；聚集。​​​​​​​​​

[954] 高宗：殷高宗，商汤之孙。​​​​​​​​​

[955] 天命：上天的旨意。​​​​​​​​​

[956] 监：视察。​​​​​​​​​

[957] 严：敬。​​​​​​​​​

[958] 不僭不滥：不因为个人的私喜而过度奖赏，也不因为个人的私怒而滥用刑罚。僭，超越本分行事。滥，过度、失当。​​​​​​​​​

[959] 怠遑：怠惰和暇逸，即懈怠懒惰和空闲安逸。遑，闲暇。​​​​​​​​​

[960] 下国：各国诸侯。​​​​​​​​​

[961] 封建：大建。封，大。建，建立、创立。​​​​​​​​​

[962] 乃：其。代词。​​​​​​​​​

[963] 暇：从容；悠闲。​​​​​​​​​

[964] 翼翼：恭敬谨慎的样子。​​​​​​​​​

[965] 四方：东、南、西、北，泛指天下。极：中准，即榜样、准则。​​​​​​​​​

卷四

春秋左氏传（上）补

题解

《春秋左氏传》原名为《左氏春秋》，汉代改称《春秋左氏传》，简称《左传》。旧时相传是春秋末年左丘明为解释孔子的《春秋》而作，是我国第一部叙事完整的编年体历史著作，为“十三经”之一。它起自鲁隐公元年（公元前722年），迄于鲁悼公十四年（公元前453年），以《春秋》为本，通过记述春秋时期的具体史实来说明《春秋》的纲目，是儒家重要经典之一。

《左传》取材于王室档案、鲁史策书、诸侯国史等。记事基本以《春秋》鲁十二公为次序，内容包括诸侯国之间的聘问、会盟、征伐、婚丧、篡弒等，对后世史学、文学都有重要影响。主要记录了周王室的衰微，诸侯争霸的历史，对各类礼仪规范、典章制度、社会风俗、民族关系、道德观念、天文地理、历法时令、古代文献、神话传说、歌谣言语均有记述和评论。《左传》长于记述战争，故有人称之为“相斫书”，又善于刻画人物，重视记录辞令。其声律兼有诗歌之美，言辞婉转，情理深入，描写入微，是中国最为优秀的史书之一。

《左传》有鲜明的政治与道德倾向，是儒家的重要经典之一，强调等级秩序与宗法伦理，重视长幼尊卑之别，同时也表现出“民本”思想，作者要求担负有领导国家责任的统治者，不可逞一己之私欲，而要从整个国家的长远利益考虑问题，这些地方都反映出儒家的政治理想。

《群书治要》节录《春秋左氏传》共三卷，第一卷《春秋左氏传·上》在唐亡后已经亡佚。从留存的两卷来看，魏徵等人在节录时，主要着眼于修德和任贤这两大核心，留心节选了《春秋左氏传》中对唐太宗治国理政有借鉴价值的段落。其中既有晋灵公等诸侯国君昏庸残暴的丑行，也有子产、晏婴等贤臣的治国事迹。处处提醒唐太宗要以史为鉴，修养德行，不能做残暴昏庸的君主，要懂得任用贤臣，推行伦理道德的教化，这样国家才能实现大治。在魏徵对唐太宗的谏言中，曾反复地引用《左传》中的故事，提醒唐太宗要以史为鉴，从中看出，魏徵等人对《左传》中的治国思想，是非常重视的。

我们在译注本书时，为了弥补《春秋左氏传·上》亡佚之缺憾，从魏徵等人节录的《春秋左氏传·中》之前的《左传》原文中，节录了精彩片段若干，主要着眼于对当前人们修身、为政有益的嘉言懿行，共计一万余字，依照统一的体例注释，并翻译为白话文，补录为《春秋左氏传·上》，供读者学习和参考。

作者简介

左丘明，姓左，名丘明（一说姓丘，名明，左乃尊称），春秋末期鲁国人。曾任鲁太史，与孔子同时或略早于孔子。双目失明，故后人亦称盲左。

左丘明知识渊博，品德高尚，孔子言与其同耻。《论语》记载：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太史公司马迁称其为“鲁之君子”。

《左传》的真正作者，一直存在争议。西汉史学家司马迁、班固等人都认为《左传》是左丘明所写，这是目前最为可信的史料。司马迁《史记·十二诸侯年表》说：“鲁君子左丘明惧弟子人人异端，各安其意，失其真，故因孔子史记具论其语，成《左氏春秋》。”唐朝的赵匡首先怀疑《左传》不是左丘明所作。此后，有许多学者也持怀疑态度。叶梦得认为作者为战国时人，郑樵《六经奥论》认为是战国时的楚人，朱熹认为是楚左史倚相之后，项安世认为是魏人所作，程端学认为是伪书。清朝的纪昀在《四库全书总目》中却仍然认为是左丘明所著。清末康有为断言它是西汉末刘歆伪造，但在刘歆以前《左传》已被许多人抄撮或征引过，故康氏之说也难成立。今人童书业则认为是吴起所作，赵光贤认为是战国时鲁国人左氏所作。当代学者多认为是战国初年之人所作，但均为质疑，因为《左传》中某些文章的叙事风格与其他不符，并无任何史料佐证，只能归为臆测。据杨伯峻考证，大约作于公元前403年到公元前386年之间。

君子曰：“颍考叔 [1] ，纯孝 [2] 也，爱其母，施及庄公 [3] 。《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 [4] 。’其是之谓乎 [5] ！”

译文

（鲁隐公元年）君子评论说：“颍考叔真是个大孝子，爱他自己的母亲，还扩展到了庄公身上。《诗经》说：‘孝子的孝行（德行）没有穷尽的时候，可以永远把它赐给自己的族类。’”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君子曰：“信不由中 [6] ，质无益也。明恕 [7] 而行，要 [8] 之以礼，虽无有质，谁能间 [9] 之？苟有明信 [10] ，涧溪 [11] 沼沚 [12] 之毛 [13] ，苹蘩 [14] 蕰藻 [15] 之菜，筐筥 [16] 錡釜 [17] 之器，潢污 [18] 行潦 [19] 之水，可荐 [20] 于鬼神，可羞 [21] 于王公，而况君子结二国之信。行之以礼，又焉用质？《风》有《采蘩》、《采苹》 [22] ，《雅》有《行苇》、《泂酌》 [23] ，昭 [24] 忠信也。”

译文

（隐公三年，郑庄公任周平王的卿士。平王偏信虢公，欲将政权交与虢公，引起郑庄公不满，而平王却口说没有此事。于是双方交换人质，以抵押的方式各自担保。）君子评议说：“诚信不是出自内心，交换人质是没有益处的。如果双方明信宽厚、互相体谅而后行事，再以礼义加以约束，虽然没有人质做抵押保证，又有谁能离间他们呢？只要人内心充满诚心敬意，山涧溪流、池塘中长的野草，苹蘩、蕰藻之类的野菜，筐、筥、錡、釜一类的器具，停积的水和路面上的雨水，都可以进献鬼神和王公，何况君子缔结的两国间的信任，按礼义行事，又哪里用得着人质？《国风》有《采蘩》《采苹》篇，《大雅》有《行苇》《泂酌》篇，就是为了显明忠诚信实啊！”

宋穆公 [25] 疾，召大司马 [26] 孔父 [27] 而属殇公 [28] 焉。曰：“先君 [29] 舍与夷 [30] 而立寡人，寡人弗敢忘。若以大夫 [31] 之灵 [32] ，得保首领 [33] 以殁 [34] ，先君若问与夷，其将何辞以对？请子奉 [35] 之，以主社稷，寡人虽死，亦无悔焉。”对曰：“群臣愿奉冯 [36] 也。”公曰：“不可。先君以寡人为贤，使主社稷，若弃德不让，是废先君之举也。岂曰能贤 [37] ？光昭 [38] 先君之令德 [39] ，可不务乎？吾子 [40] 其无废先君之功。”使公子冯出居于郑。八月庚辰，宋穆公卒。殇公即位。

译文

宋穆公生病，召见大司马孔父嘉，把立殇公为国君的事嘱托给他，说：“先君宣公舍弃自己的儿子与夷而立我为国君，我不敢忘记。如果依赖您的福气，我得以保全脑袋而善终，（到了阴间地府）宣公如果向我问起与夷，那我将用什么话来回答呢？请您侍奉与夷，来主持国家。我虽死也没有什么悔恨了。”孔父嘉回答说：“群臣都愿意侍奉您的儿子公子冯啊！”穆公说：“不可，先君宣公认为我是贤人，让我主持国家，如果我丢弃德行不让位，这就是废弃先君的选拔，哪里还能说我有贤德呢？发扬光大先君的美德，能不致力行事吗？请您不要废弃了先君的功业！”于是令公子冯到郑国去居住。八月初五日，宋穆公去世，殇公与夷即位。

君子曰：“宋宣公可谓知人 [41] 矣。立穆公，其子飨 [42] 之，命以义夫 [43] 。《商颂》 [44] 曰：‘殷受命咸宜，百禄是荷 [45] 。’其是之谓乎！”

译文

君子评议说：“宋宣公可以说是能够鉴察人的品行和才能了。立弟穆公为国君，而他的儿子却仍能享有君位，这是他的遗命出于道义的缘故吧！《诗经·商颂·玄鸟》中说：‘殷朝传授天命合乎道义，所以才承受许多福禄啊！’”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石碏 [46] 谏曰：“臣闻爱子，教之以义方 [47] ，弗纳于邪。骄、奢、淫、佚 [48] ，所自邪 [49] 也。四者之来，宠禄 [50] 过也。将立州吁 [51] ，乃定之矣，若犹未也，阶 [52] 之为祸。夫宠而不骄，骄而能降 [53] ，降而不憾 [54] ，憾而能眕 [55] 者鲜矣。且夫贱妨贵 [56] ，少陵长 [57] ，远间亲 [58] ，新间旧，小加 [59] 大，淫破义，所谓六逆也。君义，臣行，父慈，子孝，兄爱，弟敬，所谓六顺也。去顺效逆，所以速祸也。君人者将祸是务去。而速之，无乃 [60] 不可乎。”弗听，其子厚 [61] 与州吁游，禁之，不可。桓公立，乃老 [62] 。

译文

大夫石碏劝谏庄公说：“我听说真正爱护儿子，就用道义来教育他，不使他步入邪路。骄傲、奢侈、不加节制、放逸，这是走上邪路的途径。这四种恶行的由来，是因为宠爱和享受禄位过度的缘故。如果将要立州吁为继承人，就定下来；如果还不定下来，将会一步步地酿成祸乱。受宠而不骄傲，骄傲而能安于地位下降，地位下降而不怨恨，怨恨而能自我控制的人，是很少的。况且低贱的妨害尊贵的，年少的欺凌年长的，疏远的离间亲近的，新人离间旧人，渺小的侵凌强大的，邪恶破坏道义，这就是六种违反正道的行为。国君行事合于道义，臣下受命奉行；父亲慈祥，儿子孝顺；兄长和爱，弟弟恭敬，这是六种顺应伦理规范的关系。丢弃正道而效法逆道，这就是使祸患很快到来的原因。作为领导人民的一国之君，应该致力于消除祸患，而现在却使它加速到来，恐怕是不妥当的吧！”庄公不听从。石碏的儿子石厚与州吁有交往，石碏禁止他，但禁止不住。当卫桓公立为国君后，石碏就告老退休了。

石碏使告于陈 [63] 曰：“卫国褊小 [64] ，老夫耄 [65] 矣，无能为也。此二人 [66] 者，实弒寡君，敢即图之。”陈人执之。而请莅 [67] 于卫。九月，卫人使右宰 [68] 丑 [69] 莅杀州吁于濮 [70] ，石碏使其宰 [71] 獳羊肩莅杀石厚于陈。君子曰：“石碏，纯臣 [72] 也，恶州吁而厚与 [73] 焉。‘大义灭亲，’其是之谓乎！”

译文

（隐公四年）石碏派人向陈国密告说：“卫国地方狭小，我已年迈了，不能有所作为。这两个人，确实杀害了我国的国君，我冒昧地请求您们乘机处置他们。”陈国人就将两人抓住了，而向卫国请求派人莅临陈国去处理。九月，卫国派右宰丑莅临陈国的濮地杀了州吁。石碏派他的家臣獳羊肩到陈国杀死了石厚。君子评议说：“石碏是一位纯粹忠于国家的大臣。他憎恶州吁而连带憎恶参与州吁作乱的儿子石厚。‘大义灭亲’这句成语，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商书》曰：“恶之易 [74] 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乡迩 [75] ，其犹可扑灭？”周任 [76] 有言曰：“为国家者，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芟夷 [77] 蕰崇 [78] 之，绝其本根，勿使能殖，则善者 [79] 信 [80] 矣。”

译文

（隐公六年五月十一日，郑庄公的军队侵袭陈国，获得俘虏和财物。当初，郑庄公曾向陈国请求媾和，但陈桓公不以为然，认为郑国不会对陈国有所作为，五父劝谏也无济于事。）君子评议说：“《商书》上说：‘恶行的蔓延，就像大火燎原一样，不可以靠近，难道还能扑灭？’周任有话说：‘治理国家的人，见到恶行，就像农夫务必除草一样，除掉它将它堆积起来，挖掉它的老根，不要使它再生长，那么善良就能得到伸展。’”

公问族于众仲。众仲对曰：“天子建德 [81] ，因生以赐姓，胙 [82] 之土而命之氏。诸侯以字为谥，因以为族。官有世功。则有官族 [83] ，邑亦如之。”公命以字为展氏。

译文

（隐公八年，鲁国司空无骇去世，大臣羽父为他请求谥号和氏族。于是隐公向众仲询问有关氏族的事。）鲁隐公向众仲询问有关氏族的事。众仲回答说：“天子立有德者为诸侯，依照他祖先出生的情况而赐姓，分封土地而又赐给他姓氏。诸侯以字作为谥号，它的后代因此以为氏族。先世有功的官名，他的后代就以此官名为氏族。也有以封邑为氏族的。”鲁隐公就命令以无骇祖父（公子展）的字作为氏族，即为展氏。

礼，经 [84] 国家，定 [85] 社稷，序民人，利后嗣者也。服而舍之，度德而处之，量力而行之 [86] ，相时而动 [87] ，无累 [88] 后人，可谓知礼矣。

译文

（隐公十一年）礼，是用来治理国家、安定社稷、使百姓有序、使后代有利的。（别的国家违背礼法而讨伐他）服罪就宽恕他，揣度德行而处理，衡量力量而施行，看准时机而行动，不连累后人，可以说是知礼了。

郑伯使卒 [89] 出豭 [90] ，行 [91] 出犬鸡，以诅 [92] 射颍考叔 [93] 者。君子谓：“郑庄公 [94] 失政刑矣。政以治民，刑以正邪，既无德政，又无威刑，是以及邪。邪而诅之，将何益矣！”

译文

郑庄公命军中一百人出一头公猪，二十五人出一只狗和一只鸡，来祭神以此诅咒射死颖考叔的人。君子评议说：“郑庄公失掉了政令和刑罚。政是用来治理百姓，刑是用来纠正邪恶的。既缺乏有道德的政治，又没有威严的刑法，因而才产生邪恶。出现邪恶而祭神诅咒他，将会有什么益处呢！”

郑、息有违言 [95] ，息侯伐郑。郑伯与战于竟 [96] ，息师大败而还。君子是以知息之将亡也。不度德，不量力，不亲亲 [97] ，不征 [98] 辞，不察有罪，犯五不韪 [99] 而以伐人，其丧师 [100] 也，不亦宜乎！

译文

郑国和息国之间因语言不合而失和，息国国君攻打郑国。郑庄公和息君在边境上作战，息国军队大败而归。君子因此知道息国将要灭亡了。不揣度德行，不衡量力量，不亲近亲属，不辨明言语是非，不查察是否有罪，犯了这五种过失，而要去讨伐别人，那战败不也是应该的吗？

臧哀伯 [101] 谏曰：“今灭德立违，而置 [102] 其赂器 [103] 于大庙，以明示百官，百官象之，其又何诛焉？国家之败，由官邪 [104] 也。官之失德，宠赂 [105] 章也。郜鼎 [106] 在庙，章孰甚焉？武王克商，迁九鼎 [107] 于雒邑 [108] ，义士犹或非之，而况将昭违乱之赂器于大庙 [109] ，其若之何？”

译文

（桓公二年夏，宋国为贿赂鲁国把郜国大鼎送给鲁桓公，桓公将它放入太庙，这是不合礼制的。）于是臧哀伯劝谏说：“现在消除了道德而树立邪恶，把受贿的器物放置在太庙里，以此向百官作明显的坏榜样。百官效法这样做，那还能惩罚谁呢？国家的衰败，是由于官吏违法失职，官吏失德，是由于受私宠与贿赂公行。郜鼎放在太庙里，还有什么比这更明显的受贿呢？武王灭亡商朝，把九鼎迁到洛阳，（像伯夷、叔齐等）义士尚且认为这样做不对，更何况将表明邪恶叛乱的贿赂器物放在太庙里，这怎么能行呢？”

周内史 [110] 闻之曰：“臧孙达其有后于鲁乎！君违 [111] 不忘谏之以德。”

译文

周朝的内史听到这件事，说：“臧孙达的后代在鲁国一定能长享爵禄吧！国君违背礼制，没有忘记用道德来劝谏他。”

夫名以制义，义以出礼，礼以体 [112] 政，政以正民。是以政成而民听，易 [113] 则生乱。

译文

命名（起名字）用来表示义，义产生礼，礼是处理政事的主体，政事是用来端正百姓的。因此政事成功而百姓听从，违反它就会发生动乱。

师服曰：“吾闻国家之立也，本大而末小，是以能固。故天子建国，诸侯立家，卿置侧室，大夫有贰宗 [114] ，士有隶子弟 [115] ，庶人、工、商各有分亲 [116] ，皆有等衰 [117] 。是以民服事其上。而下无觊觎 [118] 。

译文

师服说：“我听说国家的建立，根本大而枝叶小，因此能够巩固。所以天子分封土地建立诸侯，诸侯分采邑给卿大夫建家，卿设置侧室，大夫有二宗，士有仆隶子弟，农民、工人、商人各有自己分内的亲戚，都有等差。因此百姓尽心事奉上位的人，在下位的人就没有什么非分的企图。”

季梁 [119] 止曰：“小之能敌大也，小道大淫。所谓道，忠于民而信于神也。上思利民，忠也；祝史 [120] 正辞 [121] ，信也。夫民，神之主也。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三时 [122] 不害而民和年丰也。上下皆有嘉德而无违心也。务其三时，修其五教 [123] ，亲其九族 [124] ，以致其禋祀 [125] 。于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故动则有成。今民各有心，而鬼神乏主，君虽独丰，其何福之有！”

译文

（桓公六年，楚武王入侵随国，随国派少师主持和议，少师为人高大自满，于是武王有意使军容不整来接待他。少师见状，回去后请求追击楚军，随侯准备听从他的建议。）贤臣季梁阻止说：“我听说小国之所以能抵抗大国，是因为小国有道而大国荒淫无度。所谓道，就是忠于百姓而诚于神灵。在上位的人，想到利益百姓，这是忠；主持祭祀祈祷的祝史真实地祝祷，这是信。百姓是神灵的主人，因此圣王先使百姓富有而后才致力于事奉神灵。春、夏、秋三季没有灾害，百姓和睦而收成很好；君臣、百姓都有美德而没有违逆的邪心；致力于农时，修明五伦关系，亲近他的九族，而又致力于祭祀神灵，因此百姓和睦而神灵给他们降福，所以做事就都能成功。现在百姓各怀异心，而鬼神没有主人，君王虽一个人祭祀丰盛，那会求得什么福气呢！”

公问名于申繻 [126] 。对曰：“名有五，有信，有义，有象，有假，有类。以名生为信，以德命为义，以类命为象，取于物为假，取于父为类。是其生也，与吾同物，命之曰，同。”

译文

（桓公六年九月二十四日，鲁桓公的儿子同出生），鲁桓公向大夫申繻询问命名的事。申繻回答说：“取名有五种：有信，有义，有象，有假，有类。用出生时的情况来命名是信；用祥瑞的字眼来命名是义；以相类似的东西来命名是象；从万物的名称那里假借来命名是假；从父亲有关之事来取名是类。”桓公说：“这孩子的生日跟我是在同一个日子，就给他命名叫‘同’。”

师克 [127] 在和，不在众。商、周之不敌，君之所闻也。

译文

（楚武王四十年，即公元前701年的春季，莫敖屈瑕将要跟贰、轸两国会盟时，郧国的军队已经在蒲骚驻扎兵营，准备与随、绞、州、蓼四国家联合攻击楚国。屈瑕的副将斗廉进谏说：“郧人驻军城郊，且其余四国之军可朝发夕至，郧国必轻敌没有诫心，假如我以精锐夜袭郧师，郧国必守城以待援军，有奢望救援之心必丧失斗志，若败为首的郧师便可轻取其余四邑。”而屈瑕想请求楚王增援。）斗廉反对说：“军队打仗在于上下和睦一心，不在于兵多。商纣王众多的军队敌不过周武王少量的军队，这是您所知道的。”

卜 [128] 以决疑，不疑何卜？

译文

占卜是用来决断疑惑的，没有疑惑，何必占卜呢？

苟信不继，盟无益也。《诗》云：“君子屡盟，乱是用长 [129] 。”无信也。

译文

（桓公十二年）君子评议说：如果信用跟不上，结盟便没有什么好处。《诗经》上说：“君子多次结盟，祸乱因此滋长。”这就是因为没有信用。

春，楚屈瑕 [130] 伐罗 [131] ，斗伯比 [132] 送之。还，谓其御 [133] 曰：“莫敖 [134] 必败。举趾高，心不固矣。”遂见楚子曰：“必济师 [135] 。”楚子辞焉。入告夫人邓曼。邓曼曰：“大夫其非众之谓，其谓君抚小民以信，训诸司 [136] 以德，而威莫敖以刑也。莫敖狃 [137] 于蒲骚之役 [138] ，将自用 [139] 也，必小 [140] 罗。君若不镇抚，其不设备 [141] 乎？夫固谓君训众而好镇抚之，召诸司而劝之以令德 [142] ，见莫敖而告诸天之不假易 [143] 也。不然，夫岂不知楚师之尽行 [144] 也？”楚子使赖 [145] 人追之，不及。

译文

（桓公十三年春天）楚国的莫敖屈瑕攻打罗国，大夫斗伯比送他。斗伯比回来时，对他的驾车夫说：“莫敖一定失败。他走路时脚抬得很高，防敌之心不坚固了。”于是斗伯比进见楚武王，说：“一定要增派军队！”楚武王拒绝了他的请求。楚武王回宫告诉夫人邓曼。邓曼说：“斗伯比大夫大概不是说要众多军队，他说的是君王要以信用来安抚普通百姓，以美德来训诫各官员，而以刑法来使莫敖有所畏惧。莫敖满足于蒲骚战役的胜利，将会自以为是而独断专行，一定会轻视罗国。君王如果不加监督，他将会不设防备吧！斗伯比大夫本来是说君王要训诫众官而善于督察他们，召集各官员而以美德勉励他们，见到莫敖而告诉他上天不会宽恕他的错误。不是这样的话，斗伯比大夫难道不知道楚国军队已全部出征了？”武王派赖国人去追赶屈瑕，没有追上。

莫敖使徇 [146] 于师曰：“谏者有刑。”及鄢 [147] ，乱次 [148] 以济 [149] 。遂无次，且不设备。及罗，罗与卢戎 [150] 两军之 [151] 。大败之。莫敖缢 [152] 于荒谷，群帅囚于冶父 [153] 以听刑 [154] 。楚子曰：“孤 [155] 之罪也。”皆免之。

译文

莫敖屈瑕派人在军中宣告：“进谏的人要受刑罚！”到达鄢水，混乱无秩序地渡河，于是军队就没有按次序排列，而且又不设防。到达罗国，罗国和卢戎的军队从两面夹击楚军，大败楚军。莫敖吊死在荒谷。其他各将领自己囚禁在冶父以听候处刑。楚武王说：“这是我的过错。”全部赦免了他们。

初，襄公 [156] 立，无常 [157] 。鲍叔牙 [158] 曰：“君使民慢，乱将作矣。”奉公子小白 [159] 出奔莒 [160] 。

译文

（鲁庄公八年）当初，齐襄公即位以后，行为没有准则。大夫鲍叔牙说：“国君使百姓放纵轻慢，祸乱将要发作了。”就事奉公子小白出逃到了莒国。

十年春，齐师伐我。公 [161] 将战，曹刿 [162] 请见。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刿曰：“肉食者鄙 [163] ，未能远谋。”乃入见。

译文

鲁庄公十年春天，齐国的军队攻打我鲁国。庄公将要出兵迎战的时候，曹刿请求进见庄公。他的同乡人说：“做大官的人会谋划这件事，你又何必参与呢!”曹刿说：“做大官的人目光短浅，不能做深远的打算。”于是入宫进见。

问：“何以战？”公曰：“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惠未遍 [164] ，民弗从也。”公曰：“牺牲 [165] 玉帛 [166] ，弗敢加也，必以信。”对曰：“小信未孚 [167] ，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狱 [168] ，虽不能察，必以情。”对曰：“忠之属也，可以一战，战则请从。”公与之乘。战于长勺。

译文

曹刿问庄公：“凭借什么与齐国作战。”庄公说：“衣服、食物这些用来安身的东西，我不敢独自享有，一定分给别人。”曹刿回答说：“小恩小惠未能遍及大众，百姓是不会听从您的。”庄公说：“祭祀用的牲畜和圭璋、束帛，不敢擅自增加超过规定，一定会诚信真实。”曹刿回答说：“这只是小信用，不能取得神灵的信任，神灵不会降福保佑的。”庄公说：“大大小小的诉讼案件，虽然不能一一洞察无冤，但一定按实情真诚处理。”曹刿回答说：“这是忠心尽力为民办事，可以凭这点打一仗。作战时，就请让我跟随前去吧。”鲁庄公与曹刿同乘一辆兵车，在长勺与敌作战。

公将鼓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鼓，刿曰：“可矣。”齐师败绩 [169] 。公将驰之。刿曰：“未可。”下，视其辙 [170] 。登，轼 [171] 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齐师。

译文

庄公准备击鼓，曹刿说：“还不可以。”齐军三次击鼓，曹刿说：“可以击鼓了。”齐军大败。庄公准备驱车追逐齐军，曹刿说：“还不可以。”他下了车，仔细查看齐军的车辙碾过的痕迹，然后登上车倚横木远望齐军，说：“可以了！”于是追逐齐军。

既克，公问其故。对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 [172] 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 [173] ，故逐之。”

译文

战胜以后，鲁庄公问他胜利的缘故。曹刿回答说：“作战这件事，全靠战士的勇气。第一次击鼓时可以振作勇气，第二次击鼓勇气就衰退了，第三次击鼓勇气就消尽了。对方的勇气消尽而我们的勇气正旺盛充满，所以战胜了他们。齐国是个大国，难以捉摸他们的诡计，害怕他们有埋伏。我细看他们的车辙杂乱，远望他们的旗帜倒下，所以追逐他们。”

秋，宋大水。公使吊 [174] 焉，曰：“天作淫 [175] 雨，害于粢盛 [176] ，若之何不吊？”对曰：“孤实不敬，天降之灾，又以为君忧，拜命 [177] 之辱。”臧文仲 [178] 曰：“宋其兴乎。禹、汤罪己，其兴也悖 [179] 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且列国有凶称孤，礼也。言惧而名礼，其庶乎 [180] 。”既而闻之曰：“公子御说 [181] 之辞也。”臧孙达 [182] 曰：“是宜为君。有恤民之心。”

译文

（鲁庄公十一年）秋天，宋国发大水。庄公派使者去慰问灾民，说：“上天降下过量大雨，对庄稼百谷产生了危害，怎能如此不顾念下民呢？”宋闵公回答说：“我实在是对上天不诚敬，所以上天降下了灾难，还因此让贵国国君担忧，敬承厚意，实不敢当。”臧文仲说：“宋国大概要振兴了吧！夏禹、商汤把罪归于自己，于是勃然兴起；夏桀、商纣归罪于别人，于是猝然灭亡了。况且各国发生灾荒，国君自称 ‘孤’，这是合于礼的。言语惶恐而称‘呼’也是合于礼的，大概差不多了吧！”不久又听到这样的说法：“这是公子御说的话。”臧孙达说：“这个人适合做国君，因为他有爱护百姓的心意。”

初，内蛇与外蛇斗于郑南门 [183] 中，内蛇死。六年而厉公 [184] 入。公闻之，问于申繻曰：“犹有妖乎？”对曰：“人之所忌 [185] ，其气焰 [186] 以取之，妖由人兴也。人无衅 [187] 焉，妖不自作。人弃常则妖兴，故有妖。”

译文

（庄公十四年）当初，在郑国都城南门中，一条门内的蛇和一条门外的蛇相斗，门内的蛇被咬死。过了六年而厉公回国即位。鲁庄公听到这件事，就向申繻问道：“这事与妖孽有关吗？”申繻回答说：“由于人有所忌惮，他的气息发出火苗而引起妖孽，妖孽的发生是由于人造成的。人若自己没有缺陷，妖孽不能自己起来。人丢弃了常道，妖孽就会兴起，所以才有妖孽。”

《商书》所谓：“恶之易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乡迩，其犹可扑灭”者。

译文

《商书》上说：“恶行的蔓延，就像大火燎原一样，不可以靠近，难道还能扑灭？”

哀乐 [188] 失时，殃咎 [189] 必至。临祸忘忧，忧必及之。

译文

（庄公二十年）悲哀与快乐不合时宜，灾祸一定会到来。面临灾祸而忘记忧愁，忧愁一定会降临他的身上。

饮 [190] 桓公酒，乐。公曰：“以火继之。”辞曰：“臣卜其昼，未卜 [191] 其夜，不敢。”君子曰：“酒以成礼，不继以淫，义也。以君成礼，弗纳于淫，仁也。”

译文

（庄公二十二年）敬仲请齐桓公饮酒，桓公很高兴。（天黑了）桓公说：“点上灯火继续饮酒。”敬仲辞谢说：“我只占卜过白天宴客的事，没有占卜夜里宴客之事，不敢奉命。”君子评议说：“酒是用来完成仪礼的，不能继续而过度，这是义；因为和国君饮酒完成了礼仪，而不至于使他陷于过度，这是仁。”

夏，公如齐观社 [192] ，非礼也。曹刿谏曰：“不可。夫礼，所以整民也。故会以训上下之则，制财用之节；朝以正班爵 [193] 之义，帅 [194] 长幼之序；征伐以讨其不然 [195] 。诸侯有王，王有巡守 [196] ，以大习之。非是，君不举 [197] 矣。君举必书，书而不法，后嗣何观？”

译文

（鲁庄公二十三年）夏天。庄公去齐国观看祭祀竈神，这是不合于礼的。曹刿劝谏说：“您不可以去。礼，是用来整顿百姓的。所以会盟是用来训示上下之间的法则，制定财富的标准；朝觐是用来纠正排列爵位的仪式，遵循长幼的次序；征伐是用来攻打对上不尊敬的人。诸侯朝拜天子，天子视察四方诸侯，以此熟悉会见和朝觐的大礼法。如果不是这些，国君就不会出行。国君的出行一定要记载于简册。记载而不合于法度，有什么足以对后代子孙示范的呢？”

俭，德之共 [198] 也；侈，恶之大也。先君有共德 [199] 而君纳诸大恶，无乃 [200] 不可乎！

译文

（鲁庄公二十四年春天，在桓公庙的方形椽子上雕刻花纹，这是不合礼制的。）大夫御孙劝谏说：“节俭，是德行中最大的；奢侈，是恶行中最大的。我国先君具有大德，而您却使他沦于大恶之中，恐怕是不可以的吧？”

男贽 [201] 大者玉帛 [202] ，小者禽鸟，以章 [203] 物也。女贽不过榛 [204] 栗枣修 [205] ，以告虔 [206] 也。今男女同贽，是无别也。男女之别，国之大节也。

译文

男子进见时所拿的礼物，大的是圭璋、束帛，小的是禽鸟，用礼物的不同来显示贵贱的等级。女子进见时所拿的礼物，不超过榛子、栗子、枣子、干肉，用来表示恭敬罢了。现在男女用相同的进见礼物，这就没有区别了。男女有别，是国家的最大的礼节。

凡天灾，有币 [207] 无牲 [208] 。非日月之眚 [209] ，不鼓。

译文

（庄公二十五年）凡是天灾，祭祀时只用缯帛，而不用牺牲。不是日蚀、月蚀的灾异不击鼓。

天子非展义 [210] 不巡守 [211] ，诸侯非民事不举，卿非君命不越竟 [212] 。

译文

（庄公二十七年）天子不是为了宣扬德义就不出去视察，诸侯不是为了百姓的事情就不能出行，卿没有国君的命令就不能越过国境。

难不已，将自毙 [213] ，君其待之。公曰：“鲁可取乎？”对曰：“不可，犹秉 [214] 周礼。周礼，所以本也。臣闻之，国将亡，本必先颠 [215] ，而后枝叶从之。鲁不弃周礼，未可动也。君其务宁 [216] 鲁难而亲之。亲有礼，因重固 [217] ，间携贰 [218] ，覆昏乱，霸王之器 [219] 也。”

译文

（鲁闵公元年冬天，齐国的仲孙湫因庆父杀死国君之事来鲁国慰问祸难。他回到齐国后对齐桓公说：“不除庆父，鲁国的祸难不会停止。”齐桓公想趁此机会攻占鲁国，扩大疆土，但被仲孙劝止。）仲孙说：“祸难不停止，将会自取灭亡，您等着瞧吧！”齐桓公说：“鲁国可以攻取吗？”仲孙回答说：“不可以。他们还执掌着周朝的礼法。周朝的礼法，是用以立国的根本。我听说过这样的话：‘国家将要灭亡，就像大树的躯干必定先行仆倒，然后枝叶才跟着掉落。’鲁国不抛弃周朝的礼法，是不能动他的。您应当从事于安定鲁国的祸难并且亲近他。亲近有礼仪的国家，依靠稳定坚固的国家，离间内部叛乱的国家，灭亡昏暗暴乱的国家，这是完成霸王之业的方略。”

无德而禄，殃也。殃将至矣。

译文

（闵公二年春，虢公在渭水打败犬戎。）虢国大夫周之侨说：“没有德行而享有福运，是灾殃。灾殃将要到来了。”（于是逃往晋国。）

修己 [220] 而不责人，则免于难。

译文

修养自己的德行，而不去责难别人，就会免于遭受祸难。

卫文公 [221] 大布 [222] 之衣，大帛 [223] 之冠，务材训农 [224] ，通商 [225] 惠工，敬教劝学，授方 [226] 任能 [227] 。元年 [228] 革车 [229] 三十乘，季年 [230] 乃三百乘。

译文

卫文公穿粗布衣服，戴粗帛做的帽子，努力种植材木，教导农民勤耕，便利商贩，加惠百工，敬重教化，鼓励学习，向官员传授为官之道，任用有才能的人。第一年即位时，只有齐桓公所赠的兵车三十辆；到卫文公末年时，由于治国有方，竟有了三百辆车。

夏，邢 [231] 迁于夷仪 [232] ，诸侯城 [233] 之，救患也。凡侯伯 [234] 救患、分灾、讨罪，礼也。

译文

（僖公元年）夏季，邢国迁到夷仪，诸侯军帮他们修筑都城，救助他们被戎狄侵略造成的患难。凡是诸侯的领袖，都要救解祸患、分担灾难、讨伐罪人，这是合于礼的。

齐侯 [235] 陈诸侯之师，与屈完 [236] 乘而观之。齐侯曰：“岂不谷 [237] 是为？先君之好是继 [238] 。与不谷同好，如何？”对曰：“君惠 [239] 徼福 [240] 于敝邑 [241] 之社稷，辱 [242] 收寡君 [243] ，寡君之愿也。”齐侯曰：“以此众战，谁能御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对曰：“君若以德绥 [244] 诸侯，谁敢不服？君若以力，楚国方城 [245] 以为城，汉水以为池，虽众，无所用之。”

译文

（僖公四年）齐桓公把八国诸侯军排列成战阵，和屈完同乘一辆战车，检阅队伍。齐桓公说：“我带领他们来难道是为我个人吗？是为了继承先君建立的友好关系。贵国同我们一起友好，怎么样？”屈完回答说：“承蒙国君惠临敝国，为敝国社稷求福，降低身份收纳我们的国君（共同友好），这正是我们国君的愿望啊！”齐桓公又指着战阵说：“用这么多将士去作战，谁能抵御得了？用这么多将士去攻城，哪个城池不能被攻破？”屈完回答说：“您如果用德行来安抚诸侯，那么谁敢不服？您如果要用武力攻打，那么楚国就把方城山作为城墙，把汉水作为护城河来守卫，您的将士再多，怕也没什么用处！”

鬼神非人实亲，惟德是依。《周书》曰：“皇天 [246] 无亲，惟德是辅。”又曰：“黍稷 [247] 非馨 [248] ，明德 [249] 惟馨。”又曰：“民不易物 [250] ，惟德繄物。”如是，则非德 [251] ，民不和，神不享矣。神所冯依 [252] ，将在德矣。

译文

（僖公五年）鬼神并非固定亲爱哪一个人，而只是保佑有德行的人。所以《周书》说：“皇天没有私亲，只辅助有德行的人。”又说：“祭祀的黍稷不算芳香，美好的品德才芳香四溢。”又说：“百姓不用改换祭品，只有美德才是最好的祭品。”这样看来，如果国君违背道德，百姓就不和睦，神灵不会享用他的祭品。神灵所依附保佑的，只在于有德行的人。

管仲言于齐侯曰：“臣闻之，招携 [253] 以礼，怀远 [254] 以德，德礼不易，无人不怀 [255] 。”齐侯修礼 [256] 于诸侯，诸侯官受方物 [257] 。

译文

（僖公七年）管仲对齐桓公说：“我听说招抚尚未归心的国家，要用礼义；安抚边远的国家，要用恩德。凡事不违背德和礼，就没有不归附的。”齐桓公就用礼义对待各国诸侯，诸侯的官员接受了齐国赏赐的特产。

管仲曰：“君以礼与信属 [258] 诸侯，而以奸 [259] 终之，无乃不可乎？子父不奸 [260] 之谓礼，守命共时之谓信。违此二者，奸莫大焉。”公曰：“诸侯有讨于郑，未捷 [261] 。今苟有衅 [262] 。从之，不亦可乎？”对曰：“君若绥之以德，加之以训辞 [263] ，而帅诸侯以讨郑，郑将覆亡之不暇 [264] ，岂敢不惧？若总 [265] 其罪人以临之，郑有辞矣，何惧？且夫合诸侯以崇德也，会而列奸，何以示后嗣？夫诸侯之会，其德刑 [266] 礼义，无国不记。记奸之位，君盟替 [267] 矣。作而不记，非盛德 [268] 也。

译文

（僖公七年秋，齐、鲁、宋、陈等国会盟，商议郑国之事，郑国太子华想请齐桓公铲除郑国泄氏、孙氏、子人氏三族，郑国便能媾和。齐桓公想要答应。）管仲阻止说：“君侯用礼义和诚信来会聚诸侯，可是结果却用太子华的奸计，这恐怕不好吧！儿子不违犯父命叫做礼，接受君命、见机行事叫做信。违背礼和信，就是最大的邪恶了。”齐桓公说：“诸侯军攻打郑国，还没有取胜，现在如果有隙可乘，利用这机会不也行吗？”管仲说：“国君如果用德政来安抚郑国，再加以教导，(如果郑国还拒不接受)就率领诸侯军讨伐他。那时郑国挽救危亡还来不及，怎么不怕讨伐呢？反之，如果带着郑国的罪人太子华兵临郑国，那郑国就有理了，还会怕您什么？何况您会集诸侯就是为了崇尚德行，维护正义。如果诸侯会盟却让奸诈小人子华位列诸侯，又怎能垂范后代呢？凡是诸侯相会，有关诸侯的德行、刑罚、礼法、道义的事，没有哪个诸侯国不加记载的。如果记载了奸诈小人居位参与，那么您的盟约就要被废弃了。事情做了却不能见于记载，就不能显示您盛大的德行。”

郑有叔詹、堵叔、师叔三良 [269] 为政，未可间 [270] 也。

译文

郑国有叔詹、堵叔、师叔三位贤人执政，是不可以去非难郑国的。（齐桓公于是拒绝了太子华的请求。）

夏，会于葵丘 [271] ，寻盟 [272] ，且修好，礼也。王 [273] 使宰孔 [274] 赐齐侯胙 [275] ，曰：”天子有事于文、武 [276] ，使孔赐伯舅 [277] 胙。”齐侯将下拜 [278] 。孔曰：“且有后命。天子使孔曰：‘以伯舅耋老 [279] ，加劳，赐一级，无下拜’”。对曰：“天威不违颜咫尺 [280] ，小白 [281] 余敢贪 [282] 天子之命无下拜？恐陨越于下 [283] ，以遗天子羞。敢不下拜？”下拜、登受 [284] 。

译文

（僖公九年）夏，在葵丘会盟，是重温旧盟，并调整发展友好关系，这是合乎礼的。周襄王派宰孔赐给齐桓公胙肉，说：“天子祭祀文王与武王，派我来赐给伯舅胙肉。”齐桓公准备下阶跪拜接受。宰孔说：“还有后面的命令，天子派我说：‘因为伯舅已是高龄，再加上有功劳，赐进一级，不用下阶跪拜。’”齐桓公回答说：“天子的威严就在我面前连咫尺的距离都不到，小白我怎敢妄自借天子的命令而不下阶跪拜？恐我颠坠周王的威严于台阶之下，给天子蒙羞，我怎敢不下阶跪拜？”于是下阶，跪拜，登堂，受胙。

唯则 [285] 定国。《诗》曰：“不识不知，顺帝之则 [286] 。”文王之谓也。又曰：“不僭不贼，鲜不为则 [287] 。”无好无恶，不忌不克 [288] 之谓也。

译文

（僖公九年）只有行为符合法则才能安定国家。《诗经》中说：“不知天地运行的法则，而自然顺乎天意。”这说的是文王啊。又说：“诚信待人、不害人，很少不被人当作模范。”这说的是没有偏好也没有厌恶，不猜忌也不好胜啊。

礼，国之干也。敬，礼之舆 [289] 也。不敬则礼不行，礼不行则上下昏 [290] ，何以长世 [291] ？

译文

（僖公十一年春，周襄王派内史过等赐予晋侯爵命，而晋惠公的后代无精打采地接受祥瑞之物。内史过回国后将此事告诉襄王。）“礼，是国家的主干；敬，是行礼的车子。人不恭敬则礼就不能推行，礼不能推行上下就会昏乱，怎么能维持长久呢？”

王 [292] 以上卿 [293] 之礼飨 [294] 管仲，管仲辞曰：“臣，贱有司 [295] 也，有天子之二守国、高 [296] 在。若节春秋来承王命 [297] ，何以礼焉？陪臣敢辞 [298] 。”王曰：“舅氏 [299] ，余嘉乃 [300] 勋，应乃懿德 [301] ，谓督不忘 [302] 。往践乃职 [303] ，无逆朕命。”管仲受下卿之礼而还。

译文

（僖公十二年）周襄王以接待上卿的礼仪设宴款待管仲，管仲推辞说：“臣子是卑微的小官，我国的上卿有天子任命的国子、高子在，如果他们在春秋两季来奉承王命，用什么礼节来对待他们呢？陪臣请求辞去这样的待遇。”襄王说：“伯舅，我嘉美你的功勋，接受你的美德，这些可谓深厚而不能忘记。去执行你的职务吧，不要违背我的命令。”管仲最终接受了款待下卿的礼节后回国。

君子曰：“管氏之世祀也宜哉！让不忘其上。《诗》曰：‘恺悌君子，神所劳矣 [304] 。’”

译文

君子评议说：“管仲世世代代享受祭祀是十分恰当的！礼让而不忘记比自己爵位高的人。《诗经》上说：‘和乐平易的好君子，神灵保佑百事成。’”

冬，晋荐饥 [305] ，使乞籴 [306] 于秦。秦伯谓百里 [307] ：“与诸乎？”对曰：“天灾流行，国家代有 [308] ，救灾恤邻，道也。行道有福。”

译文

（僖公十三年）冬，晋国发生大饥荒，派人向秦国请求购买粮食。秦穆公问百里：“给他们吗？”百里回答说：“天灾流行，总在各个国家交替发生，救援受灾地区，周济邻国，这是道义。按道义行事的人有福份。”

冬，秦饥，使乞籴于晋，晋人弗与。庆郑 [309] 曰：“背施无亲 [310] ，幸灾 [311] 不仁，贪爱不祥 [312] ，怒邻不义 [313] 。四德皆失，何以守国？”虢射 [314] 曰：“皮之不存，毛将安傅 [315] ？”庆郑曰：“弃信背邻，患孰恤之？无信患作，失援必毙，是则然矣。”虢射曰：“无损于怨 [316] 而厚于寇，不如勿与。”庆郑曰：“背施幸灾，民所弃也。近犹仇之，况怨敌 [317] 乎？”弗听。退曰：“君其悔是哉！”

译文

（僖公十四年）冬，秦国发生饥荒，派人到晋国请求购买粮食，晋国人不给。庆郑说：“背弃别人的恩惠就会失去亲近自己的人，庆幸人家的灾害是不仁，贪图爱惜自己的东西是不祥，激怒邻国是不义。这四种道德都丢失了，用什么来保卫国家？”虢射说：“皮已经不存在了，毛能附在哪里？”庆郑说：“丢弃信用，背弃邻国，有了患难谁来周济！没有信用就会发生患难，失去救援就必定会灭亡，这是必然的。”虢射说：“给了粮食也不能减少秦对我们的怨恨，反使敌人增强实力，不如不给。”庆郑说：“背弃恩施，庆幸灾害，是人民所抛弃的。亲近的人尚且会因此而结仇，何况是有深怨的敌人呢？”晋惠公不听。庆郑退下来说：“国君将会为此而后悔的！”

晋饥，秦输之粟 [318] ；秦饥，晋闭之籴 [319] ，故秦伯伐晋。

译文

（僖公十五年）晋国发生饥荒，秦国运送米给他们；秦国发生饥荒，晋国不肯卖给秦国粮食。因此秦穆公攻打晋国。

古者大事 [320] ，必乘其产 [321] ，生其水土而知其人心，安其教训而服习 [322] 其道，唯所纳之，无不如志 [323] 。

译文

（僖公十五年）古代碰到战争，必定用本国所产的马驾车，因为它生长在自己的国家，懂得主人的心意，安于主人的调教训练，习惯熟悉本国的道路，随便在什么场合使用，它都会随顺主人的意愿。

出因其资 [324] ，入用其宠 [325] ，饥食其粟，三施 [326] 而无报，是以来也。

译文

（僖公十五年九月，晋惠公迎战秦军，派韩简侦查敌情，韩简回报说，秦军人数不及我军，但勇于作战的士兵是我们的一倍。晋惠公问其缘故。）韩简回答说：“您当初逃亡在外依靠他们资助，回国继位是由于他们对您厚爱，受了灾荒吃他们的粮食，得到三次施恩却没有回报，所以他们才出兵攻打我们。”

史佚 [327] 有言曰：“无始祸 [328] ，无怙乱 [329] ，无重怒 [330] 。”重怒难任，陵人 [331] 不祥。

译文

（僖公十五年）史佚有这么一句话说：“不要倡导祸乱，不要乘别人祸乱而取胜，不要增加别人的愤怒。”沉重的愤怒难以承担，欺陵别人就会不吉祥。

《诗》曰 [332] ：“下民之孽 [333] ，匪降自天，僔沓背憎 [334] ，职竞 [335] 由人。”

译文

（僖公十五年）《诗经》上说：“百姓遭受的灾难，不是从天而降；当面谈笑而背地里相互憎恨，主要还是人们自己竞争追逐导致的。”

《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 [336] 。”

译文

（僖公十九年）《诗》说：“修养德行首先给妻子做榜样，由此扩展到作为兄弟们的表率，进而以此来治理一家一国。”

随 [337] 以汉 [338] 东诸侯叛楚。冬，楚斗谷于菟 [339] 帅师伐随，取成 [340] 而还。君子曰：“随之见伐，不量力也。量力而动，其过鲜矣。善败 [341] 由己，而由人乎哉？”

译文

（僖公二十年）随国依靠汉水以东各诸侯国的力量背叛楚国。冬季，楚国的斗谷于菟率领军队进攻随国，在与随国讲和后回国。君子说：“随国遭到攻打，是由于不估量自己的国力。估计自己力量的大小然后再行动，过错就少了。成败是由自己造成的，难道是在于别人吗？”

修城郭 [342] ，贬食 [343] 省用，务穑 [344] 劝分 [345] ，此其务也。是岁也，饥而不害 [346] 。

译文

（僖公二十一年，夏，鲁国大旱，臧文仲向僖公提出“修城郭、贬食”等建议以应对旱灾。）修理城墙、节用饮食、减省开支、致力农事、劝人施舍互助，这才是应该做的。（因此）这一年，虽有饥荒，却没有伤害到百姓。

初，平王之东迁也 [347] ，辛有 [348] 适伊川 [349] ，见被发 [350] 而祭于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 [351] 乎！其礼先亡矣。”

译文

（僖公二十二年）当初，周平王向东迁都到洛阳时，辛有到了伊川，见到披着头发在野外祭祀的人，说：“不到一百年，这里恐怕就要变成戎人的地方了！（现在）中原的礼仪就先消失了。”

富辰 [352] 言于王 [353] 曰：“请召大叔 [354] 。《诗》曰：‘协比其邻，昏姻孔云 [355] 。’吾兄弟之不协，焉能怨诸侯之不睦？”王说。王子带自齐复归于京师，王召之也。

译文

（僖公二十二年）富辰对周襄王说：“请把太叔召回来吧。《诗》说：‘和邻居和睦融洽，婚姻亲戚才能十分友好。’我们兄弟之间都不融洽，哪里能埋怨诸侯们跟王室不和睦呢？”周襄王听了很高兴。王子带从齐国回到京师，这是周襄王把他召回来的。

二十四年 [356] 春，王正月 [357] ，秦伯纳之 [358] ，不书，不告入也 [359] 。及河 [360] ，子犯 [361] 以璧授公子，曰：“臣负羁绁 [362] 从君巡于天下 [363] ，臣之罪甚多矣。臣犹知之，而况君乎？请由此亡。”公子曰：“所 [364] 不与舅氏 [365] 同心者，有如白水 [366] 。”投其璧于河。

译文

鲁僖公二十四年春季，周王朝历法的正月，秦穆公把公子重耳送回晋国。《春秋》没有记载这件事，因为晋国没有把重耳回国的事告诉鲁国。到了黄河岸边，子犯把玉璧交还给公子重耳，说：“臣牵着马缰绳跟随您巡行天下，臣的罪过太多了，臣自己尚且都知道，何况您呢？请允许臣就此离开吧。”公子重耳说：“如果不和舅父同一条心，（甘愿受到惩罚）河神可以见证。”于是就把玉璧扔到了黄河里。

初，晋侯 [367] 之竖 [368] 头须 [369] ，守藏 [370] 者也。其出也，窃藏以逃，尽用以求纳之。及入，求见，公辞焉以沐 [371] 。谓仆人曰：“沐则心覆，心覆则图反，宜吾不得见也。居者为社稷之守，行者为羁绁之仆。其亦可也，何必罪居者？国君而仇匹夫，惧者甚众矣。”仆人以告，公遽见之。

译文

（僖公二十四年）当初，晋文公有个侍臣名叫头须，是专门管理财物的。当重耳流亡国外时，头须偷了财物逃跑了，把这些财物都用来设法让重耳回国（但没有成功，便留在国内）。等到重耳回国即位，头须请求进见。晋文公推托说在洗头（不肯见他）。头须对负责通报的仆人说：“洗头的时候心就倒过来了，心倒了，想法也就反过来不对头了，我不能被接见是应该的了。留在国内的人是国家的守卫者，跟随在外的是手牵马缰绳的仆人，他们都是可以信任的，何必要怪罪留在国内的人呢？身为国君而仇视普通人，害怕他的人就会很多了。”仆人把这些话告诉文公，文公立即接见了他。

狄人归季隗 [372] 于晋而请其二子 [373] 。文公妻赵衰 [374] ，生原同、屏括、楼婴 [375] 。赵姬请逆盾与其母 [376] ，子余 [377] 辞。姬曰：“得宠而忘旧，何以使人？必逆之！”固请，许之，来，以盾为才，固请于公以为嫡子 [378] ，而使其三子下之，以叔隗为内子 [379] 而己下之。

译文

（僖公二十四年）狄人把季隗送回晋国，而请求留下她的两个儿子。晋文公把一个女儿（赵姬）嫁给赵衰，生了赵同、赵括、赵婴齐，其食邑分别在原、屏、楼三地。赵姬请求迎接赵盾和他的母亲回来，赵衰辞谢不肯。赵姬说：“得到新宠而忘记旧好，以后还怎样使用别人？一定要把他们接回来。”赵姬坚决请求，赵衰同意了。叔隗和赵盾接来之后，赵姬认为赵盾有才干，坚决请求赵衰，把赵盾作为嫡子，而让她所生的三个儿子位居赵盾之下；又让叔隗作为正妻，而自己居于叔隗之下。

晋侯赏从亡者，介之推 [380] 不言禄，禄亦弗及。推曰：“献公 [381] 之子九人，唯君在矣。惠、怀 [382] 无亲，外内弃之。天未绝晋，必将有主。主晋祀者，非君而谁？天实置之，而二三子 [383] 以为己力，不亦诬乎？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下义其罪，上赏其奸，上下相蒙，难与处矣！”其母曰：“盍 [384] 亦求之，以死谁怼 [385] ？”对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 [386] ，且出怨言，不食其食。”其母曰：“亦使知之若何？”对曰：“言，身之文也。身将隐，焉用文之？是求显也。”其母曰：“能如是乎？与女 [387] 偕隐。”遂隐而死。晋侯求之，不获，以绵上 [388] 为之田，曰：“以志 [389] 吾过，且旌 [390] 善人。”

译文

（僖公二十四年）晋文公赏赐跟随他流亡的人，介之推没有提及禄位，禄位也没有封赏到他。介之推说：“献公的儿子有九个，只有君主在世了。惠公、怀公没有亲信的人，国内国外都抛弃了他们。上天不使晋国绝后，必定会有君主。主持晋国祭祀的人，不是君主又会是谁？这实在是上天立他为君的，而有些人却以为是自己的力量，这不是欺骗人吗？偷窃别人的财物，尚且叫做盗，何况贪取上天的功劳而以为是自己之力呢？下面的人把贪功的罪过当作合理，上面的人对下面贪功的奸邪行为加以赏赐，上下相互欺骗，这就难以和他们相处了。”介之推的母亲说：“为什么不去求赏？这样死了，又怨谁呢？”介之推回答说：“明知是错误而去效法，罪就更大了。而且我口出怨言，不能吃这样的俸禄。”他母亲说：“也让君主知道一下，怎么样？”介之推回答说：“说话，本是文饰自身行为的。自己将要退隐了，哪里用得着文饰呢？这样做是去求取显达啊！”他母亲说：“你能够这样做吗？（如果能做到）那么我也和你一起隐居吧。”于是他们母子就隐居起来，一直到死。晋文公派人寻找，没有找到，就把绵上的田地封给介之推（作为祭田），说：“以此来记住我的过失，同时用来表彰好人。”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391] 。

译文

（僖公二十四年）兄弟们在家里争吵，一到外面还是同心抵御外来的欺辱。

耳不听五声 [392] 之和为聋，目不别五色 [393] 之章 [394] 为昧，心不则德义之经为顽，口不道忠信之言为嚚 [395] 。

译文

（僖公二十四年）耳朵不能听到五声的唱和是耳聋，眼睛不能辨别五色的文饰是昏暗，心里不学习效法德义的准则是顽劣，嘴里不说忠信的话是奸诈。

冬，王使来告难曰：“不谷 [396] 不德，得罪于母弟之宠子带，鄙 [397] 在郑地泛 [398] ，敢告叔父 [399] 。”臧文仲 [400] 对曰：“天子蒙尘 [401] 于外，敢不奔问官守 [402] 。”王使简师父 [403] 告于晋，使左鄢父 [404] 告于秦。天子无出，书曰：“天王出居于郑”，辟母弟之难也。天子凶服 [405] 降名（），礼也。郑伯与孔将锄、石甲父、侯宣多省视官、具于泛（），而后听其私政，礼也。

译文

（僖公二十四年）冬季，周襄王的使者来鲁国报告发生的祸难，说：“不谷没有德行，得罪了母后所宠爱的儿子王子带，现在僻居在郑国的泛地，冒昧地将这件事情报告叔父。”臧文仲回答说：“天子逃难在外，（敝国）岂敢不赶忙去问候左右？”周襄王派简师父向晋国报告，派左鄢父到秦国通告。天子本无所谓出国，《春秋》记载说“天王出居于郑”，意思就是躲避同母弟所造成的祸难。天子受难，身穿素服，自称“不谷”，这是合于礼的。郑文公和大夫孔将锄、石甲父、侯宣多到汜地问候天子的官员，检查供天子使用的器具物品，然后让周襄王听取关于郑国的政事，这是合于礼的。

昔周公、大公股肱 [406] 周室，夹辅 [407] 成王。成王劳之而赐之盟，曰：“世世子孙，无相害也。”载 [408] 在盟府 [409] ，大师 [410] 职之。

译文

（僖公二十六年，夏，齐孝公伐鲁，鲁派展喜以酒食饷餽齐军，齐侯以为鲁人畏惧，展喜对以“小人恐矣，君子则否”，齐侯问“何恃而不恐”，展喜以下文回答齐侯。）“从前周公、太公辅佐周王室，在左右辅助成王。成王慰劳他们，赐给他们盟约，说：‘世世代代的子孙，不要互相侵犯。’这个盟约还藏在盟府之中，由太史掌管着。”

刚而无礼，不可以治民 [411] 。

译文

（僖公二十七年）刚愎强暴而无礼，不能让他治理军民。

说 [412] 礼乐而敦《诗》、《书》。《诗》、《书》，义之府也。礼乐，德之则也。德义，利之本也。《夏书》曰 [413] ：“赋纳以言 [414] ，明试以功 [415] ，车服以庸 [416] 。”

译文

（僖公二十七年）赵衰说：“（郄縠）喜爱礼乐而重视《诗》《书》。《诗》《书》，是蕴藏义理的府库；礼乐，是道德的准则；道德礼义，是利益的根本。《夏书》说：‘有益的话全部采纳，明确地考察其做事的功效；如果有功绩，就用车马衣服酬劳他。’”

民未知义，未安其居。民未知信，未宣其用。民未知礼，未生其共 [417] 。民听不惑 [418] 而后用之。一战而霸，文之教也。

译文

（僖公二十七年）子犯说：“百姓还不懂得道义，生活还没有安定；百姓还不懂得信用，还不能十分明白信用的作用；百姓还不懂得礼节，还没有产生恭敬之心。”等到百姓听受命令而不迷惑时，然后才使用他们。所以城濮一战，晋国就称霸诸侯，这都是晋文公以德教民的结果。

允当则归 [419] ，知难而退，有德不可敌。

译文

（僖公二十八年，楚成王引《军志》之言）适可而止；知难而退；有德之人不可抵挡。

天祸卫国，君臣不协 [420] ，以及此忧也。今天诱其衷 [421] ，使皆降心 [422] 以相从也。不有居者，谁守社稷？不有行者，谁捍牧圉 [423] ？不协之故，用昭乞盟于尔大神以诱天衷 [424] 。自今日以往，既盟之后，行者无保其力 [425] ，居者无惧其罪。有渝 [426] 此盟，以相及也 [427] 。明神先君，是纠是殛 [428] 。国人闻此盟也，而后不贰 [429] 。

译文

（僖公二十八年）“上天降祸给卫国，君臣不和谐，所以才遭到这样的忧患。现在上天启发人们的天心，让大家都放弃成见而相互顺从。如果没有留在国内的人，谁来守卫国家？没有跟随君主出行的人，谁去保护那些牧牛养马的人？由于不和协，因此乞求在大神面前明白盟誓，以诱导人们的天心。从今天订立盟约之后，随行君主出亡的人不要仗恃自己的功劳，留居国内的人不要害怕获罪。谁要违背这个盟约，灾祸就降临到他头上。神明和先君在上，会惩罚这样的人。”国内的人们知道了这盟约，再没有二心。

城濮之战 [430] ，晋中军 [431] 风于泽，亡大旆 [432] 之左旃 [433] 。祁瞒奸命 [434] ，司马杀之，以徇 [435] 于诸侯，使茅茷代之，师还。壬午 [436] ，济河。舟之侨先归，士会摄右 [437] 。秋七月丙申，振旅 [438] ，恺 [439] 以入于晋。献俘授馘 [440] ，饮至 [441] 大赏，征会讨贰 [442] 。杀舟之侨以徇于国，民于是大服。君子谓：“文公其能刑矣，三罪而民服 [443] 。《诗》云：‘惠此中国，以绥四方 [444] 。’不失赏刑之谓也。”

译文

（僖公二十八年）在城濮之战时，晋军的中军在沼泽地遇到大风，丢掉了前军左边的大旗。祁瞒违犯了军令，司马把他杀了，并通报诸侯，另派茅茷代替他。晋军回国，六月十六日，渡过黄河，舟之侨擅自先行回国，由士会代理戎右。秋季，七月丙申日，军队胜利归来，高唱凯歌进入晋国，在太庙祭告俘获和杀死敌人的数字，饮酒犒劳，论功行赏；然后召集诸侯会盟，讨伐有二心的国家。杀舟之侨并通报全国，百姓因此大为顺服。君子评价晋文公说：“他能严明刑罚，杀了颠颉、祁瞒、舟之侨三个罪人而百姓顺服。《诗经》说‘施惠于中原国家，安定四方的诸侯’，说的就是不失公正的赏赐和刑罚。”

晋侯有疾，曹伯 [445] 之竖侯獳货筮史 [446] ，使曰：“以曹为解 [447] 。齐桓公为会而封异姓 [448] ，今君为会而灭同姓。曹叔振铎，文之昭也 [449] 。先君唐叔，武之穆也 [450] 。且合诸侯而灭兄弟，非礼也。与卫偕命 [451] ，而不与偕复，非信也。同罪异罚 [452] ，非刑也。礼以行义，信以守礼，刑以正邪，舍此三者，君将若之何？”公说，复曹伯，遂会诸侯于许 [453] 。

译文

（僖公二十八年）晋文公生病，曹共公的侍从侯獳贿赂晋国的筮史，让他借机为曹国说情，他对文公说：“齐桓公主持会盟而封立异姓的国家，现在君主您主持会盟却灭掉同姓的国家。曹国的始封君叔振铎，是文王的儿子；我国的先君唐叔虞，是武王的儿子。并且会合诸侯而灭掉兄弟之国，这是不合礼法的；曹国和卫国曾同样得到国君准许他们复国的诺言，但曹国却不能与卫国一同复国，这是不守信用；罪过相同而惩罚不同，这是不符合刑律的。礼是用来推行道义的，信是用来维护礼的，刑法是用来纠正邪恶的。抛开这三者，国君将怎么办呢？”晋文公听后很高兴，就恢复了曹共公的君位。于是曹共公就到许国和诸侯会盟。

冬，介葛卢 [454] 来，以未见公，故复来朝，礼之，加燕好 [455] 。介葛卢闻牛鸣，曰：“是生三牺 [456] ，皆用 [457] 之矣，其音云 [458] 。”问之而信。

译文

（僖公二十九年）冬季，介葛卢又来鲁国，由于前次没有见到僖公，所以再次来朝见。鲁国对他以礼相待，比常礼更加丰盛地宴请他。介葛卢听到牛叫（声音很凄惨），说：“这头牛生了三头小牛，都被杀了用来祭祀了，所以它的叫声才会如此。”去询问之后，果然是这样。

卫侯 [459] 使赂周歂、冶廑，曰：“苟能纳我，吾使尔为卿。”周、冶杀元咺 [460] 及子适、子仪 [461] 。公入祀先君，周、冶既服。将命 [462] ，周歂先入，及门，遇疾而死。冶廑辞卿 [463] 。

译文

（僖公三十年）卫成公派人贿赂周歂、冶廑，说：“如果能接纳我当国君，我就让你们做卫国的卿。”周、冶二人杀了大夫元咺、国君子适和子仪。卫成公回国，在太庙祭祀先君，周、冶二人已经穿好卿的礼服，准备接受任命，周歂先进太庙，刚走到门口，突然发病而死。冶廑害怕了，便辞去了卿位。

佚之狐 [464] 言于郑伯 [465] 曰：“国危矣 [466] ，若使烛之武 [467] 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

译文

（僖公三十年）佚之狐对郑文公说：“国家危急了。如果派烛之武前去见秦穆公，秦军必会退走。”郑文公听从了他的建议（便请烛之武去见秦君）。烛之武推辞说：“臣年壮的时候，尚且不如别人；现在老了，无能为力了。”郑文公说：“我没有能及早任用您，现在国家危急了才来求您，这是我的过错。然而如果郑国灭亡了，对您也有不利啊。”烛之武便答应了。

夜缒而出 [468] ，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 [469] 。越国以鄙远 [470] ，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 [471] 。邻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 [472] ，行李 [473] 之往来，共其乏困 [474] ，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 [475] ，许君焦、瑕 [476] ，朝济而夕设版 [477] 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 [478] ，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 [479] 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秦伯说，与郑人盟，使杞子、逢孙、扬孙戍之，乃还。

译文

夜晚，有人用绳子将烛之武系住从城上放下来，去见秦穆公，说：“秦、晋两国包围郑国，郑国已经知道自己要灭亡了。如果灭亡郑国对您有好处，怎敢拿这件事来麻烦您。越过别人的国家而把远处的郑国作为（秦国的）边邑，您知道这是很困难的，为什么要灭掉郑国来增加邻国（晋国）的土地呢？邻国的实力雄厚，就是您力量的削弱。如果您放弃灭亡郑国，让它成为您东方道路的主人，秦国使者的往来，郑国可以供应他们所缺乏的东西，这对您也没有什么害处。况且您曾施惠于晋惠公，晋惠公答应把焦、瑕两地割让给秦国；可他早晨渡过黄河回国，晚上就设版筑城，修建防御工事，这是您所知道的。晋国哪有满足的时候？（现在晋国）已经在东边向郑国开拓疆土，又要肆意扩大它西边的疆域，如果不侵损秦国，又将从何处去取得土地呢？灭亡郑国会损害秦国而有利于晋国，希望您考虑这件事。”秦穆公听了很高兴，就和郑国人结盟，派杞子、逢孙、杨孙留在郑国戍守，于是秦军就撤走了。

子犯谓击之，公曰：“不可。微 [480] 夫人之力不及此 [481] 。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 [482] ，不知。以乱易整 [483] ，不武 [484] 。吾其还也。”亦去之。

译文

子犯请求追击秦军。晋文公说：“不行。如果没有秦穆公的力量，我们不会有今天这个地位。依靠别人的力量，反而损害他，这是不仁德的；失去同盟的国家，这是不明智的；用混乱相攻代替联合一致，这不算勇武。我们还是回去吧。”晋军也撤离了郑国。

冬，王使周公阅来聘 [485] ，飨有昌歜、白黑、形盐 [486] 。辞曰： “国君，文足昭也，武可畏也，则有备物之飨以象其德。荐五味，羞嘉谷 [487] ，盐虎形，以献 [488] 其功。吾何以堪之？”

译文

（僖公三十年）冬季，周襄王派周公阅来鲁国聘问，鲁国宴请他的食物有昌蒲菹、白米糕、黑黍糕和虎形块盐。周公阅推辞说：“国家的君主，文治足以显扬四方，武功可以使人畏惧，才会有配备各种物品的宴飨，以象征他的德行；进献五味调和的菜肴、美好的米食和虎形的块盐，以象征他的功业。我怎么承受得起这样的宴礼呢？”

国子 [489] 为政，齐犹有礼，君其朝焉。臣闻之，服有礼，社稷之卫也。

译文

（僖公三十三年，臧文仲对僖公说）“国庄子执政，齐国还是有礼的，君主还是去朝见吧！臣听说：顺服于礼义之邦，这是国家的保障。”

舜之罪也殛鲧 [490] ，其举也兴禹。管敬仲，桓之贼也 [491] 。实相以济 [492] 。《康诰》 [493] 曰：“父不慈，子不祗 [494] ，兄不友，弟不恭，不相及也。”《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 [495] 。”君取节焉可也 [496] 。

译文

（僖公三十三年）臼季说：“舜惩办罪人时流放了鲧，而举用人才时却起用了鲧的儿子禹；管仲本是齐桓公的仇敌，可齐桓公真的任命他为相而成就了霸业。《康诰》说：‘父亲不慈爱，儿子不诚敬；哥哥不友爱，弟弟不谦恭，他们各有过错却互不相关。’《诗经》说：‘采蔓菁，采萝卜，不要把它的根当废料丢弃了。’您取用他的长处就可以了。”

忠、信、卑让之道也 [497] 。忠，德之正也；信，德之固也；卑让，德之基也。

译文

（鲁文公元年，鲁卿穆伯到齐国开始进行聘问。凡是新君即位，卿到各国去普遍聘问，继续重温过去的友好，团结外援，善待邻国，借以保卫自己的国家。）这是忠、信、卑让之道。忠，是道德纯正的表现；信，是道德巩固的表现；卑让，是德行的基础。

芮良夫 [498] 之诗曰 [499] ：“大风有隧 [500] ，贪人败类 [501] ，听言则对，诵言如醉 [502] ，匪用其良，覆俾我悖 [503] 。”是贪故也 [504] 。

译文

（文公元年）秦穆公说：“周朝芮良夫的诗说：‘大风迅猛（摧毁庄稼），贪婪的人也会毁害善良之人。听到了不相干的话就应和，听到《诗》《书》的良言就像喝醉了酒，不能任用有才能的人，反而使我做出了悖逆的行为。’这是由于贪婪的缘故。”

《诗》曰：“君子如怒，乱庶遄沮 [505] 。”又曰：“王赫斯怒，爰整其旅 [506] 。”怒不作乱而以从师，可谓君子矣 [507] 。

译文

（文公二年）“《诗经》说：‘君子如果发怒，动乱就可以很快制止。’又说：‘文王勃然大怒，于是就整顿好了军队。’（狼瞫）发怒却不去作乱，反而冲锋陷阵，勇猛杀敌，可以说是君子了！”

秦伯犹用孟明 [508] 。孟明增修国政，重施于民。赵成子 [509] 言于诸大夫曰：“秦师又至，将必避之，惧而增德，不可当也。《诗》曰：‘毋念尔祖，聿修厥德 [510] 。’孟明念之矣，念德不怠，其可敌乎？”

译文

（文公二年）秦穆公还在任用孟明。孟明进一步治理国家政事，给百姓以优厚的待遇。赵成子对诸位大夫说：“秦军如果再次来犯，必定要避开它。（孟明）由于畏惧而进一步修明德政，那是不可抵挡的。《诗经》说：‘怀念你的祖先，修明你的德行。’孟明记住这两句诗了，他能做到修积德行而努力不懈，难道还有谁可以抵挡他吗？”

礼无不顺 [511] 。祀，国之大事也，而逆之，可谓礼乎？子虽齐圣 [512] ，不先父食久矣 [513] 。故禹不先鲧 [514] ，汤不先契 [515] ，文、武不先不窋 [516] 。宋祖帝乙 [517] ，郑祖厉王 [518] ，犹上祖 [519] 也。是以《鲁颂》曰 [520] ：“春秋匪解，享祀不忒 [521] ，皇皇后帝，皇祖后稷 [522] 。”君子曰礼，谓其后稷亲而先帝也。

译文

（文公二年）礼没有不合顺序的。祭祀是国家的大事，颠倒了君主的先后顺序，能说是合于礼吗？儿子虽然聪明圣哲，其神位也不能在父亲神位之上，这是由来己久的了。所以禹的神位不能在鲧的神位之前，汤的神位不能在契的神位之前，文王、武王的神位不能在不窋的神位之前。宋国以帝乙为始祖，郑国以厉王为始祖，这还是尊崇父祖。所以《鲁颂》说：“一年四季的祭祀无有懈怠，没有差错，致祭于天帝，又致祭于伟大的祖先后稷。”君子说这合于礼，是说后稷虽然是宗亲先祖，然而却要把祭祀天帝放在前面。

君子是以知“秦穆公之为君也 [523] ，举人之周也 [524] ，与人之壹也 [525] ；孟明之臣 [526] 也，其不解 [527] 也，能惧思 [528] 也；子桑 [529] 之忠也，其知人也，能举善也 [530] 。《诗》曰 [531] ：‘于以采蘩 [532] ，于沼于沚 [533] ，于以用之公侯之事’，秦穆有焉。‘夙夜匪解，以事一人 [534] ’。孟明有焉。‘诒厥孙谋，以燕翼子 [535] ’，子桑有焉。”

译文

（文公三年）君子因此知道：“秦穆公作为国君，提拔人才，考虑全面；任用人才，专一无二；孟明尽其为臣之心力，他努力不懈，能够因战败畏惧而思考（进而力修德政）；子桑忠诚，他了解别人，能够举荐贤臣（百里奚父子）。《诗》说：‘到哪里去采白蒿？在池塘里、在小洲上。在何处使用它？在公侯的祭祀典礼上。’秦穆公就是这样（选拔和信用人才）的；‘早晚努力不懈，以事奉君主一人’，孟明就是这样的；‘把好的谋略留给子孙，以安定和辅佐他们’，子桑就是这样的。”

晋人惧其无礼于公也 [536] ，请改盟。公如晋，及晋侯 [537] 盟。晋侯飨公，赋《菁菁者莪》 [538] 。庄叔 [539] 以公降，拜 [540] ，曰：“小国受命于大国，敢不慎仪。君贶之以大礼 [541] ，何乐如之？抑 [542] 小国之乐，大国之惠也。”晋侯降，辞 [543] 。登，成拜 [544] 。公赋《嘉乐》 [545] 。

译文

（文公三年）晋国人害怕去年曾对鲁文公有所失礼，请求改订盟约。文公就到了晋国，和晋襄公重新结盟。晋襄公设宴款待鲁文公，席间吟诵了《菁菁者莪》这首诗；庄叔让文公降阶再拜，说：“小国在大国接受命令，岂敢对礼仪不谨慎？君侯赐我们以宴飨大礼，还有什么比这再快乐的呢？小国的快乐，是大国赐予的恩惠。”晋襄公走下台阶辞让。两人一起登上台阶回到殿堂，然后完成拜礼。鲁文公朗诵《嘉乐》这首诗。

逆妇姜于齐，卿不行，非礼也 [546] 。君子是以知出姜之不允于鲁也。曰：“贵聘而贱逆之，君而卑之 [547] ，立而废之 [548] ，弃信而坏其主 [549] ，在国必乱，在家必亡 [550] 。不允宜哉？《诗》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 [551] 。’敬主之谓也。”

译文

（文公四年）鲁国到齐国迎娶姜氏，而鲁国的上卿没有前去迎接，这是不合于礼的。君子因此知道姜氏嫁到鲁国是不会有好结果的，说：“之前用尊贵的礼节行聘，而今却用卑贱的礼节迎娶她，身份是国君的夫人却轻贱她，立为夫人却不以夫人之礼相待，等于废弃她，背弃了当初的信义而损害了她作为夫人的身份。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诸侯国，必然会使国家动乱；发生在大夫家，必然会使家族灭亡。姜氏没有好结果是应该的了。《诗经》说：‘敬畏上天的威灵，于是就能保全福禄。’这说的就是要敬重诸侯夫人。”

楚人灭江 [552] ，秦伯为之降服 [553] 、出次 [554] 、不举 [555] 、过数 [556] 。大夫谏，公曰：“同盟 [557] 灭，虽不能救，敢不矜 [558] 乎！吾自惧也。”君子曰：“《诗》云 [559] ：‘惟彼二国 [560] ，其政不获，惟此四国 [561] ，爰究爰度 [562] 。’其秦穆之谓矣。”

译文

（文公四年）楚国人灭亡了江国，秦穆公为此穿上素服，离开正寝，出居别室，减膳撤乐。这超过了应有的礼数。大夫劝谏，秦穆公说：“同盟的国家灭亡了，虽然不能前去救援，岂敢不哀怜呢？我也是警惕自己呀。”君子说：“《诗经》说：‘夏、商这两个国家，政事不得人心，因而败亡；四方的诸侯国引以为鉴，于是推究其原因，自谋图存。’这说的就是秦穆公这种做法吧。”

阳子 [563] ，成季之属也 [564] ，故党于赵氏，且谓赵盾 [565] 能，曰：“使能 [566] ，国之利也。”是以上之。宣子于是乎始为国政 [567] ，制事典 [568] ，正法罪 [569] 。辟狱刑 [570] ，董逋逃 [571] 。由质要 [572] ，治旧洿 [573] ，本秩礼 [574] ，续常职 [575] ，出滞淹 [576] 。既成，以授大傅阳子与大师贾佗 [577] ，使行诸晋国，以为常法 [578] 。

译文

（文公六年）阳处父，原是成季（赵衰）的下属，所以偏向赵氏，而且认为赵盾有才干，说：“任用能干的人，这是国家的利益。”所以使赵盾居于上位（中军帅）。赵宣子从这时开始执掌晋国大权，制定办事章程，修订刑罚律令，清理诉讼积案，督察逃亡罪犯，使用契约（作为财物出入的凭证），清除政治上的弊端和不良习俗，恢复被破坏的秩序和礼制，重建已经废缺的常任官职，提拔被压抑、埋没的贤才。这些事完成以后，就交给太傅阳处父和太师贾佗，让他们在晋国推行，作为固定的法度。

秦伯任好 [579] 卒，以子车氏 [580] 之三子奄息、仲行、针虎为殉，皆秦之良也。国人哀之，为之赋《黄鸟》 [581] 。君子曰：“秦穆之不为盟主也，宜哉。死而弃民。先王违世 [582] ，犹诒 [583] 之法，而况夺之善人乎！《诗》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 [584] 。’无善人之谓。若之何 [585] 夺之？”古之王者知命之不长，是以并建圣哲，树之风声 [586] ，分之采物 [587] ，著之话言 [588] ，为之律度 [589] ，陈之艺极 [590] ，引之表仪 [591] ，予之法制，告之训典 [592] ，教之防利 [593] ，委之常秩 [594] ，道之以礼则，使无失其土宜 [595] ，众隶 [596] 赖之而后即命 [597] 。圣王同之。今纵无法以遗后嗣，而又收其良以死，难以在上矣。君子是以知秦之不复东征也。

译文

（文公六年）秦穆公任好去世，用子车氏的三个儿子奄息、仲行、针虎殉葬，他们都是秦国的杰出人物。国人哀悼他们，为他们作了《黄鸟》这首诗。君子说：“秦穆公不能成为诸侯的盟主，是应该的了。因为他死了之后，还要残害百姓。先王离世时，还给后人留下法度，又何况夺走百姓的贤人呢？《诗经》说：‘贤人的死亡，会使国家受到损伤而困苦。’说的就是国家没有贤人了。为什么还要夺走贤人呢？古代身居王位的人，知道自己的寿命不能长久，因此就普遍选拔、任用贤能之人，为他们树立好的风气与教化，分给他们旗帜服装以别尊卑，把对他们有益的话记录在典册上作为遗诫，为他们制订法度，向他们公布各种准则，以法度来引导他们，给予他们法规制度让其使用，告诉他们先王遗留下来的典章制度，教育他们要防止谋求私利，委任他们一定的职务，用礼法来教导他们，使他们不要违背因地制宜的原则，让百官都信赖他们。这样的做法直到死为止，圣人和先王都是如此。现在纵然（秦穆公）没有法度留给后代也就罢了，反而又用百姓中的贤人来陪葬，这就难于居于上位了。”君子因此知道秦国再也不能向东征伐了。

备豫不虞 [598] ，古之善教也 [599] 。

译文

（文公六年，季文子说）预先准备好意料不到的事，这是古代的好教训。

敌惠敌怨，不在后嗣 [600] ，忠之道也。

译文

（文公六年，臾骈引《前志》言）有惠于人或有怨于人，都和他的后代无关，这是忠恕之道。

闰月不告朔 [601] ，非礼也。闰以正时 [602] ，时以作事，事以厚生 [603] ，生民之道于是乎在矣。不告闰朔，弃时政也，何以为民 [604] ？

译文

（文公六年）闰月不举行告朔的仪式，这是不符合礼的。设立闰月是用来补正历法上的误差；确定四时节气，是用来据此安排农事劳作；不误农时进行劳作，是为了使百姓衣食丰足，养活百姓的方法就在于此了。在闰月不举行告朔之礼，这是放弃了施政的时令，怎么能治理百姓呢？

晋郄缺 [605] 言于赵宣子曰：“日卫不睦 [606] ，故取其地，今已睦矣，可以归之。叛而不讨，何以示威？服而不柔，何以示怀？非威非怀，何以示德？无德，何以主盟？子为正卿 [607] ，以主诸侯，而不务德，将若之何？《夏书》曰 [608] ：‘戒之用休 [609] ，董之用威 [610] ，劝之以《九歌》 [611] ，勿使坏。’九功之德皆可歌也，谓之九歌。六府、三事，谓之九功。水、火、金、木、土、谷，谓之六府。正德、利用 [612] 、厚生，谓之三事。义而行之，谓之德、礼。无礼不乐，所由叛也。若吾子 [613] 之德莫可歌也，其谁来之？盖使睦者歌吾子乎？”宣子说之。

译文

（文公七年）晋国的郄缺对赵宣子说：“过去卫国不顺服晋国，所以占取他们的土地；现在已经顺服，可以把土地还给他们了。背叛时不加讨伐，用什么来显示声威？顺服了不加抚慰，用什么来显示关怀？不显示声威，不显示关怀，用什么来显示德行？没有德行，怎么来主持盟会？您作为正卿，（代表晋国）主持诸侯会盟之事，如果不致力于德行，将怎么办呢？《夏书》说：‘把喜事告诉他，用威严督察他，用《九歌》勉励他，不要让他学坏。’有关九功的德行都可以歌颂，就叫做《九歌》。六府、三事，叫做九功。水、火、金、木、土、谷，叫做六府；端正德行、有利使用、富裕民生，叫做三事。合于道义而推行九功，叫做德、礼。没有礼，就没有什么可歌颂的，也就不会快乐，这是叛变之所由来。像您的德行，没有什么可以歌颂的，有谁肯来归服呢？何不使已归服的人歌颂您呢？”赵宣子听后很高兴。

冬，楚子越椒 [614] 来聘，执币 [615] 傲。叔仲惠伯 [616] 曰：“是必灭若敖氏 [617] 之宗。傲其先君 [618] ，神弗福也。”

译文

（文公九年）冬季，楚国大夫子越椒来鲁国聘问，手中拿着礼物显出傲慢的样子。叔仲惠伯说：“这个人必然会使若敖氏的宗族灭亡。向他的先君表示傲慢，神灵就不会降福给他。”

初，楚范巫矞似 [619] 谓成王 [620] 与子玉、子西 [621] 曰：“三君皆将强死 [622] 。”城濮之役，王思之，故使止子玉曰：“毋死。”不及。止子西，子西缢而县绝，王使适至，遂止之，使为商 [623] 公。沿汉泝江 [624] ，将入郢 [625] 。王在渚宫 [626] ，下，见之。惧而辞曰：“臣免于死，又有谗言，谓臣将逃，臣归死于司败 [627] 也。”王使为工尹 [628] ，又与子家谋弒穆王 [629] 。穆王闻之，五月杀斗宜申及仲归。

译文

（文公十年）当初，楚国范地的巫人矞似曾预言楚成王和子玉、子西说：“这三位都将死于非命。”城濮之战时，楚成王想起了这句话，所以派人前去阻止子玉，说：“不要自杀。”但是没有来得及。又派人去阻止子西，子西正在上吊而绳子断了，楚王的使者刚好来到，就阻止了他自杀，让他做了商公。后来子西沿汉水顺流而下，到了长江再逆流而上，将要进入郢都。楚成王正在渚宫，下来接见他，子西见到成王很害怕，就解释说：“臣幸而免于一死，但又有人进谗言诬陷，说臣准备逃走，臣现在回来请求死在司败那里。”成王就让他做了工尹。后来他又和子家策划，要杀死楚穆王。穆王听到后，在五月间杀了斗宜申（子西）和仲归（子家）。

当官而行，何强之有 [630] ？《诗》曰：“刚亦不吐，柔亦不茹 [631] 。”毋纵诡随，以谨罔极 [632] 。”是亦非辟强 [633] 也，敢爱死 [634] 以乱官乎？

译文

（文公十年）“按照职责办事，有什么强横？《诗经》说：‘硬的不吐出来，软的不吞下去。’又说：‘不要放纵狡诈的人，以使放荡的行为得到约束。’这也是不避强横的意思。我哪里敢爱惜生命而放弃职守呢！”

邾文公 [635] 卜迁于绎 [636] 。史曰：“利于民而不利于君。”邾子曰：“苟利于民，孤之利也。天生民而树之君，以利之也。民既利矣，孤必与焉。”左右曰：“命可长也，君何弗为？”邾子曰：“命在养民。死之短长，时 [637] 也。民苟利矣，迁也，吉莫如之！”遂迁于绎。五月，邾文公卒。君子曰：“知命。”

译文

（文公十三年）邾文公为了迁都到绎地而占卜一卦问吉凶。史官说：“这对百姓有利而对您不利。”邾文公说：“如果对百姓有利，也就是对我有利。上天生育了百姓而给他们设立君主，就是用来利益他们的。百姓既然得到利益，我也必定会与百姓同得利益。”左右随从说：“生命是可以延长的，国君为什么不这样做呢？”邾文公说：“我活着就是为了抚育百姓，至于死的早或晚，那是时运；百姓如果能获利，迁都就是了，没有比这再吉利的了。”于是就迁都到绎地。五月，邾文公死了。君子说：“邾文公真正懂得天命。”

兄弟致美 [638] 、救乏、贺善、吊灾、祭敬、丧哀，情虽不同，毋绝其爱，亲之道也 [639] 。

译文

（文公十五年，惠伯引史佚之言）“兄弟之间各自表达友爱的美意，救济其困乏，祝贺其喜庆，慰问其灾祸，与其祭祀则恭敬，遇到其有丧事则致哀。这五件事的感情虽然各不相同，但不要断绝他们之间的友爱却是一样的。这就是对待亲人的做法。”

日有食 [640] 之，天子不举，伐 [641] 鼓于社 [642] ，诸侯用币 [643] 于社，伐鼓于朝，以昭事神、训民、事君，示有等威 [644] 。古之道也。

译文

（文公十五年，六月辛丑日初一）发生日食，天子减膳撤乐，在土地神庙里击鼓；诸侯只能用玉帛在土地神庙里祭祀，在朝堂上击鼓。以此表明事奉神灵、教训百姓、事奉国君，显示出因天子、诸侯贵贱不同，威仪也有等差，这是古代的制度。

礼以顺天，天之道也，己则反天，而又以讨人 [645] ，难以免矣。《诗》曰：“胡不相畏，不畏于天 [646] ？”君子之不虐幼贱，畏于天也。在周颂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 [647] 。”不畏于天，将何能保？以乱取国 [648] ，奉礼以守，犹惧不终，多行无礼，弗能在 [649] 矣！

译文

（文公十五年，鲁国季文子之言）“礼是用来顺服上天的，这是上天的正道。自己违反上天之道，反而又因此去讨伐别人，这就难免有祸难了。《诗经》说：‘人们为什么不互相敬畏？因为不敬畏上天。’君子所以不残害幼小和卑贱之人，是由于畏惧上天。在《周颂》里说：‘畏敬上天的威灵，于是就能保有福禄。’不畏敬上天，如何能保有福禄？齐懿公靠作乱而取得国家，如果奉行礼义来保持君位，还怕得不到善终，如今做了许多不合于礼的事，这就不能得到善终了。”

宋公子鲍 [650] 礼于国人，宋饥，竭其粟而贷 [651] 之。年自七十以上，无不馈诒 [652] 也，时加羞珍异 [653] 。无日不数于六卿之门 [654] ，国之材人，无不事也，亲自桓 [655] 以下，无不恤也。

译文

（文公十六年）宋国的公子鲍对国人以礼相待，宋国发生饥荒，他把粮食全部拿出来施予百姓。对年纪在七十岁以上的老人，没有不送给饮食的，还按时令加送珍贵食品。没有一天不进出六卿的大门。对国内有才能的人，没有不事奉的；对亲属中自桓公以下的子孙，没有不体恤周济的。

古人有言曰：“畏首畏尾，身其余几。”又曰：“鹿死不择音 [656] 。”小国 [657] 之事大国 [658] 也，德，则其人也；不德，则其鹿也，铤而走险 [659] ，急何能择？命之罔极，亦知亡矣 [660] 。

译文

（文公十七年，郑国大夫子家给晋国赵宣子之信）古人有句话说：“怕头怕尾，剩下来的身子还有多少是不怕的？”又说：“鹿在临死前，顾不上选择可庇护的安全地方。”小国事奉大国，如果大国以德相待，小国就会以人道相事奉；如果大国不以德相待，那小国就会像临死的鹿一样，只能狂奔走险，急迫的时候，哪里还能选择安全的地方？贵国的命令没有准则，我们也知道面临灭亡了。

见有礼于其君者，事之如孝子之养父母也。

译文

（文公十八年，臧文仲之言）“见到对国君有礼的，就事奉他，如同孝子奉养父母一样恭敬。”

《周礼》曰：“则 [661] 以观德，德以处事，事以度 [662] 功，功以食民 [663] 。”作《誓命》 [664] 曰：“毁则为贼，掩贼为藏 [665] ，窃贿 [666] 为盗，盗器为奸 [667] 。主藏之名 [668] ，赖奸之用 [669] ，为大凶德 [670] ，有常 [671] 。无赦。在《九刑》不忘 [672] 。”

译文

（文公十八年）《周礼》说：“用礼法来观察人的德行，有德行才可以处理事情，根据办事的效果来衡量功劳，立有功劳就可借此取食于民。”又作《誓命》说：“毁弃礼法就是贼，隐藏贼人就是窝赃，偷窃财物就是盗，盗窃他人的宝物就是奸。有窝赃的名声，利用奸人偷得的宝物，这是很大的恶行，国家规定有相应的刑罚，不能赦免。可依情节的轻重，用九刑之一适当惩处，也不算超越法度。”

孝敬忠信为吉德 [673] ，盗贼藏奸 [674] 为凶德。

译文

（文公十八年）孝敬、忠信是四种吉祥的德行，盗贼、赃奸是四种不祥的凶行。

昔高阳氏 [675] 有才子 [676] 八人，苍舒、颓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齐圣广渊，明允笃诚 [677] ，天下之民谓之八恺 [678] 。高辛氏 [679] 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忠肃共懿，宣慈惠和 [680] ，天下之民谓之八元 [681] 。此十六族 [682] 也，世济其美，不陨其名 [683] ，以至于尧，尧不能举。舜臣尧，举八恺，使主后土 [684] ，以揆 [685] 百事，莫不时序 [686] ，地平天成 [687] 。举八元，使布五教 [688] 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共、子孝，内平外成 [689] 。

译文

（文公十八年）从前高阳氏有德才兼备之人八位：苍舒、隤敳、檮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他们举止中正、通达世事、度量宽宏、思虑深远、明智洞达、守信不违、严谨厚道、忠贞诚实，天下的百姓称他们为八恺。高辛氏有德才兼备之人八位：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他们忠诚无私、办事恭敬、治身勤谨、纯厚端美、思虑周密、为人慈祥、仁爱济世、宽和无争，天下的百姓称他们为八元。这十六个氏族，世世代代继承他们的美德，没有丧失前代的美名，代代都有贤人，一直到尧的时代。但是尧没有能举用他们。舜做了尧的臣下以后，举拔八恺，让他们担任管理土地的官职，处理各种事务，事情没有不顺当的，地上平和，上天顺成，万物得以成长化育；又举拔八元，让他们在四方之国宣扬五常之教，父亲有道义，母亲慈爱，哥哥友爱，弟弟恭敬，儿子孝顺，国家内外都平和顺成，相安无事。

昔帝鸿氏 [690] 有不才子，掩义隐贼 [691] ，好行凶德，丑类恶物 [692] ，顽嚚不友 [693] ，是与比周，天下之民谓之浑敦。少皞氏 [694] 有不才子，毁信废忠，崇饰 [695] 恶言，靖谮庸回 [696] ，服谗搜慝 [697] ，以诬盛德，天下之民谓之穷奇。颛顼氏 [698] 有不才子，不可教训，不知话言 [699] ，告之则顽 [700] ，舍之则嚚 [701] ，傲很明德 [702] ，以乱天常，天下之民谓之檮杌。此三族也，世济其凶，增其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去。缙云氏 [703] 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 [704] 于货贿，侵欲 [705] 崇侈，不可盈厌 [706] ，聚敛积实 [707] ，不知纪极 [708] ，不分孤寡，不恤穷匮，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谓之饕餮。舜臣尧，宾于四门 [709] ，流四凶族浑敦、穷奇、檮杌、饕餮，投诸四裔 [710] ，以御螭魅 [711] 。是以尧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为天子，以其举十六相 [712] ，去四凶也。故《虞书》 [713] 数舜之功，曰：‘慎徽五典 [714] ，五典克从’，无违教也。曰：‘纳于百揆 [715] ，百揆时序’，无废事也。曰：‘宾于四门，四门穆穆 [716] ’，无凶人也。舜有大功二十 [717] 而为天子，今行父 [718] 虽未获一吉人，去一凶 [719] 矣，于舜之功，二十之一也，庶几免于戾 [720] 乎。

译文

（文公十八年）从前帝鸿氏有一个不成材的儿子，掩蔽仁义，包庇奸贼，喜欢做坏事恶行，把丑恶之人引为同类；愚昧奸诈及与兄弟不友爱的人，和他勾结在一起，天下的百姓称他为浑敦。少皞氏有一个不成材的儿子，毁坏信义，抛弃忠诚，花言巧语，惯听谗言，信用奸邪，造谣中伤，隐藏罪恶，诬陷品德高尚之人，天下的百姓称他为穷奇。颛顼氏有一个不成材的儿子，没办法教训，不懂好话。教导他，则愚顽而听不进去；丢开他，则肆意纵恶。鄙视美德，不听教导，搅乱伦常道德，天下的百姓称他为檮杌。这三个氏族，世代继承他们的恶行凶德，加重了他们的坏名声，一直到了尧的时代，但是尧没能除去他们。缙云氏有一个不成材的儿子，贪图吃喝，贪求财货，任性奢侈，无法满足；聚财积谷不知限度，不分给孤儿寡妇，不体恤周济穷人，天下的百姓把他和三凶相并列，称他为饕餮。舜做了尧的臣下以后，就在明堂四方之门以宾礼接待贤人，流放四个凶恶的氏族：浑敦、穷奇、檮杌、饕餮，把他们赶到四方边远之地，去抵御螭魅等怪物。因此尧去世后而天下就像一个人一样统一，同心拥戴舜做天子，是因为他举荐了十六相而除去四凶的缘故。所以《虞书》列举舜的功绩，说“谨慎地笃行五教，人们都能服从五教的教化”。这是说没有违背五常之教。又说“把五教纳入各种事务之中，各种事务都会妥当而有条理”。这是说没有荒废各种事务。又说“在明堂四方之门以宾礼接待贤人，四方来朝的群臣都恭敬肃穆”。这是说没有凶顽之人。舜建立了二十种大功才成为天子，现在行父虽然没能举拔一个好人，但已经赶走一个凶顽的人（莒仆）了。与舜的功绩相比，是他的二十分之一，差不多可以免于罪過了吧！

注释

[1] 颍考叔（？—公元前712年）：春秋时期郑国颍邑大夫。公元前722年，郑庄公杀死弟弟共叔段，对母亲武姜发誓，不到黄泉不相见。在颍谷封人颍考叔的建议下，让国君掘地及泉，隧而相见，郑庄公和武姜便在“黄泉”相见。​​​​​​​​​

[2] 纯孝：至孝。​​​​​​​​​

[3] 施及庄公：庄公，郑庄公，姬姓，名寤生 (公元前757年—公元前701年)，为中国春秋时代郑国第三代君主，《史记·十二诸侯年表》记载，生年在郑武公十四年(公元前757年)。其母为申侯之女武姜，叔段为其同母弟。公元前722年，太叔段勾结武姜发动叛乱，庄公立刻发兵攻打段的根据地“京”城，将之打败。当时局势危急，《国语·楚语上》记载，叔段以“京”城为患庄公，郑国几乎因此不能立国。郑庄公把母亲赶到颍，立誓不至黄泉（阴间）不再相见。后来庄公感到后悔，颍地受封人颍考叔使用双关语同义字的策略，向庄公进谏（同时用自己的孝行感化庄公）。庄公于是掘地至黄色泉水（地下水），和母亲相见。母子相拥而泣，和好如初。​​​​​​​​​

[4] 诗曰两句：出自《诗经·大雅·既醉》。匮，穷尽。锡，赐给。言孝子为孝，无有竭尽之时，故能以此孝道长赐予汝之族类。​​​​​​​​​

[5] 其是之谓乎：犹言“其谓是”。​​​​​​​​​

[6] 由中：犹由衷（出自内心）。​​​​​​​​​

[7] 明恕：明信宽厚。​​​​​​​​​

[8] 要：约束。​​​​​​​​​

[9] 间：离间。​​​​​​​​​

[10] 明信：犹言诚心敬意。​​​​​​​​​

[11] 涧溪：山涧溪流。​​​​​​​​​

[12] 沼沚：池塘，亦借指积水坑。​​​​​​​​​

[13] 毛：指地面所生的植物。​​​​​​​​​

[14] 苹蘩：苹和蘩，两种可供食用的水草，古代常用于祭祀。​​​​​​​​​

[15] 蕰藻：聚集之藻草。​​​​​​​​​

[16] 筐筥：筐与筥的并称。方形为筐，圆形为筥（音举）。亦泛指竹器。​​​​​​​​​

[17] 錡釜：音其府，皆为烹饪之器。有足者曰錡，无足者曰釜。​​​​​​​​​

[18] 潢污：皆为积水之意。大者曰潢，小者曰污。​​​​​​​​​

[19] 行潦：行，道路。潦，雨水。​​​​​​​​​

[20] 荐：进献。​​​​​​​​​

[21] 羞：进献。​​​​​​​​​

[22] 采蘩、采苹：见《诗经·召南》。​​​​​​​​​

[23] 行苇、泂酌：见《诗经·大雅》。​​​​​​​​​

[24] 昭：显扬；显示。​​​​​​​​​

[25] 宋穆公：子姓，名和，据《春秋》记载，于鲁隐公三年（公元前720年）去世，在位九年。宋武公之子，宣公之弟，殇公之叔，庄公之父。宋穆公传位给宋宣公之子与夷，而没有传给自己的儿子冯，而令冯出居于郑。被认为是遵循道义的典范。​​​​​​​​​

[26] 大司马：官名。《周礼·夏官》：“有大司马，掌邦政。”​​​​​​​​​

[27] 孔父：孔父嘉（？—公元前710年）春秋时人。宋国大臣。名嘉，字孔父。孔子六世祖。​​​​​​​​​

[28] 殇公：原名与夷，宋宣公之子。宋宣公传位于弟穆公，穆公为不负兄恩，传位于宣公子与夷，即殇公，而使自己的儿子冯出居郑。殇公在位时任命孔父嘉为司马，华督为太宰。华督杀孔父嘉而夺其妻，又杀殇公，从郑国迎回穆公子公子冯，是为宋庄公。​​​​​​​​​

[29] 先君：指宋宣公。​​​​​​​​​

[30] 与夷：即后来的宋殇公。​​​​​​​​​

[31] 大夫：这里指孔父嘉。​​​​​​​​​

[32] 灵：福分。​​​​​​​​​

[33] 首领：头和脖子。这里比喻姓名。​​​​​​​​​

[34] 殁：死。​​​​​​​​​

[35] 子奉：子，您，指孔父嘉。奉，侍奉。​​​​​​​​​

[36] 冯：宋穆公之子，即后来的宋庄公。​​​​​​​​​

[37] 能贤：有才能而又有道德者。​​​​​​​​​

[38] 光昭：彰明显扬；发扬光大。​​​​​​​​​

[39] 令德：美德。​​​​​​​​​

[40] 吾子：对对方的敬爱之称。一般用于男子之间。​​​​​​​​​

[41] 知人：谓能鉴察人的品行、才能。​​​​​​​​​

[42] 飨：通“享”。享受；享有。​​​​​​​​​

[43] 命以义夫：谓其命出自道义。​​​​​​​​​

[44] 商颂：《诗经》中《颂》的一部分，共五篇。宋为殷商后，故引《商颂》以赞之。​​​​​​​​​

[45] 殷受命咸宜，百禄是荷：受，杨伯峻注：“即授殷商王位，早期多兄终弟及，宋宣公亦不传子而传弟，故引此诗。”宜，杨伯峻注：“宜与义，古音全同，可通训。殷王兄终弟及为义，因而得各种福禄也。”百禄，犹多福。荷，承受。​​​​​​​​​

[46] 石碏：卫国大夫。卫庄公的儿子州吁，为庄公宠妾所生，庄公甚是宠爱，州吁喜欢弄武，而庄公不加以禁止，于是大夫石碏进谏卫庄公。碏，音确。​​​​​​​​​

[47] 义方：行事应该遵守的规范和道理。​​​​​​​​​

[48] 佚：放逸；恣纵。​​​​​​​​​

[49] 自邪：杨伯峻注：“谓有此四者，则必至于邪。”​​​​​​​​​

[50] 宠禄：谓给予宠幸和富贵。​​​​​​​​​

[51] 州吁：卫庄公庶子。吁，音玉。​​​​​​​​​

[52] 阶：杨伯峻注：“阶梯之意。此作动词用，谓留作祸患之阶梯。”​​​​​​​​​

[53] 能降：谓安于地位下降。​​​​​​​​​

[54] 憾：恨，怨恨。​​​​​​​​​

[55] 眕：音枕，说文：“目有所恨而止也。”​​​​​​​​​

[56] 贱妨贵：妨，害也。卫庄公夫人庄姜无子，庄公又娶夫人厉妫，生一儿早死，后厉妫的妹妹戴妫为庄公生一子，庄姜将此子作为自己的儿子来抚养，即后来的卫桓公完。州吁为庄公贱妾所生。故此处贱指州吁，贵指公子完。​​​​​​​​​

[57] 少陵长：陵，侵也。完长，州吁少。​​​​​​​​​

[58] 远间亲：间，离间。完亲，州吁疏。​​​​​​​​​

[59] 加：侵凌。​​​​​​​​​

[60] 无乃：相当于“莫非”“恐怕是”，表示委婉测度的语气。​​​​​​​​​

[61] 厚：石碏子石厚。​​​​​​​​​

[62] 老：告老，致仕。​​​​​​​​​

[63] 石碏使告于陈：鲁隐公四年春天，州吁杀害卫桓公完而自立为国君，石厚仍扮演助纣为虐的角色。随后，州吁又发动战争企图使国内人民安定，以安君位，但州吁未能安定民心，于是石厚向其父请教安定君位的办法，石碏提出朝见周天子可得合法君位，且当时陈国与卫国关系和睦，并提出可请陈桓公代向周天子请求。州吁二人信以为真，遂前往陈国。殊不知这是石碏“引蛇出洞”的计谋，于是石碏密告陈国请求捉拿弑君凶手。​​​​​​​​​

[64] 褊小：狭小。​​​​​​​​​

[65] 耄：年老；高龄。古称大约七十至九十岁的年纪。​​​​​​​​​

[66] 二人：指州吁和石厚。​​​​​​​​​

[67] 莅：临。​​​​​​​​​

[68] 右宰：春秋时卫国官名。​​​​​​​​​

[69] 丑：人名。​​​​​​​​​

[70] 濮：地名。​​​​​​​​​

[71] 宰：杨伯峻注：“古卿大夫有家臣，家臣之长曰宰。”​​​​​​​​​

[72] 纯臣：忠纯笃实之臣。​​​​​​​​​

[73] 与：杨伯峻注：“谓一同被戮。”​​​​​​​​​

[74] 易：王念孙曰：“易者，延也，谓恶之蔓延也。”​​​​​​​​​

[75] 乡迩：谓接近。乡，通“向”。​​​​​​​​​

[76] 周任：杨伯峻注引马融《论语注》：“周任，古之良史。”​​​​​​​​​

[77] 芟夷：除草；刈除。芟，音山。​​​​​​​​​

[78] 蕰崇：积聚，堆积。蕰，音运。​​​​​​​​​

[79] 善者：杨伯峻注：“意义双关，既指嘉谷，又指善人、善政、善事。”​​​​​​​​​

[80] 信：古同“伸”，舒展开。​​​​​​​​​

[81] 建德：谓立有德者为诸侯。​​​​​​​​​

[82] 胙：音“坐”。赐与；分封。​​​​​​​​​

[83] 官族：谓以先世有功之官名为族姓，如司马氏、司空氏、司徒氏之类。​​​​​​​​​

[84] 经：治理。​​​​​​​​​

[85] 定：安定。​​​​​​​​​

[86] 度德而处之，量力而行之：度德量力估量自己的德行和能力。​​​​​​​​​

[87] 相时而动：观察时机而采取行动。​​​​​​​​​

[88] 无累：不牵累；没有牵累。​​​​​​​​​

[89] 卒：百人为卒。​​​​​​​​​

[90] 豭：音家，公猪。​​​​​​​​​

[91] 行：音航，二十五人为行。​​​​​​​​​

[92] 诅：祭神使之加害于某人。​​​​​​​​​

[93] 颖考叔：见前注。​​​​​​​​​

[94] 郑庄公（公元前757年—公元前701年）：名寤生，郑国第三代国君，公元前743至公元前701年在位。​​​​​​​​​

[95] 违言：因语言不合而失和。​​​​​​​​​

[96] 竟：同“境”。边境。​​​​​​​​​

[97] 亲亲：爱自己的亲属。郑、息同为姬姓，宜相亲。​​​​​​​​​

[98] 征：审也，明也，问也。​​​​​​​​​

[99] 韪：指好的或正确的(言行)。​​​​​​​​​

[100] 丧师：谓战败而损失军队。​​​​​​​​​

[101] 臧哀伯：名达，僖伯之子，鲁国大夫。​​​​​​​​​

[102] 置：放置；安置。​​​​​​​​​

[103] 赂器：指受贿得来的器物。​​​​​​​​​

[104] 官邪：官吏违法失职。​​​​​​​​​

[105] 宠赂：私宠与贿赂。​​​​​​​​​

[106] 郜鼎：春秋郜国造的宗庙祭器，以为国宝。后被宋国取去。宋又将此鼎贿赂鲁桓公，桓公献于太庙。​​​​​​​​​

[107] 九鼎：相传夏禹铸九鼎，象征九州，夏商周三代奉为象征国家政权的传国之宝。战国时，秦楚皆有兴师到周求鼎之事。周显王时，九鼎没于泗水彭城下。​​​​​​​​​

[108] 雒邑：在今河南省洛阳市西南。​​​​​​​​​

[109] 大庙：太庙。​​​​​​​​​

[110] 内史：官名。西周始置，协助天子管理爵、禄、废、置等政务。春秋时沿置。​​​​​​​​​

[111] 违：指违背当时的礼制。​​​​​​​​​

[112] 体：谓礼为政治、政法之骨干。​​​​​​​​​

[113] 易：违反之意。​​​​​​​​​

[114] 贰宗：官名，大夫之庶弟任之。​​​​​​​​​

[115] 隶子弟：士对其子弟的称谓。​​​​​​​​​

[116] 分亲：谓各人自己分内的亲戚。​​​​​​​​​

[117] 等衰：犹等差。​​​​​​​​​

[118] 觊觎：音“寄于”。非分的希望或企图。​​​​​​​​​

[119] 季梁：随国都（今随州市西北）人，生卒年不详。​​​​​​​​​

[120] 祝史：司祭祀之官。​​​​​​​​​

[121] 正辞：不虚称君美。​​​​​​​​​

[122] 三时：指春、夏、秋三季农作之时。​​​​​​​​​

[123] 五教：五常之教，指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五种伦理道德的教育。​​​​​​​​​

[124] 九族：以自己为本位，上推至四世之高祖，下推至四世之玄孙为九族。​​​​​​​​​

[125] 禋祀：泛指祭祀。​​​​​​​​​

[126] 申繻：鲁国大夫。​​​​​​​​​

[127] 克：战胜。​​​​​​​​​

[128] 卜：占卜。​​​​​​​​​

[129] 君子屡盟，乱是用长：《诗经·小雅·巧言》句。是用，因此。​​​​​​​​​

[130] 屈瑕（？—公元前699年）：芈姓，屈氏，名瑕。春秋楚国贵族屈氏之祖，大诗人屈原的祖先。​​​​​​​​​

[131] 罗：古国名，熊姓，在今湖北宜城西。春秋时为楚所灭。​​​​​​​​​

[132] 斗伯比：芈姓，斗氏，名伯比，楚若敖次子，春秋时代楚国令尹，斗氏始祖。​​​​​​​​​

[133] 御：驾驭车马的人。​​​​​​​​​

[134] 莫敖：楚官名，即屈瑕。​​​​​​​​​

[135] 济师：增援军队。​​​​​​​​​

[136] 诸司：众官吏；众官署。​​​​​​​​​

[137] 狃：满足。​​​​​​​​​

[138] 蒲骚之役：发生于公元前701年，楚国打败郧国军队的一场战争。详见前面译文。​​​​​​​​​

[139] 自用：自行其是，不接受别人的意见。​​​​​​​​​

[140] 小：轻视。​​​​​​​​​

[141] 设备：设防。​​​​​​​​​

[142] 令德：美德。​​​​​​​​​

[143] 假易：宽纵，宽容。​​​​​​​​​

[144] 尽行：全部，全都。​​​​​​​​​

[145] 赖：古国名，在今湖北省随州市。​​​​​​​​​

[146] 徇：宣示于众。​​​​​​​​​

[147] 鄢：杨伯峻注：“鄢，水名。源出湖北省保康县西南，今名蛮河。流经南漳、宜城两县于汉水。”​​​​​​​​​

[148] 乱次：乱了次序。​​​​​​​​​

[149] 济：渡河。​​​​​​​​​

[150] 卢戎：南蛮国。​​​​​​​​​

[151] 两军之：由两面破而击之。​​​​​​​​​

[152] 缢：勒颈而死；上吊。​​​​​​​​​

[153] 冶父：在今湖北省江陵县西。​​​​​​​​​

[154] 听刑：待楚王之处罚。​​​​​​​​​

[155] 孤：古代诸侯君王的自称。春秋时诸侯自称寡人，有凶事则称孤，后渐无区别。​​​​​​​​​

[156] 齐襄公（？—前686年）：春秋时期齐国第十四位国君。姜姓，吕氏，名诸儿，齐僖公禄父之子。​​​​​​​​​

[157] 无常：杨伯峻注：“谓言行无准则，使人莫知所措。”​​​​​​​​​

[158] 鲍叔牙：约公元前723年或公元前716年至公元前644年在世。姒姓，鲍氏，亦称“鲍叔”“鲍子”，是鲍敬叔的儿子。颍上（今属安徽）人，春秋时齐国大夫，管仲好友。​​​​​​​​​

[159] 齐桓公（？—公元前643年）：名小白，春秋时期齐国国君，“春秋五霸”之首，公元前685年至公元前643年在位。襄王之弟。​​​​​​​​​

[160] 莒：春秋时邑名。原为莒国领地，后属鲁，又属齐。在今山东省莒县。​​​​​​​​​

[161] 公：鲁庄公，即姬同，母为文姜，生于桓公六年。为春秋诸侯国鲁国君主之一，是鲁国第十六任君主。他为鲁桓公的儿子，承袭鲁桓公担任该国君主，在位三十二年。谥号庄。​​​​​​​​​

[162] 曹刿：春秋时鲁国大夫（今山东省东平县人），著名的军事理论家。鲁庄公十年，齐攻鲁，曹刿求见，请取信于民后战，作战时随从指挥，大败齐师。“一鼓作气”之典出于此。刿，音桂。​​​​​​​​​

[163] 肉食者鄙：谓居高位、享厚禄的人眼光狭陋短浅。​​​​​​​​​

[164] 小惠未遍：以衣食分人，不能周遍。​​​​​​​​​

[165] 牺牲：供祭祀用的纯色全体牲畜。​​​​​​​​​

[166] 玉帛：圭璋和束帛。古代祭祀、会盟、朝聘等均用之。​​​​​​​​​

[167] 未孚：不算大信，不是至诚。​​​​​​​​​

[168] 狱：讼案。 ​​​​​​​​​

[169] 败绩：指军队溃败。​​​​​​​​​

[170] 辙：车轮碾过的痕迹。​​​​​​​​​

[171] 轼：古代设在车箱前供立乘者凭扶的横木。​​​​​​​​​

[172] 伏：埋伏。​​​​​​​​​

[173] 靡：倒下。 ​​​​​​​​​

[174] 吊：对不幸者给予慰问。​​​​​​​​​

[175] 淫：过度。​​​​​​​​​

[176] 粢盛：古代盛在祭器内以供祭祀的谷物。此实指百谷言。粢，音资。​​​​​​​​​

[177] 拜命：谓拜谢厚命。命，吊问之辞。​​​​​​​​​

[178] 臧文仲（？—公元前617年）：姬姓，臧氏，名辰，谥文。臧哀伯次子。春秋时鲁卿，世袭司寇，执礼以护公室。​​​​​​​​​

[179] 悖：盛貌。​​​​​​​​​

[180] 庶乎：犹言庶几。近似，差不多。​​​​​​​​​

[181] 御说：杨伯峻注：“御说，宋庄公之子，闵公之弟，桓公也。”​​​​​​​​​

[182] 臧孙达：即臧哀伯。见前注。​​​​​​​​​

[183] 郑南门：据水经注：“郑南门名时门。”​​​​​​​​​

[184] 厉公：郑厉公（？—公元前673年），春秋时郑国国君，姬姓，名突。郑庄公次子。​​​​​​​​​

[185] 忌：忌惮。​​​​​​​​​

[186] 焰：杨伯峻注：“《唐石经》及《金泽文库》本俱作‘炎’，《汉书五行志》《艺文志》及王符《潜夫论》引亿俱作‘炎’。《风俗通过誉篇》云：‘人之所忌，炎自取之。’则似以‘其气’一字作一停顿，不以气焰为一词。”​​​​​​​​​

[187] 衅：音“信”。过失；罪过；缺陷。​​​​​​​​​

[188] 哀乐：悲哀与快乐。​​​​​​​​​

[189] 殃咎：灾祸。​​​​​​​​​

[190] 饮：以酒食款待，宴请，行饮酒礼。​​​​​​​​​

[191] 卜：杨伯峻注：“服虔云：‘臣将享君，必卜之，示戒慎也。’但此二卜字，恐系虚说。”​​​​​​​​​

[192] 社：杨伯峻注：“祀竈神也。”​​​​​​​​​

[193] 班爵：爵位；官阶。​​​​​​​​​

[194] 帅：同“率”，循也。​​​​​​​​​

[195] 不然：不敬，不从命。然，通“戁”。杜预注：“不然，不用命。”杨伯峻注：“然读为戁……讨其不然亦犹宣二年《传》之‘伐不敬’。”按，《说文·心部》：“戁，敬也。”​​​​​​​​​

[196] 巡守：亦作“巡狩”。谓天子出行，视察邦国州郡。​​​​​​​​​

[197] 举：行也。​​​​​​​​​

[198] 共：大。​​​​​​​​​

[199] 共德：大德。共，通“洪”。​​​​​​​​​

[200] 无乃：相当于“莫非”“恐怕是”，表示委婉测度的语气。​​​​​​​​​

[201] 贽：初次见人时所执的礼物。​​​​​​​​​

[202] 玉帛：圭璋和束帛。古代祭祀、会盟、朝聘等均用之。​​​​​​​​​

[203] 章：显示；表明。​​​​​​​​​

[204] 榛：实如栗，可食用或榨油。特指其果实。​​​​​​​​​

[205] 修：干肉。​​​​​​​​​

[206] 虔：恭敬；诚心。​​​​​​​​​

[207] 币：缯帛。古代常用作祭祀或馈赠的礼品。​​​​​​​​​

[208] 牲：供祭祀、盟誓和食用的家畜。​​​​​​​​​

[209] 眚：音生（三声），日月蚀。杜预注：“眚，犹灾也。月侵日为眚。”​​​​​​​​​

[210] 展义：宣示德义。杜预注：“天子巡守，所以宣布德义。”​​​​​​​​​

[211] 巡守：亦作“巡狩”。谓天子出行，视察邦国州郡。​​​​​​​​​

[212] 越竟：即越境，越过国境。​​​​​​​​​

[213] 自毙：自行倒仆。喻自遭失败或自受其害。​​​​​​​​​

[214] 秉：执；持。​​​​​​​​​

[215] 颠：倒仆。​​​​​​​​​

[216] 宁：使安宁。​​​​​​​​​

[217] 重固：稳固。​​​​​​​​​

[218] 间携贰：间，离间。携贰，指怀有离心的人。​​​​​​​​​

[219] 器：方法，策略。​​​​​​​​​

[220] 修己：自我修养。​​​​​​​​​

[221] 卫文公：姬姓，名毁，是卫昭伯之子，卫戴公之弟，在位二十五年。他即位后减赋税、少刑法，与民共苦。​​​​​​​​​

[222] 大布：古指麻制粗布。​​​​​​​​​

[223] 大帛：粗丝织成的厚帛。​​​​​​​​​

[224] 训农：谓教民务农。孔颖达疏：“训农，训民劝农业也。”​​​​​​​​​

[225] 通商：互易商货。孔颖达疏：“通商贩之路，令货利往来也。”​​​​​​​​​

[226] 授方：教给为官之常法。杨伯峻注：“授方者，授之以百官之常法也……不授以方，则无治法。”​​​​​​​​​

[227] 任能：孔颖达疏：“任能，其所委任信能用之人也。”​​​​​​​​​

[228] 元年：帝王即位的第一年。​​​​​​​​​

[229] 革车：古代兵车的一种。​​​​​​​​​

[230] 季年：晚年；末年。​​​​​​​​​

[231] 邢：古诸侯国名。故地在今河北省邢台市境。周公之子封于此，春秋时为卫所灭。​​​​​​​​​

[232] 夷仪：在今山东聊城县西。​​​​​​​​​

[233] 城：筑成。​​​​​​​​​

[234] 侯伯：诸侯之长。 ​​​​​​​​​

[235] 齐侯：指齐桓公。​​​​​​​​​

[236] 屈完：楚大夫。​​​​​​​​​

[237] 不谷：不善。古代王侯自称的谦词。​​​​​​​​​

[238] 先君之好是继：杨伯峻注：“欲其继先君之友好。”​​​​​​​​​

[239] 惠：表敬副词，无义。​​​​​​​​​

[240] 徼福：祈福，求福。​​​​​​​​​

[241] 敝邑：谦辞。称自己的国家。​​​​​​​​​

[242] 辱：表敬副词，无义。​​​​​​​​​

[243] 寡君：臣下对别国谦称本国国君。​​​​​​​​​

[244] 绥：安；安抚。​​​​​​​​​

[245] 方城：春秋时楚北的长城。由今之河南省方城县，循伏牛山，北至今邓县。为古九塞之一。​​​​​​​​​

[246] 皇天：对天及天神的尊称。​​​​​​​​​

[247] 黍稷：黍和稷，为古代主要农作物。亦泛指五谷。此为祭祀之黍稷。​​​​​​​​​

[248] 馨：香气远闻；芳香。​​​​​​​​​

[249] 明德：光明之德；美德。​​​​​​​​​

[250] 物：指祭祀之物。​​​​​​​​​

[251] 非德：不合道德；违背道德。​​​​​​​​​

[252] 冯依：犹凭依；依附。​​​​​​​​​

[253] 招携：招引尚未归心的人。杜预注：“携，离也。”​​​​​​​​​

[254] 怀远：安抚边远的人。​​​​​​​​​

[255] 怀：怀念，依附。​​​​​​​​​

[256] 修礼：施行礼教。​​​​​​​​​

[257] 方物：本地产物；土产。​​​​​​​​​

[258] 属：会合也。​​​​​​​​​

[259] 奸：违背礼与信。​​​​​​​​​

[260] 奸：犯也。​​​​​​​​​

[261] 捷：战胜。​​​​​​​​​

[262] 有衅：谓有可乘之机。杜预注：“衅，瑕隙也。”杨伯峻注：“犹今言空子。”​​​​​​​​​

[263] 训辞：训教之言。​​​​​​​​​

[264] 不暇：没有时间；来不及。​​​​​​​​​

[265] 总：统领，统率。​​​​​​​​​

[266] 德刑：恩泽与刑罚。​​​​​​​​​

[267] 替：废弃。​​​​​​​​​

[268] 盛德：高尚的德行。​​​​​​​​​

[269] 三良：三贤臣，三人皆为郑国大夫。​​​​​​​​​

[270] 间：非难。​​​​​​​​​

[271] 葵丘：地名。约在今河南省兰考县东南。​​​​​​​​​

[272] 寻盟：重温旧盟。盟，指僖公八年洮之盟。​​​​​​​​​

[273] 王：指周襄王。​​​​​​​​​

[274] 宰孔：周之太宰。​​​​​​​​​

[275] 赐齐侯胙：胙，祭祀所用的肉。胙本只分赐同姓诸侯，今破格赐齐侯，是因为齐国强大，能号令诸侯。​​​​​​​​​

[276] 有事于文、武：有事，有祭祀之事。文、武，指文王和武王。​​​​​​​​​

[277] 伯舅：周王朝对异姓诸侯的称呼。​​​​​​​​​

[278] 下拜：杨伯峻注：“下拜者，降于两阶之间，北面再拜稽首……此为当时臣对君之礼。”​​​​​​​​​

[279] 耋老：年老。​​​​​​​​​

[280] 天威不违颜咫尺：天威，帝王的威严。违，离开。颜，额头，即眉上发下、两额角间部分。咫尺，周制八寸为咫，十寸为尺，谓接近或刚满一尺，形容距离近。​​​​​​​​​

[281] 小白：齐桓公之名。​​​​​​​​​

[282] 贪：受也。​​​​​​​​​

[283] 恐陨越于下：杨伯峻注：“陨越犹颠坠也。此谓若不下拜，恐陨越。于下者，诸侯对周王而言。”​​​​​​​​​

[284] 下，拜；登，受：杨伯峻注：“先降于两阶之间，再拜稽首，然后升堂，又再拜稽首，然后受赐。” ​​​​​​​​​

[285] 则：准则。​​​​​​​​​

[286] 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语出《诗·大雅·皇矣》。杨伯峻注：“此言其不假后天知识，而自然合于天帝之准则。”​​​​​​​​​

[287] 不僭不贼，鲜不为则：语出《诗·大雅·抑》。杨伯峻注：“僭，不信也；贼，伤害也。待人以信，不害他人，很少不可以为他人之模范。”​​​​​​​​​

[288] 克：好胜。​​​​​​​​​

[289] 舆：车。没有恭敬则礼不能施行，故将敬喻为礼之舆。​​​​​​​​​

[290] 昏：乱。​​​​​​​​​

[291] 长世：历世久远；永存。​​​​​​​​​

[292] 王：指周襄王。​​​​​​​​​

[293] 上卿：古官名。周制天子及诸侯皆有卿，分上中下三等，最尊贵者谓“上卿”。​​​​​​​​​

[294] 飨：以隆重的礼仪宴请宾客。泛指宴请，以酒食犒劳、招待。​​​​​​​​​

[295] 贱有司：地位卑贱的职官。按周礼，齐为侯爵设三卿，二上卿由天子任命，一下卿由齐侯任命。管仲为下卿，谦称“贱有司”。​​​​​​​​​

[296] 国、高：指国归父、高傒之族，虽未必柄政，然世为齐上卿。​​​​​​​​​

[297] 若节春秋来承王命：杨伯峻注：“谓若于春秋两季朝聘之节，来接受王室之命。”​​​​​​​​​

[298] 陪臣：古代天子以诸侯为臣，诸侯以大夫为臣，大夫又自有家臣。因之大夫对于天子，大夫之家臣对于诸侯，都是隔了一层的臣，即所谓“重臣”，因之都称为“陪臣”。故管仲对于天子自称陪臣。​​​​​​​​​

[299] 舅氏：即舅父。天子称异姓诸侯为舅，管仲本为周之同姓，而周襄王称管仲为舅氏，盖因管仲为齐侯之臣，故尊称其为舅氏。​​​​​​​​​

[300] 乃：你的。​​​​​​​​​

[301] 应乃懿德：应，受，接受。懿德，美德。​​​​​​​​​

[302] 谓督不忘：杨伯峻注：“督借为笃，厚也，言其甚不能忘也。”​​​​​​​​​

[303] 往践乃职：杨伯峻注：“管仲虽位为下卿，然为齐执政，职高而位卑，此云往践乃职，仍劝其受上卿之礼也。”​​​​​​​​​

[304] 恺悌君子，神所劳矣：语出《诗·大雅·旱麓》。恺悌，音楷替，和乐平易。劳，郑玄笺云：“劳，劳来，犹言佑助。”​​​​​​​​​

[305] 荐饥：连年灾荒；连续灾荒。​​​​​​​​​

[306] 乞籴：求买粮食。籴，音迪。​​​​​​​​​

[307] 百里：即百里奚。春秋时秦国贤大夫。​​​​​​​​​

[308] 代有：代，更叠，交替。杨伯峻注：“代有犹言各国更替有之。”​​​​​​​​​

[309] 庆郑：晋大夫。​​​​​​​​​

[310] 背施，无亲：杨伯峻注：“背弃恩施，则失亲己者。”​​​​​​​​​

[311] 幸灾：因别人遭灾而高兴。​​​​​​​​​

[312] 贪爱，不祥：杨伯峻注：“贪所爱之货利而不以与人，则祸殃将至。”​​​​​​​​​

[313] 怒邻，不义：杨伯峻注：“使邻国忿怒，不合道义。”​​​​​​​​​

[314] 虢射：晋大夫。​​​​​​​​​

[315] 皮之不存，毛将安傅：皮没有了，毛长在哪里？比喻事物失去了基础，就不能存在。杜预注：“皮，以喻所许秦城；毛，以喻籴。言既背秦施，为怨以深，虽与之籴，犹无皮而施毛。”​​​​​​​​​

[316] 无损于怨：杨伯峻注：“言与之籴，秦于背施之怨未必减损。”​​​​​​​​​

[317] 怨敌：杨伯峻注：“怨敌谓秦，许赂而不与也。”​​​​​​​​​

[318] 晋饥，秦输之粟：事在僖公十三年。​​​​​​​​​

[319] 秦饥，晋闭之籴：意谓晋国闭关不给秦国买粮。籴，买进谷物。事在僖公十四年。​​​​​​​​​

[320] 大事：指征伐。​​​​​​​​​

[321] 必乘其产：杨伯峻注：“必以本国所产之马驾车。”​​​​​​​​​

[322] 服习：熟悉。​​​​​​​​​

[323] 如志：随顺意愿；实现志愿。​​​​​​​​​

[324] 出因其资：杜预注：“谓奔梁求秦。”杨伯峻注：“考之《晋语二》，夷吾奔梁亦由梁近于秦，可以求援之故。夷吾出奔，盖因秦之资助。”​​​​​​​​​

[325] 入用其宠：杨伯峻注：“秦纳之入国。”​​​​​​​​​

[326] 施：恩惠。​​​​​​​​​

[327] 史佚：人名。西周初年太史。​​​​​​​​​

[328] 始祸：杨伯峻注：“始祸犹言首祸，为祸乱之倡导者。”​​​​​​​​​

[329] 怙乱：谓乘乱取利。​​​​​​​​​

[330] 重怒：谓增添愤怒。刘文淇疏证：“重怒，蒙重其怒也。”​​​​​​​​​

[331] 陵人：以势压人。​​​​​​​​​

[332] “诗曰”下四句：语出《诗·小雅·十月之交》。​​​​​​​​​

[333] 孽：灾害，灾祸。​​​​​​​​​

[334] 僔沓背憎：僔沓，音尊（三声）踏，谓相聚面语。今本《诗·小雅·十月之交》作“噂”。背憎，谓背地里憎恨。​​​​​​​​​

[335] 职竞：职，只。竞，争。后遂以“职竞”用为专事竞逐之意。​​​​​​​​​

[336] 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语出《诗·大雅·思齐》。刑，杨伯峻注：“刑同型，法也，今言示范。”寡妻，嫡妻。御，治理。​​​​​​​​​

[337] 随：周封国名。《左传·桓公六年》：“楚武王侵随，使薳章求成焉。”杨伯峻注：“随，国名，姬姓……故城在今湖北省随县南。”​​​​​​​​​

[338] 汉：水名，即汉水，也称汉江，为长江最长的支流。发源于今陕西省宁强县，流经湖北省，在武汉市入长江。​​​​​​​​​

[339] 斗榖于菟：芈姓，字子文。斗伯比之子，斗邑(今湖北郧西)人。春秋时期楚国著名令尹。菟，音途。​​​​​​​​​

[340] 取成：媾和。​​​​​​​​​

[341] 善败：成败。​​​​​​​​​

[342] 修城郭：杨伯峻注：“孔疏引服虔云：‘国家凶荒，则无道之国乘而加兵，故修城郭为守备也。’”​​​​​​​​​

[343] 贬食：节缩饮食。​​​​​​​​​

[344] 务穑：务农。​​​​​​​​​

[345] 劝分：劝导人们有无相济。杨伯峻注：“劝分者，劝其有储积者分施之也。”​​​​​​​​​

[346] 饥而不害：杨伯峻注：“不害，不伤害民也。或因采取臧文仲所言诸对策之故。”​​​​​​​​​

[347] 平王之东迁也：杨伯峻注：“周平王东迁洛邑，当鲁孝公之二十五年，公元前770年。是为东周。”周平王，姬姓，名宜臼。西周幽王之子，东周第一代君主。公元前770至公元前720年在位。公元前771年，犬戎攻破镐京（今陕西西安西南），幽王被杀，西周灭亡；太子宜臼受到申、许、鲁等诸侯拥戴，在申（今河南南阳北）即位，是为平王。为避犬戎侵扰，平王把都城从镐京东迁至洛邑（今河南省洛阳），史称东周。​​​​​​​​​

[348] 辛有：周大夫。​​​​​​​​​

[349] 伊川：古地名。指伊水所流经的伊河流域。​​​​​​​​​

[350] 被发：谓发不束而披散。《论语·宪问》：“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盖披发为当时夷、狄之俗。​​​​​​​​​

[351] 戎：古族名。支系众多。殷周有鬼戎、西戎、余无之戎等。春秋时有己氏之戎、北戎、允戎、伊洛之戎、犬戎、骊戎、蛮戎七种。​​​​​​​​​

[352] 富辰：杨伯峻注：“富辰，周大夫。”​​​​​​​​​

[353] 王：指周襄王，姬姓，名郑，周惠王之子。公元前651年即位，在位三十三年。​​​​​​​​​

[354] 大叔：即王子带，周惠王之子，周襄王之同母弟。或称叔带、大叔带；因食邑于甘(今河南洛阳市南)，谥曰“昭”，故又称甘昭公。公元前649年，子带召集成周附近诸戎族攻伐成周，焚毁王城东门；秦穆公和晋惠公救周，戎人退走；次年（僖公十二年），襄王讨伐王子带，王子带出奔齐国。大，同“太”。​​​​​​​​​

[355] 协比其邻，昏姻孔云：语出《诗·小雅·正月》。协比，谓与人和睦、融洽。孔，甚，很。云，郑玄笺云：“犹友也。”杨伯峻注：“富辰引诗之意，谓先与左右邻近之人团结亲附，然后昏姻亲戚得以甚为友好。”​​​​​​​​​

[356] 二十四年：鲁僖公二十四年，公元前636年。​​​​​​​​​

[357] 王正月：周天子所颁历法的正月。周以建子之月(农历十一月)为正。​​​​​​​​​

[358] 秦伯纳之：杨伯峻注：“此文紧接上年传文而来，秦伯纳之，纳重耳也。”纳，使入，即使重耳入晋。 ​​​​​​​​​

[359] 不书，不告入也：杨伯峻注：“晋文不告入，故鲁史不书。”​​​​​​​​​

[360] 及河：到黄河岸边。僖公二十四年（公元前636年）春，秦穆公派公孙枝，率领三千秦军，护送重耳渡过黄河，返回晋国。​​​​​​​​​

[361] 子犯：即狐偃，又称咎犯，春秋时晋国大臣，为晋文公重耳之舅，故又称舅氏。曾随重耳流亡列国十九年，最终帮助重耳成功返国即位。​​​​​​​​​

[362] 负羁绁：意谓随行仆役，此为从行者之套语。羁绁，音基谢，马络头和马缰绳。​​​​​​​​​

[363] 巡于天下：杨伯峻注：“不言流亡诸侯间，而言‘巡于天下’，表敬之辞令。”​​​​​​​​​

[364] 所：连词。表示假设，相当于“如果”“假若”。古代常用于盟誓中。​​​​​​​​​

[365] 舅氏：指狐偃。​​​​​​​​​

[366] 有如白水：杨伯峻注：“‘有如白水’即‘有如河’，意谓河神鉴之，《晋世家》译作‘河伯视之’是也。”​​​​​​​​​

[367] 晋侯：即晋文公。​​​​​​​​​

[368] 竖：古代地位低微的小吏。​​​​​​​​​

[369] 头须：杨伯峻注：“‘头须’，《韩诗外传十》及《新序·杂事五》俱作‘里凫须’”。​​​​​​​​​

[370] 守藏：看管财库，保管财物。​​​​​​​​​

[371] 沐：洗头发。 ​​​​​​​​​

[372] 季隗：春秋时廧咎如（赤狄之别种）的公主，晋文公重耳的夫人。《左传·僖公二十三年》：“狄人伐廧咎如，获其二女，叔隗、季隗，纳诸公子，公子取季隗，生伯鯈、叔刘，以叔隗妻赵衰，生盾。”晋惠公即位后，派人前去追杀重耳，重耳被迫离开狄国；重耳即位后，狄人将季隗送还文公。​​​​​​​​​

[373] 请其二子：杨伯峻注：“据上年传，二子者，伯鯈、叔刘也；请之者，请留于狄也。”​​​​​​​​​

[374] 赵衰：即赵成子，字子余，亦称成季。晋文公大夫，赵盾之父。曾随重耳一同流亡；重耳即位后，赵衰任原大夫。​​​​​​​​​

[375] 原同、屏括、楼婴：杨伯峻注：“赵同、赵括、赵婴齐各食邑于原、屏、楼三地，故《传》谓之原同、屏括、楼婴。原即赵衰为原大夫之原，亦即隐十一年《传》周桓王与郑庄公十二邑之原，在今河南省济源县西北。屏地未详。楼，据《春秋地名考略四》，在今山西省永和县南十里。”​​​​​​​​​

[376] 赵姬请逆盾与其母：杨伯峻注：“赵姬，文公女妻于赵衰者。盾与其母，即叔隗及其所生子。”​​​​​​​​​

[377] 子余：赵衰，字子余。​​​​​​​​​

[378] 嫡子：正妻所生之子，多指嫡长子。​​​​​​​​​

[379] 内子：古代称卿大夫的嫡妻。​​​​​​​​​

[380] 介之推：又称介子推，晋文公重耳之辅臣，追随重耳流亡列国十九年，辗转周折，备历艰难险阻，有割股奉君之功。重耳最终得以返国，介子推却淡泊功名，归隐乡间。​​​​​​​​​

[381] 献公：晋献公，春秋时期晋国国君，晋武公之子，文公之父。在位二十六年，曾先后攻灭骊戎、耿、霍、魏等国，击败狄戎，又采纳荀息假道伐虢之计，消灭强敌虞、虢，史称其“并国十七，服国三十八”，晋国强盛一时。然晚年宠爱骊姬，从而引发“骊姬之乱”，导致太子申生被迫自杀，公子重耳、夷吾逃亡。​​​​​​​​​

[382] 惠、怀：即晋惠公、晋怀公。晋惠公，姬姓，名夷吾，献公第三子，文公之弟。曾为避骊姬谗害出逃至梁。献公死，大夫里克杀骊姬之子奚齐，迎立公子夷吾，秦穆公发兵护送夷吾归国即位，是为晋惠公。晋怀公，姬姓，名圉，惠公之子，公元前637年即位。​​​​​​​​​

[383] 二三子：犹言诸君，诸位。​​​​​​​​​

[384] 盍：犹何不。​​​​​​​​​

[385] 怼：怨恨。​​​​​​​​​

[386] 尤而效之，罪又甚焉：尤，过失；罪愆。杨伯峻注：“此谓明知其为错误而仿效之，罪宜加一等。”​​​​​​​​​

[387] 女：代词。通作“汝”。你。​​​​​​​​​

[388] 绵上：古地名。春秋晋地。在今山西省介休县东南四十里介山之下。公元前636年，介之推隐于绵上山中而死，晋文公求之不获，遂以绵上之田作为介之推的祭田。​​​​​​​​​

[389] 志：通“识”。记住。​​​​​​​​​

[390] 旌：表彰。​​​​​​​​​

[391]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语出《诗·小雅·常棣》。阋，音细，争吵；争斗。杨伯峻注：“此谓兄弟内虽不和，犹同心御外侮。”是时周襄王将以狄伐郑，而郑为周王室之同姓藩国，大夫富辰以为不可，此为富辰劝谏襄王之言。​​​​​​​​​

[392] 五声：指宫、商、角、徵、羽五音。​​​​​​​​​

[393] 五色：青、赤、白、黑、黄五种颜色。古代以此五者为正色。​​​​​​​​​

[394] 章：彩色；花纹。​​​​​​​​​

[395] 嚚：音“淫”。奸诈。​​​​​​​​​

[396] 不谷：不善。古代王侯自称的谦词。​​​​​​​​​

[397] 鄙：杨伯峻注：“鄙谓野居，天子离王都，故曰鄙居。”​​​​​​​​​

[398] 泛：古地名。在今河南省襄城县南。​​​​​​​​​

[399] 叔父：周朝天子称同姓小邦诸侯为叔父。此指鲁国。《仪礼·觐礼》：“同姓小邦则曰叔父，其异姓小邦则曰叔舅。”​​​​​​​​​

[400] 臧文仲：姬姓，臧氏，名辰，臧哀伯次子，谥曰“文”，故又称臧文仲。春秋时鲁卿，世袭司寇，执礼以护公室。​​​​​​​​​

[401] 蒙尘：古代多指帝王失位逃亡在外，蒙受风尘。​​​​​​​​​

[402] 奔问官守：杨伯峻注：“官守，王之群臣；奔问官守，犹言奔问左右，恭敬之辞而已。”​​​​​​​​​

[403] 简师父：周之大夫。​​​​​​​​​

[404] 左鄢父：周之大夫。​​​​​​​​​

[405] 凶服：即素服，本色或白色的衣服。居丧或遭遇凶事时所穿。（）降名：指称“不谷”。（）郑伯与孔将锄、石甲父、侯宣多省视官，具于泛：郑伯，指郑文公。杨伯峻注：“三子，郑大夫。石甲父当即宣三年之石癸。官，官司，即王之工作人员；具，器用。此谓郑伯率三人为天子省视官司与器具。”​​​​​​​​​

[406] 股肱：辅佐；捍卫。​​​​​​​​​

[407] 夹辅：辅佐。​​​​​​​​​

[408] 载：杨伯峻注：“盟约也，古谓之载书，亦省约载。”​​​​​​​​​

[409] 盟府：古代掌管保存盟约文书的官府。​​​​​​​​​

[410] 大师：杨伯峻曰：“……武亿《群经义证》、阮芝生《拾遗》谓大师当作大史，大史主藏载书，盖周之定制。其说或然。职，主也。”今译文从此说。 ​​​​​​​​​

[411] 刚而无礼，不可以治民：此为蒍贾（孙叔敖之父）评子玉之言。​​​​​​​​​

[412] 说：同“悦”。​​​​​​​​​

[413] “夏书曰”下三句：杨伯峻注：“三句在今《尚书·益稷》。”夏书，指记载夏代史事的书。在《尚书》中有《禹贡》《甘誓》《五子之歌》《胤征》共四篇，旧亦称《夏书》。近人多以《禹贡》为后人所作，《五子之歌》和《胤征》为伪《古文尚书》，《甘誓》可能本是《商书》的一部分。​​​​​​​​​

[414] 赋纳以言：杨伯峻注：“谓不论尊卑远近，如其言善，即遍加采取。”赋纳，谓普遍采纳。赋，通“敷”。​​​​​​​​​

[415] 明试以功：杜预注：“明试以功，考其事也。”明试，明白考验。​​​​​​​​​

[416] 车服以庸：杨伯峻注：“谓以车马衣服酬其功。盖古者官阶不同，车服亦异，赐以车服，所以表示尊贵宠荣。”庸，酬其功劳。​​​​​​​​​

[417] 共：通“恭”。恭敬。​​​​​​​​​

[418] 不惑：杨伯峻注：“不惑即《论语·子罕》‘知者不惑’之‘不惑’，明其道理，故不致迷惑也。”​​​​​​​​​

[419] 允当则归：杨伯峻注：“犹今言适可而止。”​​​​​​​​​

[420] 君臣不协：杜预注：“卫侯欲与楚，国人不欲，故不和也。”按，鲁僖公二十八年春，晋文公欲向卫国借道伐曹，卫成公不许；此后晋文公和齐昭公在敛盂结盟，卫成公请求参加盟约，晋国不许。卫成公又想亲附楚国，国人不愿意，所以赶走了成公，来讨好晋国。卫成公离开国都住在襄牛。城濮之战后，成公畏晋而奔楚，又至陈；同年六月，晋国听任卫成公回国，成公派宁武子和卫国大臣、公族等在宛濮盟誓，本段即是盟约的誓词。​​​​​​​​​

[421] 天诱其衷：杨伯峻注：“天诱其衷，当时习语；左传凡五见……皆天心在我之意。”​​​​​​​​​

[422] 降心：杨伯峻注：“降心，犹今言放弃成见。”​​​​​​​​​

[423] 谁捍牧圉：杨伯峻注：“养牛曰牧，养马曰圉。捍者，保护捍卫之也。牧圉可为牧牛马之奴隶，亦可引申指外出诸侯所带之财产。”​​​​​​​​​

[424] 天衷：天的善意。​​​​​​​​​

[425] 行者无保其力：保，依靠，仗恃。力，功劳。杨伯峻注：“盖从卫成公出走者，自以随侍有功，今卫成返国，可恃功而骄己轻人。”​​​​​​​​​

[426] 渝：违背。​​​​​​​​​

[427] 以相及也：杜预注：“以恶相及。”​​​​​​​​​

[428] 是纠是殛：纠，惩治。殛，惩罚。杨伯峻注：“是纠是殛即纠是殛是之倒装。”​​​​​​​​​

[429] 不贰：专一，无二心。​​​​​​​​​

[430] 城濮之战：鲁隐公二十八年（公元前632年）四月初四，楚军和晋军在城濮（今山东-城西南）交战。晋文公兑现当年流亡楚国时许下的“退避三舍”的诺言，令晋军后退，避楚军锋芒。子玉不顾楚成王告戒，率军冒进，被晋军歼灭两翼。楚军大败。​​​​​​​​​

[431] 中军：古代行军作战分左、中、右或上、中、下三军，由主将所在的中军发号施令。​​​​​​​​​

[432] 旆：音佩，指春秋时晋楚的前军。​​​​​​​​​

[433] 旃：音沾，赤色、无饰、曲柄的旗。​​​​​​​​​

[434] 祁瞒奸命：祁瞒，晋大夫。奸命，违命。杨伯峻注：“奸命，犯军令也。”​​​​​​​​​

[435] 徇：宣示于众。​​​​​​​​​

[436] 壬午：杨伯峻注：“壬午，六月十六日。”​​​​​​​​​

[437] 舟之侨先归，士会摄右：舟之侨，晋大夫，城濮之战时任晋文公戎右。士会，即范武子，士蒍之孙，字季，谥号“武子”。因被封于随、范，以邑为氏，又称随会或范会。摄，代理。右，即戎右，周代陪乘之官。出军或田猎时，坐君主之右，执武器，担任保卫工作。舟之侨任戎右，既已先归，故士会暂代其职。​​​​​​​​​

[438] 振旅：此指军队作战胜利归来。​​​​​​​​​

[439] 恺：军队胜利后所奏之乐。​​​​​​​​​

[440] 馘：音国，指所割下的耳朵（古代战争中割取所杀敌人或俘虏的左耳以计数献功）。​​​​​​​​​

[441] 饮至：上古诸侯朝会盟伐完毕，祭告宗庙并饮酒庆祝的典礼。后代指出征奏凯，至宗庙祭祀宴饮庆功之礼。​​​​​​​​​

[442] 征会讨贰：杨伯峻注：“征召诸侯，冬将会于温也。有贰心者讨之。”​​​​​​​​​

[443] 三罪而民服：杨伯峻注：“杀三罪人而民服也。三罪谓颠颉、祁瞒、舟之侨。”​​​​​​​​​

[444] 惠此中国，以绥四方：语出《诗·大雅·民劳》。绥，安；安抚。​​​​​​​​​

[445] 曹伯：曹共公，曹襄，姬姓，伯爵，春秋时曹国第十七位国君，曹昭公之子。​​​​​​​​​

[446] 筮史：筮人。杨伯峻注：“筮史，晋掌卜筮之官。”​​​​​​​​​

[447] 使曰以曹为解：杨伯峻注：“为解犹为辞也。使因之说复曹伯。”​​​​​​​​​

[448] 齐桓公为会而封异姓：杨伯峻注：“桓公封邢、卫，于齐为异姓。”​​​​​​​​​

[449] 曹叔振铎，文之昭也：杨伯峻注：“叔振铎，曹之始封君，文王之子也。”昭，僖五年《传》注杨伯峻曰：“昭、穆为古代庙次及墓次，始祖居中，左昭右穆。周代以后稷为始祖，后稷以后之第一代（后稷之子不窋）为昭，第二代（后稷之孙鞠）为穆。以后第三、五、七，驯至奇数之代皆为昭，第四、六、八，驯至偶数之代皆为穆。”​​​​​​​​​

[450] 先君唐叔，武之穆也：杨伯峻注：“唐叔虞，晋之始封君，武王之子。”​​​​​​​​​

[451] 与卫偕命：杨伯峻注：“私许复曹、卫。”（按，僖公二十八年三月，晋文公破曹，虏曹共公。）​​​​​​​​​

[452] 同罪异罚：杨伯峻注：“与卫同罪，卫已复而曹未复，故曰异罚。”​​​​​​​​​

[453] 公说，复曹伯，遂会诸侯于许：杨伯峻注：“言晋文会诸侯。曹伯一复，不先回国，及会诸侯于许。”许，古国名。公元前11世纪周分封的诸侯国，姜姓。在今河南许昌东。战国初为楚所灭。​​​​​​​​​

[454] 介葛卢：春秋时介国国君，名葛卢。​​​​​​​​​

[455] 加燕好：杨伯峻注：“加燕好者，飨宴时更胜于常礼。”燕好，古代指设宴招待并馈赠礼品。​​​​​​​​​

[456] 三牺：三头纯色的牛（供祭祀用）。​​​​​​​​​

[457] 用：杨伯峻注：“用，杀以祭也。”​​​​​​​​​

[458] 云：如此。​​​​​​​​​

[459] 卫侯：指卫成公。姬姓，卫氏，名郑。卫国第二十一代国君，卫文公之子，卫中废公之兄，卫穆公之父。于公元前634年和公元前631年两度在位，前后共三十三年。​​​​​​​​​

[460] 元咺：卫国大夫。​​​​​​​​​

[461] 子适、子仪：杨伯峻注：“子适即公子瑕；子仪，瑕母弟。”（公子瑕，鲁僖公二十八年，被元咺立为卫国国君。）​​​​​​​​​

[462] 将命：杨伯峻注：“将受卿命也。”​​​​​​​​​

[463] 冶廑辞卿：杜预注：“见周歂死而惧。”​​​​​​​​​

[464] 佚之狐：春秋时郑国大夫。​​​​​​​​​

[465] 郑伯：即郑文公，姬姓，名捷，郑厉公之子，在位四十五年。​​​​​​​​​

[466] 国危矣：郑文公四十一年（鲁僖公二十八年，公元前632年），郑助楚攻晋；此后重耳流亡过郑，文公未曾礼遇重耳。郑文公四十三年（公元前630年）九月，晋文公与秦穆公发兵围郑。​​​​​​​​​

[467] 烛之武：春秋时郑国人。​​​​​​​​​

[468] 缒而出：杨伯峻注：“以绳系之垂而出城。”缒，以绳拴人或物而下或上。​​​​​​​​​

[469] 执事：对对方的敬称。​​​​​​​​​

[470] 越国以鄙远：杨伯峻注：“鄙远，以远地为其边鄙也。……秦若得郑以为鄙邑，必须越过晋国而有之，是越国以远地为己鄙邑。”​​​​​​​​​

[471] 焉用亡郑以陪邻：杨伯峻注：“亡郑，秦既难以越国而有之，则郑之亡，只为晋增益土地耳；晋、秦之邻国，故曰何用灭亡郑国以厚邻国。”陪，增加；增益。​​​​​​​​​

[472] 东道主：郑在秦东，接待秦国出使东方的使节，故称“东道主”。​​​​​​​​​

[473] 行李：使者。​​​​​​​​​

[474] 共其乏困：共，通“供”。供给；供应。乏困，缺乏，不足。​​​​​​​​​

[475] 君尝为晋君赐矣：杨伯峻注：“为晋君赐，有赐于晋君也，指纳晋惠公夷吾事，故下言‘许君焦、瑕’。”按，晋惠公，即公子夷吾，因避骊姬之乱出奔至梁；晋献公死，大夫里克杀骊姬之子奚齐，先派人迎请重耳回国，重耳谢绝；又派人迎请公子夷吾，夷吾同意，并派人至秦国，请求秦穆公发兵护送，许诺在事成之后，把晋国黄河以西之地割让给秦国；夷吾即位后却背弃承诺，不肯割地与秦。​​​​​​​​​

[476] 焦、瑕：杨伯峻注：“焦，本封国，姬姓，复为晋邑，当在今河南省三门峡市西郊。十五年传‘河外列城五’之一。瑕，有数说，……战国策屡言焦、曲沃，知瑕即曲沃，灵宝县东旧有曲沃镇。”​​​​​​​​​

[477] 设版：谓建筑工事。版，版筑的土墙。泛指工事。​​​​​​​​​

[478] 东封郑：杨伯峻注：“言东向郑国以开拓其封疆。”封，疆域，分界。​​​​​​​​​

[479] 阙：侵损，削减。​​​​​​​​​

[480] 微：无，没有。​​​​​​​​​

[481] 及此：杨伯峻注：“谓为晋君而称雄也。”​​​​​​​​​

[482] 所与：杨伯峻注：“所与谓秦，本为晋之与国（盟国）。”​​​​​​​​​

[483] 以乱易整：杨伯峻注：“晋攻秦为乱，秦、晋和为整。”​​​​​​​​​

[484] 不武：不算勇武。​​​​​​​​​

[485] 王使周公阅来聘：王，周襄王。周公阅，春秋初期周国国君，周公旦后裔，公爵。鲁僖公三十年（周襄王二十二年，公元前630年），他奉天子之命聘问鲁国。聘，聘问，专指天子与诸侯或诸侯与诸侯间的遣使通问。​​​​​​​​​

[486] 飨有昌歜、白黑、形盐：飨，以隆重的礼仪宴请宾客。昌歜，菖蒲根的腌制品。歜，音赞，又称昌菹。昌，通“菖”。古以飨他国之来使，以示优礼。白黑，指稻和黍。形盐，特制成虎形的盐。​​​​​​​​​

[487] 荐五味，羞嘉谷：杨伯峻注：“昌歜有五味之和。荐、羞，皆进也。嘉谷指稻、黍。”​​​​​​​​​

[488] 献：通“仪”。效法；模拟。​​​​​​​​​

[489] 国子：即国庄子，姜姓，国氏，名归父，谥“庄”，故史称国庄子。春秋中期齐国世卿，后担任齐国执政，辅佐齐孝公、齐昭公。鲁僖公三十三年（公元前627年）国庄子来鲁聘问，礼节周道，容仪又善，受到臧文仲称赞。​​​​​​​​​

[490] 舜之罪也殛鲧：殛，流放；放逐。鲧，传说中中国古代部落酋长名，号崇伯。禹之父。曾奉尧命治水，因筑堤堵水，九年未治平，被舜流放于羽山。​​​​​​​​​

[491] 管敬仲，桓之贼也：管敬仲，即管仲，因谥号“敬仲”，故又称“管敬仲”。初，管仲辅佐公子纠，为阻止公子小白（齐桓公）回国即位，曾带兵在半路截击小白，并一箭射中小白的带钩，小白诈死方得脱险。​​​​​​​​​

[492] 实相以济：杨伯峻注：“相，去声，使之为相也。济，成也。”​​​​​​​​​

[493] “康诰曰”下五句：今《康诰》无此文。康诰，尚书中篇章名。周公平定三监（管叔、蔡叔、霍叔）武庚所发动的叛乱后，封康叔于殷地。《康诰》即是康叔上任前，周公对他所作的训辞。​​​​​​​​​

[494] 祗：敬。​​​​​​​​​

[495] 采葑采菲，无以下体：语出《诗·邶风·谷风》。葑，植物名。即芜菁。菲，古指萝卜一类的菜。郑玄笺：“此二菜者，蔓菁与葍之类也。皆上下可食。”下体，指植物的根茎。杨伯峻注：“芜菁之根可食，莱菔（萝卜）从古以其块根供蔬食用，不以其为下体而弃之。”​​​​​​​​​

[496] 君取节焉可也：杨伯峻注：“取节犹言节取其善，勿因其为罪人之子而弃之。”按，臼季（胥臣）出使，经过冀邑，看到郄缺在田中劳作，与妻子相敬如宾；臼季就将郄缺带回晋国，并向文公举荐他。本段即臼季向文公举荐郄缺之言。​​​​​​​​​

[497] 忠、信、卑让之道也：《左传·文公元年》原文作：“穆伯如齐，始聘焉，礼也。凡君即位，卿出并聘，践修旧好，要结外授，好事邻国，以卫社稷，忠、信、卑让之道也。”按：穆伯，即公孙敖，庆父之子，鲁桓公之孙。鲁文公时，孟穆伯为卿。​​​​​​​​​

[498] 芮良夫：杨伯峻注：“周厉王时卿士。”​​​​​​​​​

[499] “诗曰”下六句：语出《诗·大雅·桑柔》。​​​​​​​​​

[500] 有隧：杨伯峻注：“隧之言迅疾也，有隧，形容其迅疾也。”​​​​​​​​​

[501] 类：毛传云：“类，善也。”​​​​​​​​​

[502] 听言则对，诵言如醉：郑玄笺云：“对，答也。贪恶之人，见道听之言，则应答之；见诵诗、书之言，则冥卧如醉。”​​​​​​​​​

[503] 匪用其良，覆俾我悖：郑玄笺云：“居上位而不用善，反使我为悖逆之行。”覆，反；相反。俾，使。杨伯峻注引《潜夫论·遏利篇》云：“昔周厉王好专利，苪良夫谏而不入，退赋《桑柔》之诗以讽。”​​​​​​​​​

[504] 是贪故也：公元前627年，秦国千里出兵袭郑，未遂，攻灭滑国后，率军返回。晋襄公率军于殽山（今河南陕县东）隘道全歼秦军，俘虏秦军主帅孟明、西乞术、白乙丙。后来晋国放还此三人，秦国群臣将殽之战的失败归罪于孟明，欲杀之，秦穆公则引咎自责，以为失败的原因是自己的贪心所致。本段即是穆公罪己之言。 ​​​​​​​​​

[505] 君子如怒，乱庶遄沮：语出《诗·小雅·巧言》。遄，疾速。沮，终止，阻止。​​​​​​​​​

[506] 王赫斯怒，爰整其旅：语出《诗·大雅·皇矣》。郑玄笺云：“赫，怒意。”斯，语助。爰，于是。​​​​​​​​​

[507] 可谓君子矣：此指狼瞫。晋国将领，曾任车右。​​​​​​​​​

[508] 孟明：即百里视，字孟明，百里奚之子。在殽之战中败于晋军，被俘，后获释回国。鲁文公二年（公元前625年），孟明又率军与晋军战于彭衙，再次败北，然穆公仍旧重用他；次年夏，秦穆公伐晋，孟明率军渡过黄河后便焚毁船只，以表明决战之心，终于攻取了晋国的王官和郊两地，晋人不敢出战。随后秦穆公率军至崤山，掩埋了三年前阵亡于此的秦军将士骨骸，并祭祀三日，而后回国。​​​​​​​​​

[509] 赵成子：即赵衰。​​​​​​​​​

[510] 毋念尔祖，聿修厥德：语出《诗·大雅·文王》。杨伯峻注：“今诗作‘无念尔祖’，无、毋同。杜注：‘毋念，念也。’毋与聿俱发声词，无义。言念其祖考而修其德也。”​​​​​​​​​

[511] 礼无不顺：鲁文公二年秋，鲁国于太庙举行祭祀，升僖公的神位在闵公之上，违背了祭祀的顺序，宗伯夏父弗忌尊崇僖公，于是说：“我见到新鬼（僖公）大，旧鬼（闵公）小，先大后小，这是顺序；使圣贤的位置上升，这是明智。明智、顺序，这是合于礼的。”本段即是对夏父弗忌这一观点的评论。​​​​​​​​​

[512] 齐圣：聪明睿智；聪明圣哲。齐，通“齌”。​​​​​​​​​

[513] 不先父食久矣：杨伯峻注：“子不先父食，盖譬喻语，犹言后立之君其合食之位不能在于其先立之君之上，以其下三证可以知之。”​​​​​​​​​

[514] 鲧：禹之父。​​​​​​​​​

[515] 契：传说中帝喾之子，商之祖先。杨伯峻注：“契，汤十三世祖。”​​​​​​​​​

[516] 不窋：相传为周之先祖后稷之子。窋，音竹。​​​​​​​​​

[517] 宋祖帝乙：宋，周代诸侯国名。子姓。周武王灭商后，封商王纣子武庚于商旧都(今河南商丘)。成王时，武庚叛乱，被杀，又以其地封与纣的庶兄微子启，号宋公，为宋国。帝乙，商朝第三十代君主，纣王之父。微子即帝乙之庶长子。​​​​​​​​​

[518] 郑祖厉王：郑，春秋国名。姬姓。本周西都畿内地，周宣王封弟友（郑桓公）于此。厉王，西周第十位君主，周宣王之父，郑桓公为周厉王少子，周宣王之庶弟。​​​​​​​​​

[519] 上祖：尊崇父祖。上，通“尚”。​​​​​​​​​

[520] “鲁颂曰”下四句：出自《诗·鲁颂·閟宫》。鲁颂，《诗》“三颂”之一。共四篇。周成王封周公、伯禽于鲁，周公有大功德于王室，故虽为诸侯国亦得有颂。四篇作于鲁僖公晚年，为春秋中期作品。​​​​​​​​​

[521] 春秋匪解，享祀不忒：杨伯峻注：“解读为懈，懈怠也。忒，差误也。春秋犹言四时。谓四时之祭祀无有懈怠差忒也。”​​​​​​​​​

[522] 皇皇后帝，皇祖后稷：杨伯峻注：“皇皇后帝，谓天也。皇皇，叠字形容词。襄七年《传》：‘夫郊祀后稷，以祈农事也。’此盖言郊祀，祭上帝与后稷。”​​​​​​​​​

[523] 君子是以知秦穆公之为君也：鲁文公三年，秦将孟明第三次与晋军交战，在经过之前两度失败后，最终获胜；而此期间，秦穆公能在失败中反省自己，对孟明一再信任和重用，是秦军此战获胜的重要因素。本段即是对秦穆公此举之评论。​​​​​​​​​

[524] 举人之周也：杜预注：“周，备也。不偏以一恶弃其善。”​​​​​​​​​

[525] 与人之壹也：杨伯峻注：“盖指其信任专一，数败而仍用之。”​​​​​​​​​

[526] 臣：杨伯峻注：“臣，犹言尽其为臣之心力。”​​​​​​​​​

[527] 解：通“懈”。下“夙夜匪解”同。​​​​​​​​​

[528] 惧思：因有所戒惧而反省。杨伯峻注：“谓既而惧，惧而思，思而修德也。”​​​​​​​​​

[529] 子桑：即公孙枝，秦大夫。相传他曾向秦穆公举荐了百里奚。​​​​​​​​​

[530] 能举善也：杨伯峻注引章炳麟《读》谓：“一举而得贤二世，故此《传》亦以孟明成功归于子桑。”​​​​​​​​​

[531] “诗曰”下四句：语出《诗·召南·采蘩》。​​​​​​​​​

[532] 于以采蘩：于以，犹言于何。在何处。蘩，植物名。即白蒿。多年生草本，可食用。​​​​​​​​​

[533] 于沼于沚：沼，水池。沚，水中小块陆地。​​​​​​​​​

[534] 夙夜匪解，以事一人：语出《诗·大雅·烝民》。夙夜匪解，同“夙夜匪懈”，形容日夜辛劳，勤奋不懈。一人，古代称天子，本指周宣王，此则借指秦穆公。​​​​​​​​​

[535] 诒厥孙谋，以燕翼子：语出《诗·大雅·文王有声》。郑玄笺云：“孙，顺也……传其所以顺天下之谋，以安其敬事之子孙。”诒厥，谓留给子孙。孙谋，顺应天下人心的谋略。孙，通“逊”。燕，安也。翼子，翼助子孙。​​​​​​​​​

[536] 晋人惧其无礼于公也：《左传·文公二年》：“晋人以公不朝来讨，公如晋。夏四月己巳，晋人使阳处父盟公以耻之。”​​​​​​​​​

[537] 晋侯：指晋襄公。​​​​​​​​​

[538] 菁菁者莪：杜预注：“《菁菁者莪》，《诗·小雅》。取其‘既见君子，乐且有仪。’”​​​​​​​​​

[539] 庄叔：即叔孙得臣，鲁国大夫。​​​​​​​​​

[540] 以公降、拜：杨伯峻注：“降、拜者，降阶，再拜。杜注：‘谢其以公比君子也。’”​​​​​​​​​

[541] 君贶之以大礼：贶，音况，赐给；赐与。杨伯峻注：“大礼谓飨礼。”​​​​​​​​​

[542] 抑：助词，用于句首，无义。​​​​​​​​​

[543] 降、辞：杨伯峻注：“降阶辞让，不使鲁公拜。”​​​​​​​​​

[544] 登，成拜：杨伯峻注：“两人皆升阶至堂上，然后完成拜礼。”​​​​​​​​​

[545] 嘉乐：杜预注：“《嘉乐》，《诗·大雅》。义取其‘显显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

[546] 卿不行，非礼也：按：礼，凡诸侯之女嫁别国诸侯，由上卿送行；迎娶国亦应以上卿前去迎接。今齐女嫁于鲁国，而鲁国上卿未来迎接，故曰非礼。​​​​​​​​​

[547] 君而卑之：杨伯峻注：“君谓小君，国君之妻曰小君。不以国君夫人礼迎之，是卑之也。”​​​​​​​​​

[548] 立而废之：杨伯峻注：“立为夫人，而不以其礼，犹废之也。”​​​​​​​​​

[549] 弃信而坏其主：杨伯峻注：“弃信谓贵聘贱逆，不依所聘时之礼行事。夫人，公宫内之主，而卑之、废之，故曰‘坏其主’。”​​​​​​​​​

[550] 在家必亡：杨伯峻注：“家谓卿大夫，古卿大夫多有采邑，故谓之家，《论语·季氏篇》‘有国有家’是也。”​​​​​​​​​

[551] 畏天之威，于时保之：语出《诗·周颂·我将》。于时，于是也。杜预注：“言畏天威，于是保福禄。”​​​​​​​​​

[552] 江：周代国名。嬴姓。在今河南省正阳县西南。公元前623年灭于楚。​​​​​​​​​

[553] 降服：犹降物。谓穿素服。​​​​​​​​​

[554] 出次：为悼念死者而避开正寝，出郊外暂住。​​​​​​​​​

[555] 不举：古代逢大的天灾人事，皆除去盛馔，偃息声乐，称作“不举”。​​​​​​​​​

[556] 数：礼数。​​​​​​​​​

[557] 同盟：杨伯峻注：“秦、江为同姓之国，或亦为同盟之国。”​​​​​​​​​

[558] 矜：怜悯；同情。​​​​​​​​​

[559] “诗云”下四句：语出《诗·大雅·皇矣》。​​​​​​​​​

[560] 二国：指夏、殷。​​​​​​​​​

[561] 四国：指四方诸侯国。​​​​​​​​​

[562] 爰究爰度：爰，于是。杨伯峻注：“《传》文引诗之义，谓夏、殷之政不得人心，因被灭亡，四方诸侯以此为鉴，于是推寻之，图谋之也。秦穆之自惧亦是此意。”​​​​​​​​​

[563] 阳子：即阳处父，春秋时晋国大夫，因封邑于阳地(今山西省太谷县阳邑村)，遂以阳为氏。​​​​​​​​​

[564] 成季之属也：杜预注：“处父尝为赵衰属大夫。”成季，即赵衰，因谥号“成季”，故云。​​​​​​​​​

[565] 赵盾：嬴姓，赵氏，名盾，谥号“宣”，时人尊称其赵孟，史料中多称之赵宣子、宣孟，春秋中前期晋国卿大夫，赵衰之子，杰出的政治家、战略指挥家。​​​​​​​​​

[566] 使能：任用有才能者。​​​​​​​​​

[567] 为国政：杨伯峻注：“晋素以中军帅秉国政，赵盾今为中军帅，故云‘为国政’。”​​​​​​​​​

[568] 事典：治事的规章。​​​​​​​​​

[569] 法罪：刑罚律令。​​​​​​​​​

[570] 辟狱刑：辟，治理。杨伯峻注：“……若后代之清理诉讼积案。”​​​​​​​​​

[571] 董逋逃：董，督察；监督。逋逃，逃亡的罪人；流亡者。​​​​​​​​​

[572] 由质要：由，使用。质要，古代买卖货物的券契。杜预注：“质要，券契也。”孔颖达疏：“由质要者，谓断争财之狱，用券契正定之也。”​​​​​​​​​

[573] 旧洿：陈垢。引申为旧时不良的政治和习俗。​​​​​​​​​

[574] 秩礼：古代辨上下、贵贱之礼。​​​​​​​​​

[575] 续常职：孔颖达疏：“续常职者，职有废阙，任贤使能，令续故常也。”常职，固有的职务。​​​​​​​​​

[576] 出滞淹：杜预注：“拔贤能也。”滞淹，谓人沉抑于下而不得升进。此指滞淹之人。​​​​​​​​​

[577] 贾佗：晋文公之旧臣，曾随重耳流亡。​​​​​​​​​

[578] 常法：固定的法律、制度。​​​​​​​​​

[579] 任好：秦穆公之名。​​​​​​​​​

[580] 子车氏：杜预注：“子车，秦大夫氏也。”​​​​​​​​​

[581] 黄鸟：《诗经·秦风》篇名。​​​​​​​​​

[582] 违世：去世。​​​​​​​​​

[583] 诒：遗留。​​​​​​​​​

[584] 人之云亡，邦国殄瘁：语出《诗·大雅·瞻卬》。之、云，助词，无实义。殄瘁，困穷，困苦。​​​​​​​​​

[585] 若之何：为什么。​​​​​​​​​

[586] 风声：教化；好的风气。​​​​​​​​​

[587] 采物：指有彩色纹饰的旌旗、衣物等物。古代以之区别等级。​​​​​​​​​

[588] 话言：美善之言。​​​​​​​​​

[589] 律度：犹法度、法制。​​​​​​​​​

[590] 艺极：准则。​​​​​​​​​

[591] 表仪：犹法度。​​​​​​​​​

[592] 训典：指先王典制之书。后泛指奉为典则的书籍。​​​​​​​​​

[593] 防利：谓防止过多地谋求私利。​​​​​​​​​

[594] 常秩：一定的职务。​​​​​​​​​

[595] 土宜：谓各地不同性质的土壤，对于不同的生物各有所宜。杨伯峻注：“即因地制宜之意。”​​​​​​​​​

[596] 众隶：百官。​​​​​​​​​

[597] 即命：即世，死亡。​​​​​​​​​

[598] 备豫不虞：备豫，防备。不虞，指意料不到的事。​​​​​​​​​

[599] 古之善教也：是时，季文子将到晋国聘问，派人求“遭丧之礼”，人问其故，季文子遂以此作答。 ​​​​​​​​​

[600] 敌惠敌怨，不在后嗣：孔颖达疏云：“敌惠，谓有惠于彼，不可望彼人之子报。敌怨，谓有怨于彼，不可雠彼人之子。”​​​​​​​​​

[601] 告朔：指诸侯于每月朔日(阴历初一)行告庙听政之礼。​​​​​​​​​

[602] 正时：推历明时，使四时不失序，寒暑不失常，时事不悖乱。​​​​​​​​​

[603] 厚生：使人民生活充裕。​​​​​​​​​

[604] 为民：治民。​​​​​​​​​

[605] 郄缺：姬姓，郄氏，名缺，即郄成子，春秋时期晋国上卿。晋国冀邑人，因其食邑在冀(今山西河津东北)，又称冀缺。​​​​​​​​​

[606] 日卫不睦：杨伯峻注：“日，往日也。不睦者，谓不睦于我，意即不服于晋。”​​​​​​​​​

[607] 正卿：上卿。春秋时诸侯国的最高执政大臣，权力仅次于国君。​​​​​​​​​

[608] “夏书曰”下四句：杨伯峻注：“尚书伪古文作者采之与下文郄缺解释语并以入《大禹谟》篇。”​​​​​​​​​

[609] 戒之用休：杨伯峻注：“休，美也，喜也，庆也。戒同诫。《玉篇》：‘命也，告也。’以庆喜命之告之。”​​​​​​​​​

[610] 董之用威：杨伯峻注：“董，督也。以威刑督理之。”​​​​​​​​​

[611] 九歌：古代乐曲。相传为禹时乐歌。​​​​​​​​​

[612] 利用：谓物尽其用；使事物或人发挥效能。​​​​​​​​​

[613] 吾子：对对方的敬爱之称。一般用于男子之间。​​​​​​​​​

[614] 子越椒：芈姓，斗氏，名椒，字子越，一字伯棼，人称斗椒，子越椒（子越为字，冠于名前，以示尊敬，故不作斗越椒）。若敖氏后裔，楚司马子良之子，子文、子玉之侄。​​​​​​​​​

[615] 币：泛指车马皮帛玉器等礼物。​​​​​​​​​

[616] 叔仲惠伯：又作叔彭生，姬姓，叔仲氏，谥曰“惠”，史称叔仲惠伯，鲁国公族，鲁桓公庶子公子叔牙之孙，武仲休之子，叔孙得臣（叔孙庄叔）的兄长。​​​​​​​​​

[617] 若敖氏：春秋时代楚国首领熊仪死后，谥号为“若敖”。熊仪死后，长子熊坎立，是为霄敖。熊仪曾娶妻于鄠，生子取名伯比，伯比被封于斗邑（今湖北郧西），立芈姓斗氏，建立若敖氏家族。​​​​​​​​​

[618] 傲其先君：古时出使聘问，必将玉圭等礼物告祭祖庙，故谓礼物即先君之物。今子越椒执币而傲，即傲其先君。​​​​​​​​​

[619] 楚范巫矞似：杨伯峻注：“范，楚邑。范邑之巫名矞似。”​​​​​​​​​

[620] 成王：即楚成王。芈姓，熊氏，名恽。楚文王之子，母亲息妫。公元前672年杀其兄而即位；公元前638年，在泓之战中战败宋襄公，称雄中原。成王晚年，太子商臣发动政变围攻成王，成王被迫自缢而死。共在位四十六年，谥号曰“成”。​​​​​​​​​

[621] 子玉、子西：子玉，即成得臣，芈姓，成氏，名得臣，字子玉，斗伯比之子，子文之弟。若敖氏后裔。楚成王三十五年（公元前637年），因战功被子文推荐为令尹；后在城濮之战中被晋军击溃，他引咎自杀于归途中。子西，芈姓，斗氏，名宜申，字子西，若敖氏后裔。春秋时楚国司马。城濮之战时，子玉与晋文公交战，斗宜申指挥楚军左翼，被晋军击溃，欲引咎上吊，恰遇带有成王赦令的使者赶到，遂阻止其自杀。​​​​​​​​​

[622] 强死：非因病、老而死；人尚壮健而死于非命。​​​​​​​​​

[623] 商：杨伯峻注：“……江永《考实》谓是僖二十五年《传》之商密，或是也。商密当在今河南省淅川县西南，与下《传》文‘沿汉泝江’之地理亦合。”​​​​​​​​​

[624] 沿汉泝江：杨伯峻注：“沿，顺流；顺汉水而下。泝，逆流；然后向长江上游逆水而行。”​​​​​​​​​

[625] 郢：古邑名。春秋战国时楚国都城。今湖北省江陵县纪南城。楚文王定都于此。​​​​​​​​​

[626] 渚宫：春秋楚国的宫名。故址在今湖北省江陵县。​​​​​​​​​

[627] 司败：官名。即司寇（夏殷已有之。周为六卿之一，曰秋官大司寇。掌管刑狱、纠察等事。春秋列国亦多置之。）。​​​​​​​​​

[628] 工尹：官名。春秋楚设置。掌管百工及官营手工业。​​​​​​​​​

[629] 与子家谋弒穆王：事在楚穆王九年（公元前617年）。子家，即仲归，楚大夫。穆王，楚穆王，熊氏，名商臣。公元前626年，楚成王欲废太子商臣，商臣以太子甲兵围攻成王，成王被迫自缢而死，商臣即位，是为穆王，共在位十二年。​​​​​​​​​

[630] 当官而行，何强之有：杨伯峻注：“意言我当其官守，行其职责，不为强也。或人盖评子舟辱诸侯，太刚强，子舟则答以有何强乎？”按，楚穆王欲伐宋，宋不敢应战，而出迎楚王，并引导其在孟诸打猎；当时，宋昭公未按约定行事，楚司马文之无畏（子舟）鞭笞了宋君的仆人并在全军示众，有人向子舟说：诸侯（宋昭公）是不能侮辱的。子舟即以本段作答。​​​​​​​​​

[631] 刚亦不吐，柔亦不茹：语出《诗·大雅·烝民》。形容人正直不阿，不欺软怕硬。刚亦不吐，即不吐刚，谓不畏强硬。柔亦不茹，即不茹柔，谓不欺弱小。​​​​​​​​​

[632] 毋纵诡随，以谨罔极：语出《诗·大雅·民劳》。诡随，谓不顾是非而妄随人意。罔极，不正。郑玄笺云：“罔，无。极，中。无中，所行不得中正。”​​​​​​​​​

[633] 辟强：即避强。​​​​​​​​​

[634] 爱死：惜死。​​​​​​​​​

[635] 邾文公：邾，古国名。春秋诸侯国。古地在今山东省邹县境。邾文公，即曹蘧蒢，邾国君主，在位五十一年。​​​​​​​​​

[636] 绎：古地名。指春秋时邾国的绎邑。杨伯峻注：“今山东省邹县东南有峄山，峄、绎字通。邾文公所迁当在峄山之阳与郭山之北夹谷地带……邾迁都后，境内又另有绎邑。”​​​​​​​​​

[637] 时：时运。​​​​​​​​​

[638] 兄弟致美：杜预注：“各尽其美，义乃终。”​​​​​​​​​

[639] 救乏、贺善、吊灾、祭敬、丧哀，情虽不同，毋绝其爱，亲之道也：杨伯峻注：“救其匮乏，贺其喜庆，吊起灾祸，与其祭而敬，逢其丧而哀，五事之情虽各不相同，不绝其爱则一，此对待亲人之道也。”​​​​​​​​​

[640] 食：通“蚀”。特指日蚀。​​​​​​​​​

[641] 伐：敲击。​​​​​​​​​

[642] 社：社坛。古代封土为社，各栽种其土所宜之树，以为祀社神之所在。​​​​​​​​​

[643] 币：玉帛等礼物或祭品。​​​​​​​​​

[644] 示有等威：杨伯峻注：“意谓因天子、诸侯贵贱不一，故威仪亦异，此亦以示之。”​​​​​​​​​

[645] 己则反天，而又以讨人：是年，齐懿公率军侵犯鲁国西部边境，接着又因为曹国曾朝见鲁国，齐军便攻伐曹国，进入其国都外城，并质问曹君为何朝见鲁国。齐国侵鲁本已无礼，而曹国所行有礼，齐又讨之，故云。​​​​​​​​​

[646] 胡不相畏，不畏于天：语出《诗·小雅·雨无正》。郑玄笺云：“何为上下不相畏乎？上下不相畏，是不畏于天。”​​​​​​​​​

[647] 畏天之威，于时保之：语出《诗·周颂·我将》。于时，于是。​​​​​​​​​

[648] 以乱取国：指齐懿公杀太子舍而自立为君。​​​​​​​​​

[649] 在：终，善终。​​​​​​​​​

[650] 宋公子鲍：即宋文公，本名子鲍，又名公子鲍。宋昭公之庶弟。​​​​​​​​​

[651] 贷：施与；给予。​​​​​​​​​

[652] 馈诒：馈赠（饮食）。​​​​​​​​​

[653] 加羞珍异：杜预注：“羞，进也。”珍异，珍贵奇特的食物。​​​​​​​​​

[654] 无日不数于六卿之门：孔颖达疏：“无有一日不数数于六卿之门，言参请不绝也。”数，屡次。六卿，宋以右师、左师、司马、司徒、司城、司寇为六卿。​​​​​​​​​

[655] 桓：宋桓公，名御说，谥曰“桓”，史称宋桓公，宋襄公之父。​​​​​​​​​

[656] 择音：选择善音。一说谓选择荫庇之处。​​​​​​​​​

[657] 小国：指郑国。​​​​​​​​​

[658] 大国：指晋国。​​​​​​​​​

[659] 铤而走险：指因无路可走而采取冒险行动。​​​​​​​​​

[660] 命之罔极，亦知亡矣：杨伯峻注：“此言晋对待郑国之命，毫无准则，郑国于此，亦知危亡矣。”​​​​​​​​​

[661] 则：杨伯峻注：“此‘则’字亦礼则之意。”（礼则，犹礼法、礼制。礼节法则。）​​​​​​​​​

[662] 事以度功：度，衡量。杨伯峻注：“事以度功者，据其效果，评其功劳之有无与大小也。”​​​​​​​​​

[663] 食民：有功者可受邑受田，取食于民。​​​​​​​​​

[664] 誓命：杨伯峻注：“《誓命》似亦姬旦所作篇名，今亦亡。”​​​​​​​​​

[665] 藏：窝主。杨伯峻注引《义府》：“古‘藏’、‘赃’字皆作‘臧’，后人转写误加草耳。‘掩贼为臧’，言得贼之物而隐庇其人，犹今窝主之谓。”​​​​​​​​​

[666] 贿：财物。​​​​​​​​​

[667] 盗器为奸：杨伯峻注：“此器字亦大器、重器（见成二及十四年传）之谓。窃人一般财物为盗，盗人宝物为奸。”​​​​​​​​​

[668] 主藏之名：杜预注：“以掩贼为名。”​​​​​​​​​

[669] 赖奸之用：赖，利益，好处。用，器具；器物。即前文“盗器为奸”之“器”。杨伯峻注：“赖奸之用者，以奸人所盗之大器为利也。”​​​​​​​​​

[670] 凶德：违背仁德的恶行。​​​​​​​​​

[671] 常：常刑（一定的刑法）。​​​​​​​​​

[672] 九刑不忘：杨伯峻注：“九刑者，九种刑罚之谓；昭六年《传》，亦为刑书之名。据《汉书·刑法志》及《尚书·吕刑》郑注，墨、劓、刖、宫、大辟五刑加以流、赎、鞭、扑四刑也。忘读为妄。在九刑不忘者，于大凶德之人，依其情节之轻重，以九刑之一适当处之，亦不为过度也。”​​​​​​​​​

[673] 吉德：美德；高尚的品德。​​​​​​​​​

[674] 藏奸：即赃奸。​​​​​​​​​

[675] 高阳氏：颛顼有天下，号高阳。《史记·五帝本纪》：“帝颛顼高阳者，黄帝之孙而昌意之子也。”​​​​​​​​​

[676] 才子：古称德才兼备的人。​​​​​​​​​

[677] 齐圣句：孔颖达疏：“齐者，中也。率心由道，举措皆中也。圣者，通也。博达众务，庶事尽通也。广者，宽也。器宇宏大，度量宽宏也。渊者，深也。知能周备，思虑深远也。明者，达也。晓解事务，照见幽微也。允者，信也。终始不愆，言行相副也。笃者，厚也。志性良谨，交游款密也。诚者，实也。秉心纯直，布行贞实也。”​​​​​​​​​

[678] 恺：和顺。孔颖达疏：“恺，和也，言其和于物也。”​​​​​​​​​

[679] 高辛氏：帝喾初受封于辛，后即帝位，号高辛氏。《史记·五帝本纪》：“帝喾高辛者，黄帝之曾孙也。高辛于颛顼为族子。”​​​​​​​​​

[680] 忠肃句：孔颖达疏：“忠者，与人无隐，尽心奉上也。肃者，敬也。应机敏达，临事恪勤也。共者，治身克谨，当官理治也。懿者，美也。保已精粹，立行纯厚也。宣者，遍也。应受多方，知思周遍也。慈者，爱出于心，恩被于物也。惠者，性多哀矜，好拯穷匮也。和者，体度宽简物，无乖争也。”​​​​​​​​​

[681] 元：孔颖达疏：“元，善也，言其善于事也。”​​​​​​​​​

[682] 族：因其各有大功，皆赐氏族，故称“族”。​​​​​​​​​

[683] 世济其美，不陨其名：孔颖达疏：“世济其美，后世承前世之美。不陨其名，不队前世之美名。言其世有贤人，积善而至其身也。”​​​​​​​​​

[684] 后土：杜预注：“地官。禹作司空，平水土，即主地之官。”​​​​​​​​​

[685] 揆：管理；掌管。​​​​​​​​​

[686] 时序：犹承序，承顺。言有条理。​​​​​​​​​

[687] 地平天成：平、成，治平、安定之意。原指禹治水成功而使天之生物得以有成。后比喻上下相称，万事妥帖。​​​​​​​​​

[688] 五教：五常之教。即下文所述之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五种伦理道德的教育。​​​​​​​​​

[689] 内平外成：杜预注：“内诸夏，外夷狄。”​​​​​​​​​

[690] 帝鸿氏：杜预注：“帝鸿，黄帝。”​​​​​​​​​

[691] 掩义隐贼：杨伯峻注：“意谓掩蔽仁义，包庇奸贼。”​​​​​​​​​

[692] 丑类恶物：丑，类也。杨伯峻注：“言与恶物相比类也。”​​​​​​​​​

[693] 顽嚚不友：顽嚚，愚妄奸诈。僖二十四年《传》：“心不则德义之经为顽，口不道忠信之言为嚚。”不友，谓兄弟不相敬爱。​​​​​​​​​

[694] 少皞氏：杜预注：“少皞，金天氏之号，次黄帝。”少皞，亦作“少昊”，传说中古代东夷集团首领，名挚(一作质)，号金天氏。​​​​​​​​​

[695] 崇饰：粉饰；夸饰。​​​​​​​​​

[696] 靖谮庸回：谮，谗毁；诬陷。杨伯峻注：“据杜注与孔疏，靖谮者，安于谗谮之谓也。庸回者，信用回邪之谓也。回，邪也。”​​​​​​​​​

[697] 服谗搜慝：杜预注：“服，行也。搜，隐也。慝，恶也。”搜慝，音艘特，隐慝。隐瞒为恶之人。​​​​​​​​​

[698] 颛顼氏：音专需，即高阳氏。​​​​​​​​​

[699] 话言：美善之言；有道理的话。​​​​​​​​​

[700] 告之则顽：杜预注：“德义不入心。”​​​​​​​​​

[701] 舍之则嚚：杜预注：“不道忠信。”​​​​​​​​​

[702] 傲很明德：很，违逆；不听从。杨伯峻注：“犹言于明德轻侮而不听从之。”​​​​​​​​​

[703] 缙云氏：远古传说黄帝时夏官为缙云，并以为族氏。​​​​​​​​​

[704] 冒：犹贪。​​​​​​​​​

[705] 侵欲：侵吞贪求的欲望。​​​​​​​​​

[706] 盈厌：满足。​​​​​​​​​

[707] 积实：指谷粟财货等。​​​​​​​​​

[708] 纪极：终极；限度。​​​​​​​​​

[709] 四门：指明堂四方的门。​​​​​​​​​

[710] 四裔：指幽州、崇山、三危、羽山四个边远地区。因在四方边裔，故称。​​​​​​​​​

[711] 以御螭魅：螭魅，音吃昧，传说山林中害人的怪物。螭，通“魑”。孔颖达疏：“是放之四方之远处。螭魅若欲害人，则使此四者当彼螭魅之灾，令代善人受害也。”​​​​​​​​​

[712] 十六相：即舜所举之“八恺”“八元”。​​​​​​​​​

[713] 虞书：《尚书》篇目名。下所引各句见《尚书·舜典》。​​​​​​​​​

[714] 慎徽五典：慎徽，恭谨宣美。五典，即五常之教。​​​​​​​​​

[715] 百揆：指各种政务。​​​​​​​​​

[716] 穆穆：端庄恭敬。​​​​​​​​​

[717] 大功二十：指举十六相与去四凶。​​​​​​​​​

[718] 行父：即季孙行父，春秋时期鲁国正卿，姬姓，季氏，谥曰“文”，史称“季文子”。​​​​​​​​​

[719] 一凶：指被行父所驱逐的莒仆。​​​​​​​​​

[720] 戾：罪也。​​​​​​​​​

卷五

春秋左氏传（中）

题解

本卷上起鲁宣公二年（公元前607年），下至鲁襄公三十一年（公元前542年），包括宣公、成公、襄公三个时期，节录了六十五年间诸多事件，如晋楚争霸、向戌弭兵等。或仅选取一个细节，如华元杀羊，未及羊斟，导致战败。或选取精辟之论，如宣公十二年，晋楚邲之战，随武子、栾武子论楚不可攻，楚庄王不为京观，以及成公十六年，申叔时论“战之器”等，均显示出非凡的政治智慧和远见。其余真知灼见、嘉言懿行，随手可拾。展现出春秋中期贤德大夫如赵盾、申叔时、随武子、祁奚、魏绛、叔向、子产、子罕等的光辉风范。

宣公 [1]

二年 [2] ,郑公子归生 [3] 伐 [4] 宋,宋华元 [5] 御 [6] 之。将战 [7] ，华元杀羊食士 [8] ，其御 [9] 羊斟 [10] 不与 [11] 。及 [12] 战，曰：“畴昔 [13] 之羊，子为政 [14] ；畴昔，犹前日也。今日之事，我为政。”与 [15] 入郑师，故败。

译文

鲁宣公二年，郑国的公子归生出兵攻打宋国。宋国的华元领兵抵御。临近作战时，华元杀羊犒劳士兵，给他驾驭战车的羊斟没有分到羊羹。到作战时，羊斟说：“前日分羊，是你做主；今日战车进退之事，由我做主（畴昔是以前的意思）。”便把华元乘的战车驱赶到郑军中，宋军因此大败。

晋灵公 [16] 不君，失君道。厚敛 [17] 以雕墙 [18] ，雕，画也。从台上弹人，而观其避丸 [19] 也。宰夫 [20] 胹熊蹯不熟 [21] ，杀之，置诸畚 [22] ，使妇人载以过朝 [23] 。畚，筥属。赵盾 [24] 、士季 [25] 患 [26] 之。将谏，士季曰：“谏而不入，则莫之继也 [27] 。会请先，不入则子继之。”三进，及溜，而后视之 [28] ，士季，随会也。三进，三伏。公不省而又前也。公知欲谏，故佯不视。曰：“吾知所过矣，将改之。”稽首 [29] 而对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30] 。’夫如是 [31] ，则能补过者鲜矣。君能有终，则社稷之固 [32] 也，岂唯群臣赖 [33] 之。”犹 [34] 不改。宣子骤谏 [35] ，公患之 [36] ，使锄麑 [37] 贼 [38] 之。锄麑，力士。晨往，寝门辟 [39] 矣。盛服 [40] 将朝，尚早，坐而假寐 [41] 。不解衣冠而睡。麑退，叹而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 [42] 也。贼民之主，不忠；弃君之命，不信。有一于此 [43] ，不如死。”触槐而死。槐，赵盾庭树。晋侯饮赵盾酒 [44] ，伏甲 [45] 将攻之。其右 [46] 提弥明知之，右，车右。趋登 [47] 曰：“臣侍宴，过三爵 [48] ，非礼。”遂扶以下 [49] 。公嗾 [50] 夫獒 [51] 焉，明搏 [52] 而杀之。獒，猛犬也。盾曰：“弃人用犬，虽猛何为！”责公不养士，而更以犬为己用也。斗且出 [53] 。赵穿攻 [54] 灵公于桃园。穿，赵盾之从父昆弟子。宣子未出山而复 [55] 。晋境之山也，盾出奔，闻公弒而还。大史 [56] 书曰：“赵盾杀其君。”以示于朝。宣子曰：“不然。”对曰：“子为正卿 [57] ，亡不越境，反 [58] 不讨贼 [59] ，非子而谁？”孔子曰：“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 [60] 不隐 [61] 。不隐盾之罪。赵宣子，古之良大夫也，为法受恶 [62] 。善其为法屈也。”

译文

晋灵公丧失为君之道（失掉为君之道），重征赋税，雕饰墙壁（雕，饰以彩绘、花纹），从高台上用弹子弹人，看他们躲避取乐。有一次，厨师没有把熊掌煮烂，晋灵公便把他杀死肢解，放在簸箕中，差宫女顶着从朝堂经过（畚，圆形的盛物竹器）。晋国大臣赵盾、士季对此很担忧，准备进谏。士季说：“一同进谏，假如君主不接受，就没有人敢再继续进谏了。请让我先去，若君主不采纳，您再接着劝谏。”士季前行施礼三次，一直到了殿阶的屋檐下，灵公才理睬他（士季，指随会。三进，三伏。晋灵公不理会而又向前行进。晋灵公了解他欲谏诤，故意假装不理睬），说：“我已知道我的过错了，打算改正。”士季叩头回答说：“哪个人没有犯过错误？犯了过错能改正，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诗经》说：‘凡事无不有其初始，但极少能坚持至终。’如此说来，则能改正过错者极少呀！您若能改正错误并持之以恒，那么，国家就有保障了，岂止是我们群臣受益呢？”但晋灵公仍不改过。赵宣子屡次进谏，晋灵公对此很厌恶，派力士锄麑去暗杀他（锄麑，晋国勇士）。凌晨，锄麑潜入赵府，赵盾的卧室门已经打开，他朝服朝冠穿戴整齐准备上朝，因时间尚早，就端坐着闭目养神（不解衣冠而睡）。锄麑退了出去，感叹地说：“时刻保持虔诚敬肃，真是晋国的栋梁，杀害国家的栋梁，就是不忠；违背国君的命令，就是不信。忠信不可兼得，不如一死。”就一头撞死在赵盾庭院中的槐树上（槐，赵盾庭院树）。（同年秋季九月）晋灵公请赵盾喝酒，暗中埋伏甲兵准备杀害赵盾。赵盾的车右提弥明察觉此事（右，车右。古时车乘，位在御者右边的武士），碎步疾行进入殿堂说：“臣子侍奉君主饮酒，超过三杯还不告退，就不合礼节了。”于是立即扶起赵盾下殿堂。晋灵公呼来猛犬咬他们，提弥明徒手搏斗并把它打死（獒，猛犬）。赵盾说：“废弃忠臣豢养恶犬，恶犬虽然凶猛，有什么用（责备晋灵公不收罗、供养贤才，而更以猛犬为己所用）！”一面和朝中的甲士搏斗，一面跑出宫廷。乙丑那一天，赵盾的同族赵穿在桃园杀死了灵公（赵穿，赵盾之从父昆弟之子）。赵盾逃奔国外，还未走出晋国的疆界，便回到朝廷（晋国边境之山。赵盾逃亡，听见晋灵公被弒杀而返回）。太史董狐记载说：“赵盾杀死了他的君主。”并在朝廷公布出来。赵盾说：“不是这样。”董狐说：“您是晋国的正卿，逃亡却没有走出国境，回朝后又不惩办杀死君主的凶手，不是你杀死君主又是谁？”孔子说：“董狐，是古代的好史官，按照记载史事的原则记事而不隐讳（不隐讳赵盾之罪）；赵盾，是古代的好大夫，却因记史的原则而蒙受弒君的罪名（赞许其能尊重记史的原则而蒙受弒君的罪名）。”

三年 [63] ，楚子 [64] 伐陆浑之戎 [65] ，遂至于雒 [66] ，观兵于周疆 [67] 。定王 [68] 使王孙满 [69] 劳 [70] 楚子。王孙满，周大夫。楚子问鼎 [71] 之大小轻重焉。示欲逼周取天下也。对曰：“在德不在鼎 [72] 。昔夏之方有德也，禹之世也。远方图物 [73] ，图画山川奇异之物而献之。贡金九牧 [74] ，使九州之牧贡金。铸鼎象物 [75] ，象所图物，使民知神奸 [76] 。图鬼神百物之形，使民逆备之。故民入川泽山林，魑魅罔两 [77] ，魑，山神。魅，怪物。罔两，水神也。莫能逢之。逢。遇。用能协于上下，以承天休 [78] 。民无灾害，则上下和而受天祐。桀有昏德,鼎迁于商。商纣暴虐,鼎迁于周。德之休明,虽小,重 [79] ;不可迁。其奸回昏乱,虽大,轻也 [80] 。言可移。天祚 [81] 明德,有所底止 [82] 。底,致。周德虽衰,天命 [83] 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

译文

鲁宣公三年，楚庄王发兵征讨陆浑的戎族部落，前进到洛水，在周王室的边境陈兵示威。周定王派王孙满去慰劳楚庄王（王孙满，周大夫），楚庄王向王孙满问起九鼎的大小轻重（显示出想要威胁周定王而取天下）。王孙满回答说：“（是否能拥有天下）关键在于德行而不在于鼎的大小轻重。从前夏朝施行德政时（夏禹在世时），远方的国家把山川奇异之物画成图像献给夏王（绘画山川奇异之物而进贡），九州的长官则进贡青铜（使九州的长官进献铜），夏王就用这些青铜铸造成九座鼎，并把各种图像雕刻上去（摹拟所图物），让百姓了解这些神物和怪物（描绘鬼神万物的面貌，使百姓预先详细知道）。所以百姓进入山川沼泽森林，那些鬼怪（魑，山神。魅，怪物。罔两，水神也）都不能遇上（逢，遇到，此指受其害）。因此能够上下协和，以承受上天的福佑（人民没有灾害，则上下和睦、融洽而承受上天佑护）。夏桀德行昏乱，九鼎迁移到商朝；殷纣王暴虐无道，九鼎便迁到了周朝。君主美善清明，九鼎虽小，却显得很重，他人无法轻易夺去（不可以搬移）；君主奸邪无道，九鼎虽大，也显得很轻，他人就会轻易夺去（言可以搬移）。上天赐福给美善清明的君主，必有所固定，不随便变更（底，至、终）。周朝的德行虽然衰微，但天命尚没有改变，九鼎的轻重，诸侯不可以随便探问。”

四年 [84] ,楚子灭若敖氏 [85] 。其孙箴尹 [86] 克黄 [87] 。箴尹,官名。克黄,子文孙也。使 [88] 于齐,还,及宋,闻乱。其人 [89] 曰：“不可以入矣。”箴尹曰：“弃君之命，独 [90] 谁受之？君，天也，天可逃乎？”遂归复命，自拘于司败 [91] 。王思子文之治楚国也，曰：“子文无后，何以劝善？”使复其所。

译文

鲁宣公四年，楚庄王（在斗越椒叛乱中）消灭了若敖氏。子文的孙子克黄当时官拜箴尹（箴尹，官名。克黄，子文的孙子），正出使到齐国，返回时到了宋国，听到了国内斗越椒叛乱的事。他手下的人说： “不可再回楚国。”箴尹说：“背弃君命的人，有谁肯接纳呢？君主好比是天，难道天可以逃避吗？”于是克黄便回楚国复命，并把自己绑起来到刑官司寇处自首。楚庄王念着子文治理楚国的功劳，说：“如果子文都没有留下后代，用什么来鼓励别人行善？”便让克黄恢复原来的官职。

十一年 [92] ，楚子伐陈。十年，夏征舒弑君也。谓 [93] 陈人无动 [94] ，将讨 [95] 于少西氏 [96] 矣。少西，征舒之祖，子夏之名。遂入陈，杀夏征舒，因县陈 [97] 。灭陈以为楚县。申叔时 [98] 使于齐，反 [99] ，复命而退。王使让之 [100] 曰：“夏征舒为不道，弑其君，寡人以 [101] 诸侯讨而戮之，诸侯县公 [102] ，皆庆寡人，楚县大夫皆僭称公。汝独不庆寡人，何故？”对曰：“夏征舒弑其君，其罪大矣，讨而戮之，君之义也。抑 [103] 人亦有言曰：‘牵牛以蹊 [104] 人之田。抑，辞也。蹊，径也。而夺之牛。’牵牛以蹊者，信 [105] 有罪矣，而夺之牛，罚已 [106] 重矣。诸侯之从也，曰讨有罪也。今县陈，贪其富也。以讨召诸侯，而以贪归之 [107] ，无乃不可乎？”王曰：“善哉！吾未之闻也。反之 [108] ，可乎？”对曰：“可哉！吾侪小人 [109] 所谓取诸其怀而与之也。”叔时谦言，小人意浅，谓譬如取人物于其怀而还之，为愈于不还也，乃复封陈。

译文

鲁宣公十一年，楚庄王领兵讨伐陈国（鲁宣公十年，夏征舒弒杀国君陈灵公）。告知陈国百姓不要惊恐，此举是为了讨伐弒君之贼少西氏家族（少西，夏征舒祖先子夏的名字），于是攻入陈国，杀死夏征舒，并把陈国设置为楚国的一个县（夺取陈国作为楚国的一个县）。楚国大夫申叔时出使齐国回来，向楚庄王复命后就回府了。楚庄王派人责问他：“夏征舒大逆不道，杀死自己的国君。寡人率领诸侯讨伐并杀掉他，诸侯和县大夫都向寡人庆贺（楚国县大夫皆超越位分称公），唯独你不向寡人庆贺，是什么缘故？”申叔时回答说：“夏征舒杀了他的国君，他的罪过很大，君主讨伐并杀了他，是君王的大义。然而人们也有这么说的：‘牵牛践踏了别人的田地（抑，转折连词。蹊，取道），田主就把他的牛夺走。’牵牛践踏别人的田地确实有过错，但因此就夺人之牛，惩罚未免太重了。诸侯跟随君王的行动，因您说是讨伐有罪的人。现在却把陈国设成楚国的一个县，这就是贪图陈国的财富了。以讨伐贼逆之名召集诸侯，而以贪图陈国财富为终结，恐怕不可以吧！”楚庄王说：“说得好！寡人还未曾听到过这样的话。归还陈国的土地，可以吗？”申叔时回答说：“可以啊！以我等小人浅见，这就叫从他人怀中夺得，又还给了他人（申叔时谦言小人见解肤浅。谓譬如从别人怀中夺得物品而归还，归还胜过不归还）。”于是楚庄王就重新封立陈国。

十二年 [110] ，晋师救郑。及河，闻郑既及楚平。桓子欲还，桓子，林父。随武子 [111] 曰：“善。武子，士会也。会闻用师，观舋而动 [112] 。舋，罪也。德、刑、政、事、典、礼不易，不可敌也。楚君讨郑，怒其贰而哀其卑 [113] ，叛而伐之，服而舍之，德刑成矣。伐叛，刑也；柔服 [114] ，德也。二者立矣。昔岁入陈 [115] ，讨征舒。今兹入郑，民不罢劳 [116] ，君无怨讟 [117] ，讟，谤也。政有经 [118] 矣。经，常也。商农工贾 [119] ，不败其业，而卒乘辑睦 [120] ，步曰卒，车曰乘。事不奸 [121] 矣。奸，犯也。蔿敖为宰 [122] ，择楚国之令典 [123] ，宰，令尹。蔿敖，孙叔敖。百官象物而动 [124] ，军政不戒而备 [125] ，物，犹类也。戒，敕令也。能用典 [126] 矣。其君之举也，内姓选于亲，外姓选于旧 [127] ，言亲疏并用也，举不失德，赏不失劳，君子小人，物有服章 [128] ，尊卑别也，贵有常尊 [129] ，贱有等威 [130] ，威仪有等差也，礼不逆 [131] 矣。德立刑行，政成事时，典从 [132] 礼顺，若之何敌之？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 [133] 也。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 [134] 。昧，昏乱也。经，法。子姑整军而经武 [135] 乎？姑，且。犹有弱而昧者，何必 [136] 楚。”彘子曰：“不可。彘子，先榖。成师 [137] 以出，闻敌强而退，非夫 [138] 也。”非丈夫。师遂济 [139] 。楚子北师次于管 [140] 。荧阳有管城。郑皇戌 [141] 使如晋师，曰：“楚师骤胜 [142] 而骄，其师老 [143] 矣，子击之，楚师必败。”栾武子曰：“武子，栾书。楚自克庸 [144] 以来，在文十六年。其君无日不讨国人而训之，讨，治也。于。民生之不易，祸至之无日，戒惧之不可怠 [145] 。于，曰也。在军，无日不讨军实 [146] 而申儆 [147] 之，军实，军器。于胜之不可保，纣之百克，而卒无后 [148] 。箴 [149] 之曰：‘民生在勤，勤则不匮。’不可谓骄。箴，诫也。先大夫子犯 [150] 有言，曰：‘师直 [151] 为壮，曲 [152] 为老。’我不德而徼怨 [153] 于楚，我曲楚直，不可谓老。不德，谓以力争诸侯也。徼，要也。郑不可从。”楚人遂疾进师，乘晋军 [154] 。桓子不知所为，鼓于军中曰：“先济者 [155] 有赏。”中军、下军争舟，舟中之指可掬 [156] 。潘党曰：“君盍筑武军，筑军营以彰武功也。而收晋尸，以为京观 [157] ？积尸封土其上，谓之京观。臣闻克敌必示子孙，以无忘武功 [158] 。”楚子曰：“非尔所知也。夫文，止戈为武 [159] 。文，字也。武王克商，作《颂》曰：“载戢干戈 [160] ，载櫜弓矢 [161] 。戢，藏也。櫜，韬也。诗美武王能灭暴乱而息兵也。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者也，此武七德也。故使子孙无忘其章 [162] ，著之篇章，使子孙不忘也。今我使二国曝骨 [163] ，暴矣 [164] ；观兵 [165] 以威诸侯，兵不戢 [166] 矣。暴而不戢，安能保大？犹有晋在，焉得定功？所违民欲犹多，民何安焉？无德而强争诸侯，何以和众？利人之几，几，危也。而安人之乱 [167] ，以为己荣，何以丰财？兵动则年荒。武有七德，我无一焉，何以示子孙？其为先君宫，告成事而已 [168] 。祀先君，告战胜。武非吾功也 [169] 。古者，明王伐不敬 [170] ，取其鲸鲵 [171] 而封之 [172] ，以为大戮，于是乎有京观，以惩淫慝 [173] 。鲸鲵，大鱼名也。以喻不义之人，吞食小国也。今罪无所 [174] ，晋罪无所犯。而民皆尽忠，以死君命，又可以为京观乎？”

晋师归，桓子请死，晋侯欲许之。士贞子 [175] 谏曰：“不可。贞子，士渥浊。城濮之役，晋师三日谷 [176] ，在僖二十八年。文公犹有忧色。左右曰：‘有喜而忧，如有忧而喜乎？’言忧喜失时也。公曰：‘得臣 [177] 犹在，忧未歇也。歇，尽也。困兽犹斗，况国相乎！’及楚杀子玉，子玉，得臣也。公喜而后可知 [178] 也，喜见于颜色也。曰：‘莫余毒也已 [179] 。’是晋再克 [180] ，而楚再败也。楚是以再世不竞 [181] 。成王至穆王也。今天或者大警晋也 [182] ，而又杀林父以重楚胜，其无乃久不竞乎？林父之事君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社稷之卫也，若之何杀之？夫其败也，如日月之食 [183] ，何损于明？”晋侯使复其位。言晋景所以不失霸也。

译文

鲁宣公十二年，晋国出兵援救郑国。行军到黄河边时，听说郑国和楚国已经讲和，桓子打算率兵返回（桓子，指荀林父）。士会（武子，指士会）说：“对！我听说用兵，要先察看到敌人有所过失而后采取行动（舋，过错、过失）。若其德行、刑赏、政治、国务、典章、礼仪没有违反常规，就不可与之为敌。楚国君主下令讨伐郑国，是怨怒其对楚有贰心，又怜悯其卑微，因其叛楚而讨伐之，又因其顺服而宽赦之，施以恩德和给予惩罚的意图就都实现了。讨伐叛逆，是给予惩罚；用柔德安抚，是施以恩德。‘恩德’和‘惩罚’二者都树立起来了。楚国去年征讨陈国（征讨夏征舒），今年又攻打郑国，但楚国百姓并不以之为疲劳，楚君也未因此而招致怨谤（讟，诽谤），皆因其政事仍有其常规（经，正常状态或秩序）。商贩、农夫、工匠、店主，他们的事业均未衰败；步兵与车兵关系和睦（步兵曰卒，车兵曰乘），各行其是，互不干扰（奸，干犯、扰乱）。孙叔敖担任令尹，选择适合楚国国情的典章法度（宰，令尹。蒍敖，孙叔敖），百官依其类别而行动，军中政事不待下令就已完备（物，犹类。戒，敕令），可见很擅于运用好的典章制度办事。楚君选拔人才，同姓中选任亲近的人，异姓中选任世族（言亲疏并用）。举拔人才不遗漏有德行的人，赏赐不遗漏有功之人。君子小人，各有规定的服饰（区分尊卑）；地位显要的人保有固定的显贵地位，地位低下的人保有与其地位相应的威仪（贵贱皆有不同威仪）。这样，就没有违背礼法的地方了。德行树立，刑赏实施，政治成就，诸事合时，典章遵行，礼仪遵循，这样的国家，怎能与之对抗呢？知其能战就前进，知其难攻就后退，这是最好的用兵策略。兼并弱国和攻取昏乱之国，是用兵良好的法则（昧，昏乱。经，常行的义理、准则、法制）。您暂且整顿军备，致力武事（姑，姑且、暂且），还有衰弱昏乱之国，何必要进攻楚军呢？”彘子说：“不可以（彘子，先榖）。军队已经出动，听说敌人强大就退兵，这不是大丈夫（悲夫，不是大丈夫）！”晋军于是渡过黄河。这时楚庄王率军北进，驻扎在荧阳的管城（荧阳有管城）。郑国派卿大夫皇戌出使晋国军中，说：“楚军屡次得胜，而骄傲自大，其军长年作战，士气衰退。只要你们出兵袭击它，楚军必败。”栾武子（栾武子，栾书）说：“楚国自从灭掉庸国以来（在文公十六年），其国君没有一天不在教导楚民（讨，整治、治理），以民生不易、灾祸时有、戒惧之心不可懈怠的道理来教导他们（于，说道）；在军事上，没有一天不在整顿军备（军实，军用器械和粮饷），并以不能保证永远打胜仗、殷纣王虽屡战屡胜但最终却亡国绝后的道理来再三告诫将士。楚君规劝军民说：‘民生在于勤劳，勤劳则生计不会困乏。’由此看来，并不能说楚国自满（箴，规谏、告诫）。已故大夫子犯曾说：‘用兵理直，士气才会旺盛。如果理亏，士气就会低落。’我方现在的做法不合道德，招怨于楚国，我之理亏，楚之理直，因此，不能说楚军斗志衰落（不德，谓运用力量争夺诸侯。徼，招致、求取）。郑国使臣的意见不能听从。”楚国急速进军，偷袭晋军。桓子不知该怎么办，在军中击鼓说：“先渡河撤退者有赏！”于是中军和下军争抢渡船，船上的断指（争抢所致）多得可用双手捧取。

潘党（对楚王）说：“君王何不修筑军营（修筑军营以彰显功绩），收聚晋军尸体，堆集覆土，筑成高坟，以为京观（堆叠尸体堆土其上，谓之京观）？下臣听说，古人战胜敌人，必会把战果展示给子孙看，以免子孙忘记军事方面的功绩。”楚庄王说：“不是您所了解的那样。从文字构造看，止戈二字合起来就是‘武’字（文，文字）。周武王灭掉商朝以后，周人《周颂》说：‘把干戈收藏起来，把弓矢装进囊鞘里（戢，收藏。櫜，弓袋。诗赞美武王能诛灭暴乱而停止用兵）。’所谓武，是用来禁止暴乱、止息战争、保持太平、建立功业、安定百姓、和睦万邦、丰富资财的（这是用武的七项美德），所以要使子孙后代不要忘记这些内容（用文字记录下来，使子孙不要忘记）。现在我们使楚、晋两国百姓暴尸荒野，这是暴行呀！显示兵力，以威诸侯，战事就不能停息。如此施暴而不息战，怎能保持天下太平呢？晋虽战败而国家尚在，又怎能算是巩固功业呢？违背百姓意愿的事还很多，百姓如何安定呢？不施仁德而强行与诸侯争霸，又怎能和睦万邦呢？乘人之危以自利（几，危险、危急），趁人之乱以自安，并且以此为荣，又怎能丰富资财呢（兴兵打仗则谷物歉收）？用兵作战有七德，寡人却连一项也没有，以什么展示给子孙后代呢？只能在战场上临时的祖庙里告慰先人我们打了胜仗而已（祭祀先人，报告打了胜仗）。这次的军事征伐不是我所追求的功绩。古代圣明的君王，讨伐那些不尊王命的昏君，选取其中凶恶之人，诛杀后集聚其尸，覆土为高坟，以此陈尸示众，于是才有了高耸封土的京观来惩戒罪恶（鲸鲵，大鱼名。以喻吞并小国的不义之人）。现在晋国并没有犯下什么罪过（晋国没有犯下罪过），而晋民都能尽忠，为执行国君的命令而死，又怎能聚尸覆土，筑造这样的京观呢？

晋军收兵回国，桓子自请处死，晋景公打算答应他的请求。大夫士贞子劝谏晋君说：“不可以（贞子，士渥浊）！城濮之战时，晋军获胜后吃了三天楚军的积粮（在僖公二十八年），晋文公还是面有忧色。他左右的人问道：‘有喜事还忧愁，如若有忧事反倒喜悦吗（言忧喜不当其时）？’晋文公说：‘楚国的令尹子玉还在，忧虑就不能消失（歇，尽、消失）。困兽犹斗，何况一国的宰相呢？’等到楚成王杀子玉（子玉，即成得臣），晋文公才喜形于色（喜悦见于表情），对群臣说：‘没有谁来危害我们了！’这等于晋国再次战胜，而楚国再次战败。楚国因此在成王、穆王两代不能比晋国强盛（再世，指成王至穆王）。如今，或许是上天要严厉警告晋国。如果再杀死桓子，使得楚国再次得胜，那恐怕会使晋国很久都不能比楚国强盛了吧！桓子侍奉国君，进则想着尽忠，退则想着补过，这是捍卫社稷的良臣，怎么能杀他呢？至于这次战败，就如同日月之蚀，只不过是使他一时失辉，怎会丧失其光明呢？”晋景公就让桓子官复原职（这里指出了晋景公所以不失霸的原因）。

楚子伐萧 [184] ，申公巫臣 [185] 曰：“师人多寒。”王巡三军，拊 [186] 而勉之。拊，抚，慰勉之。三军之士，皆如挟纩 [187] 。纩，緜也。言悦以忘寒。

译文

（同年冬天）楚庄王率军讨伐萧国，申县大夫巫臣说：“军队将士多感寒冷。”于是楚庄王就巡视全军，抚慰并且勉励他们（拊，抚。慰勉将士），因此全军将士都像披上了棉衣那样备感温暖（纩，丝棉。言因喜悦而忘记寒冷）。

十五年 [188] ，楚子伐宋，宋人告急于晋。晋侯欲救之。伯宗 [189] 曰：“不可。伯宗，晋大夫。古人有言曰：‘虽鞭之长，不及马腹 [190] 。’言非所击。天方授楚 [191] ，未可与争。虽晋之强，能违天乎？谚曰：‘高下在心 [192] 。’度时制宜也。川泽纳污，受污浊也。山薮藏疾，山之有林薮，毒害者所居。瑾瑜匿瑕，匿，亦藏也。虽美玉之质，亦或居藏瑕秽。国君含垢 [193] ，天之道也，晋侯耻不救宋，故伯宗为说小恶不损大德之喻也，君其待之。”待楚衰也。乃止。使解扬 [194] 如宋，使无降楚，曰：“晋师悉起，将至。”郑人囚而献楚，楚子厚赂之，使反其言 [195] ，不许，三乃许之。登诸楼车 [196] ，使呼宋人而告之，楼车，车上望橹。遂致其君命 [197] 。楚子将杀之，使与之言曰：“尔既许不榖 [198] 而反之，何故？非我无信，汝则弃之 [199] ，速即 [200] 尔刑。”对曰：“臣闻之，君能制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 [201] 。义无二信，欲为义者，不行两信。信无二命。欲行信者，不受二命。君之赂臣，不知命 [202] 也。受命以出，有死无霣 [203] ，霣，废队。又可赂乎？臣之许君，以成命也 [204] 。成君命。死之成命，臣之禄 [205] 也。寡君有信臣，己不废命也。下臣获考 [206] ，考，成也。死又何求？”楚子舍之 [207] 以归。

译文

鲁宣公十五年，楚庄王讨伐宋国，宋国派人到晋国告急。晋景公打算发兵救宋，大夫伯宗（伯宗，晋国大夫）说：“不可。古人有句话说：‘鞭子虽长，不能打到马腹上（言不可以攻打）。’如今上天正给楚国强大的机会，我们不可与之争衡。晋国固然强大，但能违背天意吗？俗语说：‘或高或低，衡量在心（根据不同时间的具体情况，制订适宜的措施）。’河流湖泽总会容纳浊水（容纳肮脏的东西），山林、草丛总会藏匿毒物（山之有树林与泽薮，毒螫之虫所居），各种美玉难免藏有瑕疵（匿也是隐藏的意思。玉的质地虽然美，玉上的斑点或裂痕犹隐藏其中），国君难免容受一点耻辱，这些都是天之常道（晋侯羞愧于不能救宋，故伯宗为晋侯说小过失不损害大德行之喻），君王还是等待时机吧（等待楚国衰微）。”于是晋景公停止发兵，派遣解扬到宋国去，让宋国不要投降楚国，并告诉宋国：“晋国救宋的军队已全部出发，将要到达。”当解扬路过郑国时，被郑国人抓住并囚禁起来送给楚国。楚庄王用重金贿赂解扬，让他对宋国说相反的话，解扬不答应，经过多次劝诱，他才表示答应。楚人令解扬登上楼车，让他呼叫宋人，告诉他们晋国不来救援（楼车，兵车上观察瞭望的高台）。解扬就借机传达晋景公的命令。楚庄王要杀解扬，派人对他说：“你既然答应了寡人，却又背弃了，是何缘故？不是我不讲信用，而是你抛弃了它，快接受你应受的刑罚吧！”解扬回答道：“下臣听说，国君能制定发布正确的命令就是义，臣子能奉行君主正确的命令就是信。要符合义，则不能两者皆奉行（欲施行正义，不奉行两信）；要守信，则不能两个命令都接受（欲守信，不接受两个命令）。君王贿赂下臣，就是不懂得‘发布命令要符合道义的道理’。我接受晋侯的命令而出使，宁死也不能废弃使命（霣，废弃丧失），又怎么会接受贿赂呢？下臣所以答应君王，是为了借机完成晋侯的命令（完成君命）。死而能完成使命，这是臣下的福气。我们国君有守信的下臣（已经没有废弃君命），下臣得到成全（考，成全），这样死得其所，还有什么奢求呢？”楚庄王赦免了解扬，放他回国。

潞子婴儿 [208] 之夫人，晋景公之姊也。酆舒 [209] 为政而杀之，又伤潞子之目。酆舒，潞相。晋侯将伐之，诸大夫皆曰：“不可。酆舒有三俊才 [210] ，俊，绝异也。不如待后之人。”伯宗曰：“必伐之。狄有五罪，俊才虽多，何补焉？不祀，一也；耆 [211] 酒，二也；弃仲章 [212] 而夺黎氏 [213] 之地，三也；仲章，潞贤人。黎氏，黎侯国。虐我伯姬 [214] ，四也；伤其君目，五也。怙 [215] 其俊才，而不以茂德，兹 [216] 益罪也。后之人或者将敬奉德义，以事神人，而申固其命 [217] ，审政令。若之何 [218] 待之？不讨有罪，曰‘将待后’，后有辞而讨焉 [219] ，无乃不可乎？夫恃才与众，亡之道也。商纣由之 [220] ，故灭。天反时为灾，寒暑易节。地反物 [221] 为妖，群物失性。民反德为乱。乱则妖灾生，尽在狄矣。”晋侯从之。夏，晋荀林父败赤狄于曲梁 [222] ，灭潞。晋侯赏桓子 [223] 狄臣千室 [224] ，千家也。亦赏士伯 [225] 以瓜衍之县 [226] ，士伯，士贞子。曰：“吾获狄土，子之功也。微子 [227] ，吾丧伯氏矣。”伯，桓子字也。羊舌职 [228] 悦是赏也，职，叔向父。曰：“《周书》所谓‘庸庸祗祗’ [229] 者，谓此物 [230] 也夫？庸，用也。祗，敬也。言文王能用可用，敬可敬也。士伯庸中行伯 [231] ，言中行伯可用。君信之，亦庸士伯，此之谓明德矣。文王所以造周 [232] ，不是过 [233] 也。率是道 [234] 也，其何不济。

译文

潞国国君婴儿的夫人是晋景公的姊姊。酆舒执政后杀死她，又致伤了潞子的眼睛（酆舒，潞国国相）。晋景公准备讨伐他，许多大夫都说：“不可。酆舒有三项突出的才能（俊，独特不凡），不如等到他的后任再去讨伐。”大夫伯宗说：“一定要讨伐他。狄人有五条罪状，酆舒的才智虽多，怎能补救？不祭祀祖先，这是第一条罪状；沉溺于饮酒，这是第二条罪状；弃贤人仲章不用并夺取黎侯的土地，这是第三条罪状（仲章，潞国贤人。黎氏，黎侯国）；杀害我晋国的伯姬，这是第四条罪状；伤害其国君的眼睛，这是第五条罪状。依仗自己的才能，而不培养美德，这只会更增加其罪恶。继任他的人或许会敬奉德义而事奉神明，进而巩固他国家的命运（审政令），怎么可以等待他的后任呢？现在不讨伐有罪的人，却说‘要等待后继之人’，后继者有理了我们再去讨伐，只怕就不可以了吧？其实，依仗自己有才和人多，这是亡国之道。商纣就是这样，所以灭亡。上天不按四时运行就会发生灾害（寒暑季节变换），大地违反万物常性就会发生妖异（群物失其常性）。国君违反德义就生出祸乱，有了祸乱就会发生天灾和地妖。这些异象，如今都出现在狄人那里。”晋景公听从了伯宗的意见。同年夏天，晋国荀林父领兵在曲梁打败赤狄，灭了潞国。晋景公赏给荀林父狄国的臣民一千家（千室，意为千家），同时又把瓜衍县邑赏给士伯（士伯，士贞子），并且对他说：“我得到狄国的土地，是您的功劳。如果没有您，我就丧失伯氏了（伯，桓子的表字）。”大夫羊舌职对这些赏赐表示高兴（羊舌职，叔向的父亲），说：“《周书》所谓任用有用的人、尊敬可敬的人，说的就是这类事吧（庸，用。袛，敬。言文王能用可用、敬可敬）。士伯认为荀林父是可以任用的人（言中行伯可任用），国君信任他，同时重用士伯，这就叫做明德了。文王所以能建立周朝，并没有超越此理，遵循这个道理行事，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呢？”

十六年 [235] ，晋侯命士会 [236] 将中军，且为太傅 [237] ，于是晋国之盗逃奔于秦。羊舌职 [238] 曰：“吾闻之。禹称 [239] 善人，称，举也。不善人远，此之谓也。夫善人在上，则国无幸民 [240] 。谚曰：‘民之多幸，国之不幸。’是无善人之谓也。”

译文

鲁宣公十六年，晋景公任命士会统率中军并兼任太傅的官职。于是晋国的盗贼皆逃奔到秦国去。大夫羊舌职说：“我听说，‘夏禹推举、任用有德行的人（称，推举），不善的人就会远离’，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有德行的人处于上位，国内就没有心存侥幸的人。俗话说：‘如果百姓多存侥幸心理，那将是国家之不幸。’说的就是没有德行的人在上位执政呀！”

成公

二年 [241] ，卫侯使孙良夫 [242] 侵齐。与齐师遇 [243] ，师败。仲叔于奚 [244] 救孙桓子，桓子是以免。既 [245] ，卫人赏之以邑，赏于奚也。辞，请曲县，轩县 [246] 也。繁缨以朝 [247] ，许之，繁缨，马饰，皆诸侯之服也。仲尼闻之，曰：“惜也，不如多与之邑！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 [248] 。器，车服也。名，爵号也。君之所司也，政之大节也，若以假人，与人政也。政亡 [249] ，则国家从之，不可止也已 [250] 。”

译文

鲁成公二年，卫穆公派孙良夫率兵攻打齐国，在齐、卫边境与齐军相遇，卫军战败。新筑大夫仲叔于奚救援孙良夫，孙良夫因此免受灾难。过后不久，卫君把城邑赏赐给仲叔于奚（赏赐仲叔于奚），于奚谢绝，而请求赐给他诸侯才能使用的三面悬挂乐器的曲悬和天子、诸侯所用的装饰马颈的“繁缨”来朝见卫君，卫君允许了（繁缨，马饰。都是诸侯的器服）。孔子听说了这件事，就说：“令人痛惜呀！还不如多赏他一些城邑。唯有礼器和名号，不能随便授予别人（器，车舆礼服。名，爵位的名号）。这是国君所掌管的，是为政的大纲。若以此授人，就等于给人以政权。政权丧失了，国家也会跟着丧失，就无可挽回了。”

宋文公 [251] 卒，始厚葬，用蜃炭 [252] ，益车马 [253] ，始用徇 [254] ，烧蛤为炭以瘗圹，多埋车焉，用人从葬也。重器备 [255] 。重，犹多也。君子谓：“华元、乐举 [256] ，于是乎不臣 [257] 。臣，治烦去惑 [258] 者也，是以伏死 [259] 而争 [260] 。今二子者，君生则纵其惑 [261] ，谓文十八年杀母弟须。死则益 [262] 其侈，是弃君于恶也，何臣之为 [263] ？”若言何用为臣。

译文

宋文公逝世后，宋国开始了厚葬之风。在墓穴里放置蛤烧成的灰和木炭，增加陪葬的车马，首次用活人殉葬（烧蛤为灰以埋葬墓穴，多埋车马，用人陪葬）。随葬的物品也极多（重犹多）。君子认为，华元、乐举等执政大臣在这件事上失去为臣之道。臣下，是为国君整治繁乱和解除迷惑的人，因此要冒死去谏诤规劝。如今这两位大臣，在国君活着的时候就放任其昏乱的行为（谓文公十八年，宋文公杀同母之弟须），死了以后又增加他的奢侈浪费，这是把国君推入罪恶之中，还做什么臣子呢（犹言何必用其为臣）？

楚之讨陈夏氏也 [264] ，在宣十一年。庄王欲纳夏姬 [265] 。申公巫臣 [266] 谏曰：“不可。君召诸侯，以讨罪也。今纳夏姬，贪其色也。贪色为淫，淫为大罚。《周书》曰：‘明德慎罚 [267] 。’若兴诸侯，以取大罚 [268] ，非慎之也。君其图之！”王乃止。

译文

楚国讨伐陈国夏征舒的时候（在鲁宣公十一年），庄王欲纳夏姬为妾。申公巫臣劝阻说：“不可。君王召集诸侯出兵，是为了讨伐夏氏之罪。现在收纳夏姬是君王贪其美色。贪恋美色为淫，淫则当受重罚。《周书》说：‘发扬美德，谨慎刑罚。’若号令诸侯伐陈，却因贪色而自取淫乱的罪名，这是不谨慎的做法。请君王好好考虑！”楚庄王于是打消了纳夏姬为妃的念头。

六年 [269] ，晋栾书 [270] 救郑，与楚师遇于绕角 [271] 。绕角，郑地。楚师还，晋师遂侵蔡。楚公子申、公子成以申、息之师 [272] 救蔡。赵同、赵括 [273] 欲战，请于武子，武子将许之。知庄子、荀首。范文子、士爕。韩献子 [274] 。韩厥。谏曰：“不可。吾来救郑，楚师去我，吾遂至于此，此，蔡地。是迁戮 [275] 也。戮而不已 [276] ，又怒楚师，战必不克，迁戮不义，怒敌难当，故不克也。虽克不令 [277] 。成师以出，而败楚二县，何荣之有焉？六军悉出，故曰成师。以大胜小，不足为荣也。若不能败，为辱已甚 [278] ，不如还也。”乃遂还。于是军帅之欲战者众。或谓栾武子曰：“圣人与众同欲，是以济事。子盍 [279] 从众？盍，何不。子之佐十一人 [280] ，六军之卿佐也。其不欲战者，三人而已，知、范、韩也。欲战者，可谓众矣。《商书》曰：‘三人占，从二人 [281] 。’众故也。”武子曰：“善钧，从众 [282] 。钧，等。夫善，众之主 [283] 也。三卿为主，可谓众矣。三卿，皆晋之贤人。从之，不亦可乎？”传善栾书得从众之义也。

译文

鲁成公六年，晋国中军帅栾书领兵救郑，和楚军在绕角相遇（绕角，郑地）。楚军撤兵回国，晋军乘机入侵蔡国。楚国的公子申、公子成率领申县、息县的军队去援救蔡国。晋国将帅赵同、赵括想要出战，向栾书请求，栾书打算同意。知庄子（荀首）、范文子（士爕）、韩献子（韩厥）三人劝谏说：“不可以。我们是来救郑国的，楚军离去，我们才到达蔡国（此，指蔡地），这已经是把杀戮转移到了蔡国。杀戮不停止，又去激怒楚军，如果交战，必不能取胜（迁怒而杀戮无辜乃是不义的行为，激怒楚军的后果难以承受，所以不能战胜）。即使战胜了，也是不善之举。我们倾六军而出战，仅仅打败楚国两个县的军队，这有什么光荣可言呢（六军一起出动，所以叫“成师”。以大胜小，不足为荣）？如果不能打败他们，受到的侮辱就太大了。还不如撤兵回国。”于是晋军撤回。当时军中将帅欲战之人很多，有人对栾书说：“圣人和大众的愿望一致，因此能成事，您为什么不听从众人的意见（盍，何不）？您的辅佐者有十一个人（指六军的主帅和副帅），不同意作战者只有三人（知庄子、范文子、韩献子三人），想要和楚军交战的可以说是多数。《商书》说：‘三个人占卜，要听从其中结论相同的两个人的意见。’是因为那是多数的缘故。”武子说：“如果都是贤者，则听从多数一方的意见。贤者是众人的依靠。现在（不主张作战的）三卿都是晋国的贤人，是大家的依靠，可以说他们就是代表多数了（三卿，皆晋之贤人）。听从他们的意见，不也是可以的吗？（《左传》赞美栾书知晓从众的目的是从善的道理）”

八年 [284] ，晋侯使韩穿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齐 [285] 。季文子 [286] 饯之 [287] ，饯，送行饮酒也。私焉 [288] ，私与之言。曰：“大国制义 [289] 以为盟主，是以诸侯怀德畏讨，无有贰心。谓汶阳之田，敝邑之旧也，而用师于齐 [290] ，使归诸敝邑。用师，鞍之战也。今有二命 [291] ，曰：‘归诸齐。’信以行义，义以成命，小国所望而怀也。信不可知，义无所立，四方诸侯，其谁不解体 [292] ？言不复肃敬于晋也。《诗》曰：‘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293] 。’爽，差也。极，中也。妇人怨丈夫不一其行也。喻鲁事晋，犹女之事夫，不敢过差。而晋有罔极之心，反二三其德也。七年之中，一与一夺，二三孰甚焉！士之二三，犹丧配耦 [294] ，而况霸主 [295] 乎？将德是以 [296] ，以，用也。而二三之，其何以长有诸侯乎？”

译文

鲁成公八年，晋景公派韩穿来鲁国，要鲁国把汶阳之田送给齐国。鲁国的季文子为韩穿设宴饯行（饯，送行饮酒），私下和韩穿交谈（单独和韩穿交谈），说：“大国裁断政事合理，而成为诸侯盟主，因此诸侯感念恩德而害怕讨伐，没有贰心。说到汶阳之田，原是我们鲁国的领土，后来晋国出兵打败齐国，命令齐国把田地归还我们鲁国（用师指鞍之战），然而，如今却又有不同的命令，说把汶阳之田归还齐国。信用是用来推行道义的，讲道义是为了完成使命，这是小国所希望和感念的。如果信用不可料知，道义无所树立，四方的诸侯，还有谁会不离散而去（意思是不再恭敬晋国）？《诗经》说：‘妻子毫无过失，丈夫的行为却有过错。丈夫的行为没有准则，他的德行不能始终如一（爽，差失、不合。极，中正的准则。妇人怨丈夫行为不专一，比喻鲁国侍奉晋国犹如女子侍奉丈夫，不敢有过差，但是晋国有二心，反而前后不一）。’这七年之中，晋国先命齐国把田地归还我国，如今又要夺走送给齐国，与《诗经》中所说的‘二三其德’哪个更甚呢？男子前后不一，尚且丧失配偶，何况是诸侯霸主呢？霸主应该惟德是用（以，是用的意思），却前后不一，又怎能长久得到诸侯的拥护呢？”

晋讨 [297] 赵同、赵括 [298] ，武从姬氏畜于公室 [299] ，赵武，庄姬之子。庄姬，晋成公女也。畜，养也。以其田与祁奚 [300] 。韩厥 [301] 言于晋侯曰：“成季 [302] 之勋 [303] ，宣孟 [304] 之忠，成季，赵衰。宣孟，赵盾。而无后 [305] ，为善者其惧矣！三代之令王 [306] ，皆数百年，保天禄。夫岂无僻王 [307] ，赖前哲以免也 [308] 。言三代亦有邪僻之君，但赖其先人以免祸耳。《周书》曰：‘不敢侮鳏寡 [309] 。’所以明德也 [310] 。”言文王不侮鳏寡，而德益明，欲使晋侯之法文王。乃立武，而反其田焉。

译文

晋国诛杀赵同、赵括。赵武跟随母亲赵姬寄养在舅舅晋景公的宫中（赵武，庄姬之子。庄姬，晋成公的女儿。畜，养）。晋景公把赵氏的田地赐给祁奚。韩厥向晋景公进谏说：“凭赵衰的功勋、赵盾的忠诚（成季，指赵衰。宣孟，指赵盾），却没有后人，这将使做好事的人感到恐惧。从前夏、商、周三代的贤明君主，都能数百年保全上天赐予的福运。难道其后代没有出现品行不正的君主吗？只是依靠其祖先的贤明而免于亡国（言三代亦有邪僻的君主，但依靠其先人得以避免灾难）。《周书》说：‘不敢欺凌鳏夫寡妇之类无助的人！’为的就是要彰显德行（意思是文王不侮鳏寡而德行更加显明，欲让晋侯效法文王）。”于是晋景公立赵武为赵氏的继承人，并归还其田地。

十六年 [311] ，楚子救郑，司马 [312] 将中军。子反也。过申 [313] ，子反入见申叔时 [314] ，叔时老在申也。曰：“师其何如？”对曰：“德、刑、详、义、礼、信，战之器也 [315] 。器，犹用也。德以施惠，刑以正邪，详以事神，义以建利，礼以顺时，信以守物 [316] 。上下和睦，周旋不逆。动顺理也。是以神降之福，时无灾害。民生敦庞 [317] ，和同以听 [318] ，敦，厚。庞，大。莫不尽力以从上命，此战之所由克也。今楚内弃其民，不施惠也。而外绝其好，义不建利。渎齐盟，不祥事神。而食话言，信不守物。奸时以动，不顺时，妨农业。而疲民以逞 [319] ，刑不正邪，而苟快意。民不知信，进退罪也。子其勉之！吾不复见子矣 [320] 。”言其必败，不反也。

译文

鲁成公十六年，楚共王出兵救郑。司马子反统率中军（司马，指子反）。军队途经申邑，子反去拜会楚国老臣申叔时（申叔时告老致仕，在申邑），问道：“这次出兵的形势怎样？”申叔时回答道：“德行、刑罚、和顺、道义、礼法、信用，这是战争的必备条件。德行是用以施加恩惠的，刑罚是用来纠正邪恶的，和顺是借以事奉神灵的，道义是用以建树功利的，礼法是用以使行为顺应时势的，信用是借以保持事物的。这样才能上下和睦，应对不违义理（行动遵循道理）。因此神灵降福给他，四时没有灾害。百姓生活丰足，和睦同心，听从命令（敦，厚。庞，大），没有不尽力以服从上级命令的，这就是战争取胜的原因。现在楚国对内忘记百姓，不施以恩惠（不给人以恩惠）；对外断绝与邻国的友好关系（不以道义维护国家利益），亵渎神圣的盟约，不和顺侍奉神灵。且自食其言，不以信守物（不以信用保持事物），违背时令耽误农事以发动战争（不顺应时宜，妨碍农业），使百姓穷困以快心（不以刑罚制止邪恶，而只是贪求满足一时之欲），人民不知道国君信用何在，进退都可能犯罪。您自己努力吧！我不会再见到您了（意思是子反必然战败，不会回来了）。”

晋楚遇于鄢陵 [321] ，范文子不欲战，却至 [322] 曰：“韩之战，惠公不振旅 [323] ；众散败也，在僖十五年。邲之师，荀伯不复从 [324] 。荀林父奔走，不复故道也。在宣十二年。皆晋之耻也。子亦见先君之事矣。见先君成败之事。今我避楚，又益耻也！”文子曰：“吾先君之亟战也有故。亟，数也。秦、狄、齐、楚、皆强，不尽力，子孙将弱。今三强服矣，齐、秦、狄也。敌楚而已。唯圣人能外内无患，自非 [325] 圣人，外宁必有内忧，骄亢则忧患生。盍释楚以为外惧乎 [326] ？”

译文

晋、楚两军在鄢陵相遇，范文子不打算作战，却至说：“秦晋韩原之战，惠公溃不成军（众军溃败。在僖公十五年）；晋楚邲地之战，主帅荀伯兵损溃逃（荀林父逃走，不能从原路返回。在宣公十二年）。这些都是晋国的耻辱。您也知道前代国君时候的事情（知道前代国君成败之事）。现在我们回避楚军，只会再增加耻辱。”范文子说：“我们前代国君屡次作战是有原因的（亟，屡次），当时秦国、狄人、齐国、楚国都很强大，如果我们不尽力去作战，子孙将衰弱挨打。现在秦国、狄人、齐国三个强国已经顺服（三强指齐、秦、狄三个强国），敌人只剩下楚国而已。只有圣人才能使国家内外都无忧患，倘若不是圣人，外部安宁了国内必有忧患（骄纵不逊则滋生困苦患难）。何不留下楚国，把它作为我们外部戒惧的对象呢？”

襄公

三年 [327] ，祁奚 [328] 请老，老，致仕。晋侯问嗣焉。嗣，续其职者。称解狐，其雠也 [329] ，将立之而卒 [330] 。解狐卒也。又问焉，对曰：“午也可 [331] 。”午，祁奚子。于是羊舌职 [332] 死矣，晋侯曰：“孰可以代之？”对曰：“赤 [333] 也可。”赤，职之子伯华。于是使祁午为中军尉，羊舌赤佐之。各代其父。君子谓：“祁奚于是能举善矣。称其仇，不为谄；立其子，不为比 [334] ；举其偏 [335] ，不为党。偏，属也。能举善也夫！唯善，故能举其类也 [336] 。”

译文

鲁襄公三年，祁奚请求辞去官职告老还乡（老，意谓辞去官职）。晋悼公问谁能接替其职务（嗣，继承其职务的人），祁奚举荐了解狐，而解狐是他的仇人。晋悼公正准备让解狐接替祁奚的位置，解狐却死了（卒，指解狐死了）。晋悼公再次问祁奚，祁奚回答说：“祁午可以胜任（祁午是祁奚的儿子）。”这时中军尉之佐羊舌职死了。晋悼公问道：“谁可以替代他？”祁奚回答说：“羊舌赤就可以胜任（羊舌赤，即羊舌职之子伯华）。”于是晋悼公任命祁午为中军尉，羊舌赤为副职（各人继承其父亲的职位）。君子认为：“祁奚在这件事上能够举荐贤德的人。推举其仇人而不为谄媚，推荐他的儿子而不为偏私，举荐他的副职而不为结党（偏，部属），真是能推举贤能啊。惟有贤德的人，才能推举其同类之人。”

晋侯之弟扬干，乱行于曲梁 [337] ，行，陈次也。魏绛 [338] 戮其仆 [339] 。仆，御。晋侯怒，谓羊舌赤曰：“合诸侯以为荣也，扬干为戮，何辱如之 [340] ？必杀魏绛，无失之也。”对曰：“绛无贰志，事君不避难，有罪不逃刑，其将来辞，何辱命焉 [341] ？”言终，魏绛至，授仆人 [342] 书，仆人，晋侯御仆。将伏剑 [343] 。士鲂 [344] 、张老 [345] 止之。公读其书曰：“日君乏使，使臣斯 [346] 司马。斯，此也。臣闻师众以顺为武，顺莫敢违。军事有死无犯为敬 [347] ，守官行法，虽死不敢有违。君合诸侯，臣敢不敬乎？君师不武，执事不敬，罪莫大焉。臣惧其死，以及扬干 [348] ，无所逃罪。惧自犯不武不敬之罪也。不能致训 [349] ，至于用钺 [350] 。用钺，斩扬干之仆也。臣之罪重，敢有不从 [351] ，以怒君心？言不敢不从戮。请归死于司寇（？？16）。”公跣而出 [352] ，曰：“寡人之言，亲爱也 [353] ；吾子之讨，军礼也。寡人有弟，弗能教训，使干大命 [354] ，寡人之过也。子无重寡人之过 [355] ，听绛死，为重过。敢以为请。”请使无死。反役 [356] ，使佐新军 [357] 。

译文

晋悼公之弟扬干，在鸡泽附近的曲梁扰乱军队的行列（行，军阵行列），中军司马魏绛杀死了他的车夫（仆，驾驭车马的人）。晋悼公震怒，对羊舌赤说：“会合诸侯，是荣耀的事。扬干车夫被杀、扬干受辱，还有什么侮辱比这更大的？一定要杀掉魏绛，不得有误！”羊舌赤回答说：“魏绛一心为公，没有贰心，事奉国君不避危难，有罪过不避惩罚，他应该会自己前来供述，何必烦劳君王下令追究呢？”话刚说完，魏绛就来了。他把奏疏递给晋悼公的侍臣（仆人，指晋悼公的侍从官），而后准备拔剑自杀。士鲂、张老劝止了他。晋悼公读他的奏疏，奏疏中说：“往日国君缺乏使唤的人，让臣下担任司马之职（斯，这的意思）。下臣听说，军队的士兵们以服从军纪为威武（顺应不敢违背），军旅之事以宁死也不犯军纪为恭敬（遵守职责，依法令行事，虽有死难，不敢违犯法令）。君王今日会集诸侯，下臣怎敢不恭敬？君王的军队不威武，执事的人员不恭敬，没有比这罪过再大的了。下臣唯恐犯不武、不敬的死罪，以致连累扬干，罪责难逃（害怕自己犯不武不敬之罪）。下臣平日治军不严，不能以礼法训告众人，以至于动用了大斧（指用大斧斩扬干的车夫）。下臣的罪过重大，怎敢不服从戮而使国君发怒呢（意思是指不敢不接受惩罚）？我请求到司寇那里受死罪。”晋悼公读完，光着脚赶忙出来，说：“寡人的话，是出于对兄弟的亲爱；您的诛戮，是为了执行军法。寡人有弟弟，未能训导他，致使他触犯了军令，这是寡人的过错。您不要再加重寡人的过错了（接受魏绛自杀为加重自己的罪过）。谨以此作为请求（请求他不要自杀）。”盟会之事结束后回国，任命魏绛为新军副帅。

四年 [358] ，无终子嘉父 [359] 使孟乐如晋，无终，山戎国名也。因魏庄子 [360] 纳虎豹之皮，以请和诸戎。欲戎与晋和。庄子，魏绛。晋侯曰：“戎狄无亲而贪，不如伐之。”魏绛曰：“诸侯新服，陈新来和，将观于我，我德则睦，否则携贰 [361] 。劳师于戎，而楚伐陈，必不能救，是弃陈也，诸华 [362] 必叛。诸华，中国。戎，禽兽也 [363] 。获戎失华，无乃不可乎？昔周辛甲 [364] 之为太史也，命百官，官箴王阙。辛甲，周武王太史也。阙，过也。使百官各为箴辞，戒王过也。于《虞人之箴》 [365] 。虞人，掌田猎者。曰：‘茫茫禹迹，画为九州，茫茫，远貌。画，分也。经启九道 [366] 。启开九州之道。民有寝庙，兽有茂草。各有攸处 [367] ，德用不扰 [368] 。人神各有所归，故德不乱也。在帝夷羿，冒 [369] 于原兽，冒，贪也。忘其国恤 [370] ，而思其麀牡 [371] 。言但念猎。武不可重 [372] ，重，犹数。用不恢于夏家 [373] 。羿以好武，虽有夏家，而不能恢大之也。兽臣司原 [374] ，敢告仆夫 [375] 。’兽臣，虞人也。告仆夫，不敢斥尊也。《虞箴》如是，可不惩乎？”于是晋侯好田，故魏绛及之。及后羿事也。公曰：“然则莫如和戎乎？”对曰：“和戎有五利焉：戎狄荐居 [376] ，贵货易土 [377] ，荐，聚也。易，犹轻也。土可贾焉，一也；边鄙不耸 [378] ，民狎其野 [379] ，穑人成功 [380] ，二也；耸，惧也。狎，习也。戎狄事晋，四邻振动，诸侯威怀，三也；以德绥戎，师徒不勤，甲兵不顿 [381] ，四也；顿，坏也。鉴于后羿，而用德度 [382] ，以后羿为鉴戒。远至迩安 [383] ，五也；君其图之！”公悦，使魏绛盟诸戎，修民事，田以时。言晋侯能用善谋也。

译文

鲁襄公四年，山戎无终国国君嘉父，派他的使臣孟乐到晋国去（无终，山戎国名），通过魏绛进献虎皮、豹皮，请求晋国同各戎狄部落和好（希望各戎狄部落同晋国和好。庄子，指魏绛）。晋悼公说：“戎狄没有亲爱之心而又贪婪，不如讨伐他们。”魏绛说：“各诸侯刚顺服，陈国新近来和解，它们都在观察着我们的行为。我们施恩，就亲近我们，不然就背离我们。假如我国劳师动众征讨戎狄，楚国趁机攻打陈国，我们必定无法救援，这就等于丢弃了陈国，中原各国也必定会叛离我们（诸华，指中原地区各诸侯国）。戎人未开化，不知礼义。为了得到戎地而失去中原华夏各国，恐怕不可以吧！从前周朝的辛甲做太史时，命令百官各为箴辞以规劝天子的过失（辛甲，周武王太史。阙，过失。命令百官各为箴辞规劝天子的过失）。《虞人之箴》里（虞人，掌管田猎的人）说：‘中国的疆域辽阔，分为九州（茫茫，遥远的样子。画，划分），制定了经界，开辟了许多道路（启开九州之道）。百姓生有居处、死有祭庙，野兽有丰茂的草泽。人、神、兽各得其所，因此民德归厚而不乱（人神各有所归，因此民德归厚而不乱）。后羿身居帝位，却贪恋射猎（冒，贪的意思），忘记了国家的忧患，只想着飞禽走兽（意思是只想着田猎）。武事不可过于频繁（重，意为犹屡次），（后羿就是）因此未能保住夏朝政权（后羿由于爱好武事，虽然拥有夏朝政权，却未能保住）。主管田猎之事的虞人，谨以此报告君王左右的人（兽臣，虞人。告仆夫，不敢直呼君王之名）。’《虞箴》这么规谏，难道可以不引以为戒吗？”当时晋悼公喜欢打猎，所以魏绛才讲述后羿被灭及虞人献箴的事（及之，意为涉及后羿之事）。晋悼公听了说：“这样说来，没有比跟戎人和解更好的办法了？”魏绛回答说：“跟戎狄和解有五种利益：戎狄逐水草而群居，重财货而轻视土地（荐，会合的意思。易的意思是轻视），其土地我们可以买来，这是一；边境不再动乱，百姓可习居边野而心安，农夫就可以得到好的收成，这是二（耸，恐惧。狎，习惯）；戎狄事奉晋国，四边的邻国为之震动，诸侯就会畏服，这是三；用恩德安抚戎人，将士不必辛劳，兵器不会败坏，这是四（顿，败坏）；借鉴后羿的教训，而用道德法度治国（以后羿作为鉴戒），使远国来服、近国安心，这是五。君王还是考虑一下吧！”晋悼公听了很高兴，派魏绛和戎人各部落结盟，并整治民事，适时打猎（这里是说晋侯能釆用好的谋略）。

九年 [384] ，秦景公 [385] 使乞师于楚，将以伐晋，楚子许之。子囊 [386] 曰：“不可。当今吾不能与晋争也。晋君类能而使之 [387] ，随所能也。举不失选 [388] ，得所选也。官不易方 [389] 。方，犹宜也。其卿让于善，让胜己者。其大夫不失守 [390] ，各任其职也。其士竞于教 [391] ，奉上命也。其庶人 [392] 力于农穑，种曰农，收曰穑。商工皂隶，不知迁业 [393] 。四民不杂也。君明臣忠，上让下竞。尊官相让，劳职力竞。当是时也，晋不可敌，事之而后可，君其图之！”

冬，诸侯（冬诸侯以下恐有脱误）伐郑 [394] 。郑从楚也。郑人行成。与晋成也。

译文

鲁襄公九年，秦景公派人向楚国请求出兵援助，准备攻打晋国。楚共王答应了。令尹子囊说：“不可以答应。目前我们还不能和晋国争雄。晋国国君按人的能力大小、专长不同来任用他们（类能，即按照他们的能力任用），举拔人才没有失误，都能胜任（不失选，意为所选人才得当），官员不轻易改变政令（方，指合宜的政令）。其卿谦让于贤者（谦让超过自己的人），其大夫不失职守（各个都能胜任自己的职责），士人努力教化百姓（教导他们奉行君命），农夫致力于农事（种曰农，收曰穑）。商贾、技工、役夫、奴仆，各安其业（士、农、工、商不混杂）。国君贤明，臣下忠诚。在上位者互相谦让，在下位者各尽其力（官员互相谦让，百姓争相效力）。当此之时，晋国不可对抗，应先奉事它才可以。请君王考虑一下吧！”

同年冬天，晋、鲁、宋、卫、曹、齐等十二个诸侯国进攻郑国（因郑国顺从楚国）。郑国派人求和，晋国同意和解（郑国与晋国和解）。

十一年 [395] ，诸侯复伐郑 [396] 。郑人赂晋侯以师触、师蠲 [397] 。触、蠲皆乐师名。歌钟二肆 [398] 。肆，列也。悬钟十六为一肆。女乐二八 [399] 。十六人也。晋侯以乐之半赐魏绛 [400] ，曰：“子教寡人和诸戎狄以正诸华 [401] ，在四年。八年之中，九合诸侯 [402] ，如乐之和，无所不谐。谐亦和也。请与子乐之。”共此乐也。辞曰：“夫和戎狄，国之福也。八年之中，九合诸侯，诸侯无慝 [403] ，君之灵也，二三子之劳也，臣何力之有焉？抑 [404] 臣愿君安其乐而思其终 [405] 也。”公曰：“子之教，敢不承命？抑微子 [406] ，寡人无以待戎，待遇接纳。不能济河。度河南服郑。夫赏，国之典也，不可废也，子其受之。”魏绛于是乎始有金石之乐，礼也。礼，大夫有功则赐乐。

译文

鲁襄公十一年，（晋悼公、鲁襄公、宋平公、卫献公、曹成公、齐国太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等）诸侯再次联合进攻郑国。郑国以乐师触、乐师蠲（师触、师蠲，都是乐师的名字）和歌钟两排（肆，列的意思。悬钟十六为一肆），以及善歌舞的美女十六人（二八，指十六人），以贿赂晋侯。晋悼公把乐器和乐队的一半赏给魏绛，说：“您教寡人同戎狄各部和好以整顿中原诸国（在鲁襄公四年），八年中九次会合诸侯，诸侯们像音乐和鸣般响应，没有不协调的地方（谐，和谐）。让寡人和您共享其乐吧（同享此乐）！”魏绛辞谢说：“同戎狄和好，这是国家的福气，八年之中能九次会合诸侯，诸侯没有不顺从的，这是因为国君的威灵，也是其他将帅们的功劳，下臣何功之有？不过下臣希望国君安于快乐而又能常想到如何善终。”晋悼公说：“您的教导，寡人岂敢不接受！要是没有您，寡人不知该如何对待戎人（待，接待、对待），也不能渡过黄河让郑国臣服（济河，指渡过黄河让郑国臣服）。赏赐是国家的典章所规定的，不可以废弃。您还是接受吧！”于是，魏绛开始有了金石之乐。这是符合礼法的（礼，大夫有功则赐乐）。

十三年 [407] ，晋侯搜于绵上 [408] 以治兵，为将命军帅也。使士丐 [409] 将中军，辞曰：“伯游 [410] 长。伯游，荀偃。昔臣习于知伯 [411] ，是以佐之，非能贤 [412] 也，七年，韩厥老，知罃代将中军，士丐佐之，丐今将让，故谓尔时之举，不以己贤也。请从伯游。”荀偃将中军，代荀罃。士丐佐之。位如故。使韩起 [413] 将上军，辞以赵武 [414] 。又使栾黶 [415] ，以武位卑故不听，更命黶也。辞曰：“臣不如韩起，韩起愿上赵武，君其听之！”使赵武将上军，武自新军超四等。韩起佐之；位如故也。栾黶将下军，魏绛 [416] 佐之。黶亦如故，绛自新军佐超一等。晋国之民，是以大和，诸侯遂睦。君子曰：“让，礼之主也。范宣子让，其下皆让；栾黶为汰 [417] ，弗敢违也。晋国以平，数世赖之 [418] 。刑善 [419] 也夫！刑，法也。一人刑善，百姓休和 [420] ，可不务 [421] 乎？世之治也，君子尚能而让其下，能者在下位，则贵尚而让之。小人农力 [422] 以事其上，是以上下有礼而谗慝黜远 [423] ，由不争也，谓之懿德 [424] 。及其乱也，君子称其功以加小人 [425] ，加，陵也。君子，在位者也。小人伐其技以冯君子 [426] ，冯，亦陵也。自称其能为伐。是以上下无礼，乱虐并生，由争善也，争自善也。谓之昏德。国家之弊，恒必由之。”传言晋之所以兴也。

译文

鲁襄公十三年，晋悼公在绵上打猎并检阅军队（因为将要任命军队的统帅）。派士丐统率中军，士丐辞让说：“荀偃应该居长（伯游，荀偃）。过去臣下和荀罃相互了解，能密切合作，因此辅佐他，不是我贤德（鲁襄公七年，韩厥致仕，荀罃代替韩厥统率中军，士丐辅助荀罃。士丐今欲推辞，故谓当时之选用，不是自己贤能），请让我跟从荀偃。”于是荀偃统率中军（代替荀罃），士丐辅佐他（职位跟原来一样）。晋君派韩起统率上军，韩起辞谢而推荐赵武。晋君又派栾黶做上军帅（因为赵武地位卑微，所以晋君没有接受，另外任命栾黶），栾黶也辞谢说：“臣下不及韩起，韩起愿让赵武居上位，君王还是听从他的意见吧。”于是晋悼公派赵武统率上军（赵武自新军帅跃升四级），韩起辅佐他（职位跟原来一样）。使栾黶统率下军，魏绛辅佐他（栾黶职位也跟原来一样。魏绛自新军佐升一级）。晋国的百姓因此和顺，诸侯也顺从和睦。君子说：“谦让，是礼的根本。范宣子（即士丐）谦让中军帅，其下属将佐也都谦让。栾黶虽然骄恣放纵，也不敢违背。晋国因此太平，好几代都蒙受利益。这是由于效法善行的缘故啊（刑，效法）！在上位者效法善行，百姓就安定和平，岂能不致力于此呢！当天下太平的时候，君子崇尚贤能并对下属谦让（有能力的人处在下位，地位显要的人对他们尊崇且谦让），在下位的人努力事奉其上位的人，因此上下有礼，而邪恶之人被废黜远贬，都是由于不相互争夺的缘故，这叫做美德。到天下动乱的时候，在上位者夸耀自己的功劳以凌驾于在下位的人（加，侵犯欺侮。君子，指在位者），下位的人夸耀自己的才能以凌驾于在上位者（冯，凌驾。自己称扬自己的才能为伐），因此上下无礼，动乱和祸害并生，都是由于竞相夸耀自己的缘故（竞相自己赞美褒扬自己），这就是昏乱而无仁德。国家的衰败，常常是由此造成的（《左传》指出了晋国之所以昌盛兴旺的原因）。”

十四年 [427] ，卫献公 [428] 戒孙文子、宁惠子食 [429] ，敕 [430] 戒二子，欲共宴食。日旰 [431] 不召，旰，晏也。而射鸿于囿。二子怒。公使子蟜、子伯、子皮，与孙子盟于丘宫 [432] ，孙子皆杀之。三子，卫群公子也。公出奔齐，师旷 [433] 侍于晋侯，师旷，子野。晋侯曰：“卫人出其君，不亦甚乎？”对曰：“或者其君实甚。良君养民如子，盖之如天，容之如地。民奉其君，爱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敬之如神明，畏之如雷霆，其可出乎？夫君，神之主，而民之望也 [434] 。若困民之主 [435] ，匮神之祀 [436] ，百姓绝望，社稷无主，将安用之？弗去何为？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失性 [437] 。有君而为之贰，贰，卿佐。使师保之，勿使过度 [438] ，善则赏之 [439] ，赏，谓宣扬之也。过则匡之，匡，正。患则救之，救其难也。失则革之 [440] 。自王以下，各有父兄子弟，以补察其政。补其愆过，察其得失。史为书，谓大史君举必书。瞽为诗 [441] ，为诗以风刺。工诵箴谏 [442] ，工，乐人也。诵箴谏之辞。大夫规诲，规正、谏诲其君。士传言 [443] ，闻君过失，传告大夫。庶人谤 [444] ，庶人不与政，闻君过，得从而诽谤 [445] 。商旅于市 [446] ，旅，陈也。陈其货物，以示时所贵尚也。百工献艺。献其伎艺，以喻政事也。天之爱民甚矣，岂其使一人肆 [447] 于民上，肆，放也。以从其淫，而弃天地之性？必不然矣！”传言师旷能因问尽言也。

译文

鲁襄公十四年，卫献公告请孙文子、宁惠子一起吃饭（戒二人食，即告请二人一起进餐）。可等到时间很晚了，卫献公还不召见（旰，晚），反而在林苑中射鸿雁。两人都很生气。卫献公派子蟜、子伯、子皮三人与孙文子在丘宫立誓缔约，孙文子把他们都杀了（子蟜、子伯、子皮三人都是卫国国君的儿子）。于是卫献公逃亡到齐国。乐师师旷侍立在晋悼公身边（师旷，子野）。晋悼公说：“卫国人赶走他们的国君，不也太过分了吗？”师旷回答说：“或许是他们的国君太过分了。贤良的国君养育臣民如同自己的子女，像天一样庇护百姓，像地一样容纳百姓。百姓尊奉国君，热爱他如同热爱父母，敬慕他如同敬慕日月，尊敬他如同尊敬神灵，畏惧他如同畏惧雷霆，怎么可能赶走他呢？国君，是祭祀神灵的主祭人，是百姓的希望。如果国君使百姓生计困难，对神灵的祭祀匮乏，则百姓绝望，国家无人治理，那要国君有什么用呢？不赶走又该怎么做？上天养育百姓并为他们设立国君，让他来管理他们，从而不使他们失去生计。有了国君，又为其设立卿佐（贰，卿佐），让卿佐辅佐他，不使国君超越常度，有善举则宣扬（赏，谓宣扬），有错误则匡正（匡，匡正），有灾难则救助（救其危难），无道则更改。自国君以下，各有父兄子弟来观察补救其政令得失（补指补救其过失，察指考察其政令得失）。太史记录国君的言行举动（意思是太史国君的言行举动一定记录下来），乐师撰写诗讽谏国君（撰写诗以讽刺），乐工诵读规戒劝谏的文词（工，乐工，念诵规戒劝谏的文词），大夫规正开导（规正谏诲国君），士子闻君过失传告大夫（闻君过失，传告其言于大夫），庶人闻君过则诽谤（庶人不参与政治，听到君主的过失，可以议论诽谤），商人在集市上陈设国君所喜好的物品（旅，是陈列的意思），陈列货物，以显示当时人崇尚的物品；各行各业的工匠都各自通过他们的方式来表达意见（献其伎艺，以譬喻政事）。上天爱民之情甚深，难道会让一个人在百姓头上胡作非为（肆，放纵），以放纵其邪恶，从而背弃其生养万物的大德吗？上天一定不会这样的（《左传》的意思是师旷能凭借询问畅所欲言，毫无保留）。”

十五年 [448] ，宋人或得玉，献诸子罕 [449] ，子罕不受。献玉者曰：“以示玉人 [450] ，玉人，能治玉者。玉人以为宝也，故敢献之。”子罕曰：“我以不贪为宝，尔以玉为宝，若以与我，皆丧宝也，不若人有其宝 [451] 。”稽首 [452] 而告曰：“小人怀璧 [453] ，不可以越乡 [454] ，言必为盗所害。纳此以请死 [455] 。”请免死。子罕置诸其里 [456] ，使玉人为之攻 [457] 之，攻，治也。富而后使复其所 [458] 。卖玉得富。

译文

鲁襄公十五年，宋国有人得到美玉，要献给子罕。子罕不接受。献玉者说：“拿给玉工看过（玉人，指能治玉者），玉工认为是块宝玉，所以才敢进献。”子罕说：“我把‘不贪’看作宝物，你把玉石看作宝物。如果你把玉石送给我，我们两人就都丧失了宝物，倒不如各人保有自己的宝物。”献玉者叩头求子罕说：“小人怀藏玉璧，不敢带着它走过乡里（意思是一定会被盗贼所杀害），把它献给您是为求免于一死的（请求免于一死）。”于是子罕把献玉者安置在自己的乡里，请玉匠给他雕琢（攻，治），直到献玉者卖玉致富之后，才让其回家（卖玉得财物致富）。

二十一年 [459] ，邾庶其以漆、闾丘来奔 [460] 。庶其，邾大夫也。季武子以公姑姊妻之 [461] ，皆有赐于其从者。于是鲁多盗。季孙谓臧武仲曰：“子盍诘盗 [462] ？”诘，治也。武仲曰：“不可诘也，纥又不能 [463] 。”季孙曰：“子为司寇，将盗是务去 [464] ，若之何不能？”武仲曰：“子召外盗而大礼焉，何以止吾盗 [465] ？”吾，谓国中也。子为正卿，而来外盗，使纥去，将何以能？庶其窃 [466] 邑于邾以来，子以姬氏妻之，而与之邑，使食漆，闾丘也。其从者皆有赐焉。若大盗礼焉，以君之姑姊，与其大邑 [467] ，其次，皂牧舆马 [468] ，给其贱役，从皂至牧。其小者衣裳剑带，是赏盗也。赏而去之，其或难焉，纥也闻之，在上位者，酒濯其心 [469] ，壹以待人 [470] ，轨度其信 [471] ，可明征也 [472] ，征，验也。而后可以治人。夫上之所为，民之归 [473] 也，上所不为，而民或为之，是以加刑罚焉，而莫敢不惩。若上之所为，而民亦为之，乃其所也 [474] ，又可禁乎？”

译文

鲁襄公二十一年，邾国大夫庶其带着漆邑、闾丘邑逃奔鲁国（庶其，邾国大夫），季武子把鲁襄公的姑母嫁给他做妻子，他的随从人员也都有赏赐。这期间鲁国出现了很多盗贼。季武子对臧武仲说：“您为什么不惩治盗贼呢（诘，惩治）？”臧武仲回答说：“不可以查办，我也没有能力查办。”季武子说：“您身为司寇，务必除去这些盗贼，怎么说没有能力查办呢？”臧武仲说：“您把国外的盗贼招到鲁国并礼待他们，还怎么禁止我们国内的盗贼呢（吾，指鲁国国内）？您身为正卿，却招来外边的大盗，又让我惩治国内的盗匪，我怎么能够办到呢？庶其偷盗了邾国的城邑前来我国，您竟把姬氏嫁给他为妻，而且又赠给他封邑（让庶其赖漆、闾丘而邑以为生），甚至连他的随员也都各有赏赐。像这种大盗，您竟把国君的姑母姬氏下嫁给他做妻子，又给他城邑作为礼待，对他的随从都赏赐了奴仆车马（供给其贱役，从皂隶到牧人），连最卑下的侍者都赏赐给衣裳、佩剑。这分明是在奖赏盗贼。既然奖赏又要除去他们，恐怕很难吧！下官也听说过，居于上位的人洗涤他的心地，以诚待人，前后一致，言行诚信而合于轨范法度，这些都做到了，并且获得百姓的信任（征，征验），然后才可以治理百姓。居上位者的所作所为，百姓会趋向效法。居上位者所不做的事，而百姓有人做了，因此加以惩罚处分，就没有谁不敢不加以警戒。若居上位者所做的，百姓也有人做了，这乃是势所必然的，又怎能禁止得了呢？”

晋栾盈 [475] 出奔楚，宣子 [476] 杀羊舌虎 [477] ，栾盈之党。囚叔向 [478] 。乐王鲋 [479] 见叔向曰：“吾为子请！”叔向不应。乐王鲋，晋大夫乐桓子。其人皆咎，叔向曰：“必祁大夫 [480] 。”祁大夫，祁奚。室老 [481] 闻之，曰：“乐王鲋言于君无不行，求救吾子，吾子不许。祁大夫所不能也，何为也？”叔向曰：“祁大夫外举不弃仇，内举不失亲 [482] ，其独遗我乎？《诗》曰：‘有觉德行，四国顺之 [483] 。’言德行直则天下顺也。夫子觉者也。”觉，较然正直。晋侯问叔向之罪于乐王鲋，对曰：“不弃其亲，其有焉 [484] 。”言叔向笃亲亲，必与叔虎同谋。于是祁奚老矣，老，去公族大夫。闻之，乘驲 [485] 而见宣子，曰：“《诗》云：‘惠我无疆，子孙保之 [486] 。’言文武有惠训之德，加于百姓，故子孙保赖之。夫谋而鲜过、惠训不倦者，叔向有焉，社稷之固也，犹将十世宥之 [487] ，以劝能者。今壹 [488] 不免其身，壹，以弟故。以弃社稷，不亦惑乎？鲧殛而禹兴 [489] ，言不以父罪废其子也。管、蔡为戮，周公右王 [490] 。言兄弟罪不相及也。若之何其以虎也弃社稷乎？子为善，谁敢不勉，多杀何为？”宣子悦，与之乘，以言诸公而免之 [491] 。共载入见公也。不见叔向而归 [492] ，言为国，非私叔向也。叔向亦不告免焉而朝。不告谢之，明不为己。

译文

晋国的栾盈逃奔楚国，范宣子杀了羊舌虎（羊舍虎是栾盈的朋党），同时囚禁了叔向。乐王鲋去看望叔向，说：“我去为您请求免罪好吗？”叔向没有回答他（乐王鲋，晋大夫乐桓子）。手下的人都责怪叔向。叔向说：“能救我的只有祁大夫（祁大夫，祁奚）。”叔向的老管家听到这事，就说：“乐王鲋向国君说的话，国君没有不照准的。他去请求赦免您，您却不答应。这些是祁大夫所做不到的，而您说一定要他去办，这是为什么呢？”叔向回答说：“祁大夫举荐贤人，对外不因为有私仇而遗弃，对内也不因为是亲属而避嫌不举荐，难道唯独会遗忘我吗？《诗经》说：‘德行正直无私，四方的人都会顺从他（意思是德行正直，则天下顺从）。’祁大夫就是正直无私的人啊（觉，显然正直）。”晋平公向乐王鲋询问叔向的罪过，乐王鲋回答说：“叔向不会遗弃他的兄弟羊舌虎的，同谋的事恐怕是有的吧（意思是叔向笃爱亲属，必定与叔虎同谋）！”当时祁奚已告老在家（老，指辞去公族大夫之职），听到这事，就乘坐驿站的传车去拜见范宣子，说：“《诗经》说：‘赐给我无穷的恩惠，子孙将永远保持它（诗的意思是周文王与周武王有仁爱教诲之德，施及百姓，故子孙保持且得益于此）。’叔向有谋略而少过错，仁爱教诲百姓而不知疲倦，他是国家稳固的柱石，即使他的十代子孙有过错也要给予宽赦，以勉励贤能之士。如今，仅仅因其弟羊舌虎的缘故而使其自身不能免于难（壹，指因为弟弟的缘故），这等于要抛弃国家的柱石，这不也是很糊涂吗？古时鲧被流放而其子夏禹被起用（意思是不因父亲的罪愆废弃其子），管叔、蔡叔被惩罚而其兄周公仍辅佐周成王（意思是兄弟罪愆不相牵涉）。依此，为什么要因羊舌虎之罪而囚禁叔向，抛弃国家的忠臣呢？只要您肯行善政，谁敢不努力？为什么要多杀人呢？”范宣子听了祁奚这番话非常高兴，便和祁奚共乘一辆马车，用这些话劝谏晋平公，从而赦免了叔向（共同乘坐马车入朝谒见晋平公）。之后祁奚没有去见叔向就自己回去了（意思是为了国家，而不是偏爱叔向），叔向也没有向祁奚道谢就去朝见晋平公（叔向不向祁奚表示感谢，明白祁奚这样做不是为了自己）。

二十三年 [493] ，孟孙 [494] 恶臧孙 [495] ，季孙 [496] 爱之。孟孙卒，臧孙入哭，甚哀，多涕。出，其御 [497] 曰：“孟孙之恶子也，而哀如是。季孙若死，其若之何？”臧孙曰：“季孙之爱我，疾疢也；志相顺从，身之害。孟孙之恶我，药石也 [498] 。志相违戾，犹药石疗疾。美疢不如恶石 [499] ，夫石犹生我 [500] ，愈己疾也。疢之美，其毒滋多 [501] 。孟孙死，吾亡无日 [502] 矣。”

译文

鲁襄公二十三年，孟庄子厌恶臧武仲，但季武子喜爱他。孟庄子死了，臧武仲进门哭吊，十分哀痛，流了很多眼泪。出门后，他的车夫说：“孟庄子生前厌恶您，您却悲痛成这样。如果季武子死了，您将悲痛成什么样子呢？”臧武仲回答说：“季武子喜欢我，犹如使我没有痛苦地患上热病（志意相投，顺从己意，是自身的祸患）；孟庄子厌恶我，犹如是治愈我疾苦的药石（志意相违背，如同药石治疗疾病）。没有痛苦的热病不如使人痛苦的药石。药石还能治病，使我活下去（能治好自己的疾病）；患热病而不知痛苦，它的毒害就更深了。如今孟庄子死了，我的死期便不远了。”

二十五年 [503] ，齐棠公 [504] 之妻，东郭偃 [505] 之姊也。棠公，齐棠邑大夫。棠公死，武子 [506] 取 [507] 之。武子，崔杼。庄公通焉 [508] ，骤如崔氏 [509] ，崔杼杀庄公，晏子 [510] 立于崔氏之门外，闻难而来。其人曰：“死乎？”曰：“独吾君也乎哉？吾死也 [511] 。”言己与众臣无异也。曰：“行乎？”曰：“吾罪也乎哉？吾亡也。”自谓无罪。曰：“归乎？”曰：“君死安归？言安可以归也。君民者，岂以陵人？社稷是主 [512] 。臣君者，岂为其口实？社稷是养 [513] 。言君不徒居民上，臣不徒求禄，皆为社稷也。故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谓以公义死亡也。若为己死，而为己亡，非其私昵，谁敢任之 [514] ？”私暱，所亲爱也。非所亲爱，无为当其祸。门启而入，枕尸股而哭 [515] ，以公尸枕己股。兴，三踊而出 [516] 。

译文

鲁襄公二十五年，齐国棠公的妻子是东郭偃的姐姐（棠公，齐棠邑大夫）。棠公死后，崔武子就娶了棠公之妻棠姜（武子，指崔杼）。齐庄公与棠姜私通，频繁地到崔家去。崔武子因此杀死了齐庄公。晏子站立在崔家的门外（闻难而来），他手下的人说：“要殉死吗？”晏子说：“难道是我一个人的国君吗？我为什么要去殉死（意思是自己与众臣没有差别）？”手下的人说：“要逃亡吗？”晏子说：“是我的罪过吗？我为什么逃亡（自认为没有罪过）？”手下的人说：“要回去吗？”晏子说：“国君死了，我怎能回去呢（意思是怎么可以回去）？作为百姓的国君，难道只是要他来凌驾于百姓头上的吗？是要他来掌管国家的。作为国君的臣子，难道只是为了自己的俸禄？是要他养护国家的（意思是国君不仅仅处在百姓之上，臣下不仅仅求取俸禄，都是为了国家）。所以，如果君主为国家而死，臣子则可为其殉死；假如君主为国家而流亡，臣子则可随其流亡（说的是为了国家的大义而或殉死或流亡）。如果君主因为自己作恶而死，或为自己私事而逃亡，那么若不是他个人所宠爱的人，谁敢殉死或逃亡，来承担共同作恶的责任呢（私暱，指所亲近喜爱的人。不是所亲近喜爱的人，没有人帮助承担他的罪过）？”崔家开了大门，晏子进去，以庄公尸体枕自己的大腿而痛哭（以庄公尸体枕自己的大腿），哭罢站起，顿足三次后，走出崔家。

晋程郑 [517] 卒，子产 [518] 始知然明 [519] 。前年，然明谓程郑将死，今如其言，故知之。问为政，对曰：“视民如子，见不仁者诛之，如鹰鸇之逐鸟雀也。”子产喜，以语子大叔 [520] ，且曰：“他日吾见蔑之面而已，蔑，然明名。今吾见其心矣 [521] 。”

译文

晋国程郑死了，子产才真正了解然明（一年前，然明便知程郑将死，现在如他所言，因此才真正了解）。子产向然明询问为政之道，然明回答说：“把百姓看作子女一般。见到不仁者，就惩罚他，就像老鹰、鸇鸟追赶小鸟那样迅猛不容情。”子产很高兴，把这些话告诉子太叔，并且说：“往日我只看到然明的面貌丑恶（蔑，然明的名字），现在我看到他的内心很有见识。”

二十六年 [522] ，初，楚伍参 [523] 与蔡太师子朝 [524] 友，其子伍举 [525] 与声子 [526] 相善。声子，子朝子也。伍举，椒举也。伍举奔晋，声子通使于晋。还如楚，令尹子木与之语，曰：“晋大夫与楚孰贤？”对曰：“晋卿不如楚，其大夫则贤，皆卿才也。如杞、梓、皮革。自楚往也。杞、梓，皆木名也。虽楚有材，晋实用之。”言楚亡臣多在晋。子木曰：“夫独无族姻乎 [527] ？”夫，谓晋也。对曰：“虽有，而用楚材实多。归生闻之，归生，声子名也。曰：‘善为国者，赏不僭而刑不滥 [528] 。’赏僭，则惧及淫人 [529] ；刑滥，则惧及善人。若不幸而过，宁僭无滥；与其失善，宁其利淫。无善人，则国从之 [530] 。从，亡也。《诗》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 [531] 。’无善人之谓也。故《夏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 [532] 。’惧失善也。逸书也。不经，不用常法。古之治民者，劝赏而畏刑，乐行赏，而惮用刑也。恤民不倦，赏以春夏，刑以秋冬。顺天时。是以将赏为之加膳，加膳则饫赐，饫，厌也。酒食赐下，无不餍足，所谓加膳也。此以知其劝赏也；将刑，为之不举 [533] ，不举则彻乐，不举盛馔也。此以知其畏刑也；夙兴夜寐，朝夕临政，此以知其恤民也。三者，礼之大节也。有礼无败。今楚多淫刑，其大夫逃死于四方，而为之谋主 [534] ，以害楚国，不可救疗，所谓不能也。疗，治也。所谓楚人不能用其材也。子仪之乱，析公奔晋 [535] ，在文十四年。晋人以为谋主。绕角之役 [536] ，楚师宵溃。楚失华夏，则析公之为也。雍子之父兄谮雍子，君与夫人不善是也。不是其曲直。雍子奔晋，晋人以为谋主。彭城之役，楚师宵溃，晋降彭城而归诸宋。在元年。楚失东夷，则雍子之为也。楚东小国，见楚不能救彭城，皆叛也。子反与子灵争夏姬 [537] ，子灵，巫臣。子灵奔晋，晋人以为谋主。通吴于晋，教吴叛楚，楚疲于奔命，至今为患，则子灵之为也。事见成七年。若敖之乱，伯贲之子贲皇奔晋 [538] ，晋人以为谋主。鄢陵之役 [539] ，在成十六年。楚师大败，王夷师熸 [540] 。夷，伤也。吴。楚之间谓火灭为熸。郑叛吴兴，楚失诸侯，则苗贲皇之为也。”子木曰：“是皆然矣。”声子曰：“今又有甚于此者。椒举娶于申公子牟，子牟得戾而亡，君大夫谓椒举：‘汝实遣之 [541] ！’惧而奔郑，今在晋矣。晋人将与之县，以比叔向 [542] 。以举才能比叔向。彼若谋害楚国，岂不为患？”子木惧，言诸王，益其禄爵而复之。

译文

鲁襄公二十六年，当初，楚国的伍参和蔡国的太师子朝为友，伍参的儿子伍举和子朝的儿子声子也互相友好（声子，子朝的儿子。伍举，即椒举）。伍举逃往晋国。声子出使晋国，回来后又到楚国去，令尹子木与他谈话，说：“晋国大夫和楚国大夫谁更贤能？”声子回答说：“晋国的卿不如楚国，晋国的大夫却贤能，都是做卿的人才。就像杞木、梓木、皮革，都是从楚国运去的（杞、梓，都是树木的名字）。楚国虽然有人才，实际上却被晋国所用（意思是楚国逃亡之臣多在晋国）。”子木说：“难道他们没有同宗和姻亲可用吗（夫，指晋国）？”声子回答说：“虽有同宗和亲戚，但任用的楚国人才确实很多。归生听说（归生，即声子的名字），善于治理国家者，赏赐不过分，刑罚不滥用。赏赐过分，就怕赏及恶人；刑罚滥用，就怕伤及好人。如果不幸赏罚过当，那么宁可赏赐过分，也不可滥用刑罚。与其伤害而失掉贤人，宁可让坏人得利。没有贤人，国家就会随之衰败（从之，意为随之衰败）。《诗经》说：‘贤人不在了，国家就遭祸殃。’这是由于失去贤人的缘故。所以《夏书》说：‘与其错杀无辜，宁可失之于不用常法。’就是害怕失去贤人（所引用的这句话出自《逸书》。不经，不用常法）。古代治理百姓的人，乐于赏赐而畏惧用刑（劝赏乐于赏赐；刑，畏惧用刑），体恤百姓而从不倦怠。赏赐多在春夏时节举行，用刑多在秋冬时节进行（顺应天时）。因此将要行赏时就为此增加膳食，加膳则赐以丰盛的酒食（饫，饱足。酒食赏赐臣下，没有不饱足的，这就是所谓加膳），以此可知其乐于赏赐；将要行刑时就除去盛馔，除去盛馔就会偃息声乐（不举，指除去盛馔），由此可知他畏惧动用刑罚的；早起晚睡，日夜亲理政务，由此可知他忧虑人民的疾苦。这三种表现，是礼制的基本纲纪。有了礼制就不会失败。现在楚国滥用刑罚的现象很多，大夫们逃亡到四方各国，而做了他国的主要谋士，来危害楚国，以至于不可救治了。这就是我所说的楚国不能使用自己的人才（疗，救治。所谓不能，所谓楚人不能使用自己的人才）。如子仪叛乱时，析公逃亡到晋国（在文公十四年），晋人让他做主要谋士。在绕角战役中，晋人听从了析公的谋略，使楚军连夜溃逃。楚国失掉中原，就是析公所造成的。又如，雍子的父亲和哥哥诬陷雍子，国君与大夫不辨是非曲直（不善是，不辨是非曲直），雍子逃奔到晋国，晋人让他做主要谋士。彭城之战，楚军连夜溃逃，晋国攻下彭城并将其归还宋国（在鲁襄公元年）。楚国丧失了东夷，就是雍子所造成的（楚国东边小国看到楚国不能救彭城，都背离了楚国）。子反与子灵争夺夏姬（子灵，巫臣），子灵逃奔到晋国，晋人让他做主要谋士。使吴国和晋国往来通好，教唆吴国背叛楚国，使得楚国疲于奔命，至今仍是楚国的祸患，这是子灵所造成的（事见成公七年）。若敖氏叛乱时，伯贲的儿子贲皇逃奔到晋国，晋人让他做主要谋士。鄢陵战役时（在成公十六年），楚军大败，国君受伤，军队士气不振（夷，受伤。吴、楚之间把火灭叫做熸）。郑国背叛，吴国兴起，楚国失去诸侯信任。这都是贲皇造成的。”子木说：“你说的这些都对。”声子说：“现在还有比这更严重的。伍举娶了申公子牟的女儿，子牟因罪逃亡，国君和大夫对伍举说：‘实际上，是你送他逃亡的！’伍举害怕而逃往郑国，现在在晋国了。晋人将给他一个县作为封邑，禄秩与晋国上大夫叔向同等（拿伍举的才能和叔向相提并论）。他如果要谋害楚国，岂不成为楚国的祸患了吗？”子木听后很恐惧，告诉了楚康王。楚康王增加了伍举的官禄爵位请他回来复职。

二十七年 [543] ，宋向戌 [544] 欲弭 [545] 诸侯之兵，为会于宋。将盟于宋西门之外，楚人衷甲 [546] 。甲在衣中，欲因会击晋。伯州犂 [547] 曰：“合诸侯之师，以为不信，无乃不可乎？夫诸侯望信于楚也，是以来服。若不信，是弃其所以服诸侯也 [548] 。”固请释甲。子木曰：“晋楚无信久矣，事利而已 [549] 。苟得志焉，焉用有信？”大宰 [550] 退，大宰，伯州犂。告人曰：“令尹将死矣，不及三年 [551] 。求逞志而弃信，志其逞乎？信亡，何以及三 [552] ？”明年，子木死也。赵孟患 [553] 楚衷甲，以告叔向。叔向曰：“何害也？匹夫一为不信，犹不可也，若合诸卿，以为不信，必不捷 [554] 矣，非子之患 [555] 也。夫以信召人，而以僭济之 [556] ，济，成。必莫之与 [557] 也，安能害我！子何惧焉？”

译文

鲁襄公二十七年，宋国向戌想要消除诸侯之间的战争，在宋国举行会议。各国将要在宋国西门之外结盟，楚国人却在衣服里面穿上了铠甲（铠甲穿在衣服里面，是想要趁盟会攻击晋国军队）。楚国太宰伯州犁说：“会合诸侯的军队，却做不诚实的事，恐怕不可以吧？诸侯寄望于楚国有信用，因此来顺服。如果楚国不诚信，这就抛弃了使诸侯来顺服的条件了。”伯州犁坚决请求都脱掉铠甲。子木说：“晋国与楚国之间不守信用已经很久了，只要事情对我们有利就行了。如果能使意愿达成，哪里用得着讲信用？”伯州犁退下去（太宰，指楚国太宰伯州犁），对人说：“令尹将要死了，活不到三年。只求达成意愿而抛弃诚信，那意愿能达成吗？信用丧失，怎么能活到三年（明年子木死亡）？”赵武担忧楚人暗穿铠甲，就把这事告诉了叔向。叔向说：“这有什么危害？普通的人一旦做出不守信用的事尚且不可以，如果会合诸侯的卿，而做出不守信用的事，就必然不会成功，您不用担忧。以诚信召集人，却又用虚伪求取成功（济，成功），必然没有人亲附他，又怎能危害我们呢？您何必那么恐惧呢？”

宋左师 [558] 请赏，曰：“请免死之邑 [559] 。”欲宋君称功加厚赏，故谦言免死之邑。公与之邑六十。以示子罕 [560] ，子罕曰：“凡诸侯小国，晋、楚所以兵威之。畏而后上下慈和，慈和而后能安静其国家，以事大国，所以存也。无威则骄，骄则乱生，乱生必灭，所以亡也。天生五材 [561] ，金、木、水、火、土也。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兵之设久矣，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德。圣人以兴，谓汤武。乱人以废 [562] ，谓桀纣。废兴存亡，昏明之术，皆兵之由也。而子求去之，不亦诬乎？以诬道蔽诸侯 [563] ，罪莫大焉。纵无大讨，而又求赏，无厌之甚也！”削而投之。削赏左师之书。左师辞邑。

译文

宋国左师向戌请求封赏，说：“臣下侥幸得免一死，请求君王赐予城邑（想让宋国君主称扬他的功绩并加以厚赏，故自谦地说‘免死之邑’）。”宋平公赐给他六十个城邑。他把封赏的文书拿给子罕看，子罕说：“凡是诸侯小国，都受晋、楚两国的武力威胁。他们因为畏惧而上下慈爱和睦，慈爱和睦而后能安定他们的国家，从而来事奉大国，因此能够生存。如果没有威胁，这些小国就会骄纵，骄纵就会发生混乱，发生混乱就必定会被灭亡。这就是亡国的原因。上天生成了金、木、水、火、土五种材料（五材，指金、木、水、火、土），民众全部都使用，废弃任何一种都不可以，又有谁能够废除军队呢？军队的设置已经很久了，是用来威慑不轨而显扬文德的。圣人因军队而兴起（圣人，谓汤、武），暴君因军队而衰败（乱人，谓桀、纣）。国家或衰败或兴盛、或生存或灭亡，以及或糊涂或明智的策略，都是由于军队的存在而出现，而您却谋求取消它，这不是欺骗吗？用欺骗的办法去蒙蔽诸侯，没有比这罪过再大的了！没有受到惩治就不错了，却还要求赏赐，真是贪得无厌到极点了。”子罕削去文书上的字而后把它扔在地上（删去赏赐左师城邑的文书上的字）。向戌就辞去了封邑。

二十九年 [564] ，吴公子札 [565] 来聘 [566] ，见叔孙穆子 [567] ，曰：“子其不得死 [568] 乎？不得以寿死也。好善而不能择人 [569] 。吾子为鲁宗卿 [570] ，而任其大政，不慎举 [571] ，何以堪之？祸必及子焉。”昭四年，竖牛作乱。

译文

鲁襄公二十九年，吴国的公子季札来鲁国聘问，见到叔孙穆子，对他说：“您恐怕不得善终吧（不得寿终正寝）！您喜欢善良但不能鉴察人的品行才能而选用贤人。您身为鲁国宗室的卿大夫，现担当国家政务，却不慎重举拔贤人，怎么能胜任呢？灾祸必然会落到您身上（昭公四年，竖牛作乱，叔孙穆子死于乱中）。”

三十年 [572] ，楚公子围杀大司马蔿掩 [573] 而取其室。申无宇曰：“王子必不免。善人，国之主也。王子相楚国，将善是封殖 [574] ，而虐之，是祸国也。且司马，令尹之偏 [575] ，偏，佐也。而王之四体也 [576] 。绝民之主，去身之偏，刈王之体 [577] ，以祸其国，无不祥大焉 [578] ！何以得免！”为昭十三年弑灵王传。

译文

鲁襄公三十年，楚国令尹公子围杀了大司马蒍掩，夺取了他的家产。申无宇说：“王子围必定不能免于祸难。贤良的人，是国家的支柱。王子身为楚国宰相，应该培养扶植贤良的人，现在反而虐杀他们，这是危害国家呀。何况司马是令尹的副职（偏，副职），更是国君的手足。王子锯断国家的支柱，除去自己的辅佐，斩去国君的手足，而危害他的国家，没有比这更大的不祥了！他怎么能免于祸难（《左传·昭公十三年》记载了楚灵王因国内变乱走投无路而自杀之事）？”

郑子皮授子产政 [579] ，子产使都鄙有章 [580] ，国都及边鄙，车服尊卑，各有分部也。上下有服 [581] ，公卿大夫，服不相逾。田有封洫 [582] ，封，疆也。洫，沟也。庐井有伍 [583] 。庐，舍也。九夫为井，使五家相保也。大人 [584] 之忠俭者，谓卿大夫。从而与 [585] 之；泰侈 [586] 者，因而毙 [587] 之。从政一年，舆人诵之，曰：“取我衣冠 [588] 而褚 [589] 之，褚，畜也。奢侈者畏法，故畜藏也。取我田畴而伍 [590] 之。孰杀子产，吾其与之！”并畔为畴。及三年，又诵之，曰：“我有子弟，子产诲之。我有田畴，子产殖 [591] 之。殖，生也。子产而死，谁其嗣 [592] 之？”嗣，续也。

译文

郑国子皮把国政交付给子产，子产使国都和边邑诸事各有区别（国都及边鄙车服位分的高低，各有区别），上下尊卑各有制度（公卿大夫制度不相逾越），田地有疆界和沟渠（封，边界。洫，田间水道），五家相保编为一伍（庐，房屋。九夫为井。有伍，即使五家相保）。卿大夫之中忠贞俭朴的（大人，指卿大夫），就给以适当奖励；骄纵奢侈的大夫，就依法予以惩办。子产执政一年，众人唱道：“把我的衣帽储藏起来（褚，积储。奢侈者惧怕犯法，故积蓄储藏），丈量我的耕地征收田税。谁去杀子产，我愿意帮忙（聚合田界为耕地）。”到了第三年，众人唱道：“我有子弟，子产来教诲；我有田地，子产使之增产（殖，增产）。子产如果死了，谁能继承他（嗣，继承）？”

三十一年 [593] ，郑人游于乡校 [594] ，校，学之名也。以论执政。论其得失。然明 [595] 谓子产曰：“毁乡校，如何？”患人于中谤议国政。子产曰：“何为？夫人朝夕退而游焉 [596] ，以议执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我闻忠善以损怨，为忠善，则怨谤息也。不闻作威以防怨 [597] 。欲毁乡校，即作威也。岂不遽止 [598] ，然犹防川也。遽，畏惧也。大决所犯，伤人必多 [599] ，吾不克救也。不如小决使道 [600] ，道，通。不如吾闻而药之。”以为己药石。然明曰：“蔑也今而后知吾子之信可事 [601] ，小人实不才。若果行此，其郑国实赖之，岂唯二三臣？”仲尼闻是语也，曰：“以是观之，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信也。”

译文

鲁襄公三十一年，郑国人在乡间学校游聚（校，学习场所的名称），议论执政者的得失（论执政，指议论执政者的得失）。郑大夫然明对子产说：“废除乡校，怎么样（担心人们在学校中谤议国政）？”子产回答说：“为什么要这么做？人们早晚劳作归来到学校游聚，议论执政者施政的好坏。他们认为好的，我就推行；他们厌恶的，我就修改它。他们是我的老师呀！为什幺要废除它？我听说忠诚善良能止息怨谤（用忠诚善良，那么怨恨非议就能止息），不曾听说利用威权滥施刑罚来防止怨恨的（欲废除乡校，就是作威）。靠威势难道不能迅速制止怨言吗？可是那就像防堵洪水一样（遽，畏惧），一旦堤岸大决口而造成危害，伤害到的人必然很多，我将不能挽救。不如开个小的口子来疏通水流（道，疏通），不如让我把听到的群众的议论作为纠正施政弊病的良药（作为自己的药石）。”然明说：“我从今天（交谈）之后了解到您确实是可以事奉的，（像我这样的）小人实在没有才能。如果按您说的去做，郑国确实将仰仗您，又岂是我们这些大臣呢？”孔子后来听说了这件事，说：“从这件事看来，有人说子产不仁，我不相信。”

郑子皮欲使尹何 [602] 为邑 [603] ，为邑大夫。子产曰：“少，未知可否？”尹何年少。子皮曰：“愿，吾爱之，不吾叛也。愿，谨善也。使夫往而学焉，夫亦愈知治矣。”夫，谓尹何。子产曰：“不可。人之爱人，求利之也。今吾子爱人，则以政，以政与之。犹未能操刀而使割也，其伤实多。多自伤。子之爱人，伤之而已，其谁敢求爱于子？子于郑国，栋也，栋折榱崩，侨将厌焉 [604] ，敢不尽言！子有美锦 [605] ，不使人学制 [606] 。制，裁。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 [607] ，而使学者制焉。其为美锦，不亦多乎 [608] ？言官邑之重，多于美锦。侨闻学而后入政 [609] ，未闻以政学者也。若果行此，必有所害。譬如田猎，射御贯则能获禽 [610] ，贯，习也。若未尝登车射御，则败绩厌覆是惧，何暇思获 [611] ？”子皮曰：“善哉！虎不敏。吾闻君子务知大者、远者，小人务知小者、近者。我。小人也。衣服附在吾身，我知而慎之；大官、大邑，所以庇身也，吾远而慢之 [612] 。慢，易。微子之言，吾不知也。他日 [613] ，我曰：‘子为郑国，我为 [614] 吾家以庇焉，其可也。’今而后知不足。自知谋虑不足谋其家。自今，请虽吾家，听子而行。”子产曰：“人心不同也，如其面焉。吾岂敢谓子面如吾面乎？抑 [615] 心所谓危，亦以告也。”子皮以为忠，故委政焉。子产是以能为郑国。传言子产之治，乃子皮之力。

译文

郑国子皮想让尹何到其封邑做大夫（做封地大夫）。子产说：“尹何年少，不知道能否胜任（少，指尹何年少）？”子皮说：“他谨慎善良，我喜欢他，他不会背叛我的（愿，谨慎善良）。让他去学习，他就更懂得治理（的方法）了（夫，指尹何）。”子产说：“不行。喜爱一个人，总希望有利于他。现在您喜爱一个人，就把政事交给他（以政，把政事交给他），犹如不会拿刀就让他去割宰，其受伤必然很多（多自伤）。您喜爱他，不过是伤害他罢了，这样谁还敢求得您的喜爱？您对于郑国来说，好比房屋的栋梁，栋梁折断，椽子就会崩毁，我也将会被压在底下，怎敢不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假使您有美丽的彩绸，不会给人拿去学着裁剪（制，裁制）。重要的官位、大的封邑，是自身得以庇护的处所，却让初学者去治理。它与美丽的彩绸相比，不是重要得多吗（意思是官邑的重要，远远大于美锦）？我只听说学习以后确实有能力方能从政，没听说通过执政来学习的。如果真这样做，一定有害处。就像打猎，只有射箭驾车熟练了，才能捕获禽兽（贯，熟悉、通晓）。如果未曾登车射箭就驾车射猎，则唯恐失利、车翻人压，哪里还有工夫想着打获猎物呢？”子皮说：“说得好啊！我真不聪明。我听说君子致力于了解远大的事情，小人致力于关注短浅的事情。我是小人啊！衣服穿在我身上，我知道要慎重；官职、封邑是用来庇护自身的，我却疏忽而轻视它（慢，轻视）。没有您的劝说，我还不知道这些道理。往日我说过：‘您治理郑国，我治理我的家族以便得到庇护，这也可以。’今日（交谈）之后才知自己的能力不足以治家（自己明了自己的能力不足以治家）。从今，即使是我的家事，也请求听从您的意见去办理。”子产说：“人心各不相同，正像其容貌各不相同一样。我怎敢说您的容貌像我的容貌呢？不过我心里认为有危险，也就把它告诉您了。”子皮认为子产忠诚，所以把国政全部托付给他。子产因此能够治理郑国（《左传》的意思是，子产的政绩背后是子皮的功劳）。

卫侯 [616] 在楚，北宫文子 [617] 见令尹围 [618] 之威仪 [619] ，言于卫侯曰：“令尹似君矣，将有他志 [620] 。言语瞻视，行步不常。虽获其志，不能终也。《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终之实难 [621] ，令尹其将不免乎？”公曰：“何以知之？”对曰：“《诗》云：‘敬慎威仪，惟民之则 [622] 。’令尹无威仪，民无则焉。民所不则，以在民上，不可以终 [623] 。”公曰：“善哉！何谓威仪？”对曰：“有威而可畏谓之威，有仪而可象谓之仪 [624] 。君有君之威仪，其臣畏而爱之，则而象之，故能有其国家，令闻长世。臣有臣之威仪，其下畏而爱之，故能守其官职，保族宜家。顺是以下。皆如是，是以上下能相固也。《卫诗》曰：‘威仪棣棣，不可选也 [625] 。’棣棣，富而闲也。选，犹数也。言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大小皆有威仪也。《周书》数文王之德 [626] ，逸书。曰：‘大国畏其力，小国怀其德。’言畏而爱之也。《诗》云：‘不识不知，顺帝之则 [627] 。’言则而象之。言文王行事，无所斟酌，唯在则象上天。纣囚文王七年，诸侯皆从之囚 [628] ，可谓爱之矣。文王伐崇 [629] ，再驾而降为臣，文王闻崇德乱而伐之，三旬不降，退修教，而复伐之，因垒而降。蛮夷帅服，可谓畏之矣。文王之功，天下诵而歌舞之，可谓则之矣。文王之行，至今为法，可谓象之。有威仪也。故君子在位可畏，施舍可爱，进退可度，周旋可则 [630] ，容止可观，作事可法，德行可象，声气可乐，动作有文，言语有章 [631] ，以临其下，谓之有威仪也。”

译文

卫襄公在楚国访问时，北宫文子看见令尹王子围的言行举止，对卫襄公说：“令尹很像国君，他另有野心（言语外观行走异常）。虽然野心能得逞，但也不得善终。《诗经》说：‘万事都有个开头，但很少有好的结尾。’善终确实很难，令尹恐怕也不能幸免吧！”卫襄公说：“您是怎么知道的？”北宫文子回答说：“《诗经》上说：‘威严的仪容，举止言谈恭敬谨慎，是百姓效法的准则。’令尹没有这样的威仪，百姓就没有榜样。百姓所不愿效法的人，而高居百姓之上，就不能善终。”卫襄公说：“说得好啊！那什么叫威仪呢？”北宫文子回答说：“有威严而使人敬畏的叫‘威’，言谈举止可让人效法的叫‘仪’。国君有国君的威仪，他的臣子就会敬畏而爱戴他，把他作为准则并仿效之，所以能保有他的国家，让好名声长存于世。臣子有臣子的威仪，他的下属就会敬畏而爱戴他，所以能保有他的官职，从而保住他的家族，使家族和顺。以此类推，都是如此，所以上下能相互团结。《卫诗》说：‘仪容举止雍容娴雅，不可胜数（棣棣，指多而熟习。选，计算的意思）。’是说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大小，都各有威仪。《周书》列举周文王的德行（逸书）。说：‘大国敬畏他的力量，小国怀念他的恩德。’是说既敬畏又爱戴他。《诗经》说：‘不任意妄为，只须顺随天地的法则。’这是说文王以此为准则而仿效之（言文王行事无所斟酌，唯在效法上天）。殷纣王囚禁文王七年，各诸侯都跟随文王去坐牢，可说是敬爱他。文王攻打崇国，发兵两次，崇国就降服为臣（文王听说崇国政德混乱，于是发兵征讨，过了三十天崇国还不投降，他便退兵回国，修明道德教化，并再次征讨，营垒如旧而崇自服），落后地区相继归服，可说是敬畏他呀！文王的功业，天下人赞诵而歌舞，可说是以他为准则了！文王的德行，至今还作为法则，可说是仿效他。这都是因为文王有威仪的缘故。所以君子在位时能使人敬畏，施惠于人使人敬爱，进退可作为法度，与人交往可作为准则，仪容举止足以观赏，待人处事可以效法，道德品行可以学习，声音气度使人高兴，动作斯文雅典，说话条理分明。用这些来对待下属，就叫做有威仪。”

注释

[1] 宣公：即鲁宣公，鲁文公之子，母亲为敬嬴。在位十八年，谥“宣”。​​​​​​​​​

[2] 二年：鲁宣公二年。农历甲寅年，公元前607年。周匡王六年。​​​​​​​​​

[3] 公子归生（公元前7世纪—公元前599年）：郑国执政大夫，字子家。​​​​​​​​​

[4] 伐：征讨，攻打。​​​​​​​​​

[5] 华元：子姓，华氏，宋国右师，六卿之首。历事宋昭公、宋文公、宋共公、宋平公。前后执政约四十年。父亲华御事，儿子华阅、华臣。​​​​​​​​​

[6] 御：抵御。​​​​​​​​​

[7] 将战：临近作战时。​​​​​​​​​

[8] 食士：给士兵吃。​​​​​​​​​

[9] 御：驾车的人。​​​​​​​​​

[10] 羊斟：春秋时宋人。​​​​​​​​​

[11] 与：给予。​​​​​​​​​

[12] 及：到了。​​​​​​​​​

[13] 畴昔：以前，昨日。​​​​​​​​​

[14] 政：做主。​​​​​​​​​

[15] 与：介词。把，将。​​​​​​​​​

[16] 晋灵公：晋国国君，文公之孙，襄公之子，名夷皋。在位十四年。即位时尚抱在其母穆嬴怀中，此时不过十六七岁，是历史上有名的暴君。​​​​​​​​​

[17] 厚敛：重征赋税。敛，征税。​​​​​​​​​

[18] 雕墙：为宫殿雕花，彩绘。泛指生活奢侈。雕，画也。​​​​​​​​​

[19] 避丸：躲避弹子。​​​​​​​​​

[20] 宰夫：厨师，负责国君膳食。​​​​​​​​​

[21] 胹熊蹯不熟：煮熊掌没有煮烂。胹，音而，烹煮。蹯，音凡，兽足掌。​​​​​​​​​

[22] 置诸畚：把宰夫的尸体肢解了放在筐子里。置，放置、安置。畚，音本，用草绳或竹篾编织的盛物器具。​​​​​​​​​

[23] 使妇人载以过朝：叫宫女顶着从朝堂经过。杨伯峻注：“《诗·周颂·缁衣》云：‘丝衣其紑，载弁俅俅。’郑玄笺云：‘载犹戴也。’此载字义当同，谓其戴其畚以过朝也。”​​​​​​​​​

[24] 赵盾：赵衰之子，赵同、赵括、赵婴齐之兄。晋襄公七年为晋正卿，将中军，掌国政，前后二十年，为晋国名臣。谥宣子。下文中称其谥号。​​​​​​​​​

[25] 士季：士蒍之孙，字季，食邑于隋、范，故又称士会、隋会、范会、隋季。谥武，故又称隋武子、范武子。​​​​​​​​​

[26] 患：忧虑，担心。​​​​​​​​​

[27] 谏而不入，则莫之继也：如果我们两个人一同进谏晋君还不接受，就没人接替我们继续进谏了。《正义》曰：“言二人将欲相随入谏。士季谓盾曰：子是尊卿，今与子俱谏而不入，则莫之能继续为谏。会是卑卿，请先往谏，不入则子继之。”​​​​​​​​​

[28] 三进及溜，而后视之：士会入门向前行走一程，就伏地行见君之礼，灵公故意装作没有看见；士会再向前行走，入庭，再行礼；再前行，到了殿堂的屋檐下，灵公才不得不抬头对士会说话。及，到了。“溜”通“霤”，屋檐滴水处。《正义》曰：“溜，谓檐下水溜之处。入门伏而不省，起而更进，三进而及于君之屋溜。言迫于公之前也。”​​​​​​​​​

[29] 稽首：稽，音起，叩头。​​​​​​​​​

[30]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见《诗经·大雅·荡》，意谓万事无不有其开始，但很少能坚持到结束。即不能善始善终。靡，无，没有。鲜，少。​​​​​​​​​

[31] 夫如是：如此说来。夫，句首发语词，提起议论。是，此。​​​​​​​​​

[32] 社稷之固：国家就有保障。​​​​​​​​​

[33] 赖：得益，受益。《书·吕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孔颖达疏：“天子有善，以善事教天下，则兆民蒙赖之。”​​​​​​​​​

[34] 犹：副词。还，仍。​​​​​​​​​

[35] 骤谏：屡次进谏。骤，副词，屡次。​​​​​​​​​

[36] 患之：对此很厌恶。患，厌恶。​​​​​​​​​

[37] 锄麑：晋国力士，灵公使之为刺客。麑，音尼。​​​​​​​​​

[38] 贼：杀戮，杀害。​​​​​​​​​

[39] 辟：开启（门户）。​​​​​​​​​

[40] 盛服：谓服饰齐整。表示严肃端庄。这里指朝衣朝冠穿戴整齐。​​​​​​​​​

[41] 假寐：谓和衣打盹。​​​​​​​​​

[42] 民之主：晋国百姓的好大夫。主：对公卿大夫的敬称。《周礼·天官·大宰》：“以九两系邦国之民：一曰牧，以地得民…六曰主，以利得民。”郑玄注引郑司农云：“主谓公卿大夫。”​​​​​​​​​

[43] 有一于此：在不忠、不信二者中有一项（罪名）。​​​​​​​​​

[44] 饮赵盾酒：请赵盾饮酒。​​​​​​​​​

[45] 伏甲：谓埋伏武士或甲兵。​​​​​​​​​

[46] 右：车右。古时车乘，位在御者右边的武士。​​​​​​​​​

[47] 趋登：碎步疾行进入殿堂。趋，古代的一种礼节，以碎步疾行表示敬意。​​​​​​​​​

[48] 三爵：三杯酒。爵，雀形酒杯。​​​​​​​​​

[49] 遂扶以下：接着把赵盾扶下殿。​​​​​​​​​

[50] 嗾：音叟，指使狗时口中所发的声音。做动词。正义曰：“《释畜》云：‘狗四尺为獒。’是大犬之名，以其使之噬盾。”​​​​​​​​​

[51] 夫獒：那头猛犬。夫，代词，那。獒，高大凶猛的狗。​​​​​​​​​

[52] 搏：徒手搏斗。​​​​​​​​​

[53] 斗且出：与伏兵一边搏斗一边退出宫廷。斗，搏斗、战斗。​​​​​​​​​

[54] 攻：杀。​​​​​​​​​

[55] 未出山而复：山，指晋国边境的山。复，回来。​​​​​​​​​

[56] 大史：官名。此指晋国史官董狐。“大”通“太”。​​​​​​​​​

[57] 正卿：卿大夫之首。晋国正卿为国家最高长官，兼管军民，权力仅次于国君。​​​​​​​​​

[58] 反：通“返”。还归，回。​​​​​​​​​

[59] 贼：大逆不道之人。指赵穿。​​​​​​​​​

[60] 书法：古代史官修史，对材料处理、史事评论、人物褒贬，各有原则、体例，谓之“书法”。​​​​​​​​​

[61] 不隐：杜预注：“不隐盾之罪。”​​​​​​​​​

[62] 受恶：蒙受弒君之名。​​​​​​​​​

[63] 三年：鲁宣公三年。农历乙卯年，公元前606年。周定王元年。​​​​​​​​​

[64] 楚子：又称荆庄王。芈姓，熊氏，名旅（一作吕、侣）。郢都（江陵纪南城）人，楚穆王之子。春秋时期楚国最有成就的君主，春秋五霸之一。​​​​​​​​​

[65] 陆浑之戎：陆浑，在今河南省嵩县东北及伊川县境。戎，古族名，支系众，多游牧，部分从事农耕，其人有披发之俗。​​​​​​​​​

[66] 雒：通“洛”，水名。杨伯峻注：“今作洛水。”​​​​​​​​​

[67] 周疆：周王的边境。疆，国界、边界。​​​​​​​​​

[68] 定王：即周定王（？—公元前586年），姬姓，名瑜，周匡王之弟，东周第九代天子，公元前606年到公元前586年在位，在位二十一年而卒。​​​​​​​​​

[69] 王孙满：周大夫，周襄王孙，姬姓，名满。​​​​​​​​​

[70] 劳：慰劳。​​​​​​​​​

[71] 鼎：古代炊器，多用青铜或陶土制成。这里指相传夏禹铸的九鼎，历商至周，为传国的重器。后遂以指代国家政权和帝位。​​​​​​​​​

[72] 在德不在鼎：意谓鼎之轻重在于君王的德行如何，而不在鼎之本身。​​​​​​​​​

[73] 远方图物：远方的国家把山川奇异之物画成图像献给夏王。​​​​​​​​​

[74] 贡金九牧：九州的长官进贡青铜等金属。九牧，九州之长。​​​​​​​​​

[75] 铸鼎象物：用这些青铜铸造成鼎并把各种图像雕刻上去。​​​​​​​​​

[76] 神奸：能害人的鬼神怪异之物。​​​​​​​​​

[77] 魑魅罔两：音吃昧往两，鬼怪的统称。又作魑魅魍魉。​​​​​​​​​

[78] 用能协于上下，以承天休：因此民无灾害，能上下协和，而受天佑。休：赐福，佑护。​​​​​​​​​

[79] 德之休明，虽小重也：如果君王德行美好清明，九鼎虽小，亦重而不可迁。即王权稳固。​​​​​​​​​

[80] 其奸回昏乱，虽大轻也：如德行不好，奸邪无道，九鼎虽大，亦会轻易被迁走。奸回，奸恶邪僻。昏乱，昏庸无道、糊涂妄为。​​​​​​​​​

[81] 祚：音坐，此处作动词。赐，赐福，佑助。​​​​​​​​​

[82] 底止：终止。使固定，不变更。​​​​​​​​​

[83] 天命：古以君权为神授，统治者自称受命于天，谓之天命。​​​​​​​​​

[84] 四年：鲁宣公四年。农历丙辰年，公元前605年。周定王二年。​​​​​​​​​

[85] 若敖氏：若敖为楚武王之祖，名熊仪，时当西周之末，其后人以若敖为氏。子文、子良等都是若敖氏子孙，是楚国显赫之族。​​​​​​​​​

[86] 箴尹：官名，负责规谏。​​​​​​​​​

[87] 克黄：子扬之子，子文之孙。​​​​​​​​​

[88] 使：出使。​​​​​​​​​

[89] 其人：他左右的人。​​​​​​​​​

[90] 独：语助词，犹“其”，于疑问代词的前后，起强调作用。​​​​​​​​​

[91] 司败：官名，掌刑狱，相当于鲁、宋等国的司寇。​​​​​​​​​

[92] 十一年：鲁宣公十一年。农历癸亥年，公元前599年，周定王九年。​​​​​​​​​

[93] 谓：对某人说。​​​​​​​​​

[94] 无动：不要惊恐。​​​​​​​​​

[95] 讨：惩治有罪，征讨。​​​​​​​​​

[96] 少西氏：指夏征舒。征舒的祖父名少西，字子夏。故称征舒为少西氏。​​​​​​​​​

[97] 因县陈：于是把陈国作为一个县。县，这里用作动词。​​​​​​​​​

[98] 申叔时：芈姓，申叔氏，名时，春秋时期楚国大夫。​​​​​​​​​

[99] 反：还归，回。同“返”。​​​​​​​​​

[100] 让之：责问他。​​​​​​​​​

[101] 以：介词，表示处置或主使。犹言带着、率领。​​​​​​​​​

[102] 县公：称县大夫为县公，亦称县尹。​​​​​​​​​

[103] 抑：不过。转折连词。​​​​​​​​​

[104] 蹊：小路，捷径。此处用作动词，意思是取道。​​​​​​​​​

[105] 信：确实。​​​​​​​​​

[106] 已：太。程度副词。​​​​​​​​​

[107] 以贪归之：结果是为贪图陈国。归，结局。​​​​​​​​​

[108] 反之：还给他们。指复立陈国。​​​​​​​​​

[109] 吾侪小人：侪，音柴，辈。杨伯峻注：“吾侪”犹今言“我们这一班”。小人，旧时男子对地位高于己者自称的谦词。​​​​​​​​​

[110] 十二年：鲁宣公农历丙午年，公元前615年。周顷王四年。​​​​​​​​​

[111] 随武子：士会，士蒍之孙，字季，食邑于隋、范，故又称士季、隋会，范会、隋季。谥武，故又称隋武子、范武子。​​​​​​​​​

[112] 观舋而动：察看到敌人有所过失而后采取行动。观，观察、察看。舋、罪过、过失。​​​​​​​​​

[113] 怒其贰而哀其卑：贰，有二心。卑，卑下，指低声下气求和。​​​​​​​​​

[114] 柔服：谓安抚顺服者。杨伯峻注：“对已服者用柔德安抚之。”柔，用作动词，安抚。​​​​​​​​​

[115] 昔岁入陈：指去年楚庄王入陈国杀夏征舒，立陈成公。入而不占有其地曰“入”。​​​​​​​​​

[116] 罢劳：疲劳，疲惫。罢，通“疲”。​​​​​​​​​

[117] 君无怨讟：楚君也未因此而招致怨谤。怨讟，怨恨诽谤。讟，音毒。​​​​​​​​​

[118] 政有经：政事有常规。经，常道，指常行的义理、准则、法制。​​​​​​​​​

[119] 商农工贾：商贩、农夫、工匠、店主。行曰商，处曰贾，即商贩，店主。​​​​​​​​​

[120] 卒乘辑睦：步兵与车兵关系和睦。​​​​​​​​​

[121] 事不奸：各行其是，互不干扰。奸，干犯、扰乱。​​​​​​​​​

[122] 蒍敖为宰：孙叔敖担任令尹。蒍敖，蒍，音尾，蒍贾之子，名敖，字孙叔，故又称孙叔敖，为楚之名相。宰，楚称令尹为宰，中原各国以上卿为宰，执掌国政。​​​​​​​​​

[123] 令典：好的典章法度。杨伯峻注：“令典谓礼法政令之善者。”​​​​​​​​​

[124] 百官象物而动：各级官吏按照旗帜上所画图像行动，听从指挥。象物，指画有各类不同物象的旗帜。​​​​​​​​​

[125] 不戒而备：敕令没有下来就已完备。戒，敕令、命令。​​​​​​​​​

[126] 能用典：善于运用制度、法规办事。​​​​​​​​​

[127] 内姓选于亲，外姓选于旧：内姓，杨伯峻注：“内姓谓同姓，亲谓支系之亲近者。”外姓，异姓，与内姓相对。旧，指世族、世臣。​​​​​​​​​

[128] 物有服章：衣服饰物各有规定的色彩、标记。章，标记、徽章。服章，古代表示官阶身份的服饰。​​​​​​​​​

[129] 贵有常尊：杨伯峻注：“贵者有一定可尊之制度仪节，亦不得僭越。”指固定的显贵地位。​​​​​​​​​

[130] 等威：威仪之等差，以表示身份地位的不同等级。​​​​​​​​​

[131] 逆：颠倒。​​​​​​​​​

[132] 典从：制度、法规能够遵行。​​​​​​​​​

[133] 军之善政：用兵最好的策略。​​​​​​​​​

[134] 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兼并弱国和攻取政治昏乱之国，是用兵的良好法则。​​​​​​​​​

[135] 整军而经武：整顿军备，致力武事。​​​​​​​​​

[136] 何必：用反问的语气表示不必。​​​​​​​​​

[137] 成师：大军。​​​​​​​​​

[138] 非夫：谓非大丈夫，懦夫。​​​​​​​​​

[139] 济：渡河。指全军渡过黄河。​​​​​​​​​

[140] 北师次于管：军队北进，驻扎在荧阳的管城。次，谓行军至某处留驻三宿以上。​​​​​​​​​

[141] 皇戌：郑国卿大夫。​​​​​​​​​

[142] 骤胜：屡次胜利。​​​​​​​​​

[143] 老：军队长期在外，疲劳而士气衰落。​​​​​​​​​

[144] 克庸：楚国灭庸国。​​​​​​​​​

[145] 其君无日不讨国人而训之，于，民生之不易，祸至之无日，戒惧之不可怠：其国君没有一天不在训诲楚民，以人民生计的不易、灾祸随时会降临、戒惧之心不可懈怠的道理来教导他们。讨，整治，治理。于，说。​​​​​​​​​

[146] 军实：军用器械和粮饷。​​​​​​​​​

[147] 申儆：儆戒，训戒。​​​​​​​​​

[148] 纣之百克而卒无后：殷纣王虽屡战屡胜但最终却亡国绝后。​​​​​​​​​

[149] 箴：规谏，告戒。​​​​​​​​​

[150] 子犯：即狐偃，晋文公舅父，跟随文公出亡，后为晋文公谋臣。​​​​​​​​​

[151] 直：有理，正义。​​​​​​​​​

[152] 曲：理屈，理亏。​​​​​​​​​

[153] 徼怨：招怨，结仇。徼，音腰，招致、求取。​​​​​​​​​

[154] 乘晋军：偷袭晋军。乘，掩袭、追逐。​​​​​​​​​

[155] 先济者：先渡河的人。​​​​​​​​​

[156] 舟中之指可掬：渡船中的断指多得可用手捧起来。掬，双手捧取。​​​​​​​​​

[157] 君盍筑武军，而收晋尸，以为京观：君主何不修筑高冢，用来掩埋晋军尸体，以彰显武功呢？武军，古代战争中，战胜者为炫耀武功，收敌尸封土而成的高垒。因其状如城阙，可以观四方，故谓之京观。​​​​​​​​​

[158] 武功：军事方面的功绩。《诗·大雅·文王有声》：“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郑玄笺：“武功，谓伐四国及崇之功也。”​​​​​​​​​

[159] 夫文，止戈为武：从文字构造看，止、戈二字合起来为“武”字。​​​​​​​​​

[160] 载戢干戈：把干戈收藏起来。戢，收藏兵器。载，助词，用在句首或句中，起加强语气的作用。​​​​​​​​​

[161] 载櫜弓矢：把弓矢装进囊鞘里。櫜，音高，收藏弓矢、盔甲的袋子。​​​​​​​​​

[162] 章：诗歌或乐曲的段落。​​​​​​​​​

[163] 曝骨：暴露尸骨。​​​​​​​​​

[164] 暴矣：太残暴了。​​​​​​​​​

[165] 观兵：显示兵力。​​​​​​​​​

[166] 戢：引申指停止战争。​​​​​​​​​

[167] 利人之几，而安人之乱：以人之危为己之利，以人之乱而为己之安。机，危殆。​​​​​​​​​

[168] 其为先君宫，告成事而已：只能在战场上临时的祖庙里告慰先人我们打了胜仗而已。其，表示委婉语气，副词。事，战事。《正义》曰：“‘为先君宫’，为此迁主作宫，于此祀之。‘告成事’，告战胜也。”​​​​​​​​​

[169] 武，非吾功也：这次的军事征伐不是寡人追求的功绩。杨伯峻注：“言此胜战不足以为武功也。”武，指军事征伐等暴力行动。功，功劳、功绩。​​​​​​​​​

[170] 不敬：指不尊王命、沉湎淫乱的昏君。​​​​​​​​​

[171] 鲸鲵：海中大鱼，雄为鲸，雌为鲵。此喻凶恶的敌人。杜预注：“鲸鲵，大鱼名，以喻不义之人吞食小国。”​​​​​​​​​

[172] 封之：杀后堆土埋葬。​​​​​​​​​

[173] 淫慝：淫恶，即“不敬”。​​​​​​​​​

[174] 今罪无所：现在晋国并没有犯下什么过错。​​​​​​​​​

[175] 士贞子：晋大夫，士会庶子，名渥浊，又称士伯、士贞伯。​​​​​​​​​

[176] 晋师三日谷：城濮之战时，晋军获胜后吃了三天楚军所积存的粮食。​​​​​​​​​

[177] 得臣：成得臣，芈姓，成氏，名得臣，字子玉，城濮之战时为楚国令尹，战败后自杀。​​​​​​​​​

[178] 公喜而后可知：知犹见，谓喜形于色。​​​​​​​​​

[179] 莫余毒也已：即“莫毒余也已”。没有谁来危害我们了。毒，危害。​​​​​​​​​

[180] 再克：两次战胜。城濮之战，晋胜楚；杀子玉，等于晋国又打了一次胜仗，楚打了两次败战。​​​​​​​​​

[181] 再世不竞：楚成王、楚穆王两代不能比晋国强盛。竞，强。​​​​​​​​​

[182] 今天或者大警晋也：如今，或许是上天要严厉警告晋国。指晋败于邲。​​​​​​​​​

[183] 日月之食：古人常以日月之蚀无损其明以喻人之过错。此喻桓子虽败，无损于他的忠诚。“食”同“蚀”。​​​​​​​​​

[184] 萧：宋附庸国，后为宋邑，在今安徽省萧县旧治。​​​​​​​​​

[185] 申公巫臣：楚国申县大夫，名巫臣，字子灵，屈氏，又称屈巫。​​​​​​​​​

[186] 拊：音府，通“抚”，抚慰、安抚。​​​​​​​​​

[187] 挟纩：音斜况，披上绵衣。亦以喻受人抚慰而感到温暖。杜预注： “纩，绵也。言说（悦）以忘寒。”​​​​​​​​​

[188] 十五年：鲁宣公十五年。农历丁卯年，公元前594年。周定王十三年。​​​​​​​​​

[189] 伯宗：晋大夫，孙伯纠（亦名伯起）之子。​​​​​​​​​

[190] 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即使马鞭子很长，也不能打到马腹上（否则马会跳起来摔下骑马之人）。杨伯峻注：“此盖譬言晋国虽强，亦不能与楚争。”​​​​​​​​​

[191] 天方授楚：谓上天正给楚国强大的机会。《左传》中桓公六年传亦有此语。​​​​​​​​​

[192] 高下在心：处理事务，或高或低，或伸或屈，都在自己心中裁度、衡量。谓根据情况做出决定。​​​​​​​​​

[193] 川泽纳污，山薮藏疾，瑾瑜匿瑕，国君含垢：川泽之水亦容纳污浊，山林草莽亦藏有毒虫，美玉甚美亦藏疵瑕，国君忍辱亦无损其德。薮，音叟，湖泽。亦指水少而草木丰茂的沼泽。疾，指毒害之物。匿，藏。杨伯峻注：“意盖谓国君宜以社稷之长远利益为重，不宜小不忍而危害社稷”。​​​​​​​​​

[194] 解扬：解，音谢，晋力士，字子虎，又称霍虎。其先祖食邑于解。​​​​​​​​​

[195] 使反其言：让他说相反的话。杨伯峻注：“使其言晋不来救。”​​​​​​​​​

[196] 楼车：古代战车。上设望楼，用以瞭望敌人。​​​​​​​​​

[197] 致其君命：传达其君主的命令。解扬并没有听从楚王的要求，而是“反其言”。​​​​​​​​​

[198] 不榖：不善。诸侯自称，如同寡人、孤。​​​​​​​​​

[199] 汝则弃之：是你背弃了诺言。​​​​​​​​​

[200] 即：就，接受。​​​​​​​​​

[201] 君能制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君主能制定发布正确的命令就是义。臣子能贯彻执行君主的命令就是信。承，奉行之。​​​​​​​​​

[202] 不知命：不懂得“义无二信，信无二命”的道理。​​​​​​​​​

[203] 受命以出，有死无霣：接受君命出使，宁可死也不废弃君命。霣，音允。​​​​​​​​​

[204] 以成命也：是为了借以完成晋君的命令。​​​​​​​​​

[205] 禄：福，幸事。​​​​​​​​​

[206] 获考：得到成全。杨伯峻注：“此谓死得其所。”​​​​​​​​​

[207] 舍之：赦免他。​​​​​​​​​

[208] 潞子婴儿：潞国国君名婴儿。潞国是赤狄族之国。当时所谓夷狄之国其实只是部落，或尚在氏族社会，故其国又称潞氏。春秋时称夷狄之君为“子”。潞国在今山西省潞城市东北四十里。​​​​​​​​​

[209] 酆舒：潞国执政长官。​​​​​​​​​

[210] 俊才：才能出众。俊，古同峻，大，高尚。​​​​​​​​​

[211] 耆：通“嗜”。周代禁嗜酒，故嗜酒为罪之一。​​​​​​​​​

[212] 仲章：潞国贤人。​​​​​​​​​

[213] 黎氏：本是殷商古国，其地在今山西省长治市西南三十里黎侯岭下，为潞氏所夺。​​​​​​​​​

[214] 虐我伯姬：伯姬即晋景公之姊，姬姓。​​​​​​​​​

[215] 怙：依恃。​​​​​​​​​

[216] 兹：此，这。​​​​​​​​​

[217] 申固其命：巩固他国家的命运。​​​​​​​​​

[218] 若之何：怎么，为什么。​​​​​​​​​

[219] 后有辞而讨焉：等到酆舒的后人执政，晋国再去讨伐，其后人有理，晋无理。有辞，即无罪而有理。​​​​​​​​​

[220] 由之：依其道而行。即“恃才与众”。​​​​​​​​​

[221] 地反物：地上所生之物违反物性。​​​​​​​​​

[222] 曲梁：在今山西省潞城市北四十里，今名石梁。​​​​​​​​​

[223] 桓子：即荀林父。字伯，谥桓。晋文公时为中行将（步兵中军行将），故又称中行伯、中行桓子。因灭赤狄潞氏有功，故受赏。​​​​​​​​​

[224] 狄臣千室：狄人臣民一千家。​​​​​​​​​

[225] 士伯：即士贞子，名渥浊，士会庶子。因谏勿杀荀林父有功，故受赏。见《左传·宣公十二年》。​​​​​​​​​

[226] 瓜衍之县：今山西省孝义市北十里之瓜城。​​​​​​​​​

[227] 微子：如果没有您。微，犹“非”“无”。​​​​​​​​​

[228] 羊舌职：晋大夫，叔向之父。​​​​​​​​​

[229] 庸庸祗祗：意谓文王能用有用之人、敬可敬之人。祗，音支。​​​​​​​​​

[230] 此物：此类事情。指赏桓子及士伯。物，类的意思。​​​​​​​​​

[231] 庸中行伯：谓士伯以中行桓子为可用。庸，用，动词的意动用法。​​​​​​​​​

[232] 造周：创建周朝。​​​​​​​​​

[233] 不是过：并没有超越此理。代词“是”作宾语前置，即不过是。​​​​​​​​​

[234] 率是道：循是道而行之，依照这种做法去行事。 ​​​​​​​​​

[235] 十六年：鲁宣公十六年。农历戊辰年，公元前593年。周定王十四年。​​​​​​​​​

[236] 士会：见前《宣公二年》。​​​​​​​​​

[237] 太傅：官名，执掌礼刑的高级职官。士会以中军帅兼任。​​​​​​​​​

[238] 羊舌职：晋大夫，叔向之父。​​​​​​​​​

[239] 称：举拔而任用。​​​​​​​​​

[240] 幸民：心存侥幸的人。指希望获得不应获得的利益而又不被惩处。《管子·明法解》云：“行私惠而赏无功，则是使民偷幸而望于上也。”又《七法》篇云：“赏罚明，则民不幸。”亦指不务正业而得过且过之人。​​​​​​​​​

[241] 二年：壬申，公元前589年。周定王十八年、晋景十一年、齐顷十年、卫穆十一年、蔡景三年、郑襄十六年、曹宜六年、陈成十年、杞桓四十八年、宋文二十二年、秦桓十六年、楚共二年、许灵三年。​​​​​​​​​

[242] 孙良夫：孙林父之父。穆公十一年，孙良夫救鲁伐齐国。司马迁以此次卫国出军为救鲁。​​​​​​​​​

[243] 与齐师遇：杨伯峻注：“两国军队相遇之地，于齐、卫交界之境。”​​​​​​​​​

[244] 仲叔于奚：新筑大夫。​​​​​​​​​

[245] 既：既而，过后不久。​​​​​​​​​

[246] 轩县：亦作“轩悬”，古代诸侯陈列乐器三面悬挂。​​​​​​​​​

[247] 请曲县、繁缨以朝：大夫仲叔请求用诸侯曲悬的乐器和马饰繁缨来朝见卫君。“县”同“悬”。古代天子在正堂将钟磬等乐器四面悬挂称“宫悬”，诸侯只悬挂在东西北三面的称“曲悬”“轩悬”，大夫仅挂左右两面称“判悬”，士仅挂一面称“特悬”。“繁”音“盘”。繁缨，诸侯所用的马饰，饰于鬣毛前。杨伯峻注：“仲叔是以大夫而僭越用诸侯之礼。”​​​​​​​​​

[248] 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唯有礼器（如曲县、繁缨）和爵位名号不能借给人，这是国君所掌管的。假，借。杨伯峻注：“器、名皆人主掌握以指挥、统治臣民之具，不能假借于人。”​​​​​​​​​

[249] 政亡：政权丧失。​​​​​​​​​

[250] 不可止也已：不可挽回了。止，阻止。也已，同“也矣”。​​​​​​​​​

[251] 宋文公：宋昭公弟，名鲍，在位二十二年。​​​​​​​​​

[252] 蜃炭：“蜃”即用蛤烧成之灰，即生石灰；“炭”乃木炭。古时贵族以此二物置于墓穴，用以吸收潮湿。​​​​​​​​​

[253] 益车马：增加陪葬的车马。古代天子、诸侯，用车马随葬。​​​​​​​​​

[254] 始用徇：宋国由文公开始用活人殉葬。徇，通“殉”。《正义》曰：“郑玄云‘杀人以卫死者曰殉’，言殉还其左右也。言‘始用殉’，则自此以后，宋君葬常用殉，故谓此为始也。”​​​​​​​​​

[255] 重器备：“重”读平声，杜预注：“重犹多也。”“器备”指用品。​​​​​​​​​

[256] 华元、乐举：二人皆为宋国执政大夫。但乐举在《左传》中仅此一见。​​​​​​​​​

[257] 于是乎不臣：在这件事情上有失为臣之道。​​​​​​​​​

[258] 治烦去惑：杨伯峻注：“此烦应是乱义，《周礼·考工记·弓人》郑注云：‘烦，乱也。’因乱，所以治之。”烦，纷乱、纠结。惑，指迷惑。​​​​​​​​​

[259] 伏死：甘愿舍弃生命。​​​​​​​​​

[260] 争：通“诤”。诤谏，规劝。​​​​​​​​​

[261] 纵其惑：放纵他昏乱的行为。杜预注：“谓指文公十八年杀同母弟须。”​​​​​​​​​

[262] 益：增加。​​​​​​​​​

[263] 何臣之为：倒装句，为何臣之。说何臣之有也，亦通。​​​​​​​​​

[264] 楚之讨陈夏氏也：楚庄王讨伐陈国，杀夏征舒。事见《左传·宣公十一年》。​​​​​​​​​

[265] 夏姬：陈大夫御叔之妻，与陈灵公及二卿有染。​​​​​​​​​

[266] 申公巫臣：屈氏，名巫臣，字子灵，为楚国申县大夫，又称屈巫。​​​​​​​​​

[267] 明德慎罚：西周的立法指导思想之一，意谓发扬美德，谨慎刑罚。​​​​​​​​​

[268] 若兴诸侯以取大罚：如果出动诸侯军队去伐陈，结果却自取贪色的罪名。兴，起兵。​​​​​​​​​

[269] 六年：鲁成公六年。农历丙子年，公元前585年。周简王元年。​​​​​​​​​

[270] 晋栾书：晋国中军帅，掌国政，谥武，又称栾武子。​​​​​​​​​

[271] 绕角：杜预注：“绕角，郑地。”​​​​​​​​​

[272] 申、息之师：申县、息县的军队。申在今河南省南阳市，息在今河南省息县。​​​​​​​​​

[273] 赵同、赵括：都是赵衰之子，又称原同、屏括。赵括为新中军副帅，赵同为下军副帅。​​​​​​​​​

[274] 知庄子、范文子、韩献子：三人皆为晋卿。知庄子即中军副帅荀首，范文子即上军副帅士燮，韩献子即新中军韩厥。​​​​​​​​​

[275] 迁戮：把杀戮转移到别人头上。救郑转而侵蔡，即为迁戮。​​​​​​​​​

[276] 不已：不止。​​​​​​​​​

[277] 不令：不是好事。令，善。​​​​​​​​​

[278] 为辱已甚：受到的侮辱就太重了。已：太，程度副词。​​​​​​​​​

[279] 盍：“何不”的合音词。​​​​​​​​​

[280] 子之佐十一人：子，您。栾书为晋六军元帅，其他佐将有十一人，即荀首、荀庚、士燮、却錡、赵同、韩厥、赵括、巩朔、韩穿、荀骓、赵旃。​​​​​​​​​

[281] 三人占，从二人：《左传》原文为“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古代卜筮，询之三人，各人判断未必相同，从其二人相同者。​​​​​​​​​

[282] 善钧从众：意谓出现不同意见时，如果都是卓有见识的人，则取人数多的一方的意见。钧，同“均”，均等、同等。​​​​​​​​​

[283] 夫善，众之主：主，依靠、凭依。从众的根本目的是为了从善。如果贤愚参差不齐，则贤者为众人之依靠。​​​​​​​​​

[284] 八年：鲁成公八年。农历戊寅年，公元前583年。周简王三年。​​​​​​​​​

[285] 晋侯使韩穿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齐：韩穿，晋卿，为上军副帅。汶阳之田，指大汶河以北的田地，在今山东省泰安市以西、肥城市以南。此田本为鲁地，为齐所侵夺。齐晋鞍之战后，成公二年，晋使齐还给鲁国。今晋侯又使韩穿来鲁，要将田地再送给齐国。​​​​​​​​​

[286] 季文子：鲁卿，执国政，季友之孙，又称季孙行父。下文单称其名行父，又单称其氏季孙。​​​​​​​​​

[287] 饯之：为韩穿设酒食送行。​​​​​​​​​

[288] 私焉：私下和他交谈。焉，于之，指韩穿。​​​​​​​​​

[289] 制义：政事裁断要合理、适宜。​​​​​​​​​

[290] 用师于齐：对齐国用兵。指成公二年鞍之战。​​​​​​​​​

[291] 二命：前后命令不一样。​​​​​​​​​

[292] 解体：瓦解，离散。指背离晋国。​​​​​​​​​

[293] 诗曰二句：见《诗经·卫风·氓》。诗原意为女方毫无过失，始终如一，男方行为则有过错。男人没有准则，行为前后不一致，变化不定。季文子以“女”比“鲁”，以“士”比“晋”。爽，过失。贰，即“忒”。爽、忒互文同义。罔，同“无”。极，准则。二三，用作动词，意为前后不一，背信弃义。​​​​​​​​​

[294] 配耦：配偶。耦，同“偶”。​​​​​​​​​

[295] 而况霸主：何况霸主呢？​​​​​​​​​

[296] 将德是以：惟德是用。以，用。 ​​​​​​​​​

[297] 讨：《史记·晋世家》作“诛”，杀戮。​​​​​​​​​

[298] 赵同、赵括：都是赵衰之子，又称原同、屏括。​​​​​​​​​

[299] 武从姬氏畜于公室：赵武跟随母亲庄姬寄养在舅舅晋景公宫中。武，赵朔之子、赵盾之孙赵武，时尚年幼。​​​​​​​​​

[300] 以其田与祁奚：把赵氏的田地赐给祁奚。祁奚，高梁伯之子，字黄羊，晋国大夫。祁，晋邑，在今山西省祁县东南。​​​​​​​​​

[301] 韩厥：姬姓，韩氏，讳厥，谥号献，史称韩献子。韩子舆的儿子。是春秋时期晋国韩氏第五任领袖。据《左传·成公十七年》载，韩厥小时为赵盾所养，故为赵氏进言。​​​​​​​​​

[302] 成季：赵衰，字季，谥成，故称成季、赵武子。是赵盾、赵同、赵括、赵婴的父亲。赵衰随晋文公重耳出亡，后辅佐文公成霸主，有大功。​​​​​​​​​

[303] 勋：功劳。​​​​​​​​​

[304] 宣孟：赵盾，谥宣，称赵孟、赵宣子，掌晋国政多年，以忠臣称于时。​​​​​​​​​

[305] 无后：此时赵括被杀，赵氏宗族祭祀随之废弃，故韩厥言成季、宣孟“无后”。​​​​​​​​​

[306] 三代之令王：泛指夏、商、周三代的贤明君王。令，善。​​​​​​​​​

[307] 僻王：邪僻之王。僻，邪恶。​​​​​​​​​

[308] 赖前哲以免也：依靠前代贤君的德行美政以免于亡国。​​​​​​​​​

[309] 不敢侮鳏寡：见《尚书·康诰》，谓君王也不敢欺侮鳏夫寡妇。鳏，老而无妻的人。寡，老而无夫的人。​​​​​​​​​

[310] 所以明德也：为的就是要彰显德行。​​​​​​​​​

[311] 十六年：鲁成公十六年。农历丙戌年，公元前575年。周简王十一年。​​​​​​​​​

[312] 司马：官名，掌军政。时司马为子反，名侧，此战率领中军。​​​​​​​​​

[313] 申：楚县邑，在今天河南省南阳市。为申叔时食邑，申叔时年老退休于申。​​​​​​​​​

[314] 申叔时：芈姓，申叔氏，名时，春秋时期楚国大夫。​​​​​​​​​

[315] 德、刑、详、义、礼、信、战之器也：意谓德行、刑罚、和顺、道义、礼法、信用，这是战争的必备条件。详，通“祥”。和顺，和善，指事神的态度。故下文云“详以事神”。器，器用。​​​​​​​​​

[316] 义以建利，礼以顺时，信以守物：道义是用来建立功利的标准和措施，以防止人们取不义之财；礼法用来规范人们的行为，使合于时宜；信用用来维护一切事物，使人们专于职守。​​​​​​​​​

[317] 民生敦庞：人民生活丰厚富足。敦，厚。​​​​​​​​​

[318] 和同以听：和睦一致而听从政令。​​​​​​​​​

[319] 奸时以动，而疲民以逞：违犯时宜而用兵，使民疲敝以逞私欲。奸，犯。奸时，指正当春耕之时而楚用兵。此二句言楚不以礼顺时、不以德施惠。​​​​​​​​​

[320] 子其勉之，吾不复见子矣：申叔时预言楚必败，子反必死。​​​​​​​​​

[321] 鄢陵：郑邑，在今河南省鄢陵县西北。本为鄢国，为郑武公所灭。鄢，音烟。​​​​​​​​​

[322] 却至：姬姓，步氏，讳至，谥昭。其祖却扬封步，以之为氏，故亦名步至。因采邑于温，时人尊称温季，史称却昭子。​​​​​​​​​

[323] 韩之战，惠公不振旅：韩原之战，晋惠公战败被俘。事见《左传·僖公十五年》。韩，晋地，在今山西省万荣县之北。治兵而归或作战胜利而归称振旅。不振旅，意谓战败，不能整军而归。​​​​​​​​​

[324] 邲之师，荀伯不复从：在邲地和楚国交战，晋国中军帅荀伯兵损溃逃。《左传·僖公十五年》邲，音必，郑地，在今河南省郑州市西北。荀林父，字伯，故称荀伯。不复从，即失败。​​​​​​​​​

[325] 自非：倘若不是。多用于否定句。​​​​​​​​​

[326] 盍释楚以为外惧乎：何不留下楚国让它使我们有所戒惧呢？盍，“何不”的合音词。杨伯峻注：“晋国大臣大多数主战，唯士燮始终主退。士燮见晋厉公骄奢，群臣不合，内忧益滋，故欲释楚以缓和国内矛盾，非惧战败也。”​​​​​​​​​

[327] 三年：鲁襄公三年。农历辛卯年，公元前570年。周灵王二年。​​​​​​​​​

[328] 祁奚：晋中军尉，字黄羊，此年告老退职。​​​​​​​​​

[329] 称解狐，其雠也：举荐解狐，解狐与祁奚有私仇。称，举。雠，同“仇”。​​​​​​​​​

[330] 将立之而卒：杨伯峻注：“立，同‘位’。谓位置（准备任命）解狐，而解狐去世。”​​​​​​​​​

[331] 午也可：杜预注：“午，祁奚子”。也，句中语气词，表停顿。​​​​​​​​​

[332] 羊舌职：晋大夫，羊舌突之子名职，叔向之父，时任中军尉之佐（副中军尉）。​​​​​​​​​

[333] 赤：羊舌赤，字伯华，羊舌职之子，叔向之兄。​​​​​​​​​

[334] 比：为私利而无原则地结合。此谓偏爱、偏私，与下句“党”字义近。​​​​​​​​​

[335] 举其偏：偏，部属。杜预注：“偏，属也。”举其偏，指推举羊舌赤为军尉之佐。军尉之佐职级高于司马。​​​​​​​​​

[336] 唯善，故能举其类也：惟有贤德的人，才能举荐同类之人。​​​​​​​​​

[337] 乱行于曲梁：晋悼公举行鸡泽之会，有军队随从，而扬干扰乱军队行列。乱行，扰乱军行。曲梁，在鸡泽东北，离鸡泽不远。鸡泽，地名，位于今河北省南部。​​​​​​​​​

[338] 魏绛：春秋时代晋国的武将、政治家。姬姓，魏氏，名绛，谥号昭、庄。历仕晋悼公，晋平公。史称魏昭子、魏庄子。时任晋中军司马，掌军法。​​​​​​​​​

[339] 仆：驾车者，俗称马夫。​​​​​​​​​

[340] 扬干为戮，何辱如之：杀扬干之御车者，即等于辱扬干。为戮，此处作受辱解。何辱如之，有什么侮辱比得上它。此辱谓晋悼公自亦以为受辱。​​​​​​​​​

[341] 其将来辞，何辱命焉：他将会自己来陈述的，何必劳烦国君下令追究呢？​​​​​​​​​

[342] 仆人：仆大夫的属官，随侍诸侯，接受官吏紧急奏事。仆大夫，古官名，掌宫内之事。​​​​​​​​​

[343] 伏剑：杨伯峻注：“即负剑。……凡抽剑自杀皆可曰负剑，又转作伏剑。”​​​​​​​​​

[344] 士鲂：士会之子，士燮之弟，晋悼公命为卿。​​​​​​​​​

[345] 张老：名老，字孟，又称张孟，官候奄。​​​​​​​​​

[346] 斯：杜预“斯，此也。”即这的意思。杨伯峻注：“斯当读为司，主也。”即主掌之意。​​​​​​​​​

[347] 师众以顺为武，军事有死无犯为敬：军队的士兵们以顺从军纪军法为勇武，在军旅做事宁死也不犯军纪是恭敬。下文反言之，不武即犯军纪，不敬即不执行军法。​​​​​​​​​

[348] 臣惧其死，以及扬干：下臣怕不执行军法而有不敬之罪当死，以至于连累扬干。​​​​​​​​​

[349] 致训：杨伯峻注：“谓我不能先训告众人。”​​​​​​​​​

[350] 用钺：用大斧杀扬干之仆。钺，音月，大斧。​​​​​​​​​

[351] 不从：不服从刑戮，不接受惩罚。​​​​​​​​​

[352] 归死于司寇：到司寇处受死罪。司寇，国家的司法长官。​​​​​​​​​

[353] 公跣而出：晋悼公恐魏绛自杀，赤足而出，不及穿履。古人入室脱履，出室穿履。跣，赤足。​​​​​​​​​

[354] 寡人之言，亲爱也：我对羊舌赤所说的话，是出于对兄弟的亲爱。​​​​​​​​​

[355] 使干大命：使犯军令。干，犯。​​​​​​​​​

[356] 子无重寡人之过：您不要加重我的过错。意谓您不要自杀。​​​​​​​​​

[357] 反役：盟会之事结束后回国。反，同“返”。​​​​​​​​​

[358] 使佐新军：使为新军之佐，即为副帅。司马为大夫，新军佐则为卿。​​​​​​​​​

[359] 四年：鲁襄公四年。农历壬辰年，公元前569年。周灵王三年。​​​​​​​​​

[360] 无终子嘉父：无终国国君名嘉父，为山戎诸国之首领。《春秋》和《左传》对文化较落后之国，其君例称为子。无终，本在今山西省太原市东，至昭公六年为晋所败，奔亡迁徙至今河北省涞源县一带，后又被迫逃亡到今张家口市北长城外。此时犹在山西。​​​​​​​​​

[361] 魏庄子：即魏绛，时任新军副帅。​​​​​​​​​

[362] 携贰：背离，有贰心。携，离。​​​​​​​​​

[363] 诸华：中原华夏诸国。​​​​​​​​​

[364] 戎，禽兽也：山戎诸国或尚在原始社会，故视之如禽兽。禽兽，比喻不知礼义或行为卑劣的人。​​​​​​​​​

[365] 辛甲：本为殷臣，谏纣王不听，至周为太史。​​​​​​​​​

[366] 虞人之箴：又称虞箴。虞人为掌田猎之官。箴，规谏告诫。此箴规谏君王勿田猎过度以误国事。​​​​​​​​​

[367] 茫茫禹迹，画为九州，经启九道：夏禹的遗迹到达遥远的地方，他把天下划分为九州，开通了许多大道。禹迹，相传夏禹治水，足迹遍九州，后因称中国的疆域为禹迹。画，分。经，制定经界。九道，“九”言其多。​​​​​​​​​

[368] 攸处：所居之处。攸，住所。​​​​​​​​​

[369] 德用不扰：民德归厚而不乱。扰，搅扰、骚乱。​​​​​​​​​

[370] 冒：贪。《左传·文公十八年》，“贪于饮食，冒于货贿。”​​​​​​​​​

[371] 恤：忧患。​​​​​​​​​

[372] 麀牡：母鹿和公兽。泛指兽类。麀，音悠。​​​​​​​​​

[373] 武不可重：田猎不可过分。田猎亦可谓武。重，多次。​​​​​​​​​

[374] 用不恢于夏家：因此不能使夏朝恢大。意谓因此使国家灭亡。恢，扩大。​​​​​​​​​

[375] 兽臣司原：兽臣，即虞人，主管田猎。原，即“原兽”之原，意为田猎。​​​​​​​​​

[376] 仆夫：仆大夫之属官，侍从君主左右，接受卿大夫紧急奏疏。​​​​​​​​​

[377] 荐居：逐水草而居。荐，草。当时戎狄以游牧为生。​​​​​​​​​

[378] 贵货易土：看重财货，轻视土地。​​​​​​​​​

[379] 耸：通“悚”。惊惧，惊动。​​​​​​​​​

[380] 民狎其野：民习居其边野而心安。狎，习惯于。​​​​​​​​​

[381] 穑人成功：农夫可以得到收获。穑人，农夫。成功，收获。​​​​​​​​​

[382] 甲兵不顿：武器不会败坏。顿，败坏。​​​​​​​​​

[383] 德度：道德法则。​​​​​​​​​

[384] 远至迩安：远国来服，近国安心。谓近居之民以政治清明而欢乐，远地之民则闻风而附。后以“迩安远至”谓政治清明。​​​​​​​​​

[385] 九年：鲁襄公九年。农历丁酉年，公元前564年。周灵王八年。​​​​​​​​​

[386] 秦景公：秦桓公之子，治理秦国长达三十九年，将秦国势力不断推向中原。​​​​​​​​​

[387] 子囊：公子贞（？—公元前559年），芈姓，字子囊，楚国令尹，楚庄王之子，楚共王之弟。​​​​​​​​​

[388] 类能而使之：按人的能力、专长分别使用。类，分类。​​​​​​​​​

[389] 举不失选：举拔人才没有选用不当的，各得其所。​​​​​​​​​

[390] 官不易方：官员不擅自改变原则。杨伯峻注：“方，犹今言政策、政令。”​​​​​​​​​

[391] 失守：失职。守，职守。​​​​​​​​​

[392] 竞于教：努力教育百姓。竞，强、努力。​​​​​​​​​

[393] 庶人：农业生产者。​​​​​​​​​

[394] 商工皂隶，不知迁业：商贾、技工、役夫、奴仆不改变职业，即各安其业。皂，古代奴隶中的一个等级。​​​​​​​​​

[395] 诸侯伐郑：《春秋》经文云：“冬，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伐郑。”十二诸侯国伐郑，以晋为主。杨伯峻注：“此年六月，郑曾朝楚，晋所以必伐郑也。”​​​​​​​​​

[396] 十一年：鲁襄公是十一年。农历己亥年，公元前562年。周灵王十年。​​​​​​​​​

[397] 诸侯复伐郑：自鲁襄公九年起，晋国多次伐郑。襄公十一年四月，十二诸侯国伐郑，到九月又全部出兵再次伐郑，故谓“复伐郑”。​​​​​​​​​

[398] 师触、师蠲：皆为乐师名。师，乐师、乐官。蠲，音捐。​​​​​​​​​

[399] 歌钟二肆：歌钟两架。即悬挂的编钟两排。​​​​​​​​​

[400] 女乐二八：能歌能舞的美女十六人。古乐舞八人为一列，二八即为二列。​​​​​​​​​

[401] 魏绛：时任晋新军副帅，又称魏庄子。《左传·襄公四年》记其和戎之功。​​​​​​​​​

[402] 以正诸华：以整顿中原诸国。正，同“整”，使端正。诸华，华夏诸国。​​​​​​​​​

[403] 九合诸侯：九次会合诸侯。襄公五年会于戚，又会于城棣，七年会于鄬，八年会于邢丘，九年盟于戏，十年会于柤，又戍郑虎牢，十一年盟于亳城，又会于萧鱼。此时，晋国霸业再次达到顶峰。​​​​​​​​​

[404] 无慝：无恶意，不变心。​​​​​​​​​

[405] 抑：转折连词。不过，但是。​​​​​​​​​

[406] 思其终：想到如何善终。此时郑国归服，晋悼公复霸中原，魏氏恐其骄怠，故作此言。​​​​​​​​​

[407] 抑微子：但是，如果没有您。微，通“非”“无”，常用于假设句。​​​​​​​​​

[408] 十三年：鲁襄公十三年。农历辛丑年，公元前560年。周灵王十二年。​​​​​​​​​

[409] 搜于绵上：搜，检阅、训练军队。绵上，晋地，在今山西省翼城县西。 ​​​​​​​​​

[410] 士丐：即范宣子（？—公元前548年），春秋时期晋国军事家、政治家。祁姓，士氏，按封地又为范氏，讳丐（范丐），谥号宣。范文子士燮之子。时为晋军中军副帅。​​​​​​​​​

[411] 伯游：荀偃的字，又称中行偃。荀庚之子，荀林父之孙。本为晋上军帅，今升任中军帅。​​​​​​​​​

[412] 习于知伯：和荀罃相互了解。谓能密切合作。习，熟悉、相互了解。​​​​​​​​​

[413] 能贤：即贤能。​​​​​​​​​

[414] 韩起：即韩宣子，韩厥之子，为晋上军副帅。​​​​​​​​​

[415] 赵武：赵朔之子、赵盾之孙，本为新军帅，今升任上军帅，于八卿中位第三。​​​​​​​​​

[416] 栾黶：音峦眼，即栾桓子，栾书之子，晋下军帅。​​​​​​​​​

[417] 魏绛：魏犨之子，又称魏庄子。本为新军副帅，今升为下军副帅。​​​​​​​​​

[418] 汰：通“泰”。骄泰，奢侈。​​​​​​​​​

[419] 赖之：利之，得其利。​​​​​​​​​

[420] 刑善：取法于善。刑，法、效法。​​​​​​​​​

[421] 百姓休和：百姓安定和平。​​​​​​​​​

[422] 务：从事，致力。​​​​​​​​​

[423] 农力：努力。​​​​​​​​​

[424] 谗慝黜远：邪恶之人被废黜而远贬。​​​​​​​​​

[425] 懿德：美德。​​​​​​​​​

[426] 称其功以加小人：自夸其功而凌驾于小人之上。小人，指其属下。​​​​​​​​​

[427] 伐其技以冯君子：自夸其能而凌驾于其上位的人。“伐”与“称”互文，都是夸耀的意思。冯，同“凭”，与“加”同义。​​​​​​​​​

[428] 十四年：鲁襄公十四年，农历壬寅年，公元前559年。周灵王十三年。​​​​​​​​​

[429] 卫献公：姬姓，卫氏，名衎。卫国第二十四代国君。卫定公之子，卫殇公之兄，卫襄公之父。​​​​​​​​​

[430] 戒孙文子、宁惠子食：戒食，约期与之共食。孙文子，即孙林父。宁惠子，即宁殖。两人为卫国二卿。​​​​​​​​​

[431] 敕：古时自上告下之词。​​​​​​​​​

[432] 日旰：时间很晚。旰，音干，晚。​​​​​​​​​

[433] 公使子蟜、子伯、子皮与孙子盟于丘宫：子蟜（音脚）、子伯、子皮皆卫国公子。丘宫，当在卫都。孙文子兵已迫临公宫，故卫侯使三子请盟求和。​​​​​​​​​

[434] 师旷：乐师名旷，字子野，盲人。春秋时著名乐师。​​​​​​​​​

[435] 夫君，神之主而民之望也：国君是神灵的主祭者，是人民的希望。​​​​​​​​​

[436] 若困民之主：《新序》、《说苑》叙此事作“若困民之生”。“主”字当是“生”字形近而误。谓使人民的生计困难。​​​​​​​​​

[437] 匮神之祀：匮乏对神灵举行祭礼。​​​​​​​​​

[438] 勿使失性：勿使失去生计。《管锥编》谓生性相通。下文“弃天地之性”，“性”亦作“生”解，指天地生养万物之大德。《易·系辞》：“天地之大德曰生。”​​​​​​​​​

[439] 有君而为之贰，使师保之，勿使过度：有了国君又为他设立辅佐大臣，让卿佐辅佐他，勿让他超越常度。贰，卿佐。过度，超越常度。​​​​​​​​​

[440] 善则赏之：杜预注：“赏谓宣扬。”​​​​​​​​​

[441] 失则革之：放纵就加以更改。失，通“佚”或“泆”。淫泆、放荡、放纵。革，更改。​​​​​​​​​

[442] 史为书，瞽为诗：太史记载国君的言行，乐师著作诗歌。瞽，瞎子，古代以瞽者为乐师，故以瞽代称乐师。​​​​​​​​​

[443] 工诵箴谏：乐工诵读规戒劝谏之辞。乐人通称为工。箴谏，规戒劝谏。​​​​​​​​​

[444] 士传言：杜预注：“士卑，不得径达，闻君过失，传告大夫。”​​​​​​​​​

[445] 谤：背后议论或公开指责在上者的过错。​​​​​​​​​

[446] 庶人不与政，闻君过，得从而诽谤：《正义》曰：“庶人卑贱，不与政教，闻君过失，不得谏争，得在外诽谤之。谤谓言其过失，使在上闻之而自改，亦是谏之类也。”​​​​​​​​​

[447] 商旅于市：商人在集市上议论、批评。此句承上，省“议”字。《汉书·贾山传》：“庶人谤于道，商旅议于市。”​​​​​​​​​

[448] 肆：恣肆，任意妄为。下句“从”通“纵”，放纵之意。 ​​​​​​​​​

[449] 十五年：鲁襄公十五年。农历癸卯年，公元前558年。周灵王十四年。​​​​​​​​​

[450] 子罕：乐喜，子姓，乐氏，字子罕，是春秋时期宋国的卿，于宋平公时任司城，故又称司城子罕。​​​​​​​​​

[451] 玉人：雕刻玉器的工匠。​​​​​​​​​

[452] 不若人有其宝：不如各人保有自己的珍宝。​​​​​​​​​

[453] 稽首：古代的一种跪拜礼拜，叩头至地。​​​​​​​​​

[454] 小人怀璧：献玉者地位低下，故自称小人。怀，动词，藏在怀里。璧，平圆形中有孔的玉器，此泛指玉石。​​​​​​​​​

[455] 不可以越乡：不可带着它走出乡里。杜预注：“言必为盗所害。”“以”字下省“之”字。乡，古制一万二千五百家为乡。​​​​​​​​​

[456] 纳此以请死：纳，贡献。请死，杜预注：“请免死。”以免回家途中遭害。​​​​​​​​​

[457] 子罕置诸其里：子罕把他安置在自己居住的乡里。诸，之于。​​​​​​​​​

[458] 攻：加工。指雕琢玉石。杜预注：“攻，治也。”​​​​​​​​​

[459] 富，而后使复其所：让他卖玉而富，然后返回自己的乡里。富，使动用法。使之富。服虔谓“卖玉得富”。​​​​​​​​​

[460] 二十一年：鲁襄公二十一年。农历己酉年，公元前552年。周灵王二十年。​​​​​​​​​

[461] 邾庶其以漆闾丘来奔：邾国大夫庶其带着漆邑、闾丘邑逃亡来鲁国。​​​​​​​​​

[462] 季武子以公姑姊妻之：季武子，即季孙宿，季文子之子，执国政，下称季孙。公姑姊，鲁襄公的姑母。《尔雅·释亲》：“父之姊妹曰姑。”长于父者为姑姊，少于父者为姑妹，今称大姑小姑。襄公之姑，即宣公之女、成公之姊妹。宣公之死距此已三十九年，故此姑姊当有四十多岁。杜预注：“谓为寡妇。”妻之，嫁给庶其做妻子。​​​​​​​​​

[463] 子盍诘盗：您为何不惩治盗贼。盍，何不的合音词。诘，治、查办。偷东西、抢东西的人，古时称盗，不称贼。​​​​​​​​​

[464] 纥又不能：纥臧武仲之名，又称臧孙纥。不能，无能力禁止盗贼。​​​​​​​​​

[465] 将盗是务去：定要除去这些盗贼。​​​​​​​​​

[466] 何以止吾盗：还怎么禁止我们国内的盗贼。​​​​​​​​​

[467] 窃：偷盗。​​​​​​​​​

[468] 若大盗礼焉，以君之姑姊，与其大邑：如果拿国君的姑母和大城邑去礼待大盗。焉，用法同“之”。​​​​​​​​​

[469] 其次，皂牧舆马：次于大盗的（指庶其的随从）就送给奴仆车马来礼待他。“其次”之下承上省“礼焉以”三字。皂牧泛指奴隶。​​​​​​​​​

[470] 酒濯其心：意谓使他的思想合于礼法。酒濯，《春秋左传正义》作“洒濯”。洒濯，即洗涤。​​​​​​​​​

[471] 壹以待人：待人专一，言行一致。​​​​​​​​​

[472] 轨度其信：使他言行诚信而合于轨范法度。​​​​​​​​​

[473] 可明征也：杨伯峻注：“句意谓在上位者使其诚心合于法度，必表现于行动，可征信于人。”​​​​​​​​​

[474] 归：趋向，归附。​​​​​​​​​

[475] 乃其所也：那是在上者诱导的结果。意谓势所必然。​​​​​​​​​

[476] 栾盈：即栾怀子。栾书之孙，栾黶之子。此时栾黶已死，栾盈任下军副帅。​​​​​​​​​

[477] 宣子：范宣子，即士丐，时为晋中军帅，执国政。​​​​​​​​​

[478] 羊舌虎：即叔虎，羊舌职之子，叔向同父异母的弟弟。​​​​​​​​​

[479] 叔向：即羊舌肸。羊舌职之子。羊舌虎同父异母的哥哥。时官太傅。​​​​​​​​​

[480] 乐王鲋：晋大夫，乐氏名王鲫，又称乐桓子。​​​​​​​​​

[481] 必祁大夫：一定要祁大夫才能救我。祁大夫，即祁奚，字黄羊，食邑于祁，以邑为氏，本为晋中军尉，后为公族大夫，鲁襄公三年告老居家。​​​​​​​​​

[482] 室老：家臣之长，管家。​​​​​​​​​

[483] 外举不弃雠，内举不失亲：对外族的贤人不因有私仇而弃之不举，也不因为是亲属就避嫌疑而不推举。​​​​​​​​​

[484] 有觉德行，四国顺之：见《诗经·大雅·抑》，意谓德行正直无私，四方各国都顺从他。有觉，正直之貌。《毛诗》：“觉，直也。”​​​​​​​​​

[485] 不弃其亲，其有焉：谓叔向不弃兄弟羊舌虎之亲情，大概是有同谋的。乐氏因叔向不应，反而落井下石。​​​​​​​​​

[486] 驲：音“日”。传车，古时驿站专用的马车。祁奚或距晋都较远，故乘传车，取其快速。​​​​​​​​​

[487] 惠我无疆，子孙保之：见《诗经·周颂·列文》。意谓赐给百姓无限的恩惠，故子孙永远保持它。​​​​​​​​​

[488] 犹将十世宥之：即使十代子孙有罪过也还要宽恕赦免。意谓岂可因弟而不免见杀。​​​​​​​​​

[489] 壹：一旦。​​​​​​​​​

[490] 鲧殛而禹兴：鲧是夏禹的父亲，因治水无功，被舜流放于羽山。舜起用禹治水成功。殛，流放。此言不以父罪而废其子。​​​​​​​​​

[491] 管蔡为戮，周公右王：管叔、蔡叔、周公都是文王之子。后管、蔡叛周助殷遗民谋乱，周公平乱而佑助成王。右，同“佑”，佑助。此言兄弟罪不相及。管蔡，周武王弟管叔鲜、蔡叔度的并称。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摄政，管蔡流言于国，谓“公将不利于孺子”，周公避居东都，后成王迎周公归，管蔡惧，挟纣子武庚叛，成王命周公讨伐，诛杀武庚与管叔鲜，流放蔡叔度，其乱终平。​​​​​​​​​

[492] 宣子悦，与之乘，以言诸公而免之：范宣子很高兴，让祁奚同乘一辆马车，用这些话劝谏晋平公，从而赦免了叔向。​​​​​​​​​

[493] 不见叔向而归：祁奚既救叔向，但不往见叔向而径自回家，说明他是为国家而非为私情。​​​​​​​​​

[494] 二十三年：鲁襄公二十三年。农历辛亥年，公元前550年。​​​​​​​​​

[495] 孟孙：孟庄子，世称仲孙速，孟献子仲孙蔑之子，鲁卿。​​​​​​​​​

[496] 臧孙：即臧武仲，又称臧孙纥。臧宣叔之子，臧孙辰之孙。鲁国对季、孟、叔、臧四个卿大夫的嗣位者可称孙或氏。​​​​​​​​​

[497] 季孙：即季武子，又称季孙速。季文子之子。​​​​​​​​​

[498] 御：驾驭车马的人。​​​​​​​​​

[499] 季孙之爱我，疾疢也；孟孙之恶我，药石也：意谓季孙之爱我，多是赞扬我，好比热病，实是害我；孟孙厌恶我，好比能治病的药石，虽苦虽痛，却能治好病。疾疢，同义词连用，头脑发热的热病。疢，音趁。药指草药，石指针砭之石。​​​​​​​​​

[500] 美疢不如恶石：季孙之爱虽无痛苦，孟孙之爱虽有痛苦，使人难堪，但前者不如后者好。​​​​​​​​​

[501] 夫石犹生我：能治病，使我生。​​​​​​​​​

[502] 滋多：益多，更多。​​​​​​​​​

[503] 无日：犹言无多日。​​​​​​​​​

[504] 二十五年：鲁襄公二十五年。农历癸丑年，公元前548年。周灵王二十四年。​​​​​​​​​

[505] 齐棠公：齐国棠邑大夫。棠，本来是莱国属邑，齐灭莱后属齐。其地疑在今山东省平度市东南。​​​​​​​​​

[506] 东郭偃：崔杼家臣，复姓东郭，名偃。​​​​​​​​​

[507] 武子：即崔杼，齐大夫，又称崔武子。食邑于崔（今山东省章丘市西北），因以崔为氏。​​​​​​​​​

[508] 取：同“娶”。​​​​​​​​​

[509] 庄公通焉：齐庄公和棠姜私通。焉，之。​​​​​​​​​

[510] 骤如崔氏：频繁地到崔家去。骤，屡次，频繁。​​​​​​​​​

[511] 晏子：名婴，字平仲，晏弱之子。庄公入崔家后，崔家即“闭门”，至庄公及其臣皆死，其门未启，故晏子立于门外。​​​​​​​​​

[512] 独吾君也乎哉，吾死也：意谓国君不独是我的国君，我为何要殉死呢？也乎哉，三语气词连用，加强反问语气。​​​​​​​​​

[513] 君民者，岂以陵人，社稷是主：作为百姓的君主，难道是要他来凌驾于百姓头上的吗？是要他来主持国家政事的。君，用作动词，做国君。社稷是主，倒装句，主社稷。​​​​​​​​​

[514] 臣君者，岂为其口实，社稷是养：作为国君的臣下，难道只是为了自己的俸禄吗？是要他养护国家的。口实，食禄，古以封邑的实物为禄。养，养护。​​​​​​​​​

[515] 非其私暱，谁敢任之：不是他个人所亲爱的人，谁敢跟着殉死或逃亡，而承担不义的名声呢？意谓如我为之死或逃亡，就有与君共同为恶之嫌。暱，今作“昵”，此指国君所亲近而共同作恶的人。​​​​​​​​​

[516] 枕尸股而哭：杜预注：“以公尸枕己股。”把庄公的尸首枕在自己的大腿上而号哭。​​​​​​​​​

[517] 兴，三踊而出：站起来，三次顿足，而后出门。兴，起。杨伯峻注：“哭时仆地，哭毕而起。”踊，跳跃，此为顿足，表示哀痛。​​​​​​​​​

[518] 程郑：晋大夫，本为悼公车马官，后为晋平公所宠信。​​​​​​​​​

[519] 子产：姬姓，国氏，名侨，字子产，又字子美，谥成。又被称为公孙侨、公孙成子、东里子产、国子、国侨、郑乔，是春秋末期郑国杰出的政治家、思想家、改革家。​​​​​​​​​

[520] 子产始知然明：意谓子产才真正了解然明。然明，郑大夫，名蔑。​​​​​​​​​

[521] 子大叔：大同“太”，即子太叔。姬姓，游氏，名吉，字子太叔。​​​​​​​​​

[522] 他日吾见蔑之面而已，今吾见其心矣：往日我只看到然明的面貌，现在我看到他的内心是很有见识的。据说然明的相貌丑陋，故此地云但见其面，未能深察其心，从今而后始知之。​​​​​​​​​

[523] 二十六年：鲁襄公二十六年。农历甲寅年，公元前547年。周灵王二十五年。​​​​​​​​​

[524] 伍参：楚庄王宠臣，伍举之父，伍子胥曾祖父。​​​​​​​​​

[525] 蔡太师子朝：子朝是蔡文公之子，蔡景公之弟，官太师。​​​​​​​​​

[526] 伍举：楚大夫，又称椒举，其子伍奢，孙伍子胥。​​​​​​​​​

[527] 声子：即公孙归生，子朝之子。下自称其名归生。​​​​​​​​​

[528] 夫独无族姻乎：他们晋国难道没有同宗和姻亲吗？夫，彼，代词。​​​​​​​​​

[529] 赏不僭而刑不滥：赏赐不过分，刑罚不滥用。僭谓不当赏而赏，滥谓不当罚而罚。​​​​​​​​​

[530] 淫人：邪恶的人。​​​​​​​​​

[531] 无善人则国从之：没有贤臣，国家就会随之衰败。这是重申“无滥”之理。​​​​​​​​​

[532] 人之云亡，邦国殄瘁：见《诗经·大雅·瞻卬》，意谓善人尽亡，国家遭殃。云，句中助词，无义。殄瘁，同义词连用，指病害。​​​​​​​​​

[533] 故《夏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此为逸书，意谓与其滥杀无罪的人，宁可失之于不用常法。不经，不用常法。​​​​​​​​​

[534] 不举：减膳撤乐。食不杀牲，不奏乐。古代逢大的天灾人事，皆除去盛馔，偃息声乐，称作“不举”。​​​​​​​​​

[535] 为之谋主：做敌国的主要谋士。之，其。​​​​​​​​​

[536] 子仪之乱，析公奔晋：楚庄王初立，太师申公子仪（即斗克）作乱，被杀。​​​​​​​​​

[537] 绕角之役：《左传·成公六年》云：“晋栾书领兵救郑，与楚军遇于绕角（今河南省鲁山县东南），楚师还，晋师遂侵蔡。”此地则言晋用析公之谋，使楚军宵溃。​​​​​​​​​

[538] 子反与子灵争夏姬：事见《左传·成公二年》。子反即公子侧。子灵即申公巫臣，又称屈巫。夏姬为郑穆公女，为陈大夫御叔之妻，陈灵公与之通奸淫乱而被杀，楚庄王入陈杀夏姬之子夏征舒。子反欲娶夏姬，子灵止之。后子灵携夏姬奔晋，晋使为邢大夫（邢邑在今河南省温县东北平皋故城）。​​​​​​​​​

[539] 若敖之乱，伯贲之子贲皇奔晋：楚令尹子文之侄、司马子良之子斗椒，字子越，又字伯芬，为若敖氏曾孙，狼子野心，为令尹谋乱后，楚庄王遂灭若敖氏。事见《左传·宣公四年》。伯芬，此传作伯贲，并言其子贲皇奔晋，晋与之苗邑（在今河南省济源市西），称苗贲皇。​​​​​​​​​

[540] 鄢陵之役：《左传·成公十六年》云：晋楚军于鄢陵（在今河南省鄢陵县北），楚军迫近晋军营布列战阵，晋将范丐进言塞井平灶，在军营中布阵迎战。此传则谓苗贲皇所言。楚军于鄢陵战败，中军帅子反自杀。​​​​​​​​​

[541] 王夷师熸：楚共王受伤，军队溃败。夷，同“痍”，创伤。鄢陵之战中，晋吕錡射楚共王，中其目。熸，音尖，火灭，喻全军溃败。​​​​​​​​​

[542] 汝实遣之：实是你护送王子牟逃亡的。女，同“汝”。​​​​​​​​​

[543] 以比叔向：让伍举的禄秩和叔向一样。叔向为上大夫，官太傅。比，同。​​​​​​​​​

[544] 二十七年：鲁襄公二十七年。农历乙卯年，公元前546年。周灵王二十六年。​​​​​​​​​

[545] 向戌：子姓，向氏，生卒年不详。宋国大夫，任左师。​​​​​​​​​

[546] 弭：止息。​​​​​​​​​

[547] 衷甲：在衣服里面穿铠甲。​​​​​​​​​

[548] 伯州犁：楚国太宰。本是晋大夫伯宗之子，鲁成公十五年奔楚为太宰。其孙即伯嚭，为吴王太宰。​​​​​​​​​

[549] 是弃其所以服诸侯也：这就抛弃了使诸侯顺服的东西了。​​​​​​​​​

[550] 事利而已：杨伯峻注：“唯行有利于我之事而已。”​​​​​​​​​

[551] 大宰：即伯州犁。大通“太”。​​​​​​​​​

[552] 不及三年：谓三年之内必死。​​​​​​​​​

[553] 信亡，何以及三：志、言、信三者俱备，然后身得安定。信亡则志不立，失志必速死，何以得及三年？故言子木活不到三年。​​​​​​​​​

[554] 患：忧虑，担心。​​​​​​​​​

[555] 捷：战胜，成功。​​​​​​​​​

[556] 患：祸患，灾难。​​​​​​​​​

[557] 而以僭济之：而利用虚伪求取成功。僭，虚伪不实。济，成，成功。楚本与宋向戌、晋赵孟俱有成言，今废成言而衷甲，是无信而伪诈。​​​​​​​​​

[558] 与：结交，亲附。​​​​​​​​​

[559] 宋左师：即向戌，宋国大夫，任左师。​​​​​​​​​

[560] 请免死之邑：杜预注：“谓弭兵之会若不成，则罪不容死，今幸而能成，可以免死，故请求封邑，谓免死之邑。”​​​​​​​​​

[561] 以示子罕：把赐邑的文书给子罕看。子罕，即乐喜，宋卿，官司城，以其贤而有才而执国政。古时文书写在竹简或木札上，如误书则以刀削之。此所示子罕者即简札，故子罕削而投之。​​​​​​​​​

[562] 五材：指金、木、水、火、土五种材料。​​​​​​​​​

[563] 圣人以兴，乱人以废：圣人因军队兴起，乱人因军队衰败。介词“以”下省“兵”字。（）以诬道蔽诸侯：用欺骗的办法来蒙蔽诸侯。​​​​​​​​​

[564] 二十九年：鲁襄公二十九年，农历丁巳年，公元前544年。周景王元年。​​​​​​​​​

[565] 吴公子札：吴王梦寿第四子，名札，又称季札，因封在延陵（今江苏省常州市），故称延陵季子。​​​​​​​​​

[566] 聘：聘问。专指天子与诸侯或诸侯与诸侯间的遣使通问。​​​​​​​​​

[567] 叔孙穆子：鲁公族，名豹，又称穆叔、叔孙豹，是鲁桓公之子叔牙之后，庄叔得臣之子。​​​​​​​​​

[568] 不得死：不得善终。杨伯峻注：“不得死即非寿终，而以恶死。”昭公四年，穆子死于竖牛之乱。​​​​​​​​​

[569] 不能择人：杨伯峻注：“不能选择其人者，无能知人之善恶也。”​​​​​​​​​

[570] 宗卿：与国君同宗，世代为卿。​​​​​​​​​

[571] 不慎举：选拔人才不慎重。​​​​​​​​​

[572] 三十年：鲁襄公三十年，农历戊午年，公元前543年。周景王二年。​​​​​​​​​

[573] 楚公子围杀大司马蒍掩：公子围即令尹王子围，楚共王之子，楚康王之弟，后即位，为楚灵王。蒍掩，蒍子冯之子，官司马。​​​​​​​​​

[574] 将善是封殖：应培养这些贤善的人。这是“封殖是善”的倒装句。封，培育。殖，种植。​​​​​​​​​

[575] 偏：辅佐。​​​​​​​​​

[576] 王之四体也：杨伯峻注：“王之手足。”​​​​​​​​​

[577] 刈王之体：斩除国王的四肢。刈，音易，割取。​​​​​​​​​

[578] 无不祥大焉：杨伯峻注：“句与‘不详莫大焉’同。”​​​​​​​​​

[579] 郑子皮授子产政：子皮，春秋时期郑国上卿，曾执国政，以荐子产而为人称道。授子产政，时子皮当国，因知子产贤能，故让子产执政。子产执政二十余年，改革图新，功绩显著。​​​​​​​​​

[580] 都鄙有章：国都和边邑的事各有区分。​​​​​​​​​

[581] 上下有服：上下各有制度。服，制度。​​​​​​​​​

[582] 田有封洫：田间有疆界、沟渠。杨伯峻注：“封，田界。洫，水沟。《说文》谓广四尺深四尺为沟，广八尺深八尺谓洫。此洫亦包括沟，田间之水道，所以灌溉与排水者。”​​​​​​​​​

[583] 庐井有伍：杨伯峻注：“庐，庐舍。庐井一词，为田野之农舍。井田以九夫为井，此则用水之井。耕田即改变疆界，又作大小水渠，则庐舍亦当另作布置。”九夫，夫是井田规划的基本单位。汉荀悦《汉纪·文帝纪下》：“亩百为夫。”九夫即九百亩田。《周礼·地官·小司传》：“九夫为井。”即九百亩地为一井。伍，古代民户编制单位。五家编为一伍。杜预注：“使五家相保。”​​​​​​​​​

[584] 大人：卿大夫。​​​​​​​​​

[585] 与：杨伯峻注：“亲也，许也，举也。谓亲近、嘉许或举拔之也。”​​​​​​​​​

[586] 泰侈：骄纵奢侈。 ​​​​​​​​​

[587] 毙：跌倒。谓罚而使之去职。​​​​​​​​​

[588] 衣冠：衣和冠。古代士以上戴冠，因用以指士以上的服装。​​​​​​​​​

[589] 褚：储藏。​​​​​​​​​

[590] 伍：《吕氏春秋·乐成篇》：“我有田畴，而子产赋之。”“伍”即“赋”之借字，意为纳田税。​​​​​​​​​

[591] 殖：增加产量。​​​​​​​​​

[592] 嗣：继承。​​​​​​​​​

[593] 三十一年：鲁襄公三十一年。农历己未年，公元前542年。周景王三年。​​​​​​​​​

[594] 乡校：杨伯峻注：“杜预注：‘乡之学校。’《孟子·滕文公上》：‘设为庠、序、学、校以教之。’疑国学（今之大学）惟天子有之，诸侯惟庠、序、校而已。郑之学则曰乡校。”​​​​​​​​​

[595] 然明：鬷氏，名蔑，郑大夫。​​​​​​​​​

[596] 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人们在早晚劳作后到乡校游聚。夫，句首助词，提起议论。退，返归。焉，于之，指乡校。​​​​​​​​​

[597] 我闻忠善以损怨，不闻作威以防怨：我只听说忠诚善良能止息怨谤，没听说过利用威权滥施刑罚来防止怨恨的。​​​​​​​​​

[598] 岂不遽止：此称上句“作威以防怨”，谓用强制手段毁乡校，难道不能很快制止议论。遽，急速。杨伯峻注：“作威防止怨，怨可以急止。”杜预注：“遽，畏惧。”​​​​​​​​​

[599] 犹防川也，大决所犯，伤人必多：杨伯峻注：“川若大决口，其所触犯也大。”​​​​​​​​​

[600] 道：同“导”，疏通。​​​​​​​​​

[601] 信可事：确实可以成就大事。​​​​​​​​​

[602] 尹何：子皮属臣。​​​​​​​​​

[603] 为邑：家邑之宰。​​​​​​​​​

[604] 栋折榱崩，侨将厌焉：栋梁折断，屋椽就会崩塌，我将会被压在下面。栋，架在栋梁上的椽子。榱，音崔。厌，同“压”。时子皮当国，子产执政，故以此喻子皮用尹何，子皮及子产亦将受害。杨伯峻注：“子产为政，实由子皮。子皮若败，子产亦必受其影响，故云我亦将被压。”​​​​​​​​​

[605] 锦：杨伯峻注：“有彩色花纹之绸缎。”​​​​​​​​​

[606] 不使人学制：杨伯峻注：“不使非缝工以美锦学制裁。”​​​​​​​​​

[607] 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杨伯峻注：“邑宰是子皮氏之大官，子皮受其庇荫。”​​​​​​​​​

[608] 而使学者制焉，其为美锦，不亦多乎：意谓庇身的大邑反而让学习的人去治理，大邑的价值比起美绸来不是大得多吗。制，承上裁制衣服，实谓治邑。杨伯峻注：“大官大邑之于美锦，实千万美锦不足以比。”​​​​​​​​​

[609] 侨闻学而后入政：侨，公子侨，即子产。杨伯峻注：“即论语子张‘学而优则仕’之意。”​​​​​​​​​

[610] 射御贯则能获禽：射猎驾车熟练了方能猎获禽兽。《尔雅·释诂》：“贯，习也。”今作“惯”。《说文》：“禽，走兽总名。”​​​​​​​​​

[611] 若未尝登车射御，则败绩厌覆是惧，何暇思获：若未曾登车而驾车猎兽，则唯恐车翻人压，无心思及于得禽兽。意谓求免自害尚且不能，何暇治邑。​​​​​​​​​

[612] 远而慢之：疏忽而轻视它。​​​​​​​​​

[613] 他日：往日。​​​​​​​​​

[614] 为：治。​​​​​​​​​

[615] 抑：转折连词，今言不过。​​​​​​​​​

[616] 卫侯：卫襄公，即姬恶，春秋时期卫国第二十七代君主，卫献公之子，卫灵公之父，公元前543年到公元前535年在位。​​​​​​​​​

[617] 北宫文子：即北宫佗，春秋时期卫国的卿，北宫括的儿子。​​​​​​​​​

[618] 围：公子围。楚灵王，本名围，是楚共王的次子，杀了侄儿楚郏敖自立，即位后改名熊虔。​​​​​​​​​

[619] 威仪：仪容举止。杨伯峻注：“王念孙谓‘威’字衍，仪谓容仪也。《汉书·五行志》引此无‘威’字。”​​​​​​​​​

[620] 将有他志：杨伯峻注：“仪节已同于楚王，则固非杀王以代之不可。”​​​​​​​​​

[621]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终之实难：意谓万事无不有好的开始，但很少能维持到结束，即不能善始善终。​​​​​​​​​

[622] 敬慎威仪，惟民之则：见《诗经·大雅·抑》，谓威严的仪容，举止言谈要表现出恭敬和谨慎，这是百姓效法的准则。此威仪与上文“令尹之威仪”不同，令尹之威仪仅指威严的仪式。​​​​​​​​​

[623] 民所不则，以在民上，不可以终：人民所不愿效法的人，却高居人民的头上，就不能善终。则，动词，效法。下文“则而象之”的“则”，意动用法，即以之为准则而效仿他。​​​​​​​​​

[624] 有仪而可象谓之仪：有仪容举止可以让人效仿的叫仪。​​​​​​​​​

[625] 威仪棣棣，不可选也：见《诗经·邶风·柏舟》，谓仪容安详，优点说不完。棣棣，音代代，从容闲静貌。选，算，数。杨伯峻注：“言威仪之多，不可计数。”​​​​​​​​​

[626] 周书数文王之德：《周书》列举文王的德行。此《周书》已逸。​​​​​​​​​

[627] 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见《诗经·大雅·皇矣》，谓文王行事不任意妄为，只是顺应天地的法则。​​​​​​​​​

[628] 纣囚文王七年，诸侯皆从之囚：商纣王囚禁周文王七年，诸侯都跟从文王去坐牢。《竹书纪年》谓纣之“二十三年囚西伯于羑里，二十九年释西伯，诸侯逆西伯，归于程。”​​​​​​​​​

[629] 崇：商代封国。文王伐崇侯虎，使之降服为臣。​​​​​​​​​

[630] 施舍可爱，进退可度，周旋可则：施舍给人，可使人爱他；进退举止，可以作为人们的法度；与人交际，言行得体，可作为人们的准则。度，则同义。​​​​​​​​​

[631] 动作有文，言语有章：动作举止文雅、有修养，说话有条理。​​​​​​​​​

卷六

春秋左氏传（下）

题解

本卷上起鲁昭公元年（公元前541年），下至鲁哀公二十四年（公元前468年），包括昭公、定公、哀公三个时期，计七十三年。这一时期已进入春秋后期，楚国霸权衰落，诸侯国公室衰落而大夫当政。礼节仪式虽存，而礼制的大义已经隐而不彰。子产铸刑书、鲁国季孙氏改赋法，隐现时代的巨变。然而昭公九年周王责让晋侯，显示出周王室仍然是诸侯名义上的共主，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尊重。此外，节录内容也记录了吴越争霸的若干片段，突出了吴王夫差因缺乏深谋远虑而亡国的历史教训。

昭公 [1]

元年 [2] ，楚公子围 [3] 会于虢 [4] ，虢，郑邑也。寻 [5] 宋之盟也，宋盟在襄二十七年。晋祁午谓赵文子 [6] 曰：“宋之盟，楚人得志 [7] 于晋。得志，谓先歃 [8] 也。午，祁奚子也。今令尹 [9] 之不信，诸侯之所闻也。子弗戒 [10] ，惧又如宋。恐楚复得志也。楚重得志于晋，晋之耻也。吾子 [11] 其不可以不戒！”文子曰：“然宋之盟也，子木 [12] 有祸人之心，武有仁人之心，是楚所以驾 [13] 于晋也。驾，犹陵也。今武犹是心也，楚又行僭 [14] ，僭，不信。非所害也。武将信以为本，循 [15] 而行之。譬如农夫，是穮是蔉 [16] ，穮，耘也。壅苗为蔉。虽有饥馑，必有丰年。言耕锄不以水旱息，必获丰年之收。且吾闻之，能信不为人下，吾未能也。自恐未能信也。《诗》曰：‘不僭不贼，鲜不为则 [17] 。’信也。僭，不信。贼，害人。能为人则者，不为人下矣。吾不能是难 [18] ，楚不为患也。”

译文

鲁昭公元年，楚国的公子围到郑国虢邑举行会盟，重温宋国盟会时的友好邦交。晋国的祁午对赵文子说：“在宋国会盟时，楚国得行其志，先于晋国歃血。现在楚国令尹不守信用，这是诸侯都听说的。您如果不有所防备，只怕又要像在宋国一样（让楚国得志了）。假如再一次让楚国在晋国之前歃血，这就是晋国的耻辱。您不可以不警惕啊！”赵文子说：“然而在宋国的会盟，子木有害人之心，我有爱人之心，这就是楚国所以能陵驾于晋国之上的原因。现在我还是这样的心，（即使）楚国再次做出不守信用的事，这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妨害。我将以信用作为根本，遵循这个原则去做事。就像农夫一样，只要辛勤除草培土，虽然难免会有一时饥馑，但必将会有丰收之年。况且我听说，一个人能坚守信义，就不会居人之下。我只怕自己不能做到守信用啊。《诗经》说：‘不作假不害人，很少有不成为榜样的。’的确是这样啊。能够成为众人榜样的，就不会居人之下。我只是难于不能做到守信，楚国是不足以为患的。”

三年，齐侯使晏婴于晋 [19] ，叔向 [20] 从之宴，相与语。叔向曰：“齐其何如？”问兴衰也。晏子曰：“此季世 [21] 也，齐其为陈氏 [22] 矣！公弃其民，而归于陈氏。弃民，不恤之也。公聚朽蠹 [23] ，而三老冻馁 [24] 。三老，谓上寿、中寿、下寿，皆八十以上。国之诸市，履贱踊贵 [25] 。踊，刖足者履也，言刖多也。民人痛疾 [26] ，而或燠休 [27] 之。燠休，痛念之声，谓陈氏也。其爱之如父母，而归之如流水，欲无获民 [28] ，将焉避之？”叔向曰：“然。虽吾公室 [29] ，今亦季世也。庶人罢獘 [30] ，而宫室滋 [31] 侈。滋，益也。道殣相望 [32] ，饿死为殣。而女富溢尤 [33] 。女，嬖宠之家也。民闻公命，如逃寇仇 [34] 。政在家门 [35] ，大夫专政。民无所依。公室之卑，其何日之有？言今至也。谗鼎 [36] 之铭。谗，鼎名。曰：‘昧旦丕显，后世犹怠 [37] 。’昧旦，早起。丕，大也。言夙兴以务大显，后世犹懈怠。况日不悛 [38] ，悛，改也。其能久乎？晋之公族 [39] 尽矣。肸 [40] 闻之，公室将卑，其宗族枝叶先落，则公 [41] 从之。”

译文

鲁昭公三年，齐景公派晏婴到晋国去，叔向陪他饮宴，互相交谈。叔向问：“齐国的近况如何？”晏婴说：“已是末代了，齐国恐将为陈氏所有了！国君抛弃他的百姓，从而使他们都归附于陈氏。国君的积蓄腐朽虫蚀，而老人们却受冻挨饿。国都的各个市场上，鞋子便宜而假腿昂贵。百姓有痛苦疾病时，有人（指陈氏）对他们体恤抚慰。陈氏爱护百姓如同父母，而百姓就像流水一样归附他，想要不让他得到民心，又怎么能避免呢？”叔向说：“是的。即使是我们晋国的公室，现在也到了末世。百姓疲劳困弊，而宫室却日益奢侈。道路上饿死的人一个接一个，而嬖宠之家的财富却十分多。百姓听到国君的命令，如同逃避仇敌。政令出于大夫之家，百姓无所依靠。公室的衰微，还能再等几天？谗鼎上的铭文说：‘即使每日凌晨起身，勤奋地获取显赫的声名，然而后代子孙还是会懈怠。’何况天天不知悔改，他还能长久吗？晋国的公族没有希望了。我听说，公室将要衰微时，它的宗族就像大树上的枝叶一样会先行凋落，那么公室也将随着衰落。”

初，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近市，湫隘嚣尘 [42] ，不可以居，湫，下。隘，小也。嚣，声。尘，土也。请更诸爽垲 [43] 者。”爽，明也。垲，燥也。辞曰：“君之先臣容焉，先臣，晏子之先人也。臣不足以嗣之，于臣侈矣。侈，奢也。且小人近市，朝夕得所求，小人之利也。”公笑曰：“子近市，识贵贱乎？”对曰：“既利之，敢不识乎？”公曰：“何贵何贱？”于是景公繁于刑,有鬻 [44] 踊者,故对曰：“踊贵履贱。”景公为是省 [45] 于刑。君子曰：“仁人之言，其利博哉！晏子一言，而齐侯省刑。”

译文

当初，齐景公要给晏子更换住宅，说：“您的住宅靠近市场，低湿狭小，喧闹多尘，不能居住，请换一所高爽明亮的房子吧。”晏子辞谢说：“君王您的先臣（晏子的先人）就住在这里，臣不足以继承其业，这对臣下已经是奢侈了。况且小人（晏子自称）靠近市场，早晚能得到所需要的东西，这对小人有好处。”齐景公笑着说：“您既然住得靠近市场，知道物品的贵贱吗？”晏子回答说：“既然有好处，怎能不知道呢？”齐景公说：“什么东西贵，什么东西便宜？”当时齐景公滥用刑罚，因此（市场上）有卖假腿的。所以晏子回答说：“假腿贵，鞋子便宜。”齐景公（有悟），为此减少了刑罚。君子说：“仁德之人的话，带来的利益是多么广大啊！晏子一句话，齐侯就减少了刑罚。”

四年，楚子使椒举如晋求诸侯 [46] ，晋侯 [47] 欲勿许。司马侯曰：“不可。楚王方侈，天或者欲逞 [48] 其心，以厚其毒 [49] ，而降之罚，未可知也。其使能终 [50] ，亦未可知也。唯天所相，相，助也。不可与争。君其许之，而修德以待其归 [51] 。若归于德，吾犹将事之，况诸侯乎？若适淫虐 [52] ，楚将弃之，弃，不以为君也。吾又谁与争？”公曰：“晋有三不殆 [53] ，其何敌之有？殆，危也。国险 [54] 而多马，齐、楚多难。多篡弑之难也。有是三者，何向而不济 [55] ？”对曰：“恃险与马，虞 [56] 邻国之难，是三殆也。四岳 [57] 、岱、华、衡、常。三涂 [58] 、阳城 [59] 、太室 [60] 、荆山 [61] 、中南 [62] ，九州 [63] 之险也，是不一姓 [64] 。虽是天下至险，无德则灭亡。冀之北土，燕、代也。马之所生，无兴国 [65] 焉。恃险与马，不可以为固也，从古以然 [66] 。是以先王务修德音 [67] ，以亨神人 [68] ，亨，通也。不闻其务险与马也。邻国之难，不可虞也。或多难以固其国，启 [69] 其疆土；或无难以丧其国，失其守宇 [70] 。于国则四垂为宇。若何 [71] 虞难？齐有仲孙之难 [72] 而获桓公，至今赖之；仲孙，公孙无知。晋有里、丕之难 [73] 而获文公，是以为盟主；卫、邢无难，敌亦丧之 [74] 。闵二年，狄灭卫；僖二十五年，卫灭邢。故人之难，不可虞也。恃此三者，而不修政德，亡于不暇 [75] ，又何能济？君其许之！纣作淫虐，文王惠和 [76] ，殷是以殒 [77] ，周是以兴，夫岂争诸侯？”乃许楚子。合诸侯于申 [78] 。椒举言于楚子曰：“臣闻诸侯无归，礼以为归。今君始得诸侯，其慎礼矣。霸之济 [79] 否，在此会也。夏启有钧台之享 [80] ，启，禹子。河南阳翟县南有钧台陂。商汤有景亳之命 [81] ，亳，即偃师。周武有孟津之誓 [82] ，成有岐阳之搜 [83] ，康有酆宫之朝 [84] ，穆有涂山之会 [85] ，齐桓有召陵之师 [86] ，在僖四年。晋文有践土之盟 [87] 。在僖二十八年。皆所以示诸侯礼也，诸侯所由用命 [88] 也。夏桀为仍之会，有缗叛之 [89] 。仍、缗，皆国名。商纣为黎之搜，东夷叛之 [90] 。黎、东夷，国名。周幽为大室之盟，戎狄叛之 [91] 。大室，中岳也。皆所以示诸侯汰 [92] 也，诸侯所由弃命 [93] 也。今君以汰，无乃 [94] 不济乎？”王弗听。子产 [95] 见左师 [96] 曰：“吾不患楚矣！汰而愎谏 [97] ，不过十年。”左师曰：“然。不十年侈，其恶不远，远恶 [98] 而后弃。恶及远方，则人弃之。善亦如之，德远而后兴。”十三年，楚弑其君。

译文

鲁昭公四年，楚灵王派椒举到晋国去，想寻求诸侯的拥护，晋平公不想答应。司马侯说：“不可以。楚灵王才开始奢侈，上天也许想要满足其心意，来加深他的罪恶，从而降罪于他，也还说不定，上天想让他善终也说不定，要看上天帮助谁了，而不可以与他争夺。君主还是允许他，而自己修养德行以等待其结局。如果他能回心修德，我们尚且还要去事奉他，何况诸侯呢？如果他到了荒淫暴虐的地步，楚国人将抛弃他，那么又有谁来和我们争雄呢？”晋平公说：“晋国有三条免于不危险的理由，有谁可以相匹敌呢？国家地势险要且盛产马匹，而齐国、楚国多祸难。有这三条，往哪个方向扩展不能成功呢？”司马侯回答说：“依仗地势险要和马匹多，而对邻国幸灾乐祸，这是三个危险倾向。四岳、三涂、阳城、太室、荆山、中南，都是九州险要的地方，但这些并不常为一姓所有。冀州的北部，是出产马的地方，却没有兴盛的国家。所以依仗地势险要和马匹，不可以作为巩固国家的条件，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因此先王致力于营造好的声誉以祭献神明和祖先，没有听说他们去务求险要地势和马匹。邻国的祸难，（其结果）是不可预料的。有的多难却巩固了国家，开辟了疆土；有的没有祸难却丧失了国家，失掉了国土。（对邻国之难）怎么能幸灾乐祸呢？齐国因有‘仲孙之难’而得到了齐桓公，至今还依赖着他的余荫。晋国有里克、丕郑的事变而得到了晋文公，因此成为了诸侯的盟主。卫国、邢国没有祸难，敌人也灭亡了它们。所以别人的祸难，是不可以因之而高兴的。（晋国若）依仗这三条，而不去修明政事和德行，到时救亡都来不及，又怎么能谈得上成功？国君还是答应他们吧！殷纣王荒淫暴虐，周文王仁爱和顺，殷朝因此灭亡，周朝因此兴盛，那难道在于争夺诸侯吗？”于是晋平公就允许了（楚国的请求）。楚灵王在申地会合诸侯，椒举对楚灵王说：“臣下听说诸侯不归服别的，只归服于‘礼’。现在君主您刚开始得到诸侯（的拥护），对礼仪一定要谨慎啊。霸业成功与否，就在这次会盟了。夏启有在钓台的设宴礼客，商汤有在景亳的伐桀誓命，周武王有在孟津的伐纣盟誓，周成王有在歧山之阳的秋季田猎，周康王有在酆宫的即位朝会，周穆王有在涂山的集会，齐桓公有召陵的伐楚之师，晋文公有在城濮之战后与诸侯的践土盟会。他们都是以此向诸侯显示礼义，诸侯因此听从他们的号令。夏桀举行在仍的集会，有缗背叛他；商纣王举行在黎丘的田猎，东夷背叛他；周幽王举行在太室的会盟，戎狄背叛他。他们都是以此向诸侯显示骄泰，诸侯也因此而违命。现在君王以骄纵的态度对待诸侯，恐怕不会成功吧？”楚灵王不听。子产见到左师说：“我不担心楚国了，（楚王）骄纵而不听规劝，（其强盛）不会超过十年。”左师说：“是的。不是十年的骄纵，他的罪恶不会远播。罪恶遍及远方，然后就会被众人抛弃。善也如此，德行远播，然后就会兴盛了。”

五年，公如晋 [99] ，自郊劳至于赠贿 [100] ，往有郊劳，去有赠贿。无失礼。揖让之礼。晋侯谓汝叔齐 [101] 曰：“鲁侯不亦善于礼乎？”对曰：“鲁侯焉知礼！”公曰：“何为 [102] ？自郊劳及赠贿，礼无违者，何故不知？”对曰：“是仪 [103] 也，不可谓礼。礼所以守其国家，行其政令，无失其民者也。今政令在家，在大夫。不能取也；有子家羁 [104] ，不能用也；羁，庄公玄孙。奸大国之盟 [105] ，凌虐小国 [106] ；谓伐莒取郓。利人之难 [107] ，谓往年莒乱而取鄫。不知其私 [108] ；不自知有私难。公室四分，民食于他 [109] ；他，谓三家。思莫在公，不图其终 [110] 。无为公谋终始也。为国君，难将及身，不恤其所 [111] 。礼之本末，将于此乎在 [112] ，而屑屑焉习仪以亟 [113] 。言以习仪为急。言善于礼，不亦远乎？”君子谓叔侯 [114] 于是乎知礼。时晋侯亦失政，叔齐以此讽谏。

译文

鲁昭公五年，鲁昭公到晋国去，从接受在郊外的迎接、慰劳以至赠送财物，都没有失礼的地方。晋平公对汝叔齐说：“鲁君不是也很精通礼吗？”汝叔齐回答说：“鲁君哪里懂得礼！”晋平公说：“为什么？从在郊外的迎接、慰劳以至赠送财物，都没有违背礼节，为什么说他不懂礼呢？”汝叔齐回答说：“这是‘仪’（指礼节），不可以说是‘礼’。礼是用来保有国家、推行政令、不失去百姓的典章制度。现在鲁国的政令在三家大夫手里，却不能收回来；有子家羁这样的人才，却不能重用；触犯与大国的盟约，欺侮虐待小国；利用莒国内乱，夺取其郓地，却不知道自己也有危难；公室的军队一分为四，百姓就食于三大家族；民心已失，无人心存公室，昭公也不考虑其最终结果会怎样。身为一国之君，危难将要降临到自己身上，却不忧虑自己的处境。‘礼’的根本与枝末就在这些方面存在差异，他却劳瘁匆迫，以演习礼节为急务，说他精通‘礼’，不是相差得太远了吗？”因此君子说汝叔齐很懂得礼的真谛。

晋韩宣子如楚送女 [115] ，叔向为介 [116] 。及楚，楚子朝其大夫曰：“晋，吾仇敌也。苟得志焉，无恤其他。今其来者，上卿、上大夫 [117] 也。若吾以韩起为阍 [118] ，刖足使守门也。以羊舌肸为司宫 [119] ，加宫刑也。足以辱晋，吾亦得志矣，可乎？”大夫莫对。薳启疆 [120] 曰：“可。苟有其备，何故不可？耻匹夫不可以无备，况耻国乎？是以圣王务行礼，不求耻人。城濮之役 [121] ，在僖二十八年。晋无楚备 [122] 。以败于邲 [123] 。在宣十二年。邲之役，楚无晋备，以败于鄢 [124] 。在成十六年。自鄢以来，晋不失备，而加之以礼，重之以睦，君臣和也。是以楚弗能报，而求亲焉。既获姻亲 [125] ，又欲耻之，以召寇仇，备之若何？言何以为备。谁其重此 [126] ？言怨重也。若有其人，耻之可也。谓有贤人以敌晋，则可耻之。若其未有，君亦图之。晋之事君，臣曰可矣。求诸侯而麇至 [127] ，麇，群也。求婚而荐女 [128] ，荐，进。君亲送之，上卿及上大夫致 [129] 之。犹欲耻之，君其亦有备矣。不然，奈何？君将以亲易怨，失婚姻之亲。实无礼以速寇 [130] ，而未有其备，使群臣往遗之禽 [131] ，以逞君心。何不可之有？”王曰：“不谷 [132] 之过也。大夫无辱 [133] ，谢薳启疆。厚为韩子礼。”

译文

晋国的韩宣子护送晋女去楚国，叔向担任副使。到了楚国，楚灵王召集他的大夫们，说：“晋国是我们的仇敌，如果能在他们身上让我们得意，就不必忧虑其他（问题）。现在他们来的人，是上卿、上大夫。如果我们让韩起做守门人，让叔向做管理宫内事务之官，这就足以羞辱晋国，我们也得逞心意了，可以吗？”大夫们没有一个人回答。薳启疆说：“可以。如果有所防备的话，为什么不行？然而，羞辱一个普通人，还不能没有防备，何况羞辱一个国家呢？因此圣明的君王致力于推行礼义，而不谋求羞辱他人。城濮之战，晋国获胜后没有做好预防楚国再犯的准备，因此在邲地吃了败仗。邲地的战役，楚国得胜而没有防备晋国，因此在鄢陵吃了败仗。自从鄢陵战役以来，晋国没有失掉防备，而且对楚国礼遇有加，以和睦为重，因此楚国不能报复而只能要求结亲。既然已经和晋国结成了姻亲关系，又想要羞辱他们，以此招致仇敌，（对晋国的）防备又如何呢？到时谁来承担这个责任呢？如果有贤人来抵御晋国，羞辱他们是可以的。如果没有这样的人，君王还是考虑一下这件事吧！晋国事奉君王，要我说算是可以了。您要求会合诸侯，诸侯就成群而来；要求结亲，晋国就进奉女子，国君亲自去送她，晋国的上卿和上大夫一直送到我国。如此还打算羞辱他们，君王您大概已有所准备了吧！否则的话，怎么办呢？君王将要把亲善变成怨仇，的确是以无礼而招致敌人，然而又没有防备，这是把群臣送到晋国当俘虏，以满足君王您的心意，有什么不可以呢？”楚灵王说：“这都是我的过错，大夫您不用再说了。”便对韩起以厚礼相待。

六年，郑人铸刑书 [134] 。铸刑书于鼎，以为国之常法。叔向使诒 [135] 子产书曰：“昔先王议事以制 [136] ，不为刑辟 [137] ，惧民之有争心 [138] 也。临事制刑，不豫设法。法豫设，则民知争端。犹不可禁御 [139] ，是故闲 [140] 之以义，闲，防也。纠 [141] 之以政，行之以礼，守之以信，奉 [142] 之以仁。奉，养也。制为禄位，以劝其从 [143] ；劝从教也。严断刑罚，以威其淫 [144] 。淫，放也。惧其未也 [145] ，故诲之以忠，耸 [146] 之以行，耸，惧也。教之以务，时所急也。使之以和，悦以使民。临之以敬，莅之以强 [147] ，施之于事为莅。断之以刚 [148] 。义断恩也。犹求圣哲之上 [149] ，明察之官，上，公王也。官，卿大夫也。忠信之长 [150] ，慈惠之师。民于是乎可任使 [151] 也，而不生祸乱。民知有辟 [152] ，则不忌 [153] 于上，权移于法，故民不畏上也。并 [154] 有争心，以征于书 [155] ，而徼幸以成之，因危文以生争，缘徼幸以成其巧伪也。弗可为矣。为，治也。夏有乱政而作《禹刑》 [156] 。商有乱政而作《汤刑》 [157] 。夏、商之乱，著禹，汤之法，言不能议事以制。周有乱政而作《九刑》 [158] 。周之衰，亦为刑书，谓之九刑也。三辟 [159] 之兴，皆叔世 [160] 也。言刑书不起于始盛之世。今吾子相郑国，制参辟 [161] ，铸刑书。制参辟，谓用三代之末法。将以靖民 [162] ，不亦难乎？《诗》曰：‘仪式刑文王之德，日靖四方 [163] 。’言文王以德为仪式，故能日有安靖四方之功。刑，法也。又曰：‘仪刑文王，万邦作孚 [164] 。’言文王作仪法，为天下所信也。如是，何辟之有？言诗唯以德与信，不以刑。民知争端 [165] 矣，将弃礼而征于书，以刑书为征。锥刀之末 [166] ，将尽争之。锥刀未，喻小事。乱狱滋丰 [167] ，贿赂 [168] 并行，终子之世，郑其败乎！肸闻之：‘国将亡，必多制。’数改法也。其此之谓乎！”复书 [169] 曰：“若吾子之言 [170] 。复，报也。侨 [171] 不才，不能及子孙，吾以救世 [172] 也。”

译文

鲁昭公六年，郑国把刑法条文铸在鼎上。叔向派人送信给子产说：“从前，先王通过衡量事情的轻重来判罪，不制定刑法，这是怕百姓有争夺之心。那样还是不能禁止犯罪，因此以道义来防范，靠政令来约束，制定礼仪来奉行，凭信用来保持，用仁爱来培养，规定俸禄爵位来勉励顺从教诲的人，严厉地断案判刑，以威慑放纵的人。担心还不能奏效，就用忠诚来教诲他们，根据品行来奖励劝勉他们，用其专业知识技艺来教导他们，用和悦的态度来役使他们，以敬肃的态度面对他们，有违犯者则坚决判刑。还要访求贤能的卿相、明察事理的官吏、忠诚守信的乡长、仁慈和蔼的老师，（在这种情况下）百姓就能够被差遣而不发生祸乱了。（如果）百姓知道有法律，就不会敬畏上级领导，人人都将会有争夺之心，各自征引刑法以为证明，而且想侥幸得到成功，那样就不好治理了。夏朝出现了违反政令者，于是制定了《禹刑》；商朝有违反政令者，于是制定了《汤刑》；周朝有违反政令者，于是制定了《九刑》。这三种刑法的产生，都是在衰微的末世。现在您辅佐郑国，制定了像三代末世时的刑法，并把刑法铸在鼎上，打算用这种办法安定百姓，不也是很困难的吗？《诗经》说：‘效法文王之德，日日想着安定天下四方。’又说：‘效法文王，万邦信服。’像这样，何必要有刑法呢？百姓知道了争夺的依据（即刑书），将会丢弃礼仪而征引刑书，小事微利都要尽力争个明白，不易判决的案件会更加繁多。贿赂遍行，在您活着的时候，郑国恐怕就要衰败了吧！我听说，国家将要灭亡，必然会制定很多法律，恐怕说的就是这个吧！”子产回信说：“诚如您说的那样！然而我没有才能，不能顾及到子孙。我是用此来挽救当代的。”

晋韩宣子之适楚，楚人弗逆 [173] ，公子弃疾 [174] 及晋境，晋侯将亦弗逆。叔向曰：“楚僻我衷 [175] ，僻，邪。衷，正。若何效僻！《书》 [176] 曰：‘圣作则。’则，法也。无宁 [177] 以善人为则，无宁，宁也。而则人之僻乎？匹夫为善，民犹则之，况国君乎？”晋侯悦，乃逆。

译文

晋国韩起到楚国去的时候，楚国人不来迎接他。公子弃疾到了晋国的边境，晋平公也打算不派人迎接。叔向说：“楚国的做法不正确，我们要做得正确，为什么要效仿不正确的事呢？《尚书》说：‘以圣人为准则。’宁以善人作为榜样，难道要去仿效别人不正确的做法吗？普通人做好事，民众都会效法他，何况国君呢？”晋平公很高兴，就派人去迎接公子弃疾。

七年，楚子之为令尹也 [178] ，为王旌以田 [179] 。王旌，游至于轸。芋尹无宇断之 [180] 曰：“一国两君，其谁堪 [181] 之？”及即位，为章华之宫 [182] ，纳亡人 [183] 以实之。无宇之阍 [184] 入焉。有罪亡入章华宫。无宇执 [185] 之，有司弗与 [186] ，曰：“执人于王宫，其罪大矣。”执而谒诸王。执无宇也。无宇辞 [187] 曰：“天子经略 [188] ，经营天下，略有四海。诸侯正封 [189] ，封疆有定分。古之制也。封略 [190] 之内，何非君土？食土之毛 [191] ，谁非君臣？毛，草也。天有十日 [192] ，甲至癸。人有十等 [193] 。王至台。下所以事上，上所以供神也。今有司曰‘汝胡执人于王宫’，将焉执之？周文王之法曰‘有亡荒阅 [194] ’，荒，大也。阅，搜也。有亡人，当大搜其众也。所以得天下也。吾先君文王 [195] ，楚文王也。作《仆区》 [196] 之法，仆区，刑书名。曰‘盗所隐器 [197] 。隐盗所得器。与盗同罪’，所以封汝也 [198] 。行善法，故能启疆北至汝水也。若从有司，是无所执逃臣 [199] 也。逃而舍之，王事无乃阙乎？昔武王数 [200] 纣之罪以告诸侯曰：‘纣为天下逋逃 [201] 主，萃渊薮 [202] 。萃，集也。天下逋逃，悉以纣为渊薮，集而归之。故夫致死焉。’人欲致死讨纣也。君王始求诸侯而则纣 [203] ，无乃不可乎？若以二文 [204] 之法取之，盗有所在矣 [205] 。”言王亦为盗。王曰：“取而臣以往 [206] ，往，去也。盗有宠 [207] ，未可得也。”盗有宠，王自谓也。遂舍 [208] 之。赦无宇也。

译文

鲁昭公七年，当楚灵王还是令尹的时候，曾使用楚王才能用的旌旗去打猎。芋尹无宇斩断旌旗的飘带，说：“一个国家有两位君主，谁能承受得了？”等楚灵王即位以后，建造章华之宫，收纳逃亡之人安置在里面。无宇的守门人也逃到章华宫里，无宇想把他抓回来，可管理章华宫的官员却不准许，说：“在王宫里抓人，真是罪大恶极！”于是就把无宇抓起来去见楚灵王。无宇申辩说：“天子治理天下之事，诸侯治理于封地之内，这是自古以来的制度。楚国疆界之内，哪里不是君主的土地？吃着土地上长出的粮食的人，谁不是国君的臣民？就像天有十干（指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用以排时序），人也分成十等，在下位的要侍奉在上位的，而在上位的要供奉神灵。可是现在管理章华宫的官员却说：‘你为什么要在王宫里抓人呢？’那么不在王宫又到哪里去抓他呢？周文王的法令说：‘有逃亡的人，就要大力搜查。’所以周文王能得到天下。我们前代的国君楚文王，制定了惩罚窝藏逃犯的仆区之法，说：‘隐藏盗贼的赃物，与盗贼同罪。’所以得到了北至汝水之滨的疆土。假如按照宫内官员的说法，是不能逮捕逃亡的下臣了。逃亡的就舍弃他让他逃亡，国君的政事恐怕会有所缺失吧！以前周武王列举殷纣王的罪状，通告天下诸侯说：‘纣王是天下逃亡者的窝藏主，（殷都）是逃亡者聚集的处所。’所以天下人都拼命地讨伐纣王。如今君王刚刚获得诸侯的拥护就效法纣王，恐怕不可以吧！假如用周文王和楚文王的法令来抓捕盗贼，那‘盗贼’是有地方抓的。”楚灵王说：“就把你的看门人带走吧！还有一个盗贼正受到上天的恩宠（楚灵王自谓），还不能抓走啊。”于是就赦免了无宇。

八年，石言于晋魏榆 [209] 。魏榆，晋地。晋侯问于师旷 [210] 曰：“石何故言？”对曰：“石不能言，或凭 [211] 焉。谓有精神凭依石而言也。不然，民听滥 [212] 。滥，失也。抑 [213] 臣又闻之，抑，疑辞也。曰：‘作事不时，怨讟 [214] 动于民，则有非言之物而言。’今宫室崇侈 [215] ，民力雕 [216] 尽，雕，伤也。怨讟并作，莫保其性 [217] 。性，命也。民不敢自保其性命也。石言不亦宜乎？”于是晋侯方筑虒祁之宫 [218] 。虒祁，地名。叔向曰：“子野 [219] 之言，君子哉！子野，师旷字也。君子之言，信而有征 [220] ，故怨远于其身；怨咎远其身也。小人之言，僭 [221] 而无征，故怨咎 [222] 及之。是宫也成，诸侯必叛 [223] ，君必有咎 [224] ，夫子知之矣。”叔弓 [225] 如晋，贺虒祁也。贺宫成。游吉相郑伯 [226] 以如晋，亦贺虒祁也。史赵见子大叔 [227] 曰：“甚哉，其相蒙 [228] ！蒙，欺也。可吊 [229] 也，而亦贺之。”大叔曰：“若何吊也？其非唯我贺，将天下实贺。”言诸侯畏，晋非独郑。

译文

鲁昭公八年，在晋国的魏榆有块石头会说话。晋平公问师旷：“石头为什么说话呢？”师旷回答道：“石头根本不会说话，可能是有鬼神附在石头上，否则就是百姓听错了，传闻不实。但是臣又听说，如果做事情不合时宜，怨恨和诽谤就会在百姓中产生，这时即使本来不会说话的东西也说话了。如今宫室高大华丽，可是民力损伤已尽，怨恨和诽谤一齐产生，人民不能自保性命。那么石头说话，不也是应该的吗？”当时晋平公正在兴建虒祁宫。叔向（听了此话）说：“子野（师旷之字）所说的，真是君子之言。君子所说的话，既诚实而又有依据，所以怨恨总是远离他本身；小人所说的话，既虚假而又没有证据，因而埋怨、责备总是落在他身上。这座宫殿一旦落成，那么各诸侯必然会背叛晋国，国君必然会有灾祸。师旷已知道这些了。”鲁国的叔弓到晋国去，祝贺虒祁宫的落成。郑国的游吉陪同郑简公到晋国，也是祝贺虒祁宫的落成。史赵见到游吉说：“太过分了，大家在互相欺骗！应该哀痛凭吊的事情，反而来祝贺。”游吉说：“如何哀痛凭吊啊？不仅是我国前来祝贺，天下各诸侯都会来祝贺的。”

九年，周甘人与晋阎嘉争阎田 [230] 。甘人，甘大夫。阎嘉，阎县大夫。晋梁丙、张趯率阴戎伐颍 [231] 。阴戎，陆浑之戎。颍，周邑。王使詹桓伯辞于晋 [232] ，辞，责让之也。桓伯，周大夫。曰：“文、武、成、康之建母弟 [233] ，以藩屏周 [234] ，亦其废坠是为 [235] 。为后世废坠，兄弟之国，当救济之也。先王居梼杌于四裔 [236] ，以御魑魅 [237] ，言梼杌，略举四凶之一也。故允姓之奸，居于瓜州 [238] 。允姓，阴戎之祖，与三苗俱放于三危也。瓜州，今敦煌也。伯父惠公归自秦，而诱以来 [239] ，僖公十五年，晋惠公自秦归。二十二年，秦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使逼我诸姬 [240] ，入我郊甸 [241] 。戎有中国，谁之咎也？咎在晋。后稷封殖天下，今戎制之，不亦难乎 [242] ？后稷修封疆，殖五谷，今戎得之，唯畜牧也。伯父图之。我在 [243] 伯父，犹衣服之有冠冕 [244] 、木水之有本源、民人之有谋主 [245] 也。民人谋主，宗族之师长。伯父若裂冠毁冕 [246] ，拔本塞源 [247] ，专 [248] 弃谋主，虽戎狄其何有余一人 [249] ？”伯父犹然，则虽戎狄，无所可责。叔向谓宣子 [250] 曰：“文之伯也，岂能改物 [251] ？言文公虽霸，未能改正朔、易服色。翼戴 [252] 天子，而加之以恭。翼，佐也。自文以来，世有衰德，而暴蔑宗周 [253] ，宗周，天子。以宣示其侈 [254] ，诸侯之贰 [255] ，不亦宜乎？且王辞直 [256] ，子其图之。”宣子悦。使赵成如周 [257] ，致阎田，反颍俘 [258] 。

译文

鲁昭公九年，周甘大夫襄与晋国的阎县大夫阎嘉争夺阎地的土地。晋国的梁丙、张趯率领阴戎人进攻周邑颍。周天子（周景王）就派大夫詹桓伯到晋国进行谴责，说：“文王、武王、成王、康王分封同母兄弟建立诸侯国的目的，是用来作为屏障，卫护王室，也是为了在周朝衰颓时，这些兄弟之国能互相救济。先王让异族檮杌等居住在四方边远的地方，以抵御山林中的精怪，所以允姓的戎族就住在了瓜州。伯父晋惠公从秦国回来后引诱陆浑之戎前来，使得他们威逼我们姬姓的国家，并且进入我们城邑的郊区。戎人占据中原土地，这是谁的罪过？先祖后稷教给天下之民种植庄稼，创立天下，如今却被戎人控制当作牧场，让我这做天子的很难为啊。请伯父考虑一下，我们周王室对于伯父来说，犹如衣服有冠冕，树有根、水有源、百姓有谋主。伯父如果撕裂毁坏冠冕，拔掉树根，断塞水源，专断而抛弃谋主，即使是戎狄，他们心里哪还会有我这个天子？”叔向对韩宣子说：“晋文公虽是霸主，岂能更改礼法？只能是辅佐拥戴天子，而且更加恭敬。从文公以来，世代都是德行衰减而且损害轻视王室，公开显示其奢泰骄横，如此则诸侯怀有背叛之心，这不也是应该的吗？况且天子的言辞正义有理，您还是考虑一下吧。”韩宣子听了很高兴，于是就派赵成前往周朝都城，归还阎地的土地，放还了在颍地抓到的俘虏。

筑郎囿 [259] ，季平子 [260] 欲其速成，叔孙昭子 [261] 曰：“《诗》云：‘经始勿亟，庶人子来 [262] 。’言文王始经营灵台，非急疾之。众民自以子义来，劝乐为之。焉用速成？其以剿民 [263] 也。剿，劳也。无囿犹可，无民其可乎？”

译文

鲁国筑郎囿，季平子想让工程赶快完成。叔孙昭子说：“《诗经》上说：‘文王开始规划营造灵台时并不着急，百姓却像儿子一样踊跃地前来（建筑灵台）。’哪里用得着下令加速完成？那样会劳扰百姓。没有苑囿是可以的，没有人民可以吗？”

十二年，楚子次于乾溪 [264] ，在谯国城父县南。仆析父 [265] 从。楚大夫。右尹子革夕 [266] ，子革，郑丹也。夕，暮见也。王见语曰：“今吾使人于周求鼎 [267] ，其与我乎？”对曰：“与君王哉！今周服事 [268] 君王，将唯命是从 [269] ，岂其爱鼎！”王曰：“昔我皇祖伯父昆吾，旧许是宅 [270] 。陆终氏生六子，长曰昆吾，少曰季连，季连，楚之祖，故谓昆吾为伯父也。昆吾尝居许，故曰旧许是宅也。今郑人贪赖 [271] 其田，而不我与。我若求之，其与我乎？”对曰：“与君王哉！周不爱鼎，郑何敢爱田？”王曰：“昔诸侯远我而畏晋，今我大城 [272] 陈、蔡、不羹 [273] ，赋 [274] 皆千乘，诸侯其畏我乎？”对曰：“畏君王哉！是四国者，专 [275] 足畏也，四国，陈、蔡、二不羹也。又加之以楚，敢不畏君王乎？”王入，析父谓子革曰：“吾子，楚国之望 [276] 也！今与王言如响 [277] ，国其若之何？”讥其顺王心如响应声。子革曰：“摩厉以须 [278] 王出，吾刃将斩之矣 [279] 。”以己喻锋刃，欲自摩厉以断王之淫慝。王出，复语。左史倚相趍过 [280] 。倚相，楚史名也。王曰：“是良史也，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 [281] 。”皆古书名。对曰：“臣尝问焉。昔穆王欲肆 [282] 其心，周穆王。肆，极也。周行 [283] 天下，将皆必有车辙马迹 [284] 焉。祭公谋父作《祈招》之诗 [285] 。以止王心。谋父，周卿士也。祈父，司马。掌甲兵之职。招，其名。王是以获没于祗宫 [286] 。获没，不见篡弑。臣问其诗，而不知也。若问远焉，其焉能知之？”王曰：“子能乎？”对曰：“能。其《诗》曰：‘祈招之愔愔 [287] ，式昭德音 [288] 。愔愔，安和貌也。式，用也。昭，明也。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 [289] 。金、玉，取其坚重。形民之力，而无醉饱之心 [290] 。’”言国之用民，当随其力任，如金冶之器，随器而制形。故言形民之力，去其醉饱过盈之心。王揖 [291] 而入，馈不食、寝不寐 [292] 数日。深感子革之言。不能自克 [293] ，以及于难 [294] 。克，胜也。仲尼曰：“古也有志 [295] ，克己复礼 [296] ，仁也。信 [297] 善哉！楚灵王若能如此，岂其辱于乾溪？”

译文

鲁昭公十二年，楚灵王住在乾溪，仆析父为随从。右尹子革傍晚进见，楚灵王接见了他，对他说：“现在我派人去周王室，请求把九鼎赐给我，周天子会给我吗？”子革回答说：“会给君王的！如今是周王室服从、侍奉君王了，将会对您唯命是从，难道还会爱惜九鼎吗？”楚灵王说：“从前我的皇祖伯父昆吾，曾居住在旧许。现在郑国人贪图这块土地而不给我们。我们如果要求取，郑国会给我们吗？”子革回答说：“会给君王的！周朝不爱惜鼎，郑国怎敢爱惜土地！”楚灵王说：“从前诸侯疏远我们而畏惧晋国，现在我们大力修筑陈国、蔡国和不羹的城墙，每地都有兵车一千辆，诸侯是否会畏惧我们呢？”子革回答说：“诸侯会畏惧君王的。单单是陈国、蔡国和东西不羹这四个地方，就完全足以让各诸侯感到畏惧了，再加上楚国全国的力量，诸侯们怎敢不害怕君王呢？”楚王进屋去了，仆析父对子革说：“您是楚国最有声望的大臣，可是现在和君王说话就像其回声一样，楚国将来可怎么办呢？”子革说：“我正磨快了刀等待时机，只要君王一出来，我就会一刀砍断君王的邪心。”楚王出来后接着与子革交谈。左史倚相快步走过他们面前，楚王说：“这是位好史官，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等古书。”子革回答说：“臣下曾经请教过他。从前周穆王想放纵其私心，巡行于天下，打算让天下都有他的车辙马迹。祭公谋父作了《祈招》这首诗，用来劝阻周穆王的私心。穆王因此得以善终于祗宫。臣下问倚相这首诗的内容，他却不知道。如果问更远的事情，他又怎么能知道呢？”楚王说：“那您知道吗？”子革回答说：“臣知道。这首诗说：‘祈招安详和悦，用以光大君主美好的名声。想想我们君王的德行器度，样子好像玉、好像金。役使百姓时衡量其力量而任用，自己没有酒食过度的纵欲之心。’”楚灵王向子革拱手行礼后走进屋去，连着好几天，送来的饭也不吃，也睡不着觉。仍不能克制自己，终于遭到了祸难。孔子说：“古代有这样的记载：约束自我，使言行合乎先王之礼，这就是仁。确实说得好啊！楚灵王若能这样做，难道还会在乾溪受到羞辱吗？”

十三年，季平子立，而不礼于南蒯。南蒯，季氏费邑宰也。南蒯以费叛 [298] ，叔弓围费 [299] ，弗克，败焉。为费人所败。平子怒，令见费人，执之 [300] 以为囚俘 [301] 。冶区夫 [302] 曰：“非也。区夫，鲁大夫。若见费人，寒者衣之，饥者食之 [303] ，为之令主 [304] ，而共其乏困 [305] ，费来如归，南氏亡矣。民将叛之，谁与居邑 [306] ？若惮 [307] 之以威，惧 [308] 之以怒，民疾而叛，为之聚也 [309] 。若诸侯皆然 [310] ，费人无归，不亲南氏，将焉入乎，平子从之。费人叛南氏。

译文

鲁昭公十三年，（以前昭公十二年时）季平子嗣位，对（为季氏立有大功的南遗之子）南蒯不加礼遇。南蒯凭借费邑叛变（投降齐国）。（到这一年，昭公十三年春）鲁国的叔弓率军围攻费邑，没有攻克，被费人打败。季平子大怒，命令（叔弓的军队）见到费邑的人就抓起来做俘虏。鲁国大夫冶区夫说：“这样做不对。如果见到费人，挨冻的就给他们衣服穿，挨饿的就给他们饭吃，做他们贤德的君主，供给他们所缺乏的东西，那么费邑之人前来投奔就如同回家一样，南氏就会灭亡了。百姓都打算背叛南氏，谁还会和他一起占据被围困的城邑呢？如果用威势使人们畏惧，用愤怒来威胁百姓，费邑的人民就会因憎恨（季氏）而反叛，这等于是在为南氏聚集百姓。假如诸侯们都是这样（虐待百姓），费邑的人走投无路，他们不亲近南氏又将到哪里去呢？”季平子听从了冶区夫的意见。（最终）费人背叛了南氏。

十五年，晋荀吴 [311] 帅师伐鲜虞 [312] ，围鼓 [313] 。鼓，白狄之别。鼓人请以城叛，穆子 [314] 弗许，左右曰：“师徒不勤 [315] ，而可以获城，何故不为？”穆子曰：“吾闻之叔向曰：‘好恶不愆 [316] ，民知所适 [317] ，事无不济 [318] 。’愆，过也。适，归也。或以吾城叛，吾所甚恶也，人以城来，吾独何好焉？赏所甚恶 [319] 。若所好何？无以复加所好。若其弗赏，是吾失信也，何以庇 [320] 民？力能则进，否则速退，量力而行。吾不可以欲城而迩 [321] 奸，所丧滋 [322] 多。”使鼓人杀叛人而缮守备 [323] ，围鼓三月。鼓人或请降，使其民见，曰：“犹有食色 [324] ，姑修而城。”军吏 [325] 曰：“获城而弗取，勤民而顿兵 [326] ，何以事君也？”穆子曰：“吾以事君也。获一邑而教民怠，将焉用邑？邑以贾怠 [327] ，不如完旧 [328] 。完，犹保守。贾怠无卒 [329] ，卒，终也。弃旧不祥。鼓人能事其君，我亦能事吾君。率义不爽 [330] ，好恶不愆，城可获而民知义所 [331] ，知义所在。有死命 [332] 无二心，不亦可乎！”鼓人告食竭力尽，而后取之。克鼓而反，不戮一人。

译文

鲁昭公十五年，晋国荀吴率领军队攻打鲜虞，包围了鼓国。鼓国有人请求举城投降，荀吴不答应。左右随从说：“不费一兵之力，就能得到一个城池，将军为何不这么做呢？”荀吴说：“我听叔向说过：‘如果喜好与厌恶得当而没有过失，民众就知道他们该向何处去，这样事情就没有不成功的。’若有人以我们的城邑叛变，这是我们所极其憎恶的。别人带着城邑背主来降，我们却为什么单单喜欢这样呢？奖赏我们所憎恶的，那么对所喜欢的又该怎么办呢？如果不加赏赐，这就是我们失信了，那又用什么来庇护百姓呢？力量能够达到的就进攻，否则就迅速撤退，应根据自己力量的大小来做事。我们不可因为想得到城邑便接近奸邪，那样所失去的会更多。”于是就让鼓国人杀死了那些叛徒，并修缮防御设施。晋军包围了鼓国三个月，鼓国有人乞降，荀吴让鼓国人进见，说：“看你们的面色知道没有挨饿，你们姑且回去修缮你们的城池！”一位军官说：“能获得城池却不要，劳苦百姓又损坏兵器，如此怎样奉事君主呢？”荀吴说：“我正是以此来侍奉君主。假如得到一座城池，却使此城的百姓变得怠惰，那要这座城池又有什么用呢？如果得到城邑却导致百姓的怠惰，还不如保持原本（勤慎）的状态。导致百姓的怠惰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抛弃原来（勤慎）的状态就不会吉祥。鼓国人能事奉他们的国君，我也能事奉我们的君主。遵循正义行事就不会有过错，好恶得当而没有差失，城池既可得到，又能使民众明白正义之所在，从而拼死效命于晋国而没有异心，不也是可以的吗？”后来鼓国人告知说，城内粮食已吃完，力量已用尽，然后晋军夺取了鼓国。荀吴攻克鼓国后班师回朝，没有杀一个人。

十八年，火 [333] 始昏见。火，心星也。梓慎 [334] 曰：“七日，其火作乎 [335] 宋、卫、（旧无卫字。补之）陈、郑 [336] 也。”数日，皆来告火。裨灶 [337] 曰：“不用吾言，郑又将火 [338] 。”前年，裨灶欲用瓘斝禳火，子产不听。郑人请用之，子产不可。子大叔曰：“宝，以保民也。若有 [339] 火，国几亡。可以救亡，子何爱焉？”子产曰：“天道远，人道迩，非所及也，何以知之 [340] ？灶焉知天道？是 [341] 亦多言矣，岂不或信 [342] ？”多言者。或时有中也。遂不与，亦不复火。

译文

鲁昭公十八年，大火星开始在黄昏出现（古人认为是不正常的天象）。梓慎说：“七天以后，宋、卫、陈、郑四国恐怕要发生火灾了吧。”几天以后这四国都来告知发生了火灾。裨灶说：“不听我的话，郑国还会发生火灾。”于是郑国人就请求采纳裨灶的话，子产却不同意。子大叔说：“（禳火的）宝物是用来保护百姓的。如果再发生火灾，国家差不多会灭亡的。如今裨灶可以禳灾救亡，您为何那样爱惜宝物呢？”子产说：“天道深远，而人道切近，是不相关联的，凭什么（指德行才能）由天道而知人道呢？裨灶哪里懂得天道？此人只是这样的话说多了，难道不会偶尔说中吗？”子产就没有给裨灶（瓘斝玉瓒），而郑国也没再发生火灾。

十九年，楚子之在蔡也 [343] ，生太子建 [344] 。及即位，使伍奢为之师 [345] 。费无极为少师 [346] ，无宠焉，欲谮 [347] 诸王，曰：“建可室 [348] 矣。”王为之聘于秦 [349] ，无极与逆 [350] ，劝王取之。楚子为舟师以伐濮 [351] ，濮，南夷也。无极言于楚子曰：“晋之伯也，迩于诸夏 [352] ，而楚僻陋 [353] ，故弗能与争。若大城城父而置太子 [354] ，城父，今襄城城父县。以通北方，王收南方 [355] ，是得天下。”王说，从之，故太子建居于城父。

郑大水，龙斗于时门之外洧渊 [356] 。时门，郑城门也。国人请为荣 [357] 焉，子产弗许，曰：“我斗，龙不我觌 [358] 。觌，见也。龙斗，我何觌焉？禳 [359] 之，则彼其室也 [360] 。渊，龙之室。吾无求于龙，龙亦无求我。”乃止也。言子产之智。

译文

鲁昭公十九年，当楚平王（还为大夫）在蔡国时，生了太子建。到楚平王即位后，就派伍奢做太子建的太师，费无极为少师。可是太子建对费无极并没有好感，于是费无极想向平王谗毁（太子），说：“太子建可以娶妻成家了。”楚平王派人到秦国给太子建聘娶正妻，费无极参与迎娶，然而费无极却劝平王纳娶了这位秦国女子。楚平王建立水军以攻打濮，费无极向平王说：“晋国称霸诸侯时，与中原各国相距较近，而楚国地处僻远，所以不能和晋争霸。如果大力修筑城父的城墙而把太子建安排在那里，来和北方各诸侯互相交往，而君王自己收取南方，如此就可以称霸天下了。”楚平王很高兴，听从了他的话，所以就让太子建镇守城父。

郑国发生大水灾，有龙在时门之外的洧渊中争斗。国内的人们请求为此举行禳灾的祭祀，子产不答应，说：“我们争斗，龙不看我们，龙争斗，我们为什么要去观看呢？若要禳灾、祭祀它们，而那里本来就是其居住的地方（怎能让它们离开）。我们对龙没有什么乞求，龙对我们也就没有什么乞求。”于是国人（关于祭祀）的请求便终止了。

二十年，费无极言于楚子曰：“建与伍奢将以方城 [361] 之外叛。齐、晋又交辅 [362] 之，将以害楚。其事集 [363] 矣。”王信之，问伍奢。奢对曰：“君一过多矣 [364] ，一过，纳建妻。何信于谗？”王执伍奢。忿奢切言。使城父司马奋扬 [365] 杀太子，未至，而使遣之 [366] 。知太子冤，故遣令去。太子建走 [367] 宋。王召奋扬，奋扬使城父人 [368] 执己以至。王曰：“言出于余口，入于尔耳，谁告建也？”对曰：“臣告之。君王命臣曰：‘事建如事余。’臣不佞 [369] ，佞，才也。不能苟贰 [370] 。奉初以还 [371] ，奉初命以周旋。不忍后命 [372] ，故遣之。既而 [373] 悔之，亦无及 [374] 已。”王曰：“而敢来，何也？”对曰：“使而失命，召而不来，是再奸 [375] 也，奸，犯也。逃无所入。”王曰：“归。”从政如他日 [376] 。善其言，舍使还。无极曰：“奢之子才 [377] 。若在吴，必忧 [378] 楚国，盍 [379] 以免其父召之？彼仁，必来。不然，将为患。”王使召之，曰：“来，吾免而父。”棠君尚谓其弟员 [380] 。棠君，奢之长子。曰：“尔适吴，我将归死。吾智不逮 [381] ，自以智不及员。我能死，尔能报 [382] 。闻免父之命，不可以莫之奔也；亲戚 [383] 为戮，不可以莫之报也。父不可弃 [384] ，俱去为弃父也。名不可废 [385] ，俱死为废名。尔其勉之！”伍尚归，奢闻员不来，曰：“楚君、大夫其旰食乎 [386] ！”将有吴患，不得早食。楚人皆杀之。员如吴，言伐楚之利于州于 [387] 。州于，吴子僚也。

译文

鲁昭公二十年，费无极对楚平王说：“太子建和伍奢将要以方城之外的地区反叛，齐国、晋国又在旁辅助他们，将要危害楚国，他们叛变的事已成定局了。”楚平王听信了费无极的话，就质问伍奢。伍奢回答说：“君王纳太子建之妻，过错已经很严重了，为什么还要听信谗言呢？”于是楚平王就拘捕了伍奢。派城父司马奋扬去杀太子建，可是在未到达城父前，奋扬就派人通知太子建逃走。太子建逃到宋国。楚平王召回奋扬，奋扬让城父大夫逮捕自己送到都城。平王说：“话从我口里说出，进入你的耳朵，又是谁告诉太子建的？”奋扬回答说：“是臣下告诉的。君王曾命令臣下说：‘事奉太子建如同事奉我一样。’臣下不才，不能随便违命，便遵奉当初的命令来对待太子，不忍心执行后来（杀死太子）的命令，所以放走了太子。不久，我又后悔这样做，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楚平王说：“（既然如此）你还敢来见我，为什么呢？”奋扬回答说：“被派遣而没有完成使命，召见而又不回来，这是二次违犯君令，就是想逃走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楚王说：“回去吧，像从前一样做官。”费无极说：“伍奢的两个儿子都很有才能，假如留在吴国，必然会成为楚国的忧患，何不以赦免他们父亲之罪的名义召回他们？他们有仁心，必会前来，否则将会成为祸患。”楚平王派人召他们回国，说：“你们回来，我就赦免你们的父亲。”棠君伍尚对他弟弟伍员说：“你到吴国去吧，我准备回国赴死。我的才智不如你，我能够为父而死，你能够为父报仇。听到赦免父亲的命令，不可以不回国。若亲人（父亲）被杀戮，不可以不报仇。父亲不可以舍弃，名声不可以损毁，你要自勉努力啊！”伍尚回到了楚国。伍奢听说伍员没有回来，就说：“楚国的君主和大夫们，恐怕要陷于寝食不安的境地了吧（意谓楚国将有吴国来伐的忧患）！”结果楚平王就把他们（伍奢和伍尚）都杀了。伍员逃亡到了吴国，向吴王僚进言攻打楚国的好处。

齐侯疥 [388] ，遂痁 [389] 。痁，疟疾也。期而不瘳 [390] ，诸侯之宾问疾者多在 [391] 。多在齐。梁丘据与裔款 [392] 。二子，齐嬖大夫。言于公曰：“吾事鬼神也丰 [393] ，于先君有加矣。今君疾病 [394] ，为诸侯忧，是祝史 [395] 之罪，诸侯不知，其谓我不敬。君盍诛于祝固、史嚚 [396] 以辞宾？”欲杀嚚，固以辞谢来问疾之宾。公悦，告晏子，晏子对曰：“日宋之盟 [397] ，屈建问范会之德于赵武 [398] 。武曰：‘夫子 [399] 之家事 [400] 治，言于晋国，竭情 [401] 无私。其祝史祭祀，陈信不愧 [402] 。其家事无猜 [403] ，其祝史不祈 [404] 。’家无猜疑之事，故祝史无求（求旧作愧。改之）于鬼神。建以语康王 [405] 。楚王也。康王曰：‘神人 [406] 无怨，宜夫子之光辅五君 [407] ，以为诸侯主也。’”五君，文、襄、灵、成、景也。公曰：“据与款谓寡人 [408] 能事鬼神，故欲诛于祝史。子称是语也，何故？”对曰：“若有德之君，外内不废 [409] ，无废事也。上下无怨，动无违事 [410] ，祝史荐信 [411] ，无愧心矣 [412] 。君有功德，祝史陈说之无所愧。是以鬼神用飨 [413] ，国受其福，祝史与 [414] 焉。与受国福也。其所以蕃祉老寿 [415] 者，为信君 [416] 使也。其适遇淫君，外内颇邪，上下怨疾 [417] ，动作辟违 [418] ，斩刈民力 [419] ，暴虐淫纵 [420] ，肆行非度 [421] ，不思谤讟 [422] ，不惮鬼神，神怒民痛，无悛 [423] 于心，其祝史荐信，是言罪也 [424] ，。以实白神，是为言君之罪。其盖失数美，是矫诬也 [425] 。盖，掩也。进退无辞，则虚以求媚 [426] ，作虚辞以求媚于神。是以鬼神不飨其国以祸之，祝史与焉。所以夭昏孤疾 [427] 者，为暴君使也。”公曰：“然则若之何？”对曰：“不可为也。言非诛祝史所能治。山林之木，衡鹿守之 [428] ；泽之萑蒲 [429] ，舟鲛 [430] 守之；薮之薪蒸 [431] ，虞候 [432] 守之；海之盐蜃 [433] ，祈望 [434] 守之。衡鹿、舟鲛、虞候、祈望，皆官名也。言公专守山泽之利，不与民共。布常无艺 [435] ，艺，法制也。言布政无法制。征敛无度 [436] ；宫室日更，淫乐不违 [437] ；违，去也。内宠之妾，肆夺 [438] 于市；肆，放也。外宠之臣，僭令于鄙 [439] 。诈为教令于边鄙也。民人苦病，夫妇皆诅 [440] 。祝 [441] 有益也，诅亦有损。聊、摄 [442] 以东，。聊、摄，齐西界也。姑尤 [443] 以西，姑、尤，齐东界也。其为人也多矣！虽其善祝，岂能胜亿兆 [444] 人之诅耶？君若欲诛于祝史，修德而后可。”公悦，使有司宽政，毁关去禁 [445] ，薄敛己责 [446] 。

译文

齐景公得了隔日疟，不久便发展成了严重的疟疾，一年后也没有痊愈，很多诸侯的使节都到齐国来探问景公的病情。梁丘据和裔款对齐景公说：“我们事奉鬼神（的祭品）很丰厚，比先君还有所增加。现在君王病重，让各诸侯国忧虑，这都是祝固、史嚚的罪过。但诸侯们并不知道，他们会以为是我们对鬼神不敬（而造成的）。君王何不诛杀祝固、史嚚，以此来辞谢前来探视的宾客呢？”齐景公很高兴，就把这些话告诉晏子。晏子说：“往日在宋国的盟会，楚国的屈建向晋国的赵武询问范会的德行。赵武说：‘他老人家家族中的事情治理得很好，对晋国的谏言，尽心尽力，公正而没有偏心。那些祝史（祭礼时司告鬼神的人）在祭祀时，陈述的情况真实，心中不感到羞愧。他家族中没有可猜疑的事情，所以祝、史也不向鬼神祈求什么。’屈建就把这些话告诉楚康王。康王说：‘神和人都没有怨恨，无怪乎他老人家多方面地辅佐了五位君主而使晋国成为诸侯的盟主。’”齐景公说：“梁丘据和裔款都认为寡人能够事奉鬼神，所以要诛杀祝官、史官。您说出这番话，是什么缘故？”晏婴回答说：“如果是有德行的君主，国家和宫中的事情都无荒废，臣民上下都没有怨恨，举动都没有违背礼仪的事，他的祝、史向鬼神进陈实情，心无所愧，所以鬼神因此享用祭品，国家受到鬼神的福佑，祝、史也在其中（享受国家之福）。他们之所以多福长寿，因为是诚实君主的使者的缘故。如果他们恰遇荒淫无道的君主，国家和宫中之事颇为偏邪，上下相互憎恨，君主的行为举动邪僻背理，用尽了民力物力，凶狠残酷，邪恶放纵，恣意妄为，违反法度，不考虑臣民的怨恨毁谤，也不敬畏鬼神，以致神灵发怒，人民痛恨，心中却仍无改悔之意。他的祝、史假如向鬼神进陈实情，就是说君主的罪过；假如掩盖君主的过失而妄言其美善，那就是虚妄欺骗的行为。祝、史进退为难，无法陈说，就只好以虚假之言来取悦神明。所以鬼神不享用他们国家的祭品，还会降祸给他们，祝、史也会同受其祸。他们之所以夭折早死，成为孤独和残疾之人，因为是暴虐之君的使者的缘故。”齐景公说：“既然如此，那怎么办呢？”晏婴回答说：“诛杀祝、史之事不可做。山林中的树木，由衡鹿之官看守；水洼中的芦苇，由舟鲛之官看守；草野中的薪柴，由虞候之官看守；大海中的盐和大蛤，由祈望之官看守。公布的政令没有准则，征收赋税没有节制；宫室日益更新，荒淫嬉乐不断；宫内受宠幸的姬妾，在市场上恣意强取，外面受宠信的大臣，在偏远地区越权行令；民众穷苦贫困，平民男女都在诅咒。祝祷虽有益处，但诅咒也有害处。从聊地、摄地以东到姑水、尤水以西，齐国境内的人口多得很呢！即使（祝、史）善于祝祷，怎能胜过亿万人的诅咒呢？君王如果想要诛杀祝、史，只有修养德行后，才可以实行。”齐景公听后很高兴，就让官吏放宽政令，毁掉征税的关卡，废除禁令，减轻赋税，并免除百姓积欠的债务。

齐侯至自田 [447] ，晏子侍于遄台 [448] 。子犹驰而造焉 [449] 。子犹，梁丘据。公曰：“唯据与我和夫！”晏子对曰：“据亦同也，焉得为和？”公曰：“和与同异乎？”对曰：“异。和如羹 [450] 焉，水火酰醢盐梅 [451] ，以烹鱼肉，宰夫 [452] 和之，齐 [453] 之以味，济其不及 [454] ，以泄其过 [455] 。济，益也。泄，减也。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亦如羹。君所谓可，而有否 [456] 焉，臣献其否，以成其可 [457] 。献君之否，以成君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奸 [458] ，民无争心。今据不然。君所谓可，据亦曰可；君所谓否，据亦曰否。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若琴瑟之专壹 [459] ，谁能听之？同之不可也如是。”

译文

齐景公从猎场回来，晏婴在遄台陪侍。梁丘据驱车奔驰而至。齐景公说：“只有梁丘据跟我最和谐啊！”晏婴回答说：“梁丘据只不过是一味保持意见（和您）相同而已，怎么能说是和谐呢？”齐景公说：“和与同不一样吗？”晏婴回答说：“不一样。和谐就好像做羹汤，用水、火、醋、酱、盐、梅子来烹调鱼肉，由厨师来调和，调剂其味，味道不够就增添调料，味道过重就加水冲淡。君子食用它，可以用来平和心情。君臣之间也是如此。君主认为是可以的，但其中也有不妥之处，臣子（进言）指出并纠正其不妥之处，以成就君主的可行之处；君主认为是不可以的，而实际上却有可行性，臣子（进言）指出其可行的地方，以去掉君主的不妥之处。因此，政事平和而不扰乱礼制，民众没有争斗之心。现在梁丘据却不是这样。君主认为是可以的，他也说可以；君主认为是不可以的，他也说不可以。这就如同用清水调剂清水，谁愿意吃这淡而无味的东西呢？又好像用琴瑟总是弹奏一个声音，谁又喜欢听这单调的乐曲呢？‘一味保持意见相同’之所以不可取的道理就像这样。”

二十五年，会于黄父 [460] ，郑子太叔见赵简子 [461] ，简子问揖让周旋 [462] 之礼焉。对曰：“是仪 [463] 也，非礼也。”简子曰：“敢问何谓礼？”对曰：“吉也闻诸先大夫子产 [464] ，曰：‘夫礼，天之经，经者，道之常也。地之义，义者，利之宜也。民之行 [465] 。行者，人所履行。天地之经，而民实则 [466] 之。则天之明 [467] ，日月星辰，天之明也。因地之性 [468] ，高下刚柔，地之性也。生其六气 [469] ，阴、阳、风、雨、晦、明。用其五行 [470] 。金、木、水、火、土也。气为五味 [471] ，酸、咸、辛、苦、甘。发为五色 [472] ，青、黄、赤、白、黑。发见也。章为五声 [473] 。宫、商、角、徵、羽。淫则昏乱，民失其性 [474] ，滋、味、声、色，过则伤性也。是故为礼以奉之 [475] 。制礼以奉其性。民有好、恶、喜、怒、哀、乐，生于六气 [476] 。此六者，皆禀阴、阳、风、雨、晦、明之气。是故审则宜类，以制六志 [477] 。为礼以制好、恶、喜、怒、哀、乐六志，使不过节。哀有哭泣，乐有歌舞，喜有施舍，怒有战斗。哀乐不失 [478] ，乃能协 [479] 于天地之性，是以长久。’”协，和也。简子曰：“甚哉，礼之大也！”对曰：“礼，上下之纪 [480] ，天地之经纬 [481] 也，经纬，错居以相成也。民之所以生也，是以先王尚 [482] 之。故人之能自曲直以赴礼 [483] 者，谓之成人。大，不亦宜乎？”曲直以弼其性。简子曰：“鞅也，请终身守 [484] 此言也。”

译文

鲁昭公二十五年，诸侯在晋地的黄父会盟，郑国的子太叔（游吉）谒见赵简子，简子向他询问揖让进退之礼。子太叔回答说：“这是仪式，不是礼。”赵简子说：“敢问什么叫礼？”子太叔回答说：“我曾听先大夫子产说：‘礼，是上天的常道、大地的法则、民众行动的依据。天地的常道，民众实际上都在效法。（圣人）效法上天日月星辰运行的规律，因循大地高低刚柔的本性（而制礼）。滋生了上天的六种气象，运用‘五行’来说明宇宙的起源与变化。五行之气入人之口为五种味道，显露于眼为五种颜色，显示在耳为五种声调。（滋味声色）过分则会使人迷惑混乱，人们就会因此而迷失本性。所以要制定礼来帮助人们守持本性。人民会有好、恶、喜、怒、哀、乐这六种情绪，都是生自于六种气象。因此（人君为政）应审慎地权衡所处时代适宜的法度，因应时代而施治，以此来节制这六种情绪。悲哀时会有哭泣，快乐时会有歌舞，高兴时会有施舍，愤怒时会有打斗。悲哀、快乐的情绪不失常规，才能与天地的本性相符合，因此才会长久。”赵简子说：“好极了，礼的学问真是宏大深奥呀！”子太叔回答说：“礼，是上下的纲纪、天地的秩序，也是民众得以生存的依靠，因此先王特别尊崇它。人们能够自我调整其情志以达到‘礼’的要求，就叫做‘成人’。说‘礼’宏大深奥，不是很适宜吗？”赵简子说：“赵鞅我愿意一辈子奉行这些话。”

二十六年，齐有彗星 [485] ，出齐之分野。齐侯使禳 [486] 之。禳，除。晏子曰：“无益也，只取诬焉 [487] 。诬，欺也。天道不谄 [488] ，谄，疑也。不贰 [489] 其命，若之何禳之？且天之有彗，以除秽也 [490] 。君无秽德 [491] ，又何禳焉？若德之秽，禳之何损 [492] ？《诗》曰 [493] ：‘惟此文王，小心翼翼 [494] 。昭事上帝 [495] ，聿怀多福 [496] 。厥德不回，以受方国 [497] 。’翼翼，恭也。聿，惟也。回，违也。言文王德不违天人，故四方之国归往之。君无违德 [498] ，方国将至，何患于彗？《诗》曰：‘我无所监，夏后及商。用乱之故，民卒流亡 [499] 。’若德回乱 [500] 民将流亡，祝史之为，无能补也。”公悦，乃止。

译文

鲁昭公二十六年，齐国有彗星出现，齐景公派人祭祷消灾。晏婴说：“这没有什么益处，只是自己欺骗自己。天道不可疑，天命也不会有差错，怎么能用祭祷消除呢？况且天上的彗星，是用来扫除污秽的。君主没有秽恶之行，又何必祭祷呢？如果德行有污秽，祭祷又能减轻什么呢？《诗经》说：‘惟独这位周文王，恭敬谨慎。勤勉地服事天帝，以德受福。他的德行于天于人都无违背，所以四方之国都来归附。’君主若没有违反道德，四方诸侯都将会来归附，又何必忧虑彗星（出现）呢？《诗经》说：‘我没有什么可借鉴的，要有就是夏后和商朝。由于政事混乱的缘故，民众最终流亡。’如果（君主）德行邪乱，人民就会流亡，祝、史所做的祷告，也是不能弥补的。”齐景公听后很高兴，就中止了祭祷。

齐侯与晏子坐于路寝 [501] ，公叹曰：“美哉室，其谁有此乎 [502] ？”景公自知德不能久有国，故叹也。晏子曰：“敢问，何谓也？”公曰：“吾以为在德。”对曰：“如君之言，其陈氏 [503] 乎！陈氏虽无大德，而有施于民。公厚敛 [504] 焉，陈氏厚施焉，民归之矣。《诗》曰：‘虽无德与汝，式歌且舞 [505] 。’义取虽无大德，要有喜悦之心。式，用也。陈氏之施，民歌舞 [506] 之矣。后世若少惰，陈氏而 [507] 不亡，则国其国也已。”公曰：“善哉，是可若何？”对曰：“唯礼可以已 [508] 之。在礼，家施不及国，大夫不收公利 [509] 。”不作福也。公曰：“善哉，我不能矣。吾今而后知礼之可以为国 [510] 也。”对曰：“礼之可以为国也久矣，与天地并 [511] 。君令臣恭，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听 [512] ，礼也。君令而不违，臣恭而不贰，父慈而教，子孝而箴 [513] ，箴，谏也。兄爱而友，弟敬而顺，夫和而义，妻柔而正，姑慈而从 [514] ，从，不自专也。妇听而婉 [515] ，婉，顺也。礼之善物 [516] 也。”公曰：“善哉。”

译文

齐景公和晏婴坐在正厅中，景公叹息说：“多么漂亮的屋子啊，我死后谁会占有它呢？”晏婴回答说：“请问，君王的意思是什么呢？”齐景公说：“我认为有德者居之。”晏婴回答说：“依照君王所说，恐怕是陈氏吧！陈氏虽然没有大的德行，然而对于百姓则有所施舍。君王征收重税，而陈氏以丰厚的财物施舍给人，人民都归向他了。《诗经》说：‘我虽然没有大的德行来帮助你，但也要有喜悦之心，用歌舞相乐。’陈氏的施舍，民众已经为之唱歌跳舞颂扬了。您的后代如果稍稍怠惰，且陈氏如果不灭亡，那么国家就要成为他的国家了。”齐景公说：“对呀，这可怎么办？”晏婴回答说：“只有以礼方可制止此事。按礼来说，大夫家族的施惠不能涉及全国，大夫不能收取公共的利益（以作福）。”齐景公说：“说得对呀，可惜我却不能做到。不过我从现在开始，知道礼是可以治国的了。”晏婴回答说：“礼制可以用来治理国家已经（由来）很久了，可以说是和天地并兴。君王美善，臣下恭敬；父亲慈祥，儿子孝顺；哥哥友爱，弟弟恭顺；丈夫和蔼，妻子温柔；婆婆慈祥，媳妇顺从，这些都是礼的内容。君王美善而不违礼，臣下恭敬而无二心，父亲慈爱而善教子，子女孝顺而能规劝父母，哥哥爱护弟弟而亲近友爱，弟弟尊敬哥哥而能够顺从，丈夫和蔼而合乎义理，妻子温柔而端庄正直，婆婆慈祥而不独断独行，儿媳听从而又温顺，这些都是礼中的好事啊。”齐景公说：“说得太好了！”

二十七年，楚左尹郄宛直而和 [517] ，国人悦之。以直事君，以和接类。鄢将师为右领 [518] ，右领，官名。与费无极比而恶之 [519] 。谓子常 [520] 曰：“子恶 [521] 欲饮子酒。”子恶，郄宛。又谓子恶：“令尹欲饮酒于子氏 [522] 。”子恶曰：“令尹将必来辱，为惠已甚 [523] 。吾无以酬 [524] 之，若何？”酬，报献。无极曰：“令尹好甲兵 [525] ，子出之，吾择焉。”取五甲五兵 [526] ，曰：“置 [527] 诸门，令尹至，必观之，而从以酬之。”及飨日 [528] ，帷诸门左 [529] 。张帷陈兵甲其中。无极谓令尹曰：“吾几祸子。子恶将为子不利，甲在门矣，子无往。”令尹使视郄氏，则有甲焉。不往，召鄢将师而告之。将师退，遂令攻郄氏，且爇 [530] 之。爇，烧也。子恶闻之，自杀。国人弗爇，令尹炮之 [531] ，炮，燔也。尽灭郄氏之族党 [532] ，杀阳令终与晋陈 [533] ，及其子弟。皆郄氏党。国言 [534] 未已，进胙者 [535] 莫不谤令尹。进胙，国中祭祀也。谤，诅也。沈尹戌 [536] 言于子常曰：“夫左尹与中厩尹 [537] ，莫知其罪，而子杀之，以兴谤讟 [538] ，至于今不已。左尹，郄宛也。中厩尹，阳令终。戌也惑之。仁者杀人以掩谤，犹弗为也，今吾子杀人以兴谤而弗图 [539] ，不亦异乎 [540] 。夫无极，楚之谗人 [541] 也，民莫不知。去朝吴 [542] ，在十五年。出蔡侯朱 [543] ，在二十一年。丧太子建，杀连尹、奢 [544] ，在二十年。屏 [545] 王之耳目，使不聪明 [546] 。不然，平王之温惠 [547] 恭俭，有过成、庄，所以不获诸侯，迩无极也。迩，近也。今又杀三不辜 [548] ，以兴大谤，三不辜，郄氏、阳氏、晋陈氏。几及子矣。子而不图，将焉用之 [549] ？夫鄢将师矫 [550] 子之命，以灭三族。三族，国之良也。吴新有君 [551] ，光新立。疆场日骇 [552] ，楚国若有大事 [553] ，子其危哉！智者除谗以自安，今子爱谗以自危，甚矣，其惑也！”子常曰：“是瓦之罪 [554] ，敢不良图 [555] 。”子常杀费无极与鄢将师，尽灭其族，以说于国 [556] 。谤言乃止。

译文

鲁昭公二十七年，楚国左尹郄宛为人正直谦和，国内的人都喜欢他。鄢将师担任右领，同费无极勾结而憎恨郄宛。（费无极）对令尹子常说：“郄宛要请您喝酒。”然后又对郄宛说：“令尹想要到您家喝酒。”郄宛说：“令尹真要屈尊前来寒舍，那给我的恩惠就太大了，可惜我却没有东西报答他，这可怎么办呢？”费无极说：“令尹喜欢铠甲兵器，您拿出来，我来帮您挑选。”于是费无极就选出了五领铠甲和五件兵器，说：“可把这些放在门口，令尹来了必然会看到，这时就可乘机献给他。”到了宴请那天，郄宛把五领盔甲和五件兵器放在大门左侧的帐幔里。费无极对令尹说：“我差点害了您。郄宛想要对您下毒手，他已经把铠甲和兵器放在门口了，您还是不要去赴宴了。”令尹派人到郄氏家察看，果然发现门口有盔甲兵器，于是（子常）就未去赴宴，并召见鄢将师，把此事告诉了他。鄢将师退去后，就下令攻打郄氏，并且要放火焚烧郄宛的邸宅。郄宛听到这个消息，就自杀了。可是国人不肯烧，鄢将师就命令里尹去烧，把郄氏的同族亲属全部杀死，并且杀了阳令终、晋陈和他的子弟。此后，国人的谤言就没有停止过，凡祭祀后分送众人膰肉的人没有不指责令尹的。沈尹戌对子常说：“左尹郄宛和中厩尹阳令终，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可是您竟然把他们都杀了，以致怨言四起，直到现在还没有停止，我对此感到疑惑：仁爱的人（若能）杀人来止谤，都不肯去做，如今您却杀人来兴起怨谤，而又不考虑补救的办法，这不是很奇怪的事吗？那个费无极，是楚国专进谗言之人，百姓没有不知道的。（过去）他除掉了朝吴，驱逐了蔡侯朱，（使楚国）失去了太子建，杀害了连尹伍奢，遮蔽君王的耳目，让君主听不清、看不明。如果不是这样，以平王的温和仁慈、恭敬节俭，超过于成王和庄王，之所以不获得诸侯（支持），就是由于亲近了费无极。如今您又杀死了郄氏、阳氏、晋陈氏等无罪之人，以至于招来全国民众莫大的怨谤，差一点就要涉及您了，而您却不认真考虑（对策），那又何必用您这位令尹呢？那个鄢将师假托您的命令，消灭了郄氏、阳氏、晋陈氏三族，这三族都是楚国的优秀人才。如今吴国新立了国君（阖闾），边境的战场日益受到惊扰，楚国一旦发生战事，您的处境恐怕就危险了！聪明的人应铲除谗人以使自己安定，现在您竟然喜欢谗人而使自己陷入险境，这真令我感到万分不解！”令尹子常说：“这都是我的罪过，我怎敢不好好考虑呢？”此后令尹子常杀了费无极和鄢将师，而且把他们的族人全部处死，以此取悦于国人，怨谤的言论才停止了。

二十八年，晋魏献子为政 [557] ，魏舒也。以司马弥牟为邬大夫 [558] 、贾辛为祁大夫 [559] 、司马乌为平陵大夫 [560] 、魏戊为梗阳大夫 [561] 。戊，魏舒庶子。谓贾辛、司马乌为有力于王室 [562] ，二十二年，辛鸟帅师纳敬王。故举之。魏子谓成鱄 [563] ：鱄，晋大夫。“吾与戊也县，人其以我为党 [564] 乎？”对曰：“何也？戊之为人也，远不忘君，远，疏远也。近不偪同 [565] ，不偪同位。居利思义 [566] ，不苟得。在约思纯 [567] ，无滥心。虽与之县，不亦可乎。昔武王克商，光有天下 [568] 。其兄弟之国者十有五人，姬姓之国者四十人，皆举亲也。夫举无他，唯善所在，亲疏一也。”

译文

鲁昭公二十八年，晋国的魏献子执掌国政，任命司马弥牟为邬大夫，贾辛为祁大夫，司马乌为平陵大夫，魏戊为梗阳大夫。认为贾辛、司马乌对周王室有功，所以举拔他们。魏献子对成鱄说；“我把一个县给了魏戊，人家大概以为我结党营私吧？”成鱄回答说：“怎么会呢？魏戊的为人，虽被疏远而不忘国君，被亲近却不逼迫同事；临财不苟得，思义而取，身处贫困而能节制，保持质朴。虽然给他一个县，不也是可以的吗？从前周武王战胜殷商，广有天下，其兄弟封国的有十五人，姬姓封国的有四十人，举拔的都是宗族亲人。举荐没有别的，只在于贤能，无论关系亲疏，一视同仁。”

贾辛将适 [569] 其县，见于魏子。魏子曰：“辛来，今汝有力于王室，吾是以举汝。行乎！敬之哉，毋堕乃力 [570] 。”堕，损也。仲尼闻魏子之举也，以为义，曰：“近不失亲 [571] ，谓举魏戊。远不失举 [572] ，以贤举。可谓义矣。”又闻其命贾辛也，以为忠，先赏王室之功，故为忠也。曰：“魏子之举也义，其命也忠，其长有后 [573] 于晋国乎！”

译文

贾辛将要去他的县上任，临行前拜见魏献子，魏献子对他说：“贾辛，你过来！现在你有功于王室，我因此才举荐你。动身吧！要恭敬慎重，不要损毁你的功劳。”孔子听到魏献子举拔（人才）的事，认为符合道义，说：“举荐近处的人不遗漏亲族，于远处而不错过应当举荐的人，这可以说是符合道义了。”又听到他告诫贾辛的话，认为是忠诚的表现，于是说：“魏献子举拔人才符合道义，他的告诫又体现了忠诚，恐怕他的后代将在晋国长享禄位吧！”

梗阳人有狱 [574] ，魏戊不能断，以狱上 [575] 。上魏子。其大宗赂以女乐 [576] ，讼者之大宗。魏子将受之。魏戊谓阎没、女宽 [577] 二人，魏子属大夫。曰：“主以不贿 [578] 闻于诸侯，若受梗阳人，贿莫甚焉。吾子必谏！”皆许诺 [579] 。退朝，待于庭 [580] 。魏子之庭。馈入，召之 [581] 。召二大夫食。比置 [582] ，三叹。魏子曰：“吾闻诸伯叔 [583] ，谚曰：‘唯食忘忧 [584] 。’吾子置食之间三叹，何也？”同辞 [585] 而对曰：“或赐二小人酒，不夕食 [586] 。言饥甚。馈之始至，恐其不足，是以叹。中置 [587] ，自咎 [588] 曰：‘岂将军 [589] 食之而有不足？’是以再叹。及馈之毕，愿以小人腹，为君子心，属厌而已 [590] 。”属，足也，言小人之腹饱，犹知厌足，君子心亦宜然。献子辞梗阳人。言魏氏所以兴。

译文

梗阳人有诉讼，魏戊不能决断，于是就把案件上报魏献子。诉讼方的大宗送歌舞伎来贿赂魏献子。魏献子打算接受，魏戊就对（魏献子的属臣）阎没、女宽说：“主公以不贪图钱财闻名于诸侯，假如接受梗阳人的女乐，则没有比这更大的受贿了。您二位一定要劝谏！”两个人都答应了。退朝后，他俩就站在魏献子的院子里等候。不久下人送饭菜进来，魏献子叫他们进屋吃饭。等到摆上饭菜，两个人叹了三次气。魏献子说：“我从伯父叔父那里听过，谚语说：‘人在吃饭时，要忘却一切忧愁！’你们在摆放饭菜时前后三次叹气，这是为什么呢？”二人异口同声地回答说：“昨天晚上有人赐酒给我们两人喝，我们就没有吃晚饭（现在很饿），所以在饭菜刚端上来时，恐怕不够吃，因此叹气。饭菜上了一半时，就心中自责说，难道将军给我们吃饭，还会不够吗？因此再次叹气。等到饭菜上完，（第三次叹气）是希望把我俩的小人之腹换为君子之心，凡事知足就好了。”魏献子（听了这番含蓄的规谏之后）就拒绝了梗阳人的贿赂。

定公 [591]

四年 [592] ，郑子大叔 [593] 卒。晋赵简子为之临 [594] ，甚哀，曰：“黄父之会 [595] ，在昭二十五年。夫子语我九言，曰：‘无始乱 [596] ，无怙富 [597] ，无恃宠 [598] ，无违同，无敖礼 [599] ，无骄能 [600] ，以能骄人。无复 [601] 怒，复，重也。无谋非德 [602] ，非所谋。无犯非义 [603] 。’”言简子能用善言。所以遂兴也。

译文

鲁定公四年，郑国子太叔（游吉）去世了。晋国的赵简子为之哭吊，十分悲伤，说：“在黄父那次会盟时，他老人家对我说了九句话，说：‘不可成为祸乱的源起，不可依仗财势，不可依仗宠爱，不可违背大众共同的意愿，不可傲视有礼之人，不可因才能而骄傲，不可对同一件事再次发怒，不可图谋不合道德的事，不可图谋不合义理的事。”

吴子伐楚 [604] ，陈于柏举 [605] ，败之，五战及郢 [606] 。楚子济江 [607] ，入于云中 [608] 。入云梦泽中。王寝，盗攻之，以戈 [609] 击王。王孙由于 [610] 以背受之，中肩。王奔郧 [611] ，郧公辛 [612] 之弟怀将弑 [613] 王，曰：“平王杀吾父，我杀其子 [614] ，不亦可乎？”辛，蔓成然之子斗辛也。昭十四年，楚平王杀成然也。辛曰：“君讨臣，谁敢仇之？君命，天也。若死天命，将谁仇？《诗》曰：‘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鳏寡，不畏强御 [615] 。’唯仁者能之。言仲山甫不避强凌弱也。违强凌弱 [616] ，非勇也；乘人之约 [617] ，非仁也；灭宗 [618] 废祀，非孝也；杀君，罪应灭宗。动无令名 [619] ，非智也。必犯是，余将杀汝！”斗辛与其弟巢，以王奔随 [620] 。申包胥如秦乞师 [621] ，曰：“吴为封豕长蛇 [622] ，以荐食上国 [623] 。荐，数也。言吴贪害如蛇豕。寡君失守社稷 [624] ，越在草莽 [625] ，使下臣告急 [626] 。”秦伯 [627] 使辞焉，曰：“寡人闻命矣！子姑就馆，将图而告。”对曰：“寡君越在草莽，未获所伏 [628] ，伏，犹处也。下臣何敢即安 [629] ？”立依庭墙而哭，日夜不绝声，勺饮 [630] 不入口。七日，秦师乃出。

译文

吴国国君（阖闾）率军攻打楚国，双方在柏举摆开阵势，吴军击败了楚军，之后经过五次激战，打到了楚国国都郢城。楚昭王渡过长江，逃入云梦泽中。楚昭王正在睡觉时，一群强盗突然来袭击他，用戈去刺昭王。王孙由于用自己的背替昭王挡住戈，被刺中了肩部。昭王逃到郧地，楚国郧邑大夫斗辛的弟弟斗怀想要杀死楚昭王，说：“楚平王杀死了我的父亲，如今我杀死他的儿子，不也是可以的吗？”斗辛说： “君王诛戮臣子，谁敢怨恨呢？国君的命令就是上天的命令，假如因天命而死，我们又要怨恨谁呢？《诗经》上说：‘软的不吃，硬的不吐。不欺负孤寡之人，不畏惧强暴之人。’只有仁德之人才能这样。避开强暴欺凌弱小，不是勇敢；趁人在困境时相要挟，不是仁德；灭人宗族废人祭祀，不是孝敬；做事没有美名，不是智者。你一定要冒犯这几条，我就先杀了你！”斗辛和他的弟弟斗巢保护着楚昭王逃奔随国。申包胥到秦国去请求（秦哀公）出兵援助，说：“吴国就像大猪和长蛇一般（贪暴），不断吞食中原各国。如今我们的国君丧失了国家，流亡于蛮荒草野之中，特派下臣前来告急，请求（您的）援助。”秦哀公派人回复说：“我听到您的请求了，您暂且到馆舍休息，待我们考虑好后再答覆您。”申包胥回答说：“敝国国君流亡于蛮荒草野之中，还没得到安身之处，下臣又怎敢休息呢？”他站在那儿，靠着院墙哭泣，哭声日夜不绝，连一口水都不喝，一连七天。（秦哀公被其感动）秦国于是出动了军队（前去救援楚国）。

五年，申包胥以秦师至。吴师大败，吴子乃归。楚子入于郢。初，楚王之奔随也，将涉于成臼 [631] ，江夏竟陵县西有臼水。蓝尹舋涉其帑 [632] ，舋，楚大夫。不与王舟。及宁 [633] ，王欲杀之。宁，安定也。子西 [634] 曰：“子常唯思旧怨以败，君何效焉？”王曰：“善！使复其所，吾以志前恶 [635] 。”恶，过。王赏斗辛、王孙由于、申包胥、斗怀。皆从王有大功。子西曰：“请舍怀也 [636] ！”以初谋杀王故。王曰：“大德 [637] 灭小怨，道也。”终从其兄，免王大难，是大德也。申包胥曰：“吾为君也，非为身也。君既定矣，又何求？且吾尤子旗，其又为诸 [638] ？”子旗，蔓成然也。以有德于平王，求无厌，平王杀之。遂逃赏。

译文

鲁定公五年，申包胥带着秦国的救兵来到楚国。吴军大败，吴王阖庐于是撤兵回国。楚昭王回到了郢都。当初，楚昭王逃奔随国时，要渡过臼水，楚国大夫蓝尹舋用船把自己的妻子儿女渡过河去，却不肯把船给昭王用。等到楚国安定以后，楚昭王想要杀掉蓝尹舋。子西说：“当初令尹子常就是因为不忘旧怨才遭到失败的，您为什么要效法他呢？”楚昭王说：“对！让蓝尹舋恢复原来的官职，我借此记住以前（子常念旧怨）的过错。”楚昭王赏赐了斗辛、王孙由于、申包胥、斗怀等人，子西说：“请您不要赏赐斗怀！”昭王说：“他对我有大恩德，就可以消除以前小的怨恨了，这是合乎道义的。”申包胥说：“我向秦国求救是为了国君，不是为自己。现在国君已经安定了，我还希求什么？况且我常责备子旗（贪求无厌）的做法，我又岂能这样做呢？”于是申包胥拒绝了昭王的赏赐。

九年，郑驷歂 [639] 杀邓析 [640] ，而用其竹刑 [641] 。郑析，郑大夫。欲改郑所铸之旧制，不受君命，而私造刑法，书之于竹简，故言竹刑也。君子谓：“子然 [642] 于是不忠。苟有可以加于国家者，弃其邪可也 [643] 。加，犹益。弃，不责其邪恶也。故用其道，不弃其人。《诗》云：‘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 [644] 。’召伯决讼于甘棠之下，诗人思之，不伐其树。茇，草舍也。思其人，犹爱其树，况用其道而不恤其人乎？子然无以劝能 [645] 矣。”

译文

鲁定公九年，郑国大夫驷歂杀死了大夫邓析，而又采用了邓析所制定的《竹刑》。君子认为：“驷歂这种做法是不忠的。如果一个人对国家有益处，就可以不责备他的邪恶之处。所以采用了一个人的主张，就不要抛弃他。《诗经》说：‘高大茂盛的甘棠树，既不要剪掉其枝叶，也不要砍掉其树干，因为这是召伯处理政务的地方。’思念一个人，就连他身边的那棵树都要爱护，何况采用了他的主张而又不顾惜那个人呢？驷歂这样做，将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劝勉贤能之士的了。”

哀公 [646]

元年 [647] ，吴王夫差败越于夫椒 [648] ，遂入越。越子 [649] 以甲楯 [650] 五千保于会稽 [651] ，上会稽山。使大夫种因吴太宰嚭以行成 [652] 。吴子将许之。伍员曰：“不可。臣闻之，‘树德莫如滋 [653] ，去疾莫如尽’。勾践能亲而务施 [654] ，施不失人 [655] ，所加惠赐，皆得其人。亲不弃劳 [656] 。推亲爱之诚，则不遗小劳。与我同壤 [657] ，而世为仇雠。于是乎克而弗取，将又存之，违天长寇仇 [658] ，后虽悔之，不可食已 [659] 。”食，消也。已，止也。弗听。退而告人曰：“二十年之外，吴其为沼乎 [660] ！”谓吴宫室废坏，当为污池。二十二年，越入吴。越及吴平 [661] 。

译文

鲁哀公元年，吴王夫差在夫椒打败越军，于是攻入越国。越王勾践率领披甲持盾的五千精兵退守会稽山，又派大夫文种通过吴国太宰伯嚭来请求议和。吴王夫差打算同意越国的请求。伍子胥说：“不可以。臣听说：‘树立德行莫过于使其不断增长，去除疾病莫过于竭尽彻底。’勾践能亲爱百姓又乐善好施，所加赏赐皆是应当得者，没有缺失，对有功劳者不曾抛弃且亲爱他们。越国与我们吴国处于同一地域，又世代都是仇敌，因此战胜了越国却不占领它，又打算让其存在，这样违背天意又使仇敌得以生养，以后即使后悔，也不可能将其消灭制止了。”吴王夫差不听其言。伍子胥回来后对人说：“二十年之后，吴国的宫室大概就会成为一片污沼了。”（同年三月）越国和吴国缔结和约。

吴之入楚 [662] ，在定四年。使召陈怀公 [663] 。怀公朝 [664] 国人而问焉，曰：“欲与楚者右，欲与吴者左。”陈人从田，无田从党 [665] 。无田者从党而立。逢猾当公而进 [666] ，不左不右。曰：“臣闻国之兴也以福，其亡也以祸。今吴未有福，楚未有祸。楚未可弃，吴未可从也。”公曰：“国胜君亡 [667] ，非祸而何？”楚为吴所胜也。对曰：“国之有是多矣，何必不复 [668] 。小国犹复，况大国乎？臣闻国之兴也，视民如伤 [669] ，是其福也；如伤，恐惊动。其亡也，以民为土芥 [670] ，是其祸也。芥，草也。楚虽无德，亦不艾杀 [671] 其民。吴日敝 [672] 于兵，暴骨如莽 [673] ，而未见德焉，祸之适吴，其何日之有 [674] ？”言今至也。陈侯从之。及夫差克越，乃修旧怨 [675] 。言吴不修德而修怨，所以亡。

吴师在陈，楚大夫皆惧，曰：“阖庐惟能用其民，以败我于柏举。今闻其嗣又甚焉，将若之何？”子西曰：“二三子恤不相睦 [676] ，无患吴矣。昔阖庐食不二味，居不重席 [677] ，室不崇坛 [678] ，平地作室，不起坛。器不彤镂 [679] ，彤，丹也。镂，刻也。宫室不观 [680] ，观，台榭也。舟车不饰，衣服财用，择不取费 [681] 。选取坚厚，不尚细靡。在国，天有灾疠 [682] ，亲巡孤寡 [683] 而供其乏困；在军，熟食者分，而后敢食 [684] ，分，犹遍。其所尝者 [685] ，卒乘 [686] 与焉。所尝，甘珍非常食。勤恤 [687] 其民，而与之劳逸 [688] 。是以民不疲劳，死知不旷 [689] 。知身死不见旷弃。吾先大夫子常易之，所以败我。易，犹反。今闻夫差次有台榭陂池 [690] 焉，宿有妃嫱嫔御 [691] 焉；妃嫱，贵者。嫔御，贱者。皆内官也。一日之行，所欲必成，玩好 [692] 必从；珍异是聚 [693] ，观乐 [694] 是务；视民如仇，而用之日新 [695] 。夫先自败也已，安能败我？”

译文

吴国攻入楚国的时候，曾派人召见陈怀公。陈怀公召集国人向他们征求意见，说：“想要亲附楚国的站在右边，想要亲附吴国的站在左边。”陈国有田地的人根据自己田地的所在而分立左右，没有田地的人则跟从乡党亲族站在一起。这时，逢猾却正对着陈怀公走上前去，说：“臣下听说一个国家的兴盛是由于有福德，其灭亡是由于有灾祸。现在吴国还没有福德，楚国未见有灾祸。楚国还不可背弃，吴国还不能追随。”陈怀公说：“现在楚国被吴国战败，楚君逃亡在外，这不是灾祸是什么？”逢滑回答说：“国家出现这种情况的太多了，然而未必就不能复兴。小国尚且能光复，何况是楚国那样的大国呢？臣下听说，国家兴盛时，看待百姓就如同受伤的人而倍加关爱，这就是国家的福德；国家要灭亡时，看待人民就如同泥土草芥，这就是国家的灾祸。楚国虽然没有德行，但还不曾滥杀它的百姓。吴国在连年的战争中日益衰败，将士们暴露的尸骨多得如同杂草一般，然而却没有看到（吴国）有什么德政。灾祸就要降临到吴国了，还能用得了几天呢？”陈怀公听从了逢猾的意见。等到吴王夫差战胜越国后，就开始清算从前（陈国不应阖庐之召）的积怨。

吴国的军队驻扎在陈国，楚国的大夫们都很害怕，说：“以前吴王阖庐只是善于治理他的人民，就在柏举战役中打败了我们。现在听说他的继承人（夫差）比他更厉害，这可怎么办呢？”子西说：“诸位应该忧虑的是我们自己不相和睦，不用担心吴国的侵袭。以前吴王阖庐吃饭时只吃一个菜，坐着时只铺一层席子，宫室不建在高坛上，器具既不涂丹漆也不雕刻花纹，宫室中不建造楼台亭阁，所乘的舟车不加装饰，所穿的衣服和用的物品，都是选取结实耐用而花费不多的。在国内，一旦发生水旱的灾害和瘟疫，吴王阖庐就亲自巡视安抚孤儿寡妇，供给他们所缺乏的东西。在军中，有了熟食必先遍分军士，然后他自己才敢吃；有了鲜美珍奇的食物，就与身边的士兵共享。他关怀吴国的百姓，并且和他们同劳苦共安逸，所以百姓不感到疲劳，他们知道即使为国而死也不会白白死去。我国以前的令尹子常反其道而行，所以吴国打败了我国。现在听说吴王夫差住宿之处有楼阁和池塘，睡觉时有妃嫔等陪侍。即使是一天的出行，所想要的也一定要得到，供其玩赏的珍奇异宝一定得随身带着，珍贵奇特的物品统统收集，致力于观赏玩乐；看待人民如同仇敌，而使用民力无有止息，每日都有新的劳役。他已经先被自己打败了，怎么还能打败我们呢？”

六年，楚有云如众赤鸟 [696] ，夹日 [697] 而飞三日。楚子使问诸周太史 [698] ，周太史曰：“其当王身乎 [699] ！日为人君，妖气守之，故为当王身。若禜 [700] 之，可移于令尹、司马 [701] 。”禜，禳祭。王曰：“除腹心之疾，而置诸股肱 [702] ，何益？不谷不有大过，天其夭诸 [703] ？有罪受罚，又焉移之？”遂不禜。孔子曰：“楚昭王知大道矣！其不失国也，宜哉！”

译文

鲁哀公六年，楚国上空有赤云像众多红色的鸟，在太阳两边飘飞了三天。楚昭王派人向周王室的太史询问，周太史说：“（这是凶兆）恐怕要应验在大王身上吧。如果举行消灾的祭祀，就可以把灾祸转移到令尹、司马身上。”楚昭王说：“除掉腹心的疾病，而把它转移到大腿和胳膊上，有什么好处？我如果没有大的过错，上天能让我夭折吗？如果有罪过而应受到惩罚，又怎能转移呢？”于是就没有进行禳祭。孔子说：“楚昭王懂得大道了。他不丧失国家，是当然的了！”

十一年，吴子将伐齐。越子 [704] 率其众以朝焉，王及列士皆有馈赂 [705] 。吴人皆喜，唯子胥惧，曰：“是豢吴也夫 [706] ！”豢，养也。若人养牺牲，非爱之，将杀之。谏曰：“越在我，心腹之疾 [707] 也。壤地 [708] 同，而有欲 [709] 于我。欲得吴也。得志于齐 [710] ，犹获石田 [711] 也，无所用之。石田不可耕。越不为沼，吴其泯矣 [712] 。使医除病，而曰‘必遗类焉 [713] 者’，未之有也。”弗听。使于齐 [714] ，属其子于鲍氏 [715] ，为王孙氏 [716] 。欲以避吴祸。反役 [717] ，王闻之，使赐之属镂 [718] 以死。属镂，剑名。将死，曰：“树吾墓槚 [719] ，槚可材也，吴其亡乎！三年，其始弱矣。盈必毁，天之道也 [720] 。”越人朝之，伐齐胜之，盈之极。

译文

鲁哀公十一年，吴国将要攻打齐国，越王勾践率领群臣来吴国朝见，向吴王夫差和吴国的大臣们都赠送了财物。吴国君臣都很高兴，唯独伍子胥感到忧虑，说：“这是把吴国当作牲畜喂养（先养而后杀之）啊！”于是劝谏吴王夫差说：“越国对于我们是严重的隐患。两国处在同一地域，而越国对我们有侵吞的野心。我们即使战胜了齐国，也只像得到一块多石而不可耕种的田地，没有什么用处。但是假如不把越国夷为池沼，吴国恐怕就会被越国消灭了。让医生治病，却说‘一定要留下病根’，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吴王夫差不听。（吴王）派伍子胥出使齐国，伍子胥把儿子托付给齐国鲍氏，并且改姓为“王孙氏”。从艾陵之役返回后，吴王夫差知道了此事，就派人赐给伍子胥属镂宝剑，让他自杀。伍子胥在临死时说：“请在我的坟墓上栽种槚树，等到槚树成材时，吴国大概就会灭亡了吧！不出三年，吴国就会开始衰弱了。‘自满骄傲必定会失败’，这是自然的规律啊！”

季孙欲以田赋 [721] ，丘赋之法，因其田财，通出马一匹，牛三头。今欲别其田及家财各为一赋，，故言田赋。使冉有 [722] 访诸仲尼，仲尼不对 [723] 。不公答。而私于冉有曰：“君子之行 [724] 也，行政事。度于礼，施取其厚，事举其中，敛从其薄，如是，则丘 [725] 亦足矣。丘，十六井。若不度于礼，而贪冒 [726] 无厌，则虽以田赋，将又不足。且子季孙若欲行而法 [727] ，则周公之典在。若欲苟而行之，又何访焉。”

译文

季康子想要按“田赋法”征税，就派冉有去请教孔子。孔子不作公开回答，而私下对冉有说：“君子推行政事，要用礼制来衡量，施舍要力求丰厚，事情要做得适中恰当，赋敛要尽量微薄。如果这样，那么按‘丘赋法’征税也就足够了。如果不用礼制来考虑，而贪得无厌，那么即使按‘田赋法’征税，也还是不会满足。而且季康子如果想要使所行之事合乎法度，那么周公的典章尚在。如果想要苟且行事，那又何必派人来问我呢？”

十四年，小邾射以句绎来奔 [728] ，曰：“使季路要我 [729] ，吾无盟矣 [730] 。”子路信诚，故欲得与相要誓而不须盟也。使子路，子路辞。季康子使冉有谓之曰：“千乘之国 [731] ，不信其盟，而信子之言，子何辱焉 [732] ？”对曰：“鲁有事于小邾，不敢问故，死其城下可也。彼不臣而济其言 [733] ，是义之也 [734] 。由弗能。”济，成也。

译文

鲁哀公十四年，小邾国的大夫射进献句绎之地来投奔鲁国，说：“若派子路跟我约定，我就无须跟鲁国进行盟誓了。”于是鲁国派子路去，子路却推辞不去。季康子派冉有对子路说：“小邾大夫射对拥有千辆兵车的鲁国的盟约都不相信，而相信跟您的约定，您有什么觉得羞辱的呢？”子路回答说：“假如鲁国跟小邾国发生战事，我不敢过问其中的原因，战死在小邾国城下也是可以的。现在小邾国大夫射不守臣节（叛国来投），而我却成全其所言，那就是把他（有违臣道）的行为视为义举，这种事我不能做。”

二十四年，公子荆之母嬖 [735] ，荆，哀公庶子。将以为夫人 [736] ，使宗人舋夏 [737] 献其礼。宗人，礼官。对曰：“无之。”公怒曰：“汝为宗司 [738] ，立夫人，国之大礼也，何故无之？”对曰：“周公及武公娶于薛 [739] ，武公，敖也。孝、惠娶于商 [740] ，孝公称惠公弗皇也。商，宋。自桓以下娶于齐 [741] ，桓公始娶文姜。此礼也则有。若以妾 [742] 为夫人，则固无其礼也。”公卒立之，而以荆为太子。国人始恶之。恶公也。

译文

鲁哀公二十四年，公子荆的母亲受到宠爱，哀公打算立她做夫人，就派宗人舋夏进献册封其为夫人的礼仪。舋夏回答说：“没有这样的礼仪。”鲁哀公愤怒地说：“你身为掌管祭祀的礼官，而册立夫人是国家的大礼，为何说没有这样的礼仪呢？”舋夏回答说：“周公和武公从薛国娶妻，孝公、惠公从宋国娶妻，自桓公以后都是从齐国娶妻。这样的礼仪是有的。如果是立妾为夫人，那本来就没有这样的礼仪。”可是鲁哀公最终还是立了公子荆之母为夫人，又立公子荆为太子。鲁国的人从此开始讨厌哀公。

注释

[1] 昭公：鲁昭公（公元前560—公元前510年），名姬裯（一说作“稠”），鲁襄公之子，鲁国第二十四代君主，周景王四年即位。公元前517年，鲁昭公伐季孙氏，大败，逃到齐国，后辗转至晋，晋欲使昭公返鲁，鲁不纳。公元前510年，昭公死于晋地乾侯，终年五十一岁。​​​​​​​​​

[2] 元年：公元前541年。​​​​​​​​​

[3] 楚公子围：楚共王之次子，楚康王之弟，后来之楚灵王。杨伯峻注：“即襄二十九年、三十年传之王子围。或称公子，或称王子，固无一定。”​​​​​​​​​

[4] 虢：指东虢，周文王弟虢叔所封的古国，后为郑所灭，平王即以其地与郑。故城在今河南省郑州市北古荥镇。​​​​​​​​​

[5] 寻：重温，重申。​​​​​​​​​

[6] 晋祁午谓赵文子：祁午，春秋时期晋国人，中军尉祁黄羊（祁奚）之子，在祁黄羊告老还乡后接替其父职位。赵文子，即赵武（？—公元前541年），嬴姓，赵氏，讳武，谥号曰“文”，子爵，世人尊称其为“赵孟”，史称“赵文子”，赵盾之孙，赵朔之子，晋成公外孙，春秋中期晋国六卿之一，后升任正卿，执掌国政期间，力主和睦诸侯，终促成晋楚弭兵之盟。​​​​​​​​​

[7] 得志：谓实现其志愿，此指盟会时先歃。古代诸侯会盟时，先歃血者为盟主。《国语·晋语八》：“宋之盟，楚人固请先歃。”​​​​​​​​​

[8] 歃：指歃血。即古代盟会中的一种仪式。盟约宣读后，参加者用口微吸所杀牲之血，以示诚意。一说以指蘸血，涂于口旁。​​​​​​​​​

[9] 令尹：春秋战国时楚国执政官名，相当于宰相。此指公子围。公元前544年，子木去世，公子围为令尹。​​​​​​​​​

[10] 戒：防备。​​​​​​​​​

[11] 吾子：对对方的敬爱之称，一般用于男子之间。此指赵文子。​​​​​​​​​

[12] 子木（？—公元前545年）：芈姓，屈氏，名建，字子木，春秋时期楚国贵族。公元前548年，继薳子冯担任令尹。公元前546年，子木到宋国，与晋国执政赵武会盟，双方共举十四国弭兵之会。在会盟期间，屈建所带楚军内穿皮甲，与晋国争当盟主。会盟达成，楚、晋平分了霸权。​​​​​​​​​

[13] 驾：凌驾，超越。​​​​​​​​​

[14] 僭：虚伪。​​​​​​​​​

[15] 循：遵守，遵从，遵循。​​​​​​​​​

[16] 是穮是蔉：除草培土。穮，音标，耘田除草。蔉，以土壅苗根。​​​​​​​​​

[17] 不僭不贼，鲜不为则：出自《诗·大雅·抑》：“辟尔为德，俾臧俾嘉。淑慎尔止，不愆于仪。不僭不贼，鲜不为则。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彼童而角，实虹小子。”意谓不骗人不害人，待人以信，很少有不成为榜样的。僭，不信实。贼，伤害。则，取法。​​​​​​​​​

[18] 不能是难：难于不能。是，结构助词，起提宾作用。​​​​​​​​​

[19] 齐侯使晏婴于晋：《左传》原文为“齐侯使晏婴请继室于晋”。继室，续娶之妻。杜预注：“复以女继少姜。”齐侯，指齐景公。晏婴（公元前578—公元前500年），字仲，谥平，习惯上多称平仲，又称晏子，夷维人（今山东高密），春秋后期一位重要的政治家、思想家、外交家，历任齐灵公、齐庄公、齐景公三朝的卿相，辅政长达五十余年。​​​​​​​​​

[20] 叔向：生卒年不详，姬姓，羊舌氏，名肸，字叔向，春秋后期晋国贤臣，公族大夫，历事晋悼公、平公和昭公，以正直和才识见称于时。​​​​​​​​​

[21] 季世：末代，衰败时期。​​​​​​​​​

[22] 陈氏：即后来的田氏，因陈与田古音相近，故古书往往作“田”。公元前672年，陈完入齐，事齐桓公。陈完传五世至陈桓子。景公时，陈桓子施惠于民，民归陈氏，陈氏因而强大。​​​​​​​​​

[23] 公聚朽蠹：朽蠹（音度），朽腐虫蚀。杨伯峻注：“齐君所蓄聚以其太多，年久而腐朽，或生蛀虫。”​​​​​​​​​

[24] 三老冻馁：三老，杜预注：“三老，谓上寿、中寿、下寿。皆八十已上。”冻馁，谓饥寒交迫。​​​​​​​​​

[25] 踊贵：谓受刖刑的人所穿的特制鞋子价钱上涨。踊，古代受刖刑的人所穿的一种特制鞋子。​​​​​​​​​

[26] 痛疾：病痛，痛苦。​​​​​​​​​

[27] 燠休：亦作“燠咻”。优恤，抚慰。燠，音玉。​​​​​​​​​

[28] 获民：谓得民心。​​​​​​​​​

[29] 公室：君主之家，王室。​​​​​​​​​

[30] 罢弊：同“罢敝”，疲劳困敝。​​​​​​​​​

[31] 滋：愈益，更加。​​​​​​​​​

[32] 道殣相望：谓路上饿死的人很多。杜预注：“饿死为殣。”​​​​​​​​​

[33] 女富溢尤：嬖宠之家的富贵更加过分。杜预注：“女，嬖宠之家也。”溢尤，过甚。​​​​​​​​​

[34] 寇雠：亦作“寇仇”。仇敌，敌人。​​​​​​​​​

[35] 家门：上古指卿大夫之家。​​​​​​​​​

[36] 谗鼎：春秋鲁鼎名。​​​​​​​​​

[37] 昧旦丕显，后世犹怠：天不亮就起身，勤奋获取显赫声名，后代还会懈怠。昧旦，天将明未明之时、破晓。​​​​​​​​​

[38] 不悛：不悔改。​​​​​​​​​

[39] 公族：诸侯或君王的同族。​​​​​​​​​

[40] 肸：音西，指羊舌肸，即叔向。​​​​​​​​​

[41] 公：一作“公室”。杨伯峻注：“原无‘室’字，于文于义当有，今依金泽文库本增。”​​​​​​​​​

[42] 湫隘嚣尘：湫隘，音脚爱，低下狭小。杜预注：“湫，下；隘，小。”嚣尘，喧闹扬尘。杨伯峻注：“嚣，喧闹。尘，尘土飞扬。”​​​​​​​​​

[43] 爽垲：高爽干燥。杜预注：“爽，明；垲，燥。”垲，音楷。​​​​​​​​​

[44] 鬻：卖。​​​​​​​​​

[45] 省：减少，削减。省刑，即减少或减轻刑罚。​​​​​​​​​

[46] 楚子使椒举如晋求诸侯：楚灵王派椒举到晋国去请求诸侯盟会，寻求称霸的机会。楚子，指春秋时楚王，因楚君始封为子爵，故称，此地指楚灵王。椒举，即伍举，春秋时楚国大夫，伍员（即伍子胥）祖父。楚灵王三年（公元前538年），伍举出使晋，请诸侯与楚会盟。盟已，诫灵王慎终勿骄，他亦因功著称于楚。​​​​​​​​​

[47] 晋侯：指晋平公。姬姓，晋氏，名彪，公元前557年至公元前532年在位。​​​​​​​​​

[48] 逞：快心，称愿，满意。​​​​​​​​​

[49] 毒：罪恶。​​​​​​​​​

[50] 其使能终：杨伯峻注：“能终，即得终，得善终也。”​​​​​​​​​

[51] 归：结局，归宿。​​​​​​​​​

[52] 适淫虐：适，归向、归从。淫虐，淫乱暴虐。​​​​​​​​​

[53] 三不殆：指三个可恃仗的条件。殆，杜预注：“殆，危也。”​​​​​​​​​

[54] 国险：指晋国河山险固。​​​​​​​​​

[55] 何向而不济：何向，犹言如何、怎样。不济，不成功。​​​​​​​​​

[56] 虞：通“娱”。杨伯峻注引杨树达《读左传》：“虞读如娱。《说文》：‘娱，乐也。’”​​​​​​​​​

[57] 四岳：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的总称。​​​​​​​​​

[58] 三涂：山名，在河南嵩县西南、伊水之北。亦称崖口，又称水门。​​​​​​​​​

[59] 阳城：山名。杨伯峻注：“古阳城在今河南登封县东南，俗名曰城山岭。”​​​​​​​​​

[60] 大室：亦作“太室”。山名，即嵩山。​​​​​​​​​

[61] 荆山：山名。在今湖北省南漳县西部。​​​​​​​​​

[62] 中南：山名，即终南山。​​​​​​​​​

[63] 九州：古代分中国为九州。说法不一。《书·禹贡》作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后以“九州”泛指全中国。​​​​​​​​​

[64] 是不一姓：指这些险要之地并不属一姓所永远拥有。意谓险不可恃，险要之地亦有兴有灭。​​​​​​​​​

[65] 兴国：兴盛的国家。​​​​​​​​​

[66] 从古以然：杨伯峻注：“以同已。”​​​​​​​​​

[67] 德音：好名声​​​​​​​​​

[68] 以亨神人：杨伯峻注：“亨即享”。“人”指祖先的魂灵。​​​​​​​​​

[69] 启：开拓。​​​​​​​​​

[70] 守宇：领土，疆土。杜预注：“于国则四垂为宇。”孔颖达疏：“四垂，谓四境边垂。”​​​​​​​​​

[71] 若何：怎么，为什么。​​​​​​​​​

[72] 齐有仲孙之难：齐国有公孙无知的祸难。仲孙，即公孙无知（？—公元前685年），春秋时期齐国公族，齐僖公弟夷仲年之子。此指春秋时期齐国发生的一场政变。公元前686年，齐国大夫管至父、连称发动叛乱，杀害了当时的国君齐襄公，立公孙无知为齐国国君，但无知继承国君之位后不久即被雍廪的国人所杀。事见《左传》庄公八年、九年。​​​​​​​​​

[73] 晋有里丕之难：晋国有里克、丕郑的祸乱。事见《左传》僖公九年。​​​​​​​​​

[74] 卫邢无难，敌亦丧之：卫邢两国虽没有灾祸，但敌人也灭亡了他们。杜预注：“闵二年狄灭卫，僖二十五年卫灭邢。”丧，灭亡，此谓亡其国。​​​​​​​​​

[75] 亡于不暇：犹云“不暇于救亡”，救亡都来不及。​​​​​​​​​

[76] 惠和：仁爱和顺。​​​​​​​​​

[77] 殒：损毁，死亡。​​​​​​​​​

[78] 楚子合诸侯于申：楚灵王即位的第三年，于楚国的申地大会诸侯。楚子，指楚灵王。合，会集、聚合。申，古国名，姜姓，周封伯夷之后于申，春秋时灭于楚。​​​​​​​​​

[79] 济：成功，成就。​​​​​​​​​

[80] 夏启有钓台之享：夏启有钓台的宴享。夏启，大禹的儿子。钓台，在今河南省禹州市南，夏启曾享诸侯于此。​​​​​​​​​

[81] 商汤有景亳之命：商汤有景亳的誓命。商汤，子姓，名履，卜辞称太乙、高祖乙，灭夏后又称武王、武汤、成汤或成唐，是商朝建立者。景亳，为商汤受命之地，或谓即偃师。​​​​​​​​​

[82] 周武有孟津之誓：周武王有孟津的盟誓。孟津即盟津，在今河南省孟津县东北、孟县西南。相传周武王曾两次会诸侯于盟津。​​​​​​​​​

[83] 成有岐阳之搜：指周成王在岐山南面的一次大规模狩猎活动。杜预注：“周成王归自奄，大搜于岐山之阳。”搜，打猎，特指春猎。一说秋猎为搜。《公羊传·桓公四年》：“春曰苗，秋曰搜，冬曰狩。”​​​​​​​​​

[84] 康有酆宫之朝：周康王有酆宫的朝觐。酆宫，周文王宫名，在今陕西省户县北。杜预注：“酆在始平鄠县东，有灵台，康王于是朝诸侯。”一说为文王庙。​​​​​​​​​

[85] 穆有涂山之会：周穆王有涂山的朝会。穆，周穆王，姬姓，名满，昭王之子，周王朝第五位帝王。涂山，在今安徽怀远县东南、淮河东岸。​​​​​​​​​

[86] 齐桓有召陵之师：齐桓公于公元前656年，率领齐、宋、陈、卫、郑、许、鲁、曹、邾诸国军队进攻楚国的盟国蔡国，蔡军不战而溃。陈兵楚境，楚国见盟军强大，不敢率军交战，齐以楚不向王室朝贡相质询。两国军队从春天相持到夏天，都不敢轻易进攻对方。楚国派大夫屈完与齐讲和。齐见楚国无隙可乘，便退军到召陵（今河南郾城东南），双方在召陵结盟，史称“召陵之盟”。召陵之师就是指齐桓公讨伐楚国的精锐部队。​​​​​​​​​

[87] 晋文有践土之盟：城濮之战晋胜楚后，公元前632年，晋文公大会诸侯于践土（当时衡雍附近，今河南省境内），周襄王命令王室大臣尹氏、王子虎和内使叔兴父策命晋文公为“侯伯”。践土，古地名，春秋属郑，在今河南原阳西南。​​​​​​​​​

[88] 用命：执行命令，听从命令。​​​​​​​​​

[89] 夏桀为仍之会，有缗叛之：夏桀曾会诸侯于仍，有缗氏于会盟中途逃归，夏桀遂灭有缗。仍和有缗都是古国名。​​​​​​​​​

[90] 商纣为黎之搜，东夷叛之：黎之搜，商纣王曾在黎丘举行田猎。黎，东夷之国，地不详。东夷，古代对我国中原以东各族的统称。​​​​​​​​​

[91] 周幽为大室之盟，戎狄叛之：大室，即嵩山。《竹书纪年》：“幽王十年春，王及诸侯盟于大室。十一年，申人、鄫人及犬戎入宗周弒王。”故曰“戎狄叛之”。​​​​​​​​​

[92] 汰：通“泰”。骄泰，奢侈。​​​​​​​​​

[93] 弃命：违命，抛弃命令。​​​​​​​​​

[94] 无乃：相当于“莫非”“恐怕是”，表示委婉测度的语气。​​​​​​​​​

[95] 子产：名侨，字子产，又字子美，郑穆公之孙，故称公孙侨。春秋时期郑国（今河南新郑）人，著名的政治家和思想家。是第一个将刑法公布于众的人，曾铸刑书于鼎，史称“铸刑书”，是法家的先驱者。他在郑国为相二十多年，仁厚慈爱，轻财重德，爱民重民，执政期间在政治上颇多建树。​​​​​​​​​

[96] 左师：官名，春秋时期为宋国的卿，与右师一起执政。​​​​​​​​​

[97] 愎谏：坚持己见，不听规劝。​​​​​​​​​

[98] 远恶：罪恶遍及远方。​​​​​​​​​

[99] 公如晋：鲁昭公到晋国去。​​​​​​​​​

[100] 自郊劳至于赠贿：郊劳，到郊外迎接并慰劳。赠贿，赠送财物。杜预注：“去则赠之以货贿。”​​​​​​​​​

[101] 晋侯谓汝叔齐：晋侯，指晋平公。汝叔齐，晋国大夫，位列九卿。​​​​​​​​​

[102] 何为：为什么，何故。​​​​​​​​​

[103] 仪：仪式，礼节。​​​​​​​​​

[104] 子家羁：鲁庄公的玄孙懿伯。世称子家懿伯、子家子。他作为鲁昭公的大夫，多次劝谏鲁昭公振作朝政，抵制以季平子为首的三桓势力，鲁昭公不听。昭公二十五年（公元前517年），鲁昭公在郈昭伯的怂恿下，讨伐三桓。子家羁劝谏昭公不能操之过急。结果昭公失败，郈昭伯被杀。子家羁随鲁昭公流亡齐鲁之交的郓地和干侯，并一直跟随至昭公三十二年（公元前510年），是年昭公去世。次年，叔孙成子迎葬鲁昭公，子家羁拒绝与他会面。​​​​​​​​​

[105] 奸大国之盟：触犯大国的盟约。奸，干犯、扰乱。此指干犯昭公元年会虢之盟。​​​​​​​​​

[106] 凌虐小国：指鲁国伐莒取郓。凌虐，欺压虐待。​​​​​​​​​

[107] 利人之难：乘人之危取得利益。指往年莒国内乱，鲁国夺取其郓地。​​​​​​​​​

[108] 不知其私：不知道他自己也存在着危难。私，自己。​​​​​​​​​

[109] 公室四分，民食于他：指鲁国公室军队一分为四后，百姓取食于季孙、叔孙、孟孙三家。​​​​​​​​​

[110] 思莫在公，不图其终：人民的心思已不放在鲁国公室上，昭公的心里也不考虑后果。思，人民的思想、民心。终，最后结局。​​​​​​​​​

[111] 不恤其所：不忧虑自己的处境。杨伯峻注：“不以其地位可危为忧。”恤，忧虑、忧患。​​​​​​​​​

[112] 将于此乎在：“将在于此乎”之倒装句。​​​​​​​​​

[113] 屑屑焉习仪以亟：屑屑，劳瘁匆迫貌。习仪，演习礼仪。亟，紧急、急需。​​​​​​​​​

[114] 叔侯：即汝叔齐。​​​​​​​​​

[115] 晋韩宣子如楚送女：上年椒举使晋，为楚灵王请婚，晋许之，至是使韩宣子如楚送女。韩宣子，即韩起（？—公元前514年），姬姓，韩氏，名起，谥号曰“宣”，史称韩宣子，春秋后期晋国卿大夫，六卿之一。​​​​​​​​​

[116] 介：副。​​​​​​​​​

[117] 上卿、上大夫：指韩宣子和叔向。周王室及各诸侯国的官阶分为卿、大夫、士三等，每等中又各分为上、中、下三级。​​​​​​​​​

[118] 阍：音昏，守门人。​​​​​​​​​

[119] 司宫：官名，主管宫内之事，以阉人充任。​​​​​​​​​

[120] 薳启疆：楚国太宰。​​​​​​​​​

[121] 城濮之役：公元前632年，晋、楚两军为争夺中原地区霸权，在城濮（今山东-城西南）交战，晋国获胜，奠定了其霸主的地位。​​​​​​​​​

[122] 晋无楚备：晋国获胜后没有预防楚国再犯的准备。​​​​​​​​​

[123] 邲：音必，古地名，春秋郑邑，在今河南荥阳东北。《春秋·宣公十二年》：“晋荀林父帅师及楚子，战于邲，晋师败绩。”邲之战，即周定王十年（公元前597年），晋、楚争霸中原的战争，在这次战争中，楚庄王率军在郑地邲大败晋军。​​​​​​​​​

[124] 鄢：古邑名，春秋莒邑，又名鄢陵，在今山东省沂水县境。鄢陵之战是公元前575年晋国和楚国为争夺中原霸权，在鄢陵发生的战争。这是晋楚争霸战争中继城濮之战、邲之战后第三次，也是两国最后一次主力军队的会战。​​​​​​​​​

[125] 姻亲：由婚姻关系而结成的亲戚。​​​​​​​​​

[126] 谁其重此：谁来承担这个责任。重，担当、负责。俞樾《群经平议·春秋左传三》：“重犹任也……重与任义本相因，故亦得相通。‘谁其重此’即‘谁其任此’，言谁任其咎也。”​​​​​​​​​

[127] 麇至：群集而来。麇，音群。​​​​​​​​​

[128] 荐女：进奉晋女之意。荐，进献、送上。​​​​​​​​​

[129] 致：送达，使达到。​​​​​​​​​

[130] 速寇：招来敌人。速，招致。​​​​​​​​​

[131] 遗之禽：即送给晋国被俘虏。遗，给予。禽，“擒”的古字。 ​​​​​​​​​

[132] 不谷：古代王侯自称的谦词。​​​​​​​​​

[133] 无辱：是臣子竭力劝谏，国君已知过错而表示歉意时的习惯用语。​​​​​​​​​

[134] 铸刑书：把刑法铸在鼎上。刑书，刑法的条文。​​​​​​​​​

[135] 诒：给予，赠送。​​​​​​​​​

[136] 议事以制：杨伯峻注，“议读为仪。仪，度也。制，断也。谓度量事之轻重，而据以断其罪。”​​​​​​​​​

[137] 刑辟：刑法，刑律。​​​​​​​​​

[138] 争心：争夺之心，争斗之心。​​​​​​​​​

[139] 禁御：禁止，制止。​​​​​​​​​

[140] 闲：防止，限制。​​​​​​​​​

[141] 纠：杨伯峻注，“《周礼·大司寇》：‘以五刑纠万民。’郑玄注，‘纠犹察异之。’盖谓纠有约束之意。”​​​​​​​​​

[142] 奉：杜预注，“奉，养也。”​​​​​​​​​

[143] 制为禄位，以劝其从：杨伯峻注，“立官品高下俸禄厚薄之制，以勉励顺从教诲者。”禄位，俸给与爵次，泛指官位俸禄。​​​​​​​​​

[144] 严断刑罚，以威其淫：严厉地断案判刑，以威摄放纵的人。严断，孔颖达疏：“严断，言其不放舍也。”淫，杜预注：“淫，放也。”​​​​​​​​​

[145] 惧其未也：杨伯峻注，“犹恐未能奏效。”​​​​​​​​​

[146] 耸：劝勉，奖励。​​​​​​​​​

[147] 莅之以强：以庄重威严面对他们。莅，临视，治理。强，杨伯峻注：“强谓威严。”​​​​​​​​​

[148] 断之以刚：有违犯者则坚决判刑。断，判罪，判决。​​​​​​​​​

[149] 上：杨伯峻注，“上谓执政之卿。”​​​​​​​​​

[150] 长：杨伯峻注，“长，如《墨子·尚同篇》之乡长。《尚同》云：‘乡长，固一乡之贤者也。’”​​​​​​​​​

[151] 任使：差遣，委用。​​​​​​​​​

[152] 辟：法，法度。​​​​​​​​​

[153] 忌：顾忌，忌惮。​​​​​​​​​

[154] 并：副词。普遍；全都。​​​​​​​​​

[155] 以征于书：征引刑法作为根据。征，证验。书，此指刑书、法律。​​​​​​​​​

[156] 夏有乱政而作禹刑：乱政，杨伯峻注：“乱政谓民有犯政令者。”禹刑，即夏之《赎刑》。​​​​​​​​​

[157] 汤刑：商汤制定的刑法。《竹书纪年》卷上：“〔祖甲〕二十四年重作《汤刑》。”​​​​​​​​​

[158] 九刑：周代刑书名。杜预注：“周之衰，亦为刑书，谓之《九刑》。”​​​​​​​​​

[159] 三辟：谓夏、商、周三代之刑法。​​​​​​​​​

[160] 叔世：犹末世、衰乱的时代。孔颖达疏引服虔云：“政衰为叔世。”​​​​​​​​​

[161] 制参辟：参辟，即三辟。杜预注，“制参辟，谓用三代之末法。”​​​​​​​​​

[162] 靖民：杨伯峻注，“靖，安也。”​​​​​​​​​

[163] 诗曰二句：服虔云，“仪，善；式，用；刑，法；靖，谋也。言善用法文王之德，日日谋安四方。”仪式，取法。语本《诗·周颂·我将》：“仪式刑文王之典，日靖四方。”​​​​​​​​​

[164] 仪刑文王，万邦作孚：语出《诗·大雅·文王》。服虔云：“仪，善也。刑，法也。善用法者，文王也。言文王善用其法，故能为万国所信也。”朱熹集传：“仪，象。刑，法。”作孚，信服、信从。​​​​​​​​​

[165] 争端：争讼的依据。指刑书。孔颖达疏：“端谓本也，今铸鼎示民，则民知争罪之本在于刑书矣……刑书无违礼之罪，民必弃礼而不用矣。”​​​​​​​​​

[166] 锥刀之末：比喻小事、微利。​​​​​​​​​

[167] 乱狱滋丰：乱狱，不容易判决的大案。滋，增长，增加。丰，盛多。多指事物的数量。​​​​​​​​​

[168] 贿赂：谓私赠财物而有所请托。​​​​​​​​​

[169] 复书：答覆来信。亦指回复的信。​​​​​​​​​

[170] 若吾子之言：孔颖达疏：“若，如也。诚如吾子之言也。”​​​​​​​​​

[171] 侨：指子产，子产复姓公孙，名侨，字子产，又字子美。​​​​​​​​​

[172] 救世：孔颖达疏：“当时郑国大夫邑长，盖有断狱不平，轻重失中，故作此书以令之，所以救当世。” ​​​​​​​​​

[173] 逆：迎接，迎候。此指郊迎。​​​​​​​​​

[174] 公子弃疾：即后来之楚平王，芈姓，熊氏，名弃疾，继楚王位后改名居，又被称为陈公、蔡公，是楚灵王之弟，楚共王的幼子。公子弃疾如晋，为报前年韩宣子送女如楚之事。​​​​​​​​​

[175] 楚僻我衷：杜预注：“僻，邪也；衷，正也。”僻，邪僻、偏离正道。衷，正、正派。​​​​​​​​​

[176] 书：逸书，特指古文《尚书》。因西汉时出自孔子旧宅壁中，未立博士传之，故名。​​​​​​​​​

[177] 无宁：杜预注：“无宁，宁也。”无，语首助词，无义。​​​​​​​​​

[178] 楚子之为令尹也：楚灵王还是令尹之时。楚子，指楚灵王，即公子围。公元前544年，子木（屈建）去世，公子围为令尹。​​​​​​​​​

[179] 为王旌以田：打着楚王的旌旗去打猎。王旌，本指周天子车上的旌旗，此指楚王所用之旌。杨伯峻注：“王旌，楚王所用。楚称王，据《新序·义勇篇》‘臣以君旗拽地’之语，是楚王用周天子之旌。据《左传》孔疏引《礼纬·稽命征》，又《周礼·夏官·节服氏》疏引《礼纬·含文嘉》，并谓旌有飘带，古谓之旒。天子之旗，十二旒，长九仞（七尺曰仞），插于田车，旒曳地；诸侯旌九旒七仞，下端与轸（车后横木）齐高；卿大夫旌七旒五仞，下端与车较（车两旁之横木，亦名车耳）齐高。王念孙颇疑此说，详其《广雅疏证·释天·旌旗》。若此说可信，则楚令尹只能用七旒五仞之旌，而楚灵王为令尹时却用十二旒九仞之旌，与昭元年《传》述其‘设服离卫’同意。”田，狩猎。​​​​​​​​​

[180] 芋尹无宇断之：芋尹，春秋时楚国官名。杨伯峻注：“芋尹为官名。《哀公十五年》陈国亦有芋尹。《新序·义勇篇》误作‘芊尹’，云：‘芊尹文者，荆之殴鹿彘者也。’《新序》所述人名虽不同，事实却类似，则芋尹为殴兽之官。”断之，斩断旗上的飘带，减少数目或长度。​​​​​​​​​

[181] 堪：能承受。​​​​​​​​​

[182] 章华之宫：楚离宫名，说法不一，一说在今湖北省监利县西北，晋杜预以为春秋时楚灵王所建者即此。​​​​​​​​​

[183] 亡人：逃亡者，流亡者。​​​​​​​​​

[184] 阍：守门人。​​​​​​​​​

[185] 执：拘捕。​​​​​​​​​

[186] 与：允许，许可。​​​​​​​​​

[187] 辞：解说，辩解。​​​​​​​​​

[188] 经略：经营治理。杜预注：“经营天下，略有四海，故曰经略。”​​​​​​​​​

[189] 正封：正其封地的疆界，使之合乎定分。正，治理。​​​​​​​​​

[190] 封略：封界，边境。​​​​​​​​​

[191] 食土之毛：杨伯峻注：“杜预注：‘毛，草也。’《公羊》宣十二年《传》‘不毛之地’，据何休注，毛，谓五谷。此谓食生产于土者。”​​​​​​​​​

[192] 天有十日：杜预注：“甲至癸。”即十天干所表示的日子。​​​​​​​​​

[193] 人有十等：《左传》原文有“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皂，皂臣舆，舆臣隶，隶臣僚，僚臣仆，仆臣台”之句。​​​​​​​​​

[194] 荒阅：大搜。大搜索。杜预注：“荒，大也；阅，搜也。有亡当大搜其众。”​​​​​​​​​

[195] 先君文王：指楚文王。楚武王子，芈姓，熊氏，名资。​​​​​​​​​

[196] 仆区：春秋楚刑书名。服虔曰：“仆，隐也；区，匿也。为隐匿亡人之法也。”杨伯峻注：“今言窝藏。”​​​​​​​​​

[197] 盗所隐器：隐藏盗贼的赃物。杜预注：“隐盗所得器。”​​​​​​​​​

[198] 所以封汝也：杜预注：“行善法，故能启疆北至汝水也。”孔颖达疏：“仆区之法，所以封汝，言去盗贼，所以大启封疆也。”汝，古水名，源出河南省鲁山县大盂山，流经宝丰、襄城、郾城、上蔡、汝南，注入淮河。​​​​​​​​​

[199] 逃臣：逃亡之臣。​​​​​​​​​

[200] 数：数说，一件一件地说。有列举之意。​​​​​​​​​

[201] 逋逃：本指逃亡的罪人，此谓藏纳、窝藏。逋，音不（平声）。​​​​​​​​​

[202] 萃渊薮：萃，聚集、汇集。渊，深潭，鱼群集处。薮，音叟，草野，亦指水少而草木丰茂的沼泽。言天下罪人逋逃者，以纣为主，集而归之，如鱼藏于深渊、兽聚于薮泽。​​​​​​​​​

[203] 始求诸侯而则纣：求，获得、得到。则，仿效、效法。​​​​​​​​​

[204] 二文：即周文王和楚文王。​​​​​​​​​

[205] 盗有所在矣：杨伯峻注：“杜注：‘言王亦为盗。’因其窝藏逃亡者。”​​​​​​​​​

[206] 取而臣以往：杨伯峻注：“许其执王宫之逃阍。往，去也。”而，你、你的。​​​​​​​​​

[207] 盗有宠：杜预注：“盗有宠，王自谓，为葬灵王张本。”​​​​​​​​​

[208] 舍：开释，赦免。​​​​​​​​​

[209] 魏榆：杨伯峻注：“杜预注：‘魏榆，晋地。’战国时属赵，《史记·秦纪》，庄襄王三年攻赵榆次，即此魏榆，在今山西榆次市西北。”​​​​​​​​​

[210] 师旷：字子野，山西洪洞人，春秋时著名乐师。他生而无目，故自称盲臣、瞑臣。为晋大夫，亦称晋野。博学多才，尤精音乐，善弹琴，辨音力极强。以“师旷之聪”闻名于后世。​​​​​​​​​

[211] 凭：依附，附着。​​​​​​​​​

[212] 滥：虚妄不实。孔颖达疏：“民听滥，失实，无言而妄称有言也。”​​​​​​​​​

[213] 抑：连词。但是，然而。表示转折。​​​​​​​​​

[214] 怨讟：亦作“怨黩”，怨恨诽谤。​​​​​​​​​

[215] 崇侈：高大华丽。​​​​​​​​​

[216] 雕：“凋”的古字，力尽貌。​​​​​​​​​

[217] 性：生命，生机。杜预注：“性，命也。民不敢自保其性命。”​​​​​​​​​

[218] 虒祁之宫：据《读史方舆纪要》：“宫在今山西曲沃县西南四十九里，新绛县南六里。”杨伯峻注：“《水经·汾水注》云：汾水西径虒祈宫北，横水有故梁截汾水中，凡有三十柱，柱径五尺，截与水平，盖晋平公之故梁也。物在水，故能持久而不败。’又《浍水注》云：‘又西南过虒祁宫南，其宫也背汾面浍，西则两川之交会也。’则当在今侯马市附近。”​​​​​​​​​

[219] 子野：即师旷，字子野。​​​​​​​​​

[220] 信而有征：真实而有依据。信，诚实不欺。征，证明、证验。​​​​​​​​​

[221] 僭：虚伪，不真实。​​​​​​​​​

[222] 怨咎：埋怨，责备。​​​​​​​​​

[223] 诸侯必叛：杨伯峻注：“十三年《传》云：‘晋成虒祁诸侯朝而归者皆有贰心。’”​​​​​​​​​

[224] 咎：灾祸，不幸之事。与“休”相对。​​​​​​​​​

[225] 叔弓：即公孙婴齐，姬姓，字叔弓，春秋时期鲁国大夫。​​​​​​​​​

[226] 游吉相郑伯：游吉（？—公元前507年），字太叔，公孙虿之子，春秋时郑国正卿，年少有仪度，支持子产改革，受到重视，公元前522年继子产执政。郑伯，指郑简公（公元前570年—公元前530年），春秋时郑国国君，姬姓，名嘉，郑僖公子，在位期间，任子产为卿，郑赖以存，在位三十六年。​​​​​​​​​

[227] 子大叔：即游吉，字太叔（即大叔），世人尊称其为“子大叔”。​​​​​​​​​

[228] 甚哉其相蒙：甚，过分。蒙，欺瞒、蒙蔽。​​​​​​​​​

[229] 吊：伤痛，凭吊。​​​​​​​​​

[230] 周甘人与晋阎嘉争阎田：杨伯峻注：“甘人，据下文，指甘大夫襄。甘在今洛阳市西南，亦见僖二十四年《传》注。阎嘉，晋阎县大夫。阎地未详，据《传》文及定四年《传》“取于有阎之土以共王职”，当距甘不远。”​​​​​​​​​

[231] 晋梁丙、张趯率阴戎伐颍：阴戎，古代少数民族名。西戎之一，即陆浑之戎，因其居住于河南山北，故称。一说陆浑近阴地，故名。颍，古地名，位于河南登封县东、颍水以北，本为春秋时周邑，后属郑。​​​​​​​​​

[232] 王使詹桓伯辞于晋：王，指当时的周景王。詹桓伯，杨伯峻注：“据《路史·国名纪五》，詹桓伯为詹父（见桓十年《传》）后。”辞，责备。​​​​​​​​​

[233] 文、武、成、康之建母弟：杨伯峻注：“建母弟，封母弟以土建国也。虢仲、虢叔为文王母弟；管、蔡、郕、霍、鲁、卫、毛、聃，《史记》以为武王母弟；唐叔，成王母弟。惟康王母弟不见《书》《传》。详孔《疏》。”​​​​​​​​​

[234] 以藩屏周：作周屏障，护卫周朝。藩屏，捍卫。​​​​​​​​​

[235] 亦其废坠是为：杜预注：“为后世废坠，兄弟之国，当救济之也。”孔颖达疏：“亦其虑后世子孙，或有废队王命，望诸侯共救济之，是为此也。”杨伯峻注：“建母弟者，防周室之废坏与堕落耳。”​​​​​​​​​

[236] 先王居梼杌于四裔：梼杌，音桃物，传说为远古的恶人“四凶”之一，或谓即鲧。《左传·文公十八年》：“舜臣尧，宾于四门，流四凶族浑敦、穷奇、檮杌、饕餮，投诸四裔，以御螭魅。”四裔，指幽州、崇山、三危、羽山四个边远地区，因在四方边裔，故称，亦指四方边远之地。​​​​​​​​​

[237] 魑魅：“魑”，《左传》原文作“螭”，传说山林中害人的怪物。亦喻各种坏人。杜预注：“螭魅，山林异气所生，为人害者。”杨伯峻注：“螭魅，古人幻想中之怪物能为人害者。”​​​​​​​​​

[238] 允姓之奸，居于瓜州：允姓，古代部族名。杜预注：“允姓，阴戎之祖。”奸，歹徒、恶人。此乃对允姓阴戎的蔑称。瓜州，古地名，即今甘肃敦煌，一说在今秦岭南北两坡。​​​​​​​​​

[239] 伯父惠公归自秦而诱以来：杨伯峻注：“此周王称晋之先君惠公为伯父，亦犹十五年《传》景王称晋先祖唐叔为叔父。当时天子于同姓诸侯，无论其生其死，皆称伯父或叔父。僖十五年晋惠公自秦归，二十二年秦、晋始迁陆浑之戎伊川，非自秦归即迁戎。”​​​​​​​​​

[240] 逼我诸姬：逼，逼迫，威胁。诸姬，众姬姓之国。即周朝（姓姬）的各个同母兄弟建立的国家。​​​​​​​​​

[241] 郊甸：城邑外百里及二百里之内，泛指郊畿。杜预注：“邑外为郊，郊外为甸。”​​​​​​​​​

[242] 后稷封殖天下，今戎制之，不亦难乎：后稷，周的始祖，名弃，曾经被尧举为“农师”，被舜命为后稷，善于种植各种粮食作物，被认为是开始种稷和麦的人。杨伯峻注：“二年《传》‘封殖此树’，封是培土，殖是生长五谷。此言后稷教天下之民稼穑，今为戎狄制为牧地，于我为天子者甚难为也。《吴语》：‘天王既封殖越国。封殖为缔造、创立之意。则此句亦可解为后稷创立天下，而今为戎狄割据，于我甚难为也。”​​​​​​​​​

[243] 在：杨伯峻注：“在犹于也。”​​​​​​​​​

[244] 冠冕：古代帝王、官员所戴的帽子。​​​​​​​​​

[245] 谋主：出谋划策的主要人物。​​​​​​​​​

[246] 裂冠毁冕：比喻背弃王室。​​​​​​​​​

[247] 拔本塞源：比喻背弃根本。​​​​​​​​​

[248] 专：专断，擅自行事。​​​​​​​​​

[249] 虽戎狄其何有余一人：杨伯峻注：“言晋本是保护周室之国，尚心目中无天子，戎狄更视我若不存在也。”何有，用反问的语气表示不怜惜、不爱重等。​​​​​​​​​

[250] 宣子：指韩宣子，即韩起。​​​​​​​​​

[251] 文之伯也，岂能改物：文，指晋文公。伯，通“霸”，称霸、做诸侯的盟主。改物，改变前朝的文物制度。多指改正朔、易服色。杜预注：“言文公虽霸，未能改正朔、易服色。”​​​​​​​​​

[252] 翼戴：辅佐拥戴。​​​​​​​​​

[253] 暴蔑宗周：暴蔑，欺罔蔑视。宗周，指周王室。因周为所封诸侯国之宗主国，故称。​​​​​​​​​

[254] 宣示其侈：宣示，显示、展示。侈，杨伯峻引《说文》：“侈，掩胁也。一曰奢泰也。”段玉裁云：“凡自多以陵人曰侈，此侈之本义也。”​​​​​​​​​

[255] 贰：违背，背叛。​​​​​​​​​

[256] 直：有理，正义。​​​​​​​​​

[257] 使赵成如周：《左传》原文作“王有姻丧，使赵成如周吊”。赵成，春秋时晋国六卿之一，赵武之子，赵简子之父。​​​​​​​​​

[258] 致阎田，反颍俘：《左传》原文作：“且致阎田与襚，反颍俘。”襚，送死者之衣。反颍俘，杨伯峻注：“遗反攻颍时之俘虏。”​​​​​​​​​

[259] 囿：古代帝王畜养禽兽以供观赏的园林。汉以后称苑。​​​​​​​​​

[260] 季平子（？—公元前505年）：即季孙意如。春秋时鲁国正卿，姬姓，季氏，谥平，史称“季平子”。季平子辅佐鲁昭公、鲁定公，专鲁国之政，甚至摄行君位将近十年。​​​​​​​​​

[261] 叔孙昭子（？—公元前517年）：姬姓，叔孙氏，名婼，一名舍，谥号曰“昭”，史称“叔孙昭子”。春秋时鲁国政治家、外交家，三桓之一、叔孙氏宗主，是尽忠为国的纯臣。叔孙婼主要从事外交，对内和睦诸卿，尽力抵制季氏的扩张，对外为鲁国奔走诸侯各国，以其优异的外交辞令与坚贞不二的政治节操为世人所敬仰。​​​​​​​​​

[262] 经始勿亟，庶人子来：杨伯峻注：“言文王营造灵台，命以‘营造开始不必急于为之’，百姓却踊跃而来，如同儿子。”语出《诗·大雅·灵台》：“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朱熹集传：“文王之台，方其经度营表之际，而庶民已来作之，所以不终日而成也。虽文王心恐烦民，戒令勿亟，而民心乐之，如子趣父事，不召自来也。”经始，开始营建、开始经营。亟，疾速，与“缓慢”相对。庶人，平民、百姓。子来，谓民心归附，如子女趋事父母，不召自来，竭诚效忠。​​​​​​​​​

[263] 剿民：犹劳民。劳扰百姓。​​​​​​​​​

[264] 楚子次于乾溪：楚子，指楚灵王。次，停留。乾溪，地名，春秋时属楚，在今安徽省亳县东南。《公羊传·昭公十三年》：“灵王为无道，作乾溪之台，三年不成。”​​​​​​​​​

[265] 仆析父：春秋时期楚国大夫，楚灵王的侍从。​​​​​​​​​

[266] 右尹子革夕：右尹，为楚国官名，后为复姓。子革，杜预注：“子革，郑丹。”夕，古代指傍晚晋见君王。​​​​​​​​​

[267] 鼎：相传夏禹铸九鼎，历商至周，为传国的重器。后遂以指代国家政权和帝位。​​​​​​​​​

[268] 服事：五服之内所封诸侯定期朝贡，各依服数以事天子。亦泛谓尽臣道。​​​​​​​​​

[269] 唯命是从：同“唯命是听”。只要吩咐便听从。谓绝对服从。​​​​​​​​​

[270] 昔我皇祖伯父昆吾，旧许是宅：杨伯峻注：“据《史记·楚世家》，陆终生子六人，一曰昆吾，六曰季连。季连为芈姓，楚其后也。是昆吾为楚远祖之兄，故曰皇祖伯父。哀十七年《传》云卫侯梦见人登昆吾之观，是昆吾本在卫。《国语·郑语》‘昆吾为夏伯矣。’韦昭注：其后夏衰，昆吾为夏伯，迁于旧许。旧许即许国，今河南许昌市，后迁于叶，又迁于夷，故其地为郑所得，谓之旧许。”皇祖，君主的祖父或远祖。宅，定居居住。​​​​​​​​​

[271] 贪赖：贪图。杨伯峻注：“赖，利也。”​​​​​​​​​

[272] 城：筑城。​​​​​​​​​

[273] 陈、蔡、不羹：陈，春秋诸侯国名，在今河南淮阳及安徽亳州一带。蔡，周时诸侯国名。周武王弟叔度始封于蔡，后因反叛，被流放而死。周成王复封其子蔡仲于此。不羹，春秋楚地，有二：东不羹城在今河南省舞阳县西北，西不羹城在今河南省襄城县东南。​​​​​​​​​

[274] 赋：兵，军队。《论语·公冶长》：“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朱熹集注：“赋，兵也，古者以田赋出兵，故谓兵为赋。”​​​​​​​​​

[275] 专：完全。​​​​​​​​​

[276] 望：指有声望、威望的人或物。​​​​​​​​​

[277] 如响：响，回声。杜预注：“讥其顺王心如响应声。”​​​​​​​​​

[278] 摩厉以须：亦作“摩厉以需”，亦作“摩砺以须”。磨刀以待。比喻做好准备，待时而动。​​​​​​​​​

[279] 吾刃将斩之矣：杜预注：“以己喻锋刃，欲自摩厉以断王之淫慝。”​​​​​​​​​

[280] 左史倚相趍过：左史，官名，春秋时晋、楚两国设置。《礼记·玉藻》谓左史记动、右史记言。杜预注：“倚相，楚史名。”趍过，快步走过，表示恭敬。“趍”同“趋”。​​​​​​​​​

[281] 三坟、五典、八索、九丘：杜预注：“皆古书名。”​​​​​​​​​

[282] 肆：不受拘束，纵恣。​​​​​​​​​

[283] 周行：巡行，绕行。​​​​​​​​​

[284] 车辙马迹：车马行过的痕迹。​​​​​​​​​

[285] 祭公谋父作祈招之诗：祭公谋父，周穆王时大臣，周王室卿士，周公之后人，封于祭，故叫祭公，谋父为其名。《史记·周本纪》。祈招，杜预注：“祈父，周司马，世掌甲兵之职，招其名。祭公方谏游行，故指司马官而言。此诗逸。”​​​​​​​​​

[286] 王是以获没于祗宫：获没，得以善终、得以寿终正寝。没，通“殁”。《穆天子传》注引《竹书纪年》：“穆王元年筑祗宫于南郑。”南郑（在今陕西华县北）周畿内邑，周穆王都此，因在镐京南，故称。又因在新郑西，也叫西郑。​​​​​​​​​

[287] 愔愔：和悦安舒貌。​​​​​​​​​

[288] 式昭德音：孔颖达疏：“穆王之时，有祈父官，名招，即是司马官也，职掌兵甲，常从王行。祭公谏王游行，设言以戒司马也。言‘祈招之愔愔’，美其志性，安和愔愔然也。女当用此职掌，以明我王之德音也。”式昭，用以光大。杜预注：“式，用也；昭，明也。”德音，好名声。​​​​​​​​​

[289] 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孔颖达疏：“思使我王之德度，用如玉然，用如金然，使之坚而且重，可宝爱也。”王度，王者的德行器度。​​​​​​​​​

[290] 形民之力，而无醉饱之心：杜预注：“言国之用民，当随其力任，如金冶之器，随器而制形，故言形民之力，去其醉饱过盈之心。”形，李富孙《春秋左传异文释》云：“形为型之假借字。谓程量其力之所能为而不过也。”醉饱，谓酒食过度。孔颖达疏：“食充其腹谓之饱，酒卒其量谓之醉。醉饱者，是酒食餍足过度之名也。”​​​​​​​​​

[291] 揖：拱手行礼。​​​​​​​​​

[292] 馈不食，寝不寐：馈，进食于人。寝，睡；卧。寐，睡；入睡。​​​​​​​​​

[293] 自克：自我克制。​​​​​​​​​

[294] 难：本指危难，引申为罹难。楚灵王最终自缢而死。​​​​​​​​​

[295] 志：通“识（志）”。记住；记载。​​​​​​​​​

[296] 克己复礼：约束自我，使言行合乎先王之礼。​​​​​​​​​

[297] 信：果真，确实。杨伯峻注：“信，诚也。” ​​​​​​​​​

[298] 季平子立，而不礼于南蒯，南蒯以费叛：事在昭公十二年。《左传·昭公十二年传》：“季平子立，而不礼于南蒯，……南蒯惧不克，以费叛如齐。”南蒯，杜预注：“蒯，南遗之子，季世费邑宰。”费，古地名。春秋鲁邑，在今山东省费县西北。​​​​​​​​​

[299] 叔弓围费：事在昭公十三年春。叔弓，姬姓，子叔氏，名婴齐，谥声，鲁文公之孙，故多称公孙婴齐。​​​​​​​​​

[300] 令见费人执之：杨伯峻注：“令叔弓之军见费人则执之。”执，拘捕。​​​​​​​​​

[301] 囚俘：俘虏。​​​​​​​​​

[302] 冶区夫：鲁国大夫。​​​​​​​​​

[303] 寒者衣之，饥者食之：衣，谓给人穿上衣服。食，拿东西给人吃。​​​​​​​​​

[304] 令主：贤德的君主。​​​​​​​​​

[305] 共其乏困：共，通“供”。供给；供应。乏困，缺乏、不足。​​​​​​​​​

[306] 谁与居邑：杨伯峻注：“谁与南氏居于围城之中。”​​​​​​​​​

[307] 惮：畏难，畏惧。​​​​​​​​​

[308] 惧：恐吓；威胁。​​​​​​​​​

[309] 疾而叛，为之聚也：杨伯峻注：“若季氏执费人为囚俘，费民将憎恨季氏而叛，是为南氏聚民也。”疾，厌恶、憎恨。​​​​​​​​​

[310] 诸侯皆然：然，代词，如此、这样。杨伯峻注：“谓诸侯皆虐民。”​​​​​​​​​

[311] 荀吴（？—公元前519年）：姬姓，中行氏，名吴。因中行氏出自荀氏，故亦称荀吴，中行将军荀偃之子，是中行氏四世祖。春秋后期晋国名将，率军多与戎狄部落作战，扫平晋国周边的游牧部落。周灵王十八年春，荀偃病卒，范丐、荀吴迎丧以归，晋侯使范丐为中军元帅，以荀吴为中军副将。公元前519年卒，谥穆，称穆伯吴或中行穆子。​​​​​​​​​

[312] 鲜虞：古族名，春秋时白狄的一支，常受晋国的侵犯。分布在今河北境内，以正定为中心。春秋末年建立中山国。​​​​​​​​​

[313] 鼓：古国名。春秋时鼓国，在今河北省晋县以西，为白狄的一支。杜预注：“鼓，白狄之别，巨鹿下曲阳县有鼓聚。”​​​​​​​​​

[314] 穆子：即荀吴。​​​​​​​​​

[315] 师徒不勤：师徒，士卒。亦借指军队。不勤，不劳苦。​​​​​​​​​

[316] 好恶不愆：好恶，喜好与嫌恶。不愆，无过错、无过失。杨伯峻注：“愆，过也。好其所当好，恶其所当恶，是谓不愆。”​​​​​​​​​

[317] 民知所适：适，归向；归从。杜预注：“适，归也。”孔颖达疏：“言皆知归于善也。”​​​​​​​​​

[318] 不济：不成功。​​​​​​​​​

[319] 赏所甚恶：杨伯峻注：“此谓或以吾城叛，固己之所恶；人以城叛，亦当为己之所恶而不当赏。”​​​​​​​​​

[320] 庇：保护、保佑。​​​​​​​​​

[321] 迩：接近。​​​​​​​​​

[322] 滋：愈益，更加。​​​​​​​​​

[323] 缮守备：缮，音善，修补，修葺。守备，用于防御的设施、器物。​​​​​​​​​

[324] 食色：未挨饿的气色。​​​​​​​​​

[325] 军吏：泛指军中的将帅官佐。​​​​​​​​​

[326] 勤民而顿兵：勤民，劳苦百姓。顿兵，损坏兵器。谓打仗而有损失。顿，通“钝”。​​​​​​​​​

[327] 贾怠：谓招致百姓怠惰。​​​​​​​​​

[328] 完旧：完，保存，保全。旧，原来、本来。杨伯峻注：“旧指不怠、勤慎。”​​​​​​​​​

[329] 无卒：杨伯峻注：“无卒谓事无好结果。”​​​​​​​​​

[330] 率义不爽：率义，行义。不爽，不差、没有差错。​​​​​​​​​

[331] 民知义所：杜预注：“知义所在也。荀吴必其能获，故因以示义。”​​​​​​​​​

[332] 死命：效死，献身。​​​​​​​​​

[333] 火：星名，指大火，即心宿二（心宿，二十八宿之一。苍龙七宿的第五宿，有星三颗。其主星亦称商星、鹑火、大火、大辰）。​​​​​​​​​

[334] 梓慎：鲁大夫。​​​​​​​​​

[335] 七日其火作乎：杜预注：“从丙子至壬午七日。壬午，水火合之日，故知当火作。”火，火灾。作，兴起、发生。​​​​​​​​​

[336] 宋、卫、陈、郑：宋，周代诸侯国名，子姓。周武王灭商后，封商王纣子武庚于商旧都（今河南商丘）。成王时，武庚叛乱，被杀，又以其地封与纣的庶兄微子启，号宋公，为宋国。战国初年曾迁都彭城（今江苏徐州）。公元前286年宋为齐所灭。辖地在今河南东部及山东、江苏、安徽之间。卫，古国名。公元前11世纪，周公封周武王弟康叔于卫，先后建都于朝歌（今河南淇县）、楚丘（今河南滑县）、帝丘（今河南濮阳）和野王（今河南沁阳）等地。公元前209年，卫为秦所灭。陈，春秋诸侯国名，在今河南淮阳及安徽亳州一带。郑，春秋国名，姬姓，本周西都畿内地，周宣王封弟友于此，在今陕西华县西北。平王东迁，郑徙于潧洧之上，是为新郑，即今河南省新郑县。战国时郑为韩所灭。​​​​​​​​​

[337] 裨灶：春秋时期郑国大夫，精通象纬学。​​​​​​​​​

[338] 不用吾言，郑又将火：杜预注：“前年（去年）裨灶欲用瓘斝禳火，子产不听，今复请用之。”瓘，瑞玉，常作祭祀、朝聘之用。斝，古代青铜制贮酒器，有把手、两柱、三足、圆口，上有纹饰，供盛酒与温酒用，盛行于殷代和西周初期，后借指酒杯、茶杯。​​​​​​​​​

[339] 有：通“又”。复；更加。​​​​​​​​​

[340] 天道远，人道迩，非所及也，何以知之：杨伯峻注：“自然之理幽远，人世之理切近，两不相关，如何由天道而知人道。”天道，指自然界变化规律，亦指天理。​​​​​​​​​

[341] 是：代词，此，指裨灶。​​​​​​​​​

[342] 岂不或信：杜预注：“多言者，或时有中也。”杨伯峻注：“亦有偶尔言中者。”​​​​​​​​​

[343] 楚子之在蔡也：楚子，指楚平王（？—公元前516年），春秋时期楚国国君，芈姓，熊氏，名弃疾，一名居，楚共王之第五子。楚灵王时，弃疾为蔡公。杜预注：“盖为大夫时往聘蔡。”​​​​​​​​​

[344] 太子建（？—前522年）：春秋末楚平王之子，名建，字子木。与前文楚令尹子木同名。楚令尹子木事见《左传·昭公元年》。​​​​​​​​​

[345] 伍奢为之师：伍奢（？—公元前522年），楚国乾溪（今属安徽利辛）人，春秋后期楚国大夫，楚平王时为太子太傅，伍子胥之父。由于费无极对太子的陷害，牵连伍奢被捕，后与其子伍尚一同被害。师，官名，太子的属官。​​​​​​​​​

[346] 费无极为少师：费无极，春秋末年楚国佞臣，又作费无忌，官拜太子少师。为讨好平王，费无极劝其娶太子之未婚妻秦女，后又挑拨平王和太子间的关系，遂使太子建逃亡至宋，伍奢被杀。后被令尹囊瓦所杀并灭其族。少师，古代官名，即太子少师。​​​​​​​​​

[347] 谮：音怎（去声），谗毁，诬陷。​​​​​​​​​

[348] 室：娶妻，成家。​​​​​​​​​

[349] 聘于秦：聘，聘娶正妻。《礼记·内则》：“聘则为妻，奔则为妾。”楚平王二年（公元前527年），平王为太子建聘下秦景公之女、秦哀公的长妹孟嬴作妻子。​​​​​​​​​

[350] 逆：迎；迎候。此指迎娶。​​​​​​​​​

[351] 楚子为舟师以伐濮：舟师，水军。濮，我国古族名，最早见于《尚书·牧誓》，为商周时八个少数民族之一，分布在江汉之南或楚国西南，曾参加周武王伐纣会盟。周匡王二年（公元前611年），与麇人伐楚。周景王二十二年（公元前523年），楚为舟师以伐濮。​​​​​​​​​

[352] 迩于诸夏：迩，近、接近。诸夏，指周代分封的中原各个诸侯国，泛指中原地区。​​​​​​​​​

[353] 僻陋：谓地处僻远，风俗粗野。​​​​​​​​​

[354] 若大城城父而置太子：城，筑城。城父，杨伯峻注：“春秋同名异地者多，城父亦有二。昭九年《传》之城父，本陈国夷邑，汉于此置城父县。此城父则本属楚之邑，在今河南宝丰县东四十里，汉以避同名故，改名父城县，今名曰父城保。”置，放置、安置。​​​​​​​​​

[355] 北方、南方：北方，北部地区，在我国多指黄河流域及其以北地区。南方，泛指南部地区，指长江流域及其以南地区。​​​​​​​​​

[356] 龙斗于时门之外洧渊：洧（音尾）渊，古潭名，在今河南省新郑县东。杨伯峻注：“洧水源出河南登封县东北阳城山，流经密县，过新郑县南，为洧渊。顾栋高《大事表·七之二》云：‘洧水在郑城南，知时门是城南门也。《水经注·洧水》云：洧水又东为洧渊水，《春秋传》曰龙斗于时门之外洧渊，即此潭也。”​​​​​​​​​

[357] 荣：《左传》原文作“禜”，古代禳灾之祭。为禳风雨、雪霜、水旱、疠疫而祭日月星辰、山川之神。​​​​​​​​​

[358] 觌：音迪，见；相见。​​​​​​​​​

[359] 禳：音瓤，祭名，古代除邪消灾的祭祀。​​​​​​​​​

[360] 则彼其室也：杨伯峻注引顾炎武《补正》云：“言渊固龙之室也，岂能禳而去之？”​​​​​​​​​

[361] 方城：春秋时楚北的长城。由今之河南省方城县，循伏牛山，北至今邓县。为古九塞之一。​​​​​​​​​

[362] 交辅：在左右辅助。​​​​​​​​​

[363] 集：成就，完成。​​​​​​​​​

[364] 一过多矣：杜预注：“一过，纳建妻。”《说文》：“多，重也。”此谓楚王纳太子建妻，过错已很严重。​​​​​​​​​

[365] 城父司马奋扬：杨伯峻注引顾栋高《大事表·十》云：“《周礼·夏官》有都司马，郑云：‘都，王子弟所封及三公采地也；司马主其军赋。’ 则此城父司马即《周礼》都司马之职也。”《通志·氏族略四》云：“奋氏，高辛氏才子八元伯奋之后。楚有奋扬。”​​​​​​​​​

[366] 未至而使遣之：杜预注：“知太子冤，故遣令去。”​​​​​​​​​

[367] 走：逃奔。​​​​​​​​​

[368] 城父人：杨伯峻注引服虔云：“城父人，城府大夫也。”​​​​​​​​​

[369] 不佞：谦辞，犹言不才。​​​​​​​​​

[370] 贰：违背，背叛。​​​​​​​​​

[371] 奉初以还：杜预注：“奉初命以周旋。”周旋，照顾、周济。​​​​​​​​​

[372] 后命：谓杀太子建。​​​​​​​​​

[373] 既而：时间副词，犹不久。​​​​​​​​​

[374] 无及：来不及。​​​​​​​​​

[375] 再奸：杜预注：“奸，犯也。”再奸，犹二次违命。​​​​​​​​​

[376] 从政如他日：从政，参与政事、处理政事。他日，以往、昔日。​​​​​​​​​

[377] 才：有才能。​​​​​​​​​

[378] 忧：忧患，祸患。此作动词，指成为忧患。​​​​​​​​​

[379] 盍：副词，表示反诘。犹何不。​​​​​​​​​

[380] 棠君尚谓其弟员：棠君，棠邑的封君。棠，春秋楚地名。《左传·襄公十四年》：“秋，楚子为庸浦之役故，子囊师于棠，以伐吴。”杨伯峻注：“棠，今江苏六合县稍西而北二十五里。”尚，伍尚，伍子胥之兄，伍奢长子。员，即伍子胥（？—公元前484年），名员，字子胥，春秋末期吴国大夫、军事家、谋略家，春秋楚国（今湖北襄阳，又说湖北监利）人，伍奢之子，伍尚之弟。​​​​​​​​​

[381] 吾智不逮：杨伯峻注：“自以为才智不及其弟。”不逮，比不上、不及。​​​​​​​​​

[382] 报：杨伯峻注：“谓报杀父之仇。”​​​​​​​​​

[383] 亲戚：王念孙谓：“亲戚谓其父也。”​​​​​​​​​

[384] 父不可弃：杜预注：“俱去为弃父也。”​​​​​​​​​

[385] 名不可废：杜预注：“俱死为废名。”​​​​​​​​​

[386] 楚君大夫其旰食乎：旰食，晚食，指事务繁忙不能按时吃饭。杨伯峻注：“谓楚之君臣将有吴国来攻之忧患，不得早食。”​​​​​​​​​

[387] 州于：杜预注：“州于，吴子僚。”杨伯峻注：“吴越之君无谥有号，吴子乘即寿梦，诸樊即遏，光即阖庐。《史记·吴世家》以僚为夷末子，然据《公羊传》襄二十九年《传》，则以僚（州于）为寿梦庶长子。”​​​​​​​​​

[388] 齐侯疥：齐侯，指齐景公（？—公元前490年），姜姓，名杵臼，春秋后期齐国国君，齐灵公之子，齐庄公之弟，公元前547年至公元前490年在位。疥，通“痎”，隔日疟。孔颖达疏：“疥当为痎，痎是小疟，痁是大疟。”​​​​​​​​​

[389] 痁：音山，疟病。杜预注：“痁，疟疾。”孔颖达疏引《说文》：“痁，有热疟。”​​​​​​​​​

[390] 期而不瘳：期，时间周而复始，分别指一周年、一个月或一整天。杨伯峻注：“期同朞，一年也。”不瘳（音抽），疾病不愈。​​​​​​​​​

[391] 多在：杜预注：“多在齐。”​​​​​​​​​

[392] 梁丘据与裔款：梁丘据，春秋时齐国大夫，很受齐景公的信任。裔款，生平不详，见于《晏子》与《外篇》。杜预注：“二子，齐嬖大夫。”​​​​​​​​​

[393] 丰：厚，丰厚。​​​​​​​​​

[394] 疾病：病重。​​​​​​​​​

[395] 史：祝官（古代掌管祭祀祝祷等事宜之官）、史官的合称。​​​​​​​​​

[396] 祝固史嚚：名叫固的祝官和名叫嚣的史官。​​​​​​​​​

[397] 日宋之盟：杜预注：“日，往日也。宋盟在襄二十七年。”​​​​​​​​​

[398] 屈建问范会之德于赵武：屈建，见前《昭公元年》注释。范会，即士会（约公元前660年—公元前583年），即范武子（随武子），春秋时期晋国大夫，祁姓，士氏，名会，字季。因封于随，称随会；又封于范，故称范会；以大宗本家氏号，又为士会。士会因迎公子雍之事流亡秦国，河曲之战中为秦国献计，成功抵御晋军，后被赵盾用计迎回晋国。邲之战中看到晋军内部不和，主张班师。荀林父死，升任执政，专务教化，使晋国之盗皆逃于秦。郄克使齐受辱，请求伐齐不得，士会担心晋国发生内乱，告老让郄克为执政。二十年后，晋悼公犹修“范武子之法”，百年之后，赵武、叔向等犹追思士会，欲从之游。赵武，见前《昭公元年》注释。​​​​​​​​​

[399] 夫子：古代对男子的敬称。​​​​​​​​​

[400] 家事：古代指大夫家族内部的事务，后渐渐用以泛指家庭事务。​​​​​​​​​

[401] 竭情：尽心。​​​​​​​​​

[402] 陈信不愧：陈，上言、陈述。信，诚实不欺。不愧，不感到羞愧。​​​​​​​​​

[403] 无猜：没有疑虑，不避嫌疑。​​​​​​​​​

[404] 其祝史不祈：杜预注：“家无猜疑之事，故祝、史无求于鬼神。”​​​​​​​​​

[405] 建以语康王：建，指屈建。康王，指楚康王（？—公元前545年），芈姓，熊氏，名昭，楚共王之子，公元前559年至公元前545年在位。​​​​​​​​​

[406] 神人：谓神和人。​​​​​​​​​

[407] 光辅五君：光辅，多方面辅佐。五君，杜预注：“五君，文、襄、灵、成、景也。”​​​​​​​​​

[408] 寡人：古代君主的谦称。《礼记·曲礼下》：“诸侯见天子，曰‘臣某侯某’。其与民言，自称曰‘寡人’。”孔颖达疏：“寡人者，言己是寡德之人。”​​​​​​​​​

[409] 外内不废：杨伯峻注：“外指国事，内指宫中。不废，无废事也。”​​​​​​​​​

[410] 违事：指违背礼仪的事。杨伯峻注：“违事，违礼之事。”​​​​​​​​​

[411] 荐信：进陈实情。杜预注：“君有功德，祝史陈说之，无所愧。”杨伯峻注：“荐信犹言陈其实情。荐，进也，此谓进言。”​​​​​​​​​

[412] 无愧心矣：杜预注：“君有功德，祝史陈说之无所愧。”​​​​​​​​​

[413] 用飨：用，连词，因而、因此。飨，通“享”。神鬼享用祭品。​​​​​​​​​

[414] 与：在其中。杜预注：“与受国福。”​​​​​​​​​

[415] 蕃祉老寿：蕃祉，多福。老寿，高寿。​​​​​​​​​

[416] 信君：诚实的国君。​​​​​​​​​

[417] 怨疾：不满，憎恨。​​​​​​​​​

[418] 动作辟违：动作，行为举动。辟违，邪僻背理。​​​​​​​​​

[419] 斩刈民力：斩刈，断绝、灭绝。民力，民众的人力、物力、财力。​​​​​​​​​

[420] 暴虐淫纵：暴虐，凶狠残酷。淫纵，邪恶放纵。​​​​​​​​​

[421] 肆行非度：孔颖达疏：“恣意行非法度之事也。”肆行，谓恣意妄为。非度，违反法度。​​​​​​​​​

[422] 谤讟：怨恨毁谤。​​​​​​​​​

[423] 悛：悔改，停止。​​​​​​​​​

[424] 是言罪也：杜预注：“以实白神，是为言君之罪。”​​​​​​​​​

[425] 盖失数美，是矫诬也：杨伯峻注引孔颖达疏云：“掩盖愆失，妄数美善，是矫诈诬罔也。”盖，遮盖，覆盖。矫诬，谓假借名义以行诬罔；虚妄。​​​​​​​​​

[426] 虚以求媚：杜预注：“作虚辞以求媚于神。”媚，逢迎取悦。​​​​​​​​​

[427] 夭昏孤疾：夭昏，夭折、早死。孤疾，孤儿和残疾者。​​​​​​​​​

[428] 衡鹿守之：衡鹿，亦作“衡麓”。官名，守护山林之官。孔颖达疏：“《周礼》司徒之属，有林衡之官，掌巡林麓之禁……此置衡鹿之官，守山林之木，是其宜也。”守，看管、管理。​​​​​​​​​

[429] 萑蒲：两种芦类植物。萑，音桓，杨伯峻注：“《诗·豳风·七月》‘八月雈蒲’，萑蒲即芦苇之类，可以作葺屋、制帘、编席之用。”​​​​​​​​​

[430] 舟鲛：古代掌管薮泽的官。​​​​​​​​​

[431] 薮之薪蒸：薮，犹草野。薪蒸，薪柴。​​​​​​​​​

[432] 虞候：古官名，守望山泽之官。孔颖达疏：“水希曰薮，则薮是少水之泽，立官使之候望，故以虞候为名也。”​​​​​​​​​

[433] 盐蜃：盐，食盐的通称。蜃，大蛤。​​​​​​​​​

[434] 祈望：官名。春秋时齐置，掌鱼盐之利。孔颖达疏：“海是水之大神，有时祈望祭之，因以祈望为主海之官也。”以上数句，按杜预注：“衡鹿、舟鲛、虞候、祈望，皆官名也。言公专守山泽之利，不与民共。”​​​​​​​​​

[435] 布常无艺：杜预注：“艺，法制也。言布政无法制。”杨伯峻注：“布谓公布，常指政令。艺，准则。言所布政令毫无准则。”​​​​​​​​​

[436] 征敛无度：征敛，犹征收。无度，不加节制。​​​​​​​​​

[437] 淫乐不违：淫乐，荒淫嬉乐。违，离开、离别。​​​​​​​​​

[438] 肆夺：肆，不受拘束、纵恣。夺，强取。​​​​​​​​​

[439] 僭令于鄙：杜预注：“诈为教令于边鄙也。”僭，亦作“僣”，超越、冒用。鄙，边邑、边境。​​​​​​​​​

[440] 夫妇皆诅：夫妇，犹言匹夫匹妇，指平民男女。诅，诅咒，咒骂。​​​​​​​​​

[441] 祝：祝祷。​​​​​​​​​

[442] 聊摄：杨伯峻注：“杜注：‘聊、摄，齐西界也。’聊，在今山东聊城县西北。‘摄’亦作‘聂’，僖元年《经》‘次于聂北救邢’是也，当在今聊城县境内。”​​​​​​​​​

[443] 姑尤：杨伯峻注：“杜注：‘姑、尤，其东界也。’姑即今大姑河，源出山东招远县会仙山，南流经莱阳县西南。尤，即小姑河，源出掖县北马鞍山，南流注入大姑，合流南经平度县为沽河，至胶县与胶莱河合流入海。”​​​​​​​​​

[444] 亿兆：极言其数之多。《礼记·内则》孔颖达疏云：“亿之数有大小二法，其小数以十为等，十万为亿，十亿为兆；其大数以万为等，万万为亿，万亿为兆。”​​​​​​​​​

[445] 毁关去禁：杨伯峻注：“山泽之利与民共。”关，征税的关卡。《左传·昭公二十年》：“偪介之关，暴征其私。”杜预注：“又为近关所征税枉暴，夺其私物。”禁，含有禁戒性的规条及法令。​​​​​​​​​

[446] 薄敛己责：薄敛，减轻赋税。己责，《左传》原文作“已责”，杨伯峻注：“杜注：‘除逋责。’责同债。”实即豁免积欠租债。​​​​​​​​​

[447] 田：狩猎。​​​​​​​​​

[448] 遄台：位于今山东淄博市临淄区中部齐都镇小王庄南，亦名“歇马台”“戏马台”。​​​​​​​​​

[449] 子犹驰而造焉：杜预注：“子犹，梁丘据。”驰，车马疾行，泛指疾走、奔驰。造，到、去。​​​​​​​​​

[450] 羹：用肉类或菜蔬等制成的带浓汁的食物。《诗·商颂·烈祖》：“亦有和羹。”孔颖达疏：“羹者，五味调和。”​​​​​​​​​

[451] 酰醢盐梅：酰，音西，醋。醢，音海，肉酱。盐梅，盐和梅子。盐味咸，梅味酸，均为调味所需。《书·说命下》：“若作和羹，尔惟盐梅。”孔安国传：“盐咸梅醋，羹须咸醋以和之。”​​​​​​​​​

[452] 宰夫：古代掌管膳食的小吏、厨师。​​​​​​​​​

[453] 齐：后作“剂”。调剂，调和。​​​​​​​​​

[454] 济其不及：杨伯峻注：“不及谓酸咸不足，则加梅盐。济，增益之义。”济，调剂、补益。​​​​​​​​​

[455] 以泄其过：杜预注：“泄，减也。”杨伯峻注：“过谓太酸太咸，则加水以减之。”​​​​​​​​​

[456] 否：不可。​​​​​​​​​

[457] 臣献其否，以成其可：杨伯峻注：“献谓指出并纠正之，使去其不可，而得纯可。”​​​​​​​​​

[458] 奸：干犯，扰乱。《左传》原文作“干”。杨伯峻注：“干，干犯。此可有两解，一义政令本身不违礼制，一义民人不致违反政令。”​​​​​​​​​

[459] 若琴瑟之专壹：杨伯峻注：“《礼记·乐记》孔《疏》云：‘言琴瑟专一，唯有一声，不得成乐。’”专壹，亦作“专一”，同一、齐一。​​​​​​​​​

[460] 会于黄父：昭公二十五年《经》云：“夏，叔诣会晋赵鞅、宋乐大心、卫北宫喜、郑游吉、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于黄父。”《传》云：“夏，会于黄父，谋王室也。”黄父，古地名，又名黑壤，春秋晋地，在今山西沁水县西北。杨伯峻注：“其地即今山西省翼城县东北六十五里之乌岭，接沁水县界。”​​​​​​​​​

[461] 郑子太叔见赵简子：子太叔，注释见《昭公八年》。赵简子，即赵鞅（？—公元前475年），嬴姓，赵氏，原名鞅，后名志父，谥号简。春秋后期晋国卿大夫，六卿之一，晋定公时执政晋国十七年之久。​​​​​​​​​

[462] 揖让周旋：揖让，宾主相见的礼仪。周旋，古代行礼时进退揖让的动作。​​​​​​​​​

[463] 仪：仪式，礼节。​​​​​​​​​

[464] 大夫子产：先大夫，已故的大夫。子产，注释见《昭公四年》。​​​​​​​​​

[465] 天之经、地之义、民之行：杜预注：“经者，道之常也；义者，利之宜也；行者，人所履行。”​​​​​​​​​

[466] 则：仿效，效法。​​​​​​​​​

[467] 天之明：杜预注：“日月星辰，天之明也。”​​​​​​​​​

[468] 地之性：杜预注：“高下、刚柔，地之性也。”​​​​​​​​​

[469] 六气：自然气候变化的六种现象，指阴、阳、风、雨、晦、明。《左传·昭公元年》：“天有六气，降生五味……六气曰阴、阳、风、雨、晦、明也。”​​​​​​​​​

[470] 五行：水、火、木、金、土。我国古代称构成各种物质的五种元素，古人常以此说明宇宙万物的起源和变化。《孔子家语·五帝》：“天有五行，水、火、金、木、土，分时化育，以成万物。”​​​​​​​​​

[471] 五味：指酸、甜、苦、辣、咸五种味道。​​​​​​​​​

[472] 发为五色：发，显现、显露。杜预注：“发，见也。”五色，青、赤、白、黑、黄五种颜色，古代以此五者为正色。​​​​​​​​​

[473] 章为五声：章，显示、表明。五声，指宫、商、角、徵、羽五音。​​​​​​​​​

[474] 淫则昏乱，民失其性：杜预注：“滋味声色过则伤性也。”淫，过度、无节制。​​​​​​​​​

[475] 为礼以奉之：杜预注：“制礼以奉其性。”奉，犹保全。​​​​​​​​​

[476] 民有好恶喜怒哀乐，生于六气：杜预注：“此六者，皆禀阴阳、风雨、晦明之气。”​​​​​​​​​

[477] 审则宜类，以制六志：杜预注：“为礼以制好恶喜怒哀乐六志，使不过节。”孔颖达疏：“民有六志，其志无限。是故人君为政，审法时之所宜，事之所类，以至民之六志，使之不过节也。下云‘审行信令’，谓人君行之，知此‘审则宜类’，亦是人君则之。审者，言其谨慎之意也。此六志，《礼记》谓之六情。在己为情，情动为志，情志一也，所从言之异耳。”​​​​​​​​​

[478] 哀乐不失：哀乐，悲哀与快乐。不失，不偏离、不失误。​​​​​​​​​

[479] 协：符合，相同。​​​​​​​​​

[480] 纪：纲领，法度。​​​​​​​​​

[481] 经纬：织物的纵线和横线。比喻条理、秩序。杜预注：“经纬，错居以相成也。”孔颖达疏：“言礼之于天地，犹织之有经纬，得经纬相错乃成文，如天地得礼始成就。”​​​​​​​​​

[482] 尚：尊崇，重视。杨伯峻注：“尚之犹言以之为第一等事。”​​​​​​​​​

[483] 自曲直以赴礼：杨伯峻注：“曲直赴礼，谓人有委屈其情以赴礼者，亦有本其情性以赴礼者。”杜预注：“曲直以弼其性。”《春秋左传正义》曰：“性曲者，以礼直之；性直者，以礼曲之。故云曲直以弼其性也。”​​​​​​​​​

[484] 守：奉行，遵守。​​​​​​​​​

[485] 齐有彗星：杜预注：“出齐之分野。”彗星，绕太阳运行的一种星体，后曳长尾，呈云雾状，俗称扫帚星。旧谓彗星主除旧布新，其出现又为重大灾难的预兆。​​​​​​​​​

[486] 禳：祭名，古代除邪消灾的祭祀。杨伯峻注：“以彗星有灾祸，欲禳祭以消灾也。”​​​​​​​​​

[487] 只取诬焉：只，但。诬，欺骗。​​​​​​​​​

[488] 天道不谄：天道，犹天理、天意。谄，《左传》原文作“謟”，可疑、疑惑。杨伯峻注：“盖言天命不可疑。”​​​​​​​​​

[489] 不贰：没有差错。贰，通“忒”。​​​​​​​​​

[490] 天之有彗，以除秽也：杨伯峻注：“彗即今之扫帚。彗之形亦略似扫帚。世之扫帚以除秽物，晏子以为天亦如此。”彗，扫帚。​​​​​​​​​

[491] 秽德：秽恶之行，淫乱的行为。​​​​​​​​​

[492] 禳之何损：杨伯峻注：“谓于其秽德无减损也。”​​​​​​​​​

[493] 诗曰六句：出自《诗·大雅·大明》。​​​​​​​​​

[494] 小心翼翼：恭敬谨慎。郑玄笺：“小心翼翼，恭慎貌。”​​​​​​​​​

[495] 昭事上帝：昭事，勤勉地服事。昭，通“劭”。上帝，天帝。高亨云：“昭，借为劭。《说文》：‘劭，勉也。’此句言文王勤勉侍奉上帝。”​​​​​​​​​

[496] 聿怀多福：杨伯峻注：“聿，语首助词，无义。怀，思也。怀多福即《大雅·假乐》‘干禄百福’之意，以德受福。”​​​​​​​​​

[497] 厥德不回，以受方国：杜预注：“言文王德不违天人，故四方之国归往之。”厥，代词，其，起指示作用。回，违也。方国，四方诸侯之国、四邻之国。​​​​​​​​​

[498] 违德：违反道德。​​​​​​​​​

[499] 诗曰四句：杜预注：“《逸诗》也。言追监夏、商之亡，皆以乱故。”杨伯峻注：“监即《大雅·荡》‘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之‘鉴’，以夏、商之乱亡为镜鉴。”夏后，即夏后氏，指禹受舜禅而建立的夏王朝，亦称“夏氏”“夏后”。流亡，因在本乡、本国不能存身而逃亡流落在外。​​​​​​​​​

[500] 回乱：邪乱。 ​​​​​​​​​

[501] 路寝：古代天子、诸侯的正厅。宋陆游《老学庵笔记》卷十： “古所谓路寝，犹今言正厅也。”​​​​​​​​​

[502] 公叹曰一句：杜预注：“景公自知德不能久有国，故叹也。”杨伯峻注：“言其死后谁有此也。”​​​​​​​​​

[503] 陈氏：齐国陈氏。陈氏出于陈厉公之子陈完。陈完，妫姓，陈氏。其先虞舜之苗裔封于陈，遂以国为氏。公元前707年陈国发生宫廷内乱，陈氏公被杀，太子完避祸奔齐，齐桓公使为工正。陈与田古音相近，故古书往往作田。传五世至田桓子，“事齐庄公，甚有宠”，田氏始大。田桓子之孙田厘子乞，事齐景公。他以小斗收赋税而用大斗供给粮食给百姓，于是“田氏得齐众心，宗族益强，民思田氏”。齐景公薨，齐国的卿国氏、高氏立晏孺子为君，结果田厘子连同鲍氏杀高昭子、逐国惠子，立阳生为齐君（齐悼公），弑晏孺子，“田乞为相，专齐政”。此后四传至田和，相齐宣公。“宣公卒，子康公贷立”，“贷立十四年，淫于酒妇人，不听政。太公（田和）乃迁康公于海上”，不久，田和通过魏文侯，使周天子承认自己为诸侯，“田和立为齐侯，列于周室”，田氏代齐，成为大国，都临淄。​​​​​​​​​

[504] 厚敛：重敛财物。亦指征收重税。​​​​​​​​​

[505] 诗曰二句：出自《诗·小雅·车舝》。郑玄笺：“虽无其德，我与女用是歌舞相乐，喜之至也。”杜预注：“义取虽无大德，要有喜悦之心，欲歌舞之。式，用也。”​​​​​​​​​

[506] 歌舞：谓且歌且舞予以颂扬。​​​​​​​​​

[507] 而：连词，表假设，犹如果。​​​​​​​​​

[508] 已：杨伯峻注：“已，止也。谓陈氏不代齐君。”​​​​​​​​​

[509] 不收公利：杜预注：“不作福。”公利，公共的利益。孔颖达疏：“是言作福，作威君之利也，大夫不得聚收公利，自作福也。陈氏作福以招国人之心，施民作福，是收公利也。”​​​​​​​​​

[510] 为国：治国。​​​​​​​​​

[511] 与天地并：杜预注：“有天地则礼义兴。”并，平列。​​​​​​​​​

[512] 姑慈妇听：姑，丈夫的母亲，即婆婆。妇，儿媳。听，听从、接受。​​​​​​​​​

[513] 箴：规谏。杜预注：“箴，谏也。”​​​​​​​​​

[514] 从：杜预注：“从，不自专也。”​​​​​​​​​

[515] 婉：亦作“倇”。顺从，温顺。杜预注：“婉，顺也。”​​​​​​​​​

[516] 善物：犹善事、好事。​​​​​​​​​

[517] 楚左尹郄宛直而和：杜预注：“以直事君，以和接类。”左尹，楚国官名，位次于令尹，为楚国之卿。郄宛，伯州犁（楚康王之太宰）之子。​​​​​​​​​

[518] 鄢将师为右领：鄢将师，与费无极同党，生平不详。右领，杜预注：“右领，官名。”​​​​​​​​​

[519] 与费无极比而恶之：费无极，春秋末年楚国佞臣，又作费无忌。比，勾结。恶之，杜预注：“恶郄宛。”​​​​​​​​​

[520] 子常：即囊瓦，春秋时楚国大夫，字子常。楚平王时升任令尹。​​​​​​​​​

[521] 子恶：杜预注：“子恶，郄宛。”​​​​​​​​​

[522] 子氏：杨伯峻注：“子氏，《吕氏春秋·慎行》作‘子之家’，乃用《传》而易以当时语。《吴越春秋·阖闾内传》谓无忌（即无极）谮郄宛于平王，自应以《传》为信。”​​​​​​​​​

[523] 已甚：过甚，太过。​​​​​​​​​

[524] 酬：报答。​​​​​​​​​

[525] 甲兵：铠甲和兵械。​​​​​​​​​

[526] 五甲五兵：杨伯峻注：“五领甲，五种兵器。”​​​​​​​​​

[527] 置：放置，安置。​​​​​​​​​

[528] 飨日：宴请之日。​​​​​​​​​

[529] 帷诸门左：杜预注：“张帷陈兵甲其中。”杨伯峻注：“以布为帷，帷五甲五兵。”帷，以布帛制作的环绕四周的遮蔽物。​​​​​​​​​

[530] 爇：烧，焚烧。​​​​​​​​​

[531] 令尹炮之：杨伯峻注：“此句有二解，孔《疏》引服虔云：‘民不肯爇也，鄢将师称令尹使女燔炮之。燔、炮、爇，皆是烧也。’然‘令尹炮之’四字为句，上文无所承，于文法不得如服解。俞樾云：‘尹即里尹，国人既不肯爇，鄢将师乃令闾胥里宰之属举火燃之。’详《茶香室经说》”炮，焚烧。​​​​​​​​​

[532] 族党：聚居的同族亲属。​​​​​​​​​

[533] 杀阳令终与晋陈：杜预注：“令终，阳丐子。晋陈，楚大夫，皆郄氏之党。”阳丐，芈姓，阳氏，名丐，字子瑕，楚穆王曾孙，春秋末楚国令尹。​​​​​​​​​

[534] 国言：国人的谤言。​​​​​​​​​

[535] 进胙者：胙，祭祀用的酒肉。杜预注：“进胙，国中祭祀也。”杨伯峻注：“凡诸侯祭祀，祭后，必致祭肉于有关卿大夫，《孟子·告子下》所谓‘孔子为鲁司寇，不用，从而祭，燔肉不至，不税冕而行’者也。此进胙者盖即分致诸人之膰肉者。”​​​​​​​​​

[536] 沈尹戌（？—公元前506年）：春秋末楚左司马。芈姓，名戌（一作戍），原为沈（今河南沈丘东南）尹，称沈氏，别出楚宗，楚庄王曾孙。楚昭王元年（公元前515年），曾就令尹子常纵容费无极、鄢将师杀害郄氏等三族引起国人不满一事，严正告诫子常要加以处理。​​​​​​​​​

[537] 左尹与中厩尹：杜预注：“左尹，郄宛也；中厩尹，阳令终。”​​​​​​​​​

[538] 谤讟：怨恨毁谤。​​​​​​​​​

[539] 弗图：杨伯峻注：“不图谋补救之策。”​​​​​​​​​

[540] 不亦异乎：杨伯峻注：“异，怪也。言可怪也。”​​​​​​​​​

[541] 谗人：进谗言之人。​​​​​​​​​

[542] 去朝吴：《左传·昭公十五年》云：“楚费无极害朝吴之在蔡也，欲去之。……夏，蔡人逐朝吴，朝吴出奔郑。”朝吴，即蔡朝吴，蔡国故太师子朝的孙子、大夫声子的儿子。​​​​​​​​​

[543] 出蔡侯朱：出，驱逐。蔡侯朱，姓姬，名朱，蔡平侯之子。公元前521年，蔡平侯病逝，姬朱继位。蔡隐太子友（蔡灵侯的太子）的儿子东国，派人贿赂楚平王的大夫费无极，费无极于是宣称蔡侯背叛楚国，希望东国继位。蔡国贵族只好赶走蔡侯朱，拥立东国继承蔡国君位，是为蔡悼侯。​​​​​​​​​

[544] 连尹奢：连尹，古代楚官名。奢，即伍胥，伍子胥之父。​​​​​​​​​

[545] 屏：掩蔽。​​​​​​​​​

[546] 聪明：特指君主的视听。​​​​​​​​​

[547] 温惠：温和仁慈。​​​​​​​​​

[548] 三不辜：杜预注：“三不辜，郄氏、阳氏、晋陈氏。”不辜，指无罪之人。​​​​​​​​​

[549] 子而不图，将焉用之：杨伯峻注：“谓有谗人如此，祸将及汝，汝如不谋对策，则何必用国相？《论语·季氏》：‘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句意与此类似。”​​​​​​​​​

[550] 矫：假托，诈称。​​​​​​​​​

[551] 吴新有君：杜预注：“光新立君也。”光，指吴王阖闾，姬姓，吴氏，名光，故又称“公子光”，春秋末期吴国第二十四任君主，公元前514年到公元前496年在位。​​​​​​​​​

[552] 疆场日骇：疆场，亦作“疆易”，指战场。骇，惊扰、扰乱。​​​​​​​​​

[553] 大事：杨伯峻注：“大事谓兵事，承上疆场日骇言。”​​​​​​​​​

[554] 是瓦之罪：瓦，即囊瓦。罪，过错、过失。​​​​​​​​​

[555] 良图：妥善的谋划。杨伯峻注：“良图犹言善谋之。”​​​​​​​​​

[556] 以说于国：杨伯峻注：“‘说’可有二解，一为解说，将以前种种罪恶行为归罪于此二人。一同悦，使国人喜悦。”​​​​​​​​​

[557] 晋魏献子为政：魏献子（？—公元前509年），姬姓，魏氏，名舒，亦名荼，春秋中期晋国卿大夫，六卿之一，军事家、政治家、军事改革家。为政，治理国家、执掌国政。​​​​​​​​​

[558] 以司马弥牟为邬大夫：司马弥牟，生平不详。邬，春秋晋地，在今山西省介休县东北。杜预注：“邬，太原邬县。”大夫，杨伯峻注：“邑长称大夫。”​​​​​​​​​

[559] 贾辛为祁大夫：贾辛，生平不详。祁，杨伯峻注：“祁，今山西祁县东南。”​​​​​​​​​

[560] 司马乌为平陵大夫：司马乌，生平不详。平陵，杨伯峻注：“平陵，今山西文水县东北二十里。”​​​​​​​​​

[561] 魏戊为梗阳大夫：魏戊，杜预注：“戊，魏舒庶子。”梗阳，杨伯峻注：“梗阳在今山西太原市清徐县。”​​​​​​​​​

[562] 谓贾辛、司马乌为有力于王室：杜预注：“二十二年，辛鸟帅师纳敬王。”谓，以为、认为。有力，有功劳。王室，此指周王室。​​​​​​​​​

[563] 成鱄：杜预注：“鱄，晋大夫。”鱄，音专。​​​​​​​​​

[564] 党：偏私。​​​​​​​​​

[565] 近不偪同：杜预注：“不偪同位。”偪，音逼，逼迫、威胁。​​​​​​​​​

[566] 居利思义：谓临财不苟得。​​​​​​​​​

[567] 在约思纯：杜预注：“无滥心。”孔颖达疏：“在约思纯，处贫匮而思纯，固无叨滥之心也。”约，贫困。​​​​​​​​​

[568] 光有天下：“光”通“广”，广阔。杨伯峻注：“光、广古音同，光借为广。《尚书·尧典序》‘光宅天下’，即此之‘光有天下’。”​​​​​​​​​

[569] 适：去，往。​​​​​​​​​

[570] 毋堕乃力：堕，损毁、败坏。杜预注：“堕，损也。”力，功劳。杨伯峻引《晋语二》韦《注》：“力，功也。”​​​​​​​​​

[571] 近不失亲：杜预注：“谓举魏戊。”​​​​​​​​​

[572] 远不失举：杜预注：“以举贤。”杨伯峻注：“举其所当举，或以功，或以贤。”​​​​​​​​​

[573] 有后：有后嗣。​​​​​​​​​

[574] 狱：讼案。​​​​​​​​​

[575] 上：杜预注：“上魏子。”​​​​​​​​​

[576] 其大宗赂以女乐：大宗，宗法社会以嫡系长房为“大宗”，余子为“小宗”。杜预注：“讼者之大宗。”杨伯峻注：“大宗盖宗子所在之宗，《诗·大雅·板》‘大邦维屏，大宗维翰。怀德维宁，宗子维城’可证。”赂，以财物买通人、行贿。女乐，歌舞伎。​​​​​​​​​

[577] 阎没、女宽：阎没，名明，晋顷公时大夫，执政上卿魏舒的下臣。女宽，晋大夫。杜预注：“二人，魏子属大夫。”​​​​​​​​​

[578] 不贿：不贪图钱财。​​​​​​​​​

[579] 许诺：同意，应允。​​​​​​​​​

[580] 退朝，待于庭：杜预注：“魏子朝君退，而待于魏子之庭。”杨伯峻注：“盖魏舒执政，或单人朝君；或虽同朝而晚归，二人先退，待于魏子之庭。”庭，堂前地、院子。​​​​​​​​​

[581] 馈入，召之：杜预注：“召二大夫食。”馈，食物。​​​​​​​​​

[582] 比置：比，介词，待到、等到。杨伯峻注：“比，及也。置，置食器、食品。”​​​​​​​​​

[583] 伯叔：伯父叔父。​​​​​​​​​

[584] 唯食忘忧：杨伯峻注：“《礼记·曲礼上》‘当食不叹’，与此意同。”​​​​​​​​​

[585] 同辞：犹言异口同声表示意见一致。​​​​​​​​​

[586] 或赐二小人酒，不夕食：杜预注：“言饥甚。”杨伯峻注：“谓昨夕有人赐我二人酒，我二人因未晚餐，此时甚饿矣。”或，代词，有人。小人，旧时男子对地位高于己者自称的谦词。​​​​​​​​​

[587] 中置：谓上菜至半。​​​​​​​​​

[588] 自咎：自责。​​​​​​​​​

[589] 将军：杜预注：“魏子中军帅，故谓之将军。”​​​​​​​​​

[590] 愿以小人腹，为君子心，属厌而已：杜预注：“属，足也。言小人之腹饱，犹知厌足，君子之心亦宜然。”属厌，饱足。​​​​​​​​​

[591] 定公：鲁定公。名宋，襄公之子，昭公之弟。春秋时期鲁国第二十五任君主，在位十五年。​​​​​​​​​

[592] 四年：鲁定公四年，公元前506年。​​​​​​​​​

[593] 郑子大叔：即郑国游吉。​​​​​​​​​

[594] 赵简子为之临：赵简子，即赵鞅。临，哭吊死者。​​​​​​​​​

[595] 黄父之会：杜预注：“在昭二十五年。”公元前517年夏，在韩起保举下，赵鞅与宋乐大心、鲁叔孙昭子、卫北宫喜、郑子大叔，以及曹、邾、滕、薛、小邾共十国代表在晋国的黄父（在今山西省沁水县）召开平定周室混乱的紧急会议。​​​​​​​​​

[596] 无始乱：贾逵云：“无为乱始。”​​​​​​​​​

[597] 怙富：依仗财势。​​​​​​​​​

[598] 恃宠：依仗宠爱。​​​​​​​​​

[599] 敖礼：杨伯峻注：“敖同傲。谓勿向有礼傲。”​​​​​​​​​

[600] 骄能：因有才能而骄傲。杜预注：“以能骄人。”​​​​​​​​​

[601] 复：杜预注：“复，重也。”​​​​​​​​​

[602] 无谋非德：杜预注：“非所谋也。”杨伯峻注：“谓不合德义者勿谋之。”​​​​​​​​​

[603] 无犯非义：杨伯峻注：“不义之事，勿触犯之。”​​​​​​​​​

[604] 吴子伐楚：吴子，指吴王阖闾。伐楚，阖闾九年（公元前506年），吴王阖闾率军会蔡、唐之师伐楚，柏举之战，五战五捷，大败楚军。​​​​​​​​​

[605] 陈于柏举：陈，同“阵”，列阵，布阵。柏举，亦作“柏莒”，古地名，春秋楚地。公元前506年，楚围蔡，吴救之，大败楚师于此。​​​​​​​​​

[606] 五战及郢：杨伯峻注引《吕氏春秋·简选篇》云：“吴阖庐选多力者五百人，利趾者三千人，以为前陈。与荆战，五战五胜，遂有郢。”郢，古邑名，春秋战国时楚国都城，今湖北省江陵县纪南城，楚文王定都于此。​​​​​​​​​

[607] 济江：渡过长江。济，渡过水流。​​​​​​​​​

[608] 云中：古云梦泽。杨伯峻注：“传说云梦泽跨江南北，此江南之云梦。”​​​​​​​​​

[609] 戈：古代的主要兵器，青铜制，盛行于商至战国时期，秦以后逐渐消失。其突出部分名援，援上下皆刃，用以横击和钩杀。又有石戈、玉戈，多为礼仪用具或明器。​​​​​​​​​

[610] 王孙由于：人名。生平不详。​​​​​​​​​

[611] 郧：古国名。在今湖北省安陆市，一说在湖北省郧县。春秋时为楚所灭。​​​​​​​​​

[612] 郧公辛：杜预注：“辛，蔓成然之子斗辛也。”​​​​​​​​​

[613] 弒：封建时代称臣杀君、子杀父母。《说文》：“弑，臣杀君也。”​​​​​​​​​

[614] 平王杀吾父，我杀其子：杜预注：“辛，蔓成然之子斗辛也。昭十四年，楚平王杀成然也。”其子，楚昭王为楚平王之子。​​​​​​​​​

[615] 诗曰四句：出自《诗·大雅·烝民》：“人亦有言，柔则茹之，刚则吐之。维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矜寡，不畏强御。”杜预注：“言仲山甫不避强凌弱也。”杨伯峻注：“茹，食也。食与吐为对文。矜同鳏，意谓不欺弱者，不畏强者。”​​​​​​​​​

[616] 违强凌弱：避开强暴的，欺凌弱小的。杨伯峻注：“强指平王杀其父时。违，回避也。”​​​​​​​​​

[617] 乘人之约：杨伯峻注：“约指昭王此时正处困境。乘今作趁。”​​​​​​​​​

[618] 灭宗：杜预注：“弑君，罪应灭宗。”灭，灭绝。​​​​​​​​​

[619] 令名：美好的声誉。​​​​​​​​​

[620] 随：周封国名。杨伯峻注：“随，今湖北随县南。”​​​​​​​​​

[621] 申包胥如秦乞师：申包胥，生卒年待考。春秋时楚国大夫。申氏，名包胥，又称王孙包胥。荆州监利人。如，往，去。乞师，请求出兵援助。​​​​​​​​​

[622] 封豕长蛇：亦作“封豨修蛇”。大猪与长蛇。喻贪暴者。​​​​​​​​​

[623] 荐食上国：荐食，不断吞食、不断吞并。杜预注：“荐，数也。言吴贪害如蛇、豕。”上国，春秋时称中原各诸侯国为上国，与吴楚诸国相对而言。​​​​​​​​​

[624] 寡君失守社稷：寡君，臣下对别国谦称本国国君，此指楚昭王。失守，谓没有保住所守之物。社稷，旧时亦用为国家的代称。​​​​​​​​​

[625] 越在草莽：越，流亡、颠沛。草莽，草丛，亦指草木丛生的荒原。​​​​​​​​​

[626] 告急：报告情况紧急，请求救助。​​​​​​​​​

[627] 秦伯：指秦哀公。​​​​​​​​​

[628] 伏：居处。杜预注：“伏，犹处也。”​​​​​​​​​

[629] 即安：犹就枕，指休息。​​​​​​​​​

[630] 勺饮：一勺汤水，言汤水量少。​​​​​​​​​

[631] 将涉于成臼：涉，泛指渡水。成臼，杨伯峻注：“成臼即臼水，亦名臼成河。臼成河源出湖北京山县聊屈山，古时此河西南流入于沔。据《水经·沔水注》，昭王奔随，即于此渡河，窃疑即今钟祥县南之旧口。臼成河今已改道。”​​​​​​​​​

[632] 蓝尹舋涉其帑：蓝尹，复姓。舋，杜预注：“舋，楚大夫。”帑，用以指妻子和儿女。​​​​​​​​​

[633] 宁：安宁。杜预注：“宁，安定也。”​​​​​​​​​

[634] 子西：（？—公元前479年）春秋末楚国令尹。芈姓，熊氏，名申，又名宜申，字子西。楚平王之庶子，楚昭王兄长。​​​​​​​​​

[635] 吾以志前恶：杨伯峻注：“前恶即子常为政，使楚几被灭亡，其时昭王不过十五岁。”志，通“识”。记住。​​​​​​​​​

[636] 请舍怀也：杜预注：“以初谋杀王故。​​​​​​​​​

[637] 大德：杜预注：“终从其兄，免王大难，是大德也。”​​​​​​​​​

[638] 吾尤子旗，其又为诸：杜预注：“子旗，蔓成然也。以有德于平王，求欲无厌，平王杀之。在昭十四年。”尤，责备。诸，代词“之”和疑问语气词“乎”的合音。​​​​​​​​​

[639] 驷歂：郑桓公的后裔子孙，姓姬，春秋后期著名的郑国上卿，是继子产、子大叔之后的郑国执政大夫。​​​​​​​​​

[640] 邓析：公元前545至公元前501年在世。郑国大夫，春秋末期思想家，“名辨之学”倡始人，与子产同时。​​​​​​​​​

[641] 竹刑：古代刑书，因写在竹简上，故名。杜预注：“邓析，郑大夫。欲改郑所铸旧制，不受君命，而私造刑法，书之于竹简，故言竹刑。”​​​​​​​​​

[642] 子然：杨伯峻注：“子然，驷歂字。”​​​​​​​​​

[643] 苟有可以加于国家者，弃其邪可也：杜预注：“加，犹益也。弃，不责其邪恶也。”孔颖达疏：“国之臣民，诚有可以加益于国家者，取其善处，弃其邪恶可也。虽知其邪，当弃而不责，所以劝勉人，使学为善能也。”​​​​​​​​​

[644] 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出自《诗·召南·甘棠》，盖思念召公而作。杜预注：“召伯决讼于蔽芾小棠之下，诗人思之，不伐其树。”蔽芾，茂盛貌。甘棠，木名，即棠梨（俗称野梨，落叶乔木，叶长圆形或菱形，花白色，果实小，略呈球形，有褐色斑点。可用做嫁接各种梨树的砧木）。芾，音福。召伯，又作“邵公”“召康公”“太保召公”，姓姬，名奭，周文王之子，武王之弟，因其采邑在召（今陜西歧山西南），故称召公或召伯。茇，音拔，草舍，此指宿于草舍中。​​​​​​​​​

[645] 劝能：奖励有才能的人。​​​​​​​​​

[646] 哀公：即鲁哀公，名蒋，为春秋鲁国第二十六任君主，鲁定公之子，公元前494年即位，共在位二十七年。​​​​​​​​​

[647] 元年：鲁哀公元年，公元前494年。​​​​​​​​​

[648] 吴王夫差败越于夫椒：吴王夫差（？—公元前473年），又称吴夫差，春秋末期吴国国君，吴王阖庐之子，姬姓，吴氏，名夫差。夫差登位之初，励精图治，大败勾践，使吴国达到鼎盛。在位后期，生活奢华无度，对外穷兵黩武，屡次北上与齐晋争锋。黄池之会，勾践趁虚攻吴，吴国一蹶不振。公元前473年，勾践灭吴，夫差自缢。越，古国名，建都会稽（今浙江绍兴），春秋时兴起，战国时灭于楚。夫椒，贾逵云：“夫椒，越地。”杨伯峻注：“夫椒盖在今绍兴县北。”​​​​​​​​​

[649] 越子：指越王勾践。​​​​​​​​​

[650] 甲楯：亦作“甲盾”。指披甲持盾的士兵。​​​​​​​​​

[651] 保于会稽：杜预注：“上会稽山。”保，守、保卫。会稽，山名，在今浙江省绍兴县东南，相传夏禹大会诸侯于此计功，故名。​​​​​​​​​

[652] 使大夫种因吴太宰嚭以行成：大夫种，即越国大夫文种（？—公元前472年），也作文仲，春秋末期楚之郢（今湖北江陵附近）人，后定居越国，春秋末期著名的谋略家，越王勾践的谋臣，和范蠡一起为勾践最终打败吴王夫差立下赫赫功劳。吴太宰嚭，即伯嚭，春秋晚期人，楚国大夫伯州犁之孙，郄宛之子，因逃难至吴国，颇受宠，官至宰辅。伯嚭为人，好大喜功，贪财好色，为一己私利而不顾国家安危，内残忠臣，外通敌国，使吴国逐步走向灭亡。行成，谓议和。​​​​​​​​​

[653] 树德莫如滋：树德，施行德政、立德。滋，增长；增加。​​​​​​​​​

[654] 勾践能亲而务施：勾践（古称“句践”，约公元前520年—公元前465年），大禹后裔，春秋末期越国的君主，越王允常之子，因“卧薪尝胆”而名垂千古。务施，犹言乐善好施。​​​​​​​​​

[655] 施不失人：杜预注：“所加惠赐，皆得其人。”​​​​​​​​​

[656] 亲不弃劳：杜预注：“推亲爱之诚，则不遗小劳。”杨伯峻注：“有功劳者不弃而亲爱之。”​​​​​​​​​

[657] 与我同壤：犹言同一地域。杨伯峻注：“共五湖三江，今之浙江江苏同壤。”​​​​​​​​​

[658] 违天，长寇雠：违天，谓违背天意。寇雠，亦作“寇仇”，仇敌、敌人。杨伯峻注：“违天谓不取越。《国语·越语下》范蠡曰：‘臣闻之：‘得时无怠，时不再来。天予不取，反为之灾。’《汉书·萧何传》亦云：《周书》曰：‘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皆此意，不取其国，则实使仇生长。”​​​​​​​​​

[659] 不可食已：杜预注：“食，消也。已，止也。”​​​​​​​​​

[660] 吴其为沼乎：杜预注：“谓吴宫室废坏，当为污池。为二十二年越入吴起本。”​​​​​​​​​

[661] 平：媾和；和好。​​​​​​​​​

[662] 吴之入楚：杜预注：“在定四年。”​​​​​​​​​

[663] 陈怀公：即妫柳，为春秋陈国国君，陈惠公之子，公元前505年到公元前502年在位，共四年。​​​​​​​​​

[664] 朝：通“召”。召回，召集。​​​​​​​​​

[665] 陈人从田，无田从党：杜预注：“都邑之人无田者，随党而立，不知所与，故直从所居。田在西者居右，田在东者居左。”杨伯峻注：“陈侯南面，其右为楚，其左为吴。田在西者临楚，在东者临吴。”​​​​​​​​​

[666] 逢猾当公而进：逢猾，生平不详。当公，杜预注：“当公，不左不右。”​​​​​​​​​

[667] 国胜君亡：杨伯峻注：“楚国为吴国所胜，楚君逃亡。”​​​​​​​​​

[668] 何必不复：何必，用反问的语气表示未必。复，收复、光复。​​​​​​​​​

[669] 视民如伤：看待人民就像看待自己身上的伤痛一样。或者解释为把百姓当作有伤病的人一样照顾，只可抚慰，不可惊动。形容帝王、官吏极其顾恤民众疾苦。​​​​​​​​​

[670] 土芥：泥土草芥。比喻微贱的东西，无足轻重。​​​​​​​​​

[671] 艾杀：斩割，芟除。​​​​​​​​​

[672] 敝：衰败。​​​​​​​​​

[673] 暴骨如莽：暴骨，指暴露的尸骨。莽，草、草丛。​​​​​​​​​

[674] 何日之有：杜预注：“言今至也。”杨伯峻注：“言不久将至。”​​​​​​​​​

[675] 乃修旧怨：修，重新清算之意。旧怨，杨伯峻注：“召陈者为阖庐，陈不应召，故曰先君之怨。”​​​​​​​​​

[676] 二三子恤不相睦：二三子，犹言诸位、诸君。恤，忧虑、忧患。睦，亲善、和睦。​​​​​​​​​

[677] 居不重席：重席，层叠的坐席。古人席地而坐，以坐席层叠的多少表示身分的高低。杨伯峻注：“居，即今之坐。古之坐若今之跪。席地而坐，地面有席。唯士仅一层席。此阖庐亦一层席。”​​​​​​​​​

[678] 室不崇坛：杨伯峻注：“古代贵族为室，必先有坛，高于平地，然后起屋。阖庐平地作室，不起坛，言其俭。”​​​​​​​​​

[679] 彤镂：涂丹漆和雕刻花纹。杜预注：“彤，丹也。镂，刻也。”​​​​​​​​​

[680] 宫室不观：杨伯峻注：“宫室不筑楼台亭阁。”观，楼台。​​​​​​​​​

[681] 择不取费：杜预注：“选取坚厚，不尚细靡。”费，用财多、靡费。​​​​​​​​​

[682] 天有灾疠：杨伯峻注：“僖十三年《传》‘天灾流行’，天灾谓水旱之灾。疠，流行病疫。”​​​​​​​​​

[683] 亲巡孤寡：巡，巡视安抚、抚慰。杨伯峻注：“巡谓巡行安抚之。”孤寡，孤儿寡妇。​​​​​​​​​

[684] 熟食者分而后敢食：杜预注：“必须军士皆分熟食，不敢先食。分，犹遍也。”​​​​​​​​​

[685] 其所尝者：杜预注：“所尝，甘珍非常食。”​​​​​​​​​

[686] 卒乘：士兵与战车。后多泛指军队。​​​​​​​​​

[687] 勤恤：忧悯，关怀。​​​​​​​​​

[688] 劳逸：劳苦与安逸。​​​​​​​​​

[689] 死知不旷：旷，徒然、徒劳。顾炎武《左传杜解补正》云：“旷，空也。言不为徒死，知上必有以恤之。”​​​​​​​​​

[690] 次有台榭陂池：次，宿处。台榭，台和榭，亦泛指楼台等建筑物。陂池，池沼、池塘。《书·泰誓上》：“惟宫室台榭，陂池侈服，以残害于尔万姓。”孔颖达疏引李巡曰：“台，积土为之，所以观望也。台上有屋谓之榭。” 孔安国传：“泽障曰陂，停水曰池。”​​​​​​​​​

[691] 妃嫱嫔御：妃，指配偶、妻，后世专指皇帝的姬妾或太子和王侯的妻。嫱，古代宫内女官名。孔颖达疏：“嫱在妃下，次于妃也。”嫔，宫廷女官名，天子诸侯姬妾。御，宫中女官。杜预注：“妃嫱，贵者；嫔御，贱者。皆内官。”​​​​​​​​​

[692] 玩好：供玩赏的奇珍异宝。​​​​​​​​​

[693] 珍异是聚：珍异，珍贵奇特的食物或用品。是，助词，用在宾语和它的动词之间，起着把宾语提前的作用，以达到强调的目的。​​​​​​​​​

[694] 观乐：观赏玩乐。​​​​​​​​​

[695] 用之日新：杨伯峻注：“使用民力，一事刚完，又有役使，无有完时，似以前未曾使用者。”​​​​​​​​​

[696] 赤鸟：赤色的鸟，由赤色云气聚成，古代以为不祥之兆。​​​​​​​​​

[697] 夹日：在太阳两旁。​​​​​​​​​

[698] 周太史：太史，官名。西周、春秋时太史掌记载史事、编写史书、起草文书，兼管国家典籍和天文历法等。​​​​​​​​​

[699] 其当王身乎：杜预注：“日为人君，妖气守之，故以为当王身。云在楚上，唯楚见之，故祸不及他国。”当，应验。​​​​​​​​​

[700] 禜：音勇，古代禳灾之祭，为禳风雨、雪霜、水旱、疠疫而祭日月星辰、山川之神。​​​​​​​​​

[701] 司马：官名，相传少昊始置。周时为六卿之一，曰夏官大司马，掌军旅之事。汉武帝元狩四年改太尉为大司马。后汉因之，旋又改名太尉，南北朝与大将军并称二大，至隋废。后世用作兵部尚书的别称，侍郎则称少司马。​​​​​​​​​

[702] 除腹心之疾而置诸股肱：杨伯峻注：“腹心，王自比；股肱，比令尹与司马。《说苑》述昭王之言有云‘楚国之有不谷也，由（犹）身之有匈胁也；其有令尹、司马也，由身之有股肱也’，与此同意。”置，放置；安置。股肱，大腿和胳膊，比喻左右辅佐之臣。​​​​​​​​​

[703] 天其夭诸：杨伯峻注：“言己有大过，天则夭折我。昭王幼年即位，在位二十七年，此时不过三十余岁，故云夭折。”​​​​​​​​​

[704] 越子：指越王勾践。​​​​​​​​​

[705] 王及列士皆有馈赂：王，指吴王夫差。列士，古时上士、中士和下士的统称，此泛指吴国之大臣。馈赂，赠送财物、贿赂。​​​​​​​​​

[706] 是豢吴也夫：豢，本指饲养牲畜。此处比喻收买利用。杜预注：“豢，养也。若人养牺牲，非爱之，将杀之。”也夫，语气助词，表感叹。​​​​​​​​​

[707] 心腹之疾：指体内致命的疾病。比喻严重的隐患。​​​​​​​​​

[708] 壤地：国土，领土。​​​​​​​​​

[709] 有欲于我：杜预注：“欲得吴也。”​​​​​​​​​

[710] 得志于齐：指战胜齐国。得志，谓实现其志愿。​​​​​​​​​

[711] 石田：多石而不可耕之地。亦喻无用之物。​​​​​​​​​

[712] 越不为沼，吴其泯矣：杨伯峻注：“犹言吴不亡越，越将灭吴。”泯，消灭、消失。​​​​​​​​​

[713] 必遗类焉：杨伯峻注：“类同纇，戾也，即指所患之疾。”遗类，谓留下其同类。​​​​​​​​​

[714] 使于齐：杨伯峻注：“顾炎武《左传杜解补正》云：‘子胥为吴王使于齐也。古者兵交，使在其间。’”​​​​​​​​​

[715] 属其子于鲍氏：属，委托、托付。鲍氏，指齐国大夫鲍牧。《史记·伍子胥列传》：“而吴王不听，使子胥于齐。子胥临行，谓其子曰：‘吾数谏王，王不用，吾今见吴之亡矣。汝与吴俱亡，无益也。’乃属其子于齐鲍牧，而还报吴。”​​​​​​​​​

[716] 为王孙氏：杜预注：“私使人至齐属其子，改姓为王孙，欲以辟吴祸。”​​​​​​​​​

[717] 反役：从艾陵之役返回。（周敬王三十六年，吴齐于艾陵交战，以吴胜告终）。​​​​​​​​​

[718] 属镂：亦称“属卢”或“属娄”，剑名。​​​​​​​​​

[719] 树吾墓槚：树，种植、栽种。槚，音假，亦作“榎”，即楸，落叶乔木。杨伯峻注：“槚即楸，落叶乔木，干高三丈许，木材密致，古人常以为棺椁。襄二年《传》，穆姜使择美槚以自为榇。又四年《传》，季孙为己树六槚。俱足为证。”​​​​​​​​​

[720] 盈必毁，天之道也：杜预注：“越人朝之，伐齐胜之，盈之极也。为十三年越伐吴起。”盈，骄傲、自满。​​​​​​​​​

[721] 季孙欲以田赋：季孙，指季康子（？—公元前468年），即季孙肥，春秋时期鲁国的正卿。季康子事鲁哀公，此时鲁国公室衰弱，以季氏为首的三桓强盛，季氏宗主季康子位高权重，是当时鲁国的权臣。田赋，按田亩征收的赋税，此指按田亩征税。​​​​​​​​​

[722] 冉有（公元前522—公元前489年）：名求，字子有，春秋末鲁国人。在孔门弟子中以善于处理政事著称，曾做过季氏的家臣，孔子称其“可使治赋”。​​​​​​​​​

[723] 不对：杜预注：“不公答。”​​​​​​​​​

[724] 行：杜预注：“行政事。”​​​​​​​​​

[725] 丘：古代区划田地、政区的单位名。杜预注：“丘，十六井，出戎马一匹、牛三头，是赋之常法。”​​​​​​​​​

[726] 贪冒：贪得；贪图财利。​​​​​​​​​

[727] 法：指合乎规章制度、合法度。​​​​​​​​​

[728] 小邾射以句绎来奔：小邾，春秋时期诸侯国名，故址在今山东省滕州市。射，人名，小邾国大夫。句绎，小邾国地名。奔，投奔鲁国。​​​​​​​​​

[729] 使季路要我：季路，即仲由（公元前542—公元前480年），字子路，因他曾为季氏的家臣，又被称作季路，比孔子小九岁，为人性格爽直，有勇武，信守承诺，忠于职守，以擅长“政事”著称，为孔子门下七十二贤之一。约言，以明誓的方式就某事做出庄严的承诺或表示某种决心。杜预注：“子路信诚，故欲得与相要誓而不须盟。”​​​​​​​​​

[730] 吾无盟矣：杨伯峻注：“《论语·颜渊》谓‘子路无宿诺’，足见季路之诚信素著，故射宁与子路相约，而不欲与鲁盟誓。”​​​​​​​​​

[731] 千乘之国：拥有一千辆兵车的国家。春秋时指中等诸侯国，此指鲁国。​​​​​​​​​

[732] 子何辱焉：杨伯峻注：“谓子言重于鲁盟，此乃光荣，于子无辱。”​​​​​​​​​

[733] 彼不臣而济其言：不臣，不守臣节、不合臣道。杨伯峻注：“以其国之地奔鲁，是不臣于其国与君。”济，成功，成就。杨伯峻注：“射必有言，欲与子路相约。”​​​​​​​​​

[734] 是义之也：杨伯峻注：“此乃以其‘不臣’为义。”​​​​​​​​​

[735] 公子荆之母嬖：公子荆，杜预注：“荆，哀公庶子。”嬖，得宠。​​​​​​​​​

[736] 夫人：诸侯之妻。《论语·季氏》：“邦君之妻，君称之曰夫人，夫人自称曰小童。”孔颖达疏：“邦君之妻者，诸侯之夫人也。”​​​​​​​​​

[737] 宗人舋夏：宗人，古代官名，掌宗庙、谱牒、祭祀等。杜预注：“宗人，礼官也。”舋夏，《左传》原文作“衅夏”。杨伯峻注：“梁履绳《补释》引《尚静斋经说》云：‘据《杂记》，衅庙、衅器皆宗人职之，故衅夏即以事为氏。’”​​​​​​​​​

[738] 宗司：执掌王室祭祀与礼仪者。​​​​​​​​​

[739] 周公及武公娶于薛：周公，即周公旦，文王之第四子，武王之弟，封于鲁。武公，即鲁武公，姬姓，名敖，是鲁献公次子，承袭哥哥鲁真公担任鲁国君主，在位九年（公元前825年—公元前816年），谥号为武。薛，古国名，周初分封的诸侯国之一，今山东省滕县东南五十里有薛城，即其故地。​​​​​​​​​

[740] 孝惠娶于商：孝，指鲁孝公，即姬称，鲁懿公之子，鲁国第十二任君主，在位二十七年。惠，鲁惠公，即姬弗涅（又作弗皇、弗生），鲁孝公之子，鲁国第十三任君主，文王第八世孙，在位四十六年（公元前768年—公元前723年），在位期间，励精图治，国势大振，百姓悦服。惠公夫人曰孟子，无子早卒，他晚年娶宋武公之女仲子，生太子姬允（即鲁桓公）。商，春秋诸侯国宋的别称。周灭商后，封商贵族微子的后代于宋，故宋又称商。​​​​​​​​​

[741] 自桓以下娶于齐：桓，鲁桓公（？—公元前694年），姬姓，名允，一名轨，为鲁惠公之子、鲁隐公之弟，鲁国第十五代国君，在位十八年。杜预注：“桓公始娶文姜。”（文姜，齐僖公之女，齐襄公之妹。）​​​​​​​​​

[742] 妾：旧时男子在妻以外娶的女子。​​​​​​​​​

卷七

礼记

题解

《礼记》是中国古代一部重要的典章制度。该书是由西汉礼学家戴德和他的侄子戴圣编定。戴德选编的八十五篇本叫《大戴礼记》，在后来的流传过程中若断若续，到唐代只剩下了三十九篇。戴圣选编的四十九篇本叫《小戴礼记》，即我们今天见到的《礼记》。这两种书各有侧重和取舍，各有特色。东汉末年，著名学者郑玄为《小戴礼记》作了出色的注解，后来这个本子便盛行不衰，并由解说经文的著作逐渐成为经典，到唐代被列为“九经”之一，到宋代被列入“十三经”之中，为士者必读之书。

汉朝大儒郑玄解释“礼”字时说道：“礼者，体也。礼者，履也。”郑玄说：“统之于心曰体，践而行之曰履。”礼是源自于内心，并将内心的真诚恭敬表现在日常生活行为当中，是片刻也不能离开的。因此礼是非常重要的。

《礼记》和《周礼》《仪礼》合称“三礼”。《礼记》内容或论哲理，或谈政治制度，或讲述礼乐、器物、人生仪节，范围十分广大，不仅是一部描写规章制度的书，也是一部关于仁义道德的教科书。其中最有名的篇章，有《大学》《中庸》《礼运》（首段）等。《礼运》首段是孔子与子游的对话，又称为《礼运·大同》篇，大同二字常用作理想境界的代名词。东汉郑玄有《礼记注》，唐孔颖达《礼记正义》、宋卫湜《礼记集说》、清朱彬《礼记训纂》、孙希旦《礼记集解》、郑元庆《礼记集说》，都是《礼记》有名的注解。尤其是郑玄独力注遍三礼，后儒尊称为“三礼郑氏学”。

魏徵对《礼记》十分重视，曾引用《礼记·曲礼》中的“傲不可长，欲不可纵，志不可满，乐不可极”来警戒太宗不要重蹈桀纣自取灭亡的道路。唐太宗所以能够创建贞观盛世，根本原因就在于他能修养君德、虚心求谏和择官用人。而魏徵谏言的核心，归纳起来也恰好是人君应该如何修德、虚心纳谏、怎样用人。魏徵在病危时写给太宗的谏言遗稿中说：“天下之事有善有恶，任善人则国安，用恶人则国乱。”“若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去邪勿疑，任贤勿贰，可以兴矣。”“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语出《礼记·曲礼》。这是魏徵从历史总结如何择官用人的一条极其重要的经验之谈。唐太宗基本上是按照魏徵的谏言精神择官用人的，成就了“贞观之治”的盛世。

《群书治要》从《礼记》中摘选了《曲礼》等二十二篇的有关章节，意在帮助领导者如何修身、用人、为政、治国，尤其突出了礼乐对治理好国家的重要功用，让领导者从中学习如何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道。

作者简介

《礼记》是战国至秦汉年间儒家学者解释说明经书《仪礼》的文章选集，是一部儒家思想的资料汇编。《礼记》的作者不止一人，写作时间也有先有后，其中多数篇章可能是孔子的七十二名高徒弟子及其学生们的作品，还兼收先秦的其它典籍。

曲礼

题解

《曲礼》是《礼记》开篇篇名。“曲”是委曲婉转，说明礼就是委曲婉转、自卑而尊人的，所以要一切恭敬。郑玄指出，《曲礼》记载了“五礼”：吉礼（即祭礼）、凶礼、宾礼、军礼以及嘉礼。它委曲婉转地叙说了关于礼的内容。《曲礼》上篇大多是为士大夫的子弟讲说日常起居、处事、待人接物的礼节，相当于“幼仪”。《内则篇》云：“十年，朝夕学幼仪。”其中包括了言语、饮食、洒扫应对、进退之法。下篇所言多为有关成人的礼，着重在对于种种名词和称谓的讲解。

曲礼曰 [1] :毋不敬 [2] ,礼主于敬。俨若思 [3] ,言人坐思,貌必俨然。安定辞 [4] ,审言语也。安民哉！此三句可以安民也。

译文

《曲礼》说：对一切人、事、物没有不恭敬的（礼的主体是恭敬），举止要端庄持重，就像端坐思虑的样子（指人端坐思虑，容貌必然端庄持重），言语要安祥审慎、淡定从容（言语谨慎），这样天下老百姓才能安定和乐啊（做到这三点就可以使人民安定和乐）！

傲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 [5] ，乐不可极。此四者，慢游 [6] 之道，桀纣所以自祸也。

译文

傲慢不可让其滋长，欲望不可任其放纵，心志不可自满，享乐不可不加节制（这四件事，是浪荡遨游之徒的行止，也是桀纣所以自取灭亡的原因）。

贤者狎 [7] 而敬之，狎，习也，近也。习其所行。畏而爱之。心服曰畏。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不可以己心之爱憎，诬人以善恶。

译文

对有德的贤人要亲近并且敬重他（狎，学习、亲近。学习其言行），畏服而又爱慕他（心中信服就叫畏）。对于喜爱的人要能分辨出他的短处，对于厌恶的人要能了解他的长处（不能以自己心中的爱憎，来凭空妄论别人的善恶）。

夫 [8] 礼者，所以定亲疏、决嫌疑 [9] 、别同异、明是非也。

译文

礼的作用，在于确定人与人之间关系的亲疏远近，判断事情的嫌疑之处，分辨物类的同异差别，辨明道理的是非曲直。

道德仁义，非礼不成 [10] ；教训正俗，非礼不备；分争辨讼，非礼不决；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礼不定；宦学事师 [11] ，非礼不亲 [12] ；班朝治军，莅官行法，非礼感严不行 [13] ；祷祠祭祀 [14] ，供给鬼神，非礼不诚不庄。班，次也。莅，临也。庄，敬也。

译文

弘扬道德，倡行仁义，没有礼就不能顺利成就。教学训导，移风易俗，没有礼就无法周到完备。分争曲直，辨讼是非，没有礼就无法作出正确判断。君臣、上下、父子、兄弟之间，没有礼就无法各尽本分。为官从政，求学亲师，没有礼就不能相互亲近。朝班的整肃，军队的治理，官员的就职，法令的颁行，没有礼就不能彰显威严。祈祷酬谢神灵，祭祀供养祖先，没有礼就不能体现诚敬庄严（班，位次。莅，到职就任。庄，庄严肃穆，恭敬）。

富贵而知好 [15] 礼，则不骄不淫 [16] ；贫贱而知好礼，则志不慑 [17] 。慑，犹怯惑。

译文

富贵的人若能知晓礼并喜好受持，就能做到不骄傲、不淫侈。贫贱的人若能知晓礼并喜好受持，就能在任何场合都可以做到心志不惑、不怯懦畏惧（慑，畏怯困惑）。

国君春田不围泽 [18] ，大夫不掩群 [19] ，士不取麛卵 [20] 。生乳之时，重伤其类。

译文

诸侯国君在春天进行田猎时，不可包围整个猎场；大夫不可捕杀整群的鸟兽；士人不可掠取幼兽或鸟卵（生育和哺乳的时候这样做，会严重的伤害动物的族类）。

岁凶 [21] ，年谷不登 [22] ，登，成也。君膳不祭肺 [23] ，马不食谷，驰道不除 [24] ，祭事不县 [25] ，大夫不食粱 [26] ，士饮酒不乐 [27] 。皆自为贬损，忧民也。礼，食杀牲祭先，不祭肺则不杀。除，治也。县，乐器，钟磬之属也。

译文

遇到水旱灾年，农作物收成不好时（登，收成），国君用餐时，不得杀牲取肺祭祖；马匹不得吃谷类；国君的马车所驰走的大路暂停修治；祭祀不能奏乐；大夫们主食之后不再以稻粱作为副食；士人宴客时也不允许奏乐（这么做都是因为忧心民生疾苦，而减少自身的享用。按照古礼，享用美食之前要先祭祀祖先。不祭肺，则不杀牲。除，是治的意思。县，指悬挂的钟磬等乐器）。

檀弓

题解

檀弓是春秋时期的鲁国人，擅长于礼。由于篇首所记的是有关檀弓之事，所以以此命名。本篇是孔门七十子的弟子所作。近世论者认为本篇为战国时代的学者，汇集诸说礼者之不同意见荟萃而成篇。它的性质与《杂记》相仿佛，唯以造句独具风格，为后世的读者所称道。篇中所说的丧礼，可以补士丧礼的不足，对于天子诸侯之礼，也有所记载。

知悼子卒 [28] ，未葬，悼子，晋大夫，荀盈也。平公 [29] 饮酒，师旷、李调侍 [30] ，鼓钟 [31] 。杜蒉 [32] 自外来，历阶而升堂 [33] ，酌 [34] ，曰：“旷饮斯！”又酌，曰：“调饮斯！”又酌，堂上北面坐饮之，降，趋而出。三酌，皆罚爵 [35] 。平公呼而进之，曰：“蒉！尔饮旷何也？”曰：“子卯不乐 [36] 。纣以甲子死，桀以乙卯亡，王者谓之疾日，不以举乐，所以自戒惧也。知悼子之丧在堂，未葬，斯其为子卯也大矣。言大夫丧重于疾日。旷也大师 [37] 也。不以诏 [38] ，是以饮之。”诏，告也。太师，典司奏乐也。“尔饮调何也？”曰：“调也，君之亵臣 [39] 也，为一饮一食，忘君之疾，是以饮之。言调贪酒食也。亵，嬖也。近臣亦当规君。疾，忧也。尔饮何也。”曰：“蒉也宰夫也，非刀匕是供，又敢与知防 [40] ，是以饮也。”防，禁放溢者也。平公曰：“寡人亦有过焉，酌而饮寡人！”闻义则服。杜蒉洗爵而扬觯 [41] 。举爵于君。公谓侍者曰：“如我死，则必无废斯爵！”欲后世以为戒。至于今，既毕献，斯扬觯，谓之杜举。此爵遂因杜蒉为名，毕献，献宾与君也。

译文

知悼子去世了，还没有下葬（悼子，晋国的大夫荀盈），晋平公却喝起酒来了。当时有乐师旷和近臣李调作陪，还敲钟奏乐。杜蒉从外面进来，两阶一跨地来到厅堂上，倒了一杯酒说：“旷，把这杯酒喝了！”又倒了一杯说：“调，把这杯喝掉！”又倒了一杯酒，在堂上向北面坐着自己喝了。然后走下台阶，快步走了出去（三次斟酒都是罚酒）。平公喊住他，命他进来，说：“蒉，你为什么要把酒给旷喝呢？”回答说：“殷纣身死的日子是甲子，夏桀放逐的日子是乙卯，王者都列为忌日，不敢奏乐（殷纣在甲子日自焚而死，夏桀在乙卯日被放逐，所以君王以甲子、乙卯为忌日，不敢奏乐，以自警惕）。现在知悼子还停柩在堂上，大臣死而未葬，这比遇上甲子、乙卯要严重得多了（大夫的丧事重于子卯忌日）。旷是掌乐的太师，而不将这种道理报告给您知道，所以罚他喝酒（诏，告诉。太师，掌管奏乐的官职）。”平公又问：“你为什么又要罚李调喝酒呢？”杜蒉回答说：“李调是您亲近的臣子，为了有吃有喝，就忘了劝谏君主您的过失，所以罚他喝酒（说明李调贪恋美食和好酒。亵，宠爱。亲近的臣子也要规劝君主。疾，忧患）。”平公又问：“那你自己为什么也罚一杯呢？”回答说：“我杜蒉不过是个宰夫，不去拿着刀匕做菜，做我分内该做的事，反而胆敢越职前来谏诤，所以罚自己喝一杯（防，防禁过失的意思）。”平公说：“我也有过失啊。赶快倒杯酒来，也该罚我一杯。”（听到道义的言语而信服）。杜蒉洗好酒杯，然后将酒杯高举（高举酒杯给君主）。平公告诉侍者说：“从此刻起，直到我死后，谁也不准废弃这个杯子（欲使后世以此为戒）。”直到现在，凡是献酒以后，再高举酒杯，这个动作就叫做“杜举”（这个酒器以杜蒉为名。毕献，给君主献酒之后）。

孔子过泰山侧，有妇人哭于墓者而哀，夫子式 [42] 而听之。怪其哀甚也。使子贡 [43] （子贡作子路）。问之，曰：“昔吾舅 [44] 死于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夫之父曰舅。夫子曰：“何为不去？”曰：“无苛政。”夫子曰：“小子识之 [45] ，苛政猛于虎也 [46] ！”

译文

孔子从泰山旁经过，见到一个妇人在墓前哭得很伤心，夫子抚着车前横木向她致意并聚精会神地听（奇怪她为什么哭得如此伤心）。又派子贡前去询问。她说：“我的公公先前被老虎咬死了，我的丈夫也是被老虎咬死的，现在我的儿子又被老虎咬死了（丈夫的父亲称为舅）。”夫子说：“那你们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妇人说：“这里没有繁苛的赋税和徭役啊。”夫子对弟子说：“你们好好记着，繁苛的赋税和徭役比老虎还凶猛啊！”

阳门之介夫死，阳门，宋国门也。介夫，甲胄卫士。司城 [47] 子罕入而哭之哀。子罕，乐喜也。晋人之觇 [48] 宋者，反 [49] 报于晋侯曰：“阳门之介夫死，而子罕哭之哀，而民悦，殆不可伐也 [50] 。”觇，窥视也。孔子闻之曰：“善哉，觇国乎！”善其知微。

译文

宋国阳门有个卫士死了（阳门，宋国的城门名。介夫，披甲的卫士），司空子罕进到灵堂内哭得很悲伤（子罕，乐喜）。当时潜伏在宋国的晋国间谍回去后向晋侯报告说：“阳门有个卫士死了，而子罕哭得很伤心，人民都受他感动（此时宋国上下一心），恐怕不能去讨伐他们啊！”（觇，窥看，侦查）。孔子听说之后，说：“好啊，他真是善于体察国情啊！”（善于观察到细微的事情）。

王制

题解

《史记·封禅书》记载：“汉文帝使博士诸生刺六经作王制。”卢植认为就是本篇。而郑玄认为，《王制》是孔子之后的大贤所记的先生之事。汉朝初年，欲以“仁政”代替秦朝的暴政，而提出建国的纲领。《王制》记录了先王班爵、授禄、祭祀、养老的法度。篇首始于“王者之制禄爵”，继而分官设职，把一年的政事大体都提到了，至“成岁事制国用”句止，是很完整的一篇施政大纲，是王者的大经大法。

凡官民材，必先论之 [51] 。论，谓考其德行道艺也。论辨，然后使之 [52] ；辨，谓考问得其定也。任事，然后爵之 [53] ；爵，谓正其秩次。位定，然后禄之 [54] 。

爵人于朝，与士共之；刑人于市，与众弃之 [55] 。必共之者，所以审慎之。

译文

凡是从庶民中选用人才为官，须先考定其品德才能（论，考察其德行、道艺）。评定了他的品德能力高下之后，即可分派其担任一定的职务（辨，说的是经考问评定其能力高下）；能够胜任所分派的职务之后，才正式授其以品位（爵，正式授予其品位）；品位确定之后，才给予相应的俸禄。授予爵位要在朝廷和士人前公开举行，处以刑罚亦要在公开场合当众进行，这样可使大众知道赏罚都是公正无私的（必须公开举行的原因，目的是为了谨慎从事）。

獭祭鱼，然后虞人入泽梁 [56] ；豺祭兽，然后田猎 [57] ；鸠化为鹰，然后设罻罗 [58] ；草木零落，然后入山林 [59] ；昆虫未蛰，不以火田 [60] 。取物必顺时候也。昆虫者，得阳而生，得阴而藏也。

译文

十月獭捕鱼陈列于水边之后，管理山泽的官员才可以进入湖泊地带绝水捕鱼。九月豺出动捕兽之后，管理田猎的官员才可以进行田猎。八月鸠化为鹰之后，才可以张设罗网捕捉飞鸟。十月草木凋落之后，才可以进入山林砍伐树木。昆虫没有蛰藏入土，不可以焚草肥田（获取猎物必须顺应天时。昆虫都是在春夏季节阳气重的时候活动，入冬以后阴气重时便蛰藏入土进入冬眠状态）。

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以三十年之通，虽有凶旱水溢，民无菜色。然后天子食，日举以乐 [61] 。民无食菜之饥色，天子乃日举乐以食也。

译文

国家如果没有九年的储蓄，可以说是不够充裕。如果没有六年的储蓄，可以说是很窘迫了。如果连三年的储蓄都没有，则已不称其为国家了。（俗话说）耕种三年，才能积下一年的食用；耕种九年，才有三年的的食用。以三十年的全部积累（足可供十年的食用），虽有大旱、凶荒和水灾，老百姓也不至于挨饿。那时天子才可以每日享受美食与音乐（人民没有挨饿受冻的状况，则君主就可以每天在吃饭的时候奏乐了）。

月令

题解

《月令》兼记“月”与“令”。“月”是天文，“令”是政事。古代圣王上察天时，下授民事，承天以治人，所以制定了一套依天文、阴阳五行来施行政事的纲领。按照每个月的时令变化，来确定应做什么事。施行这种王制的天子，必居于明堂以施政，所以月令也可称为“明堂月令”或“王居明堂礼”。

孟春之月 [62] ，立春之日，天子亲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以迎春于东郊 [63] 。命相布德和令 [64] ，行庆施惠 [65] ，下及兆民。相，谓三公相王之事者也。德，谓善教也。令，谓时禁也。庆，谓休其善也。惠，谓恤其不足也。是月也，天子乃以元日，祈谷于上帝 [66] 。谓以上辛郊祭天也。郊祀后稷以祈农事也。上帝，太微之帝也。乃择元辰 [67] ，天子亲帅三公九卿、诸侯、大夫，耕躬帝藉 [68] 。元辰，盖郊后吉辰也。帝藉，为天神藉民力所治之田也。禁止伐木；盛德所在。毋覆巢，毋杀孩虫、胎夭、飞鸟，毋麛毋卵 [69] ；为伤萌幼之类。毋聚大众，毋置城郭；为妨农之始也。掩骼埋胔 [70] ；为死气逆生气也。骨枯曰骼，肉腐曰胔也。不可称兵，称兵必有夭殃。逆生气也。

译文

孟春正月，到了立春那一天，天子亲自率领三公、九卿、诸侯、大夫到东郊举行迎春之礼。礼毕返回之后，便在朝中赏赐公卿大夫，同时命令三公发布恩德政令：褒扬好人好事，周济贫穷困苦，恩德普及于广大的民众（相，指的是三公这些辅佐君主政事的大臣。德，善教。令，时下的禁令。庆，褒扬善行。惠，体恤接济穷困之人）。正月里天子以第一个辛日举行祭天之礼，祈祷丰收（正月里以第一个辛日举行祭天仪式。祭祀后稷，以祈求农业丰收。上帝，太微天帝）。并于亥日，率领三公、九卿、诸侯、大夫，在藉田里亲自耕作（元辰，祭祀后的吉时。帝藉，是天神借助人的力量所耕作的田地）。禁止砍伐树木（仁爱厚德的体现）；不许捣毁鸟巢；不许残害幼虫、未出生或已出生的幼兽，和刚开始学飞的小鸟；不准捕杀小兽和掏取鸟卵（不伤害幼小的动物）；不可在这个月聚合群众，也不要在此时增置城郭（因为这些都会妨碍春耕农事）。遇到枯骨腐肉都要掩埋起来（因腐败之气违逆生育之气。骨头腐朽叫做骼，皮肉腐烂叫做胔）；不可以出兵杀伐，举兵者必遭到上天降下灾殃（违背万物生长发育之时机）。

仲春之月 [71] ，养幼少，存诸孤 [72] 。助生气也。命有司省囹圄 [73] ，去桎梏 [74] ，毋肆掠 [75] ；顺阳气也。省，减也。肆，谓死刑暴尸。毋竭川泽，毋漉陂池 [76] ，毋焚山林。顺阳养物。

季春之月 [77] ，天子布德行惠。命有司发仓廪，赐贫穷，振乏绝 [78] ；振，犹救也。开府库，出币帛，聘名士，礼贤者 [79] 。聘，问也。名士，不仕者。命司空 [80] 曰：“时雨将降，下水上腾；修利堤坊，导达沟渎 [81] ；开通道路，毋有鄣塞 [82] 。所以除水潦便民事也。田猎罝罦，罗罔毕翳；喂兽之药 [83] ，无出九门 [84] 。”为逆天时也，天子九门也。命野虞毋伐桑柘 [85] 。爱蚕食也。野虞，谓主田及山林之官。后妃斋戒，亲帅（无帅字）东向躬桑，禁妇女无观 [86] ，省妇使以劝蚕事 [87] 。后妃亲采桑，示帅先天下也。东向者，向时气。无观，去容饰也。妇使，缝线组紃之事。命工师，百工咸理，监工日号 [88] ，无悖于时，毋或作为淫巧以荡上心！咸，皆也。于百工皆治理其事之时，工师则监之。日号令戒之，以此二事。百工作器物各有时。逆之则功不善也。淫巧，谓伪饰不如法也。荡，谓动之使生奢泰。

译文

季春三月，天子布德行惠，命主管官员打开囤仓，把粮食赐给贫穷的百姓，赈济那些无米为炊和三餐不继的人们（振，救济）。同时打开贮存货物和金钱的府库，普施于天下。礼聘隐居不仕的名士和德才兼优的贤者（聘，聘任、聘用。名士，不做官的贤人）。命令司空说，雨季即将来临，水位开始上升，必须修整的堤防立即赶修，淤塞的沟渠立即疏导，并开通道路，使路路相通，没有障碍（通过这些来消除水患，方便百姓耕作）。打猎擒捕鸟兽用的器具、罗网和毒害野兽的药物，一概不许携带出城门（这么做悖逆天时。天子所在城池的九个城门）。命看守田野、山林的官员，禁止任何人砍伐桑树和柘树（爱护蚕的食物。野虞，主管田野及山林的官员）。天子的后妃要斋戒之后，亲自帅领宫女面向东方采桑以养蚕。禁止妇女们过分打扮，并减少她们的杂务，使她们专心于养蚕的工作（后妃亲自采桑，给天下人做一个榜样。面向东方，是为顺应时气，意为早晨天未亮即出门劳作，面向东方是为了等待天亮和迎接日出。无观，妇女去除盛妆头饰，禁止浓妆艳抹。妇使是指缝纫拈线编织镶边等杂务）。命百工领班及下属各种工匠努力工作，监工每日发布号令提醒他们，一切应按照制作程式，也不得违背时节，而使得物品不牢固耐用。不可制作过度奇巧的、形式美观而不切实用的物品，而诱发圣上的过度奢淫之心（咸，全部的意思。在百工们处理、整修各自事务的时候，工师监督他们，并每日发布命令告诫大家要做好“不违背时节，不制作过度奇巧物”这两件事。百工制作器物各有各的时节，违背了这个时节则所做的事情就不达效果。淫巧，过分注重表面装饰而不注重实用。荡，指的是引诱圣上过度奢侈的心）。

孟夏之月 [89] ，无起土功，毋发大众。为妨蚕农之事。命野虞劳农，命农勉作，毋休于都 [90] 。急趣农事。

译文

孟夏四月，不要兴建大的土木工程，不要征召大众服役（因为它们妨碍养蚕、农耕的事情）。命令主管田野山林的官员慰劳农民，勉励他们努力耕作；命令农官们认真指导和监督，不要总留在都城里（最紧要的就是要赶快进行农耕）。

仲夏之月 [91] ，命有司为民祈祀山川百源，大雩帝 [92] ；乃命百县，雩祀百辟卿士 [93] ，有益于民者，以祈谷实。阳气盛而恒旱，山川百原，能兴云雨者也。雩帝，谓雩五精之帝也。百辟卿士，古者上公以下，若句龙，后稷之类。

译文

仲夏五月，命典礼的官员替老百姓向山川百源祈祷，举行祈雨的大雩之祭。同时又命各个地方的官民举行祈雨的雩祭，祭祀祈祷古代有功于民的百官卿士，以祈求好的收成（阳气盛则会发生大旱，山川百源是能兴起云雨的地方。雩帝，祭祀五精之帝。百辟卿士，指远古上公以下如句龙、后稷等功臣）。

季夏之月 [94] ，树木方盛，无有斩伐。为其未坚韧也。毋发令而待，以妨神农之事。发令而待，谓出繇役之令以豫惊民。民惊则心动，是害土神之气也。土神称曰神农者，以其主于稼穑也。水潦 [95] 盛昌，举大事则有天殃。

译文

季夏六月，是树木长得最茂盛的时候，不许有盗采滥伐的现象（树木还没有长到坚韧的时候）。不可乱发悖时的命令，妨害农官的工作（提前发布命令，意思是说提前发出秋冬徭役的告令来惊动百姓。惊动了百姓，就不能使他们专心于当前的农事，这是伤害土神灵气的行为。土神被称为神农，是因为他主管农事）。这时水灾最容易发生，如果大兴徭役之事而妨碍农务，就会受到上天的责罚。

孟秋之月 [96] ，乃命将帅选士厉兵 [97] ；命大理审断刑 [98] ；命百官完堤坊，谨壅塞，以备水潦。

译文

孟秋七月，命令军队的将帅挑选战士，磨砺武器；命治狱之官慎重判刑；命百官修补堤坊，仔细检查堵塞之处，以防止水涝灾害。

仲秋之月 [99] ，养衰老，授几杖 [100] 。乃命有司趣民收敛 [101] ，务蓄菜，多积聚；为御冬之备也。乃劝民种麦，毋或失时。麦者，接绝续乏之谷，尤重之也。

译文

仲秋八月，要注意养护衰老的人，授给他们坐几手杖。命令司农之官，催促民众收藏谷物，存储干菜，多多准备过冬的粮食（为过冬做准备）。鼓励百姓种麦子，不可耽误了农时（麦子，是用来接济断绝、承续匮乏时的粮食，尤其重视之）。

季秋之月 [102] ，命冢宰 [103] 举五谷之要，定其租税簿。藏帝藉之收于神仓 [104] 。霜始降，百工咸休。寒而胶漆作不坚好。

译文

季秋九月，命冢宰核查登记五谷的收成数（确定其租税的册簿）。将天子藉田的收成贮藏于神仓。正值霜降，各行工匠都开始休息（天冷，漆刷得不能很坚实耐久）。

孟冬之月 [105] ，赏死事，恤孤寡 [106] 。死事，谓以国事死也。命百官谨盖藏，谓府库囷仓也。固封疆，备边境，完要塞 [107] ，谨关梁，大饮烝 [108] 。十月农功毕，天子、诸侯与其群臣饮酒于大学，以正齿位，谓之大饮。天子乃祈来年于天宗 [109] ，祀（祀作祠）于公社及门闾 [110] ，腊先祖五祀 [111] ，此周礼所谓蜡祭也。天宗，谓日月星辰也。五祀，门、户、中霤、灶、行。劳农以休息之。党正属民饮酒。正齿位是也 [112] 。天子乃命将帅讲武，习射御。

译文

孟冬十月，奖赏为国捐躯的烈士，抚恤他们的家属（死事，为国家捐躯的人）。命令百官小心府库粮仓的安全（国家收藏财物和粮食的地方），巩固封疆，防备边境，修缮要塞，严守关卡桥梁。举行大饮烝之礼（十月份农事完成以后，天子、诸侯与群臣在太学饮酒，以正齿位，叫做大饮），天子向天地日月星辰祈求来年丰收，分别在祭祀土地神的公社和门闾举行祭祀礼，以猎物祭祀先祖及五祀诸神祇（这就是周礼中的蜡祭。天宗，指日月星辰。五祀，指门、户、中霤、灶、行诸神祇），并举行宴会慰劳农民，让他们得到休息（指党正聚集民众饮酒以正齿位）。天子命诸位将帅讲习武功，操练射箭御马之术。

仲冬之月 [113] ，天子乃命有司，祈祀四海、大川 [114] 、山林、薮 [115] 泽。有能取蔬食、田猎禽兽者，野虞教导之。务收敛野物也。大泽曰薮，草木之实为蔬食。

译文

仲冬十一月，天子命令典礼的官员分别祭祀四海大川及山林水泽。倘若有可以捡取的菜蔬果物或是可以围猎鸟兽的地方，主管田野事务的官员应加以指导和帮助（一定要收藏好这些野生的食物，不要浪费。大的沼泽叫薮。草木的果实叫做蔬食）。

季冬之月 [116] ，命取冰，冰已入，令告民出五种 [117] ，命田官告民出五种，明大寒气过，农事将起。命农计耦耕事 [118] ，修耒耜 [119] ，具田器。天子乃与公卿大夫共饬国典 [120] ，论时令，以待来岁之宜。饬国典者，和六典之法也。周礼以正月为之也。

译文

季冬十二月，命人凿取冰块，窖藏起来（命令田官布告人民，拣出五谷的种子，表明大寒的节气过后，就要开始准备农耕的工作了）。命农民计划耕种的事宜，修缮翻土的耒耜，备办耕田的用具。天子和公、卿、大夫检讨、修订国家的法典，讨论四时的政令，以确定哪些适合来年运用（修订国家的法典，并协调好六典的关系。周礼当中，这项工作在正月里进行）。

文王世子

题解

本篇开篇记录了周文王为世子（即太子）时孝敬父母的行持，所以以《文王世子》作为篇名。本篇内容涵括了文王世子、周公践阼 [121] 、教世子、庶子正公族之法、天子视学、世子之记等等，记载了文王、武王、成王为世子时善守世子之礼的言行，他们以“孝”德传家和立国，是天下后世为人子女的楷模。篇中有章节错杂之处，方苞先生曾为之考正，记载在《望溪先生文集》中，可作为参考。

文王之为世子，朝于王季日三 [122] 。鸡初鸣而起，衣服至于寝门外，问内竖之御者曰 [123] ：“今日安否。何如？”内竖，小臣之属，掌外内之通令者。御，如今小吏直日也。内竖曰“安”，文王乃喜。及日中又至，亦如之。及暮又至，亦如之。其有不安节，则内竖以告文王 [124] ，文王色忧，行不能正履 [125] 。节，谓居处故事也。履，蹈地也。王季复膳，然后亦复初 [126] 。食上，必在视寒暖之节 [127] ；在，察也。食下，问所膳。膳，所食也。然后退。武王帅 [128] 而行之。帅，循也。文王有疾，武王不脱冠带而养；言常在侧。文王壹饭，亦壹饭；文王再饭，亦再饭。欲知气力箴 [129] 药所胜。

译文

文王做太子的时候，每日都要去问候他的父亲王季三次。每天早上公鸡刚刚啼叫他就起床，梳洗穿衣，来到父亲寝室门外，向值班的内竖询问：“父亲身体好吗（内竖，宫内小臣，掌管内外传布消息的人。御，类似现在值班的小吏）？”内竖说：“好。”文王听了就很高兴。到了中午他又前来请安，也是如此问候。到了傍晚又来请安，还是同样的问候。如果觉察到王季有点不舒服，宫内小臣们赶紧报告文王，文王听了就会满面忧愁，连走路的脚步都不像平常那样稳健了（节，指饮食起居等状况。履，踩在地上，走路）。等到父亲的饮食恢复正常，他才恢复平日的态度。每顿饭送上去的时候，文王必定在场，察看饭菜的冷热是否适度（在，察看）。饭菜撤下来之后，他还要察看菜肴吃了多少（膳，所吃的食物），然后才离开。武王完全遵行文王的孝行（帅，遵循）。文王生病的时候，武王日夜衣不解带在一旁侍候（意思是说经常伺候在文王身旁）。文王如果只吃得下一口饭，他也只吃一口；文王能吃两口，他也就吃两口（想要知道文王身体的状况，以确定箴药的用量）。

凡三王 [130] 教世子，必以礼乐。乐所以修内也，礼所以修外也 [131] 。礼乐交错于中，发形于外。立太傅、少傅以养 [132] 之，养，犹教也。言养者，积浸成长。太傅审父子、君臣之道以示之 [133] 。为之行其礼也。少傅奉世子以观太傅之德行而审谕之 [134] 。为之说其义也。太傅在前，少傅在后，谓其在学时也。入则有保，出则有师，谓燕居出入时也。是以教谕而德成也。以有四人维持之。师也者，教之以事而谕诸德者也；保也者，慎其身以辅翼之，而归诸道者也 [135] 。慎其身者，谨安护之。是故知为人子，然后可以为人父；知为人臣，然后可以为人君；知事人，然后能使人。君之于世子也，亲则父也，尊则君也。有父之亲，有君之尊，然后兼天下而有之。是故养世子不可不慎也。处君父之位，览海内之士，而近不能以教其子，则其余不足观之也。

译文

夏商周三王教育世子时都是把礼乐作为必修的课程。乐是陶冶薰修内在心性的，礼是恭肃修治外在言行举止的。礼与乐交互涵养于内心，相应于外则表现在行为当中。设立太傅、少傅（选定有德之士）来培养世子（养，如同教导，意思是说教导世子的人陪伴世子一起成长）。太傅将父子、君臣的道理示范给世子（为教导世子行好父子、君臣的礼节），少傅侍奉世子，教他观察学习太傅的高尚品德，并详细地讲解其中的义理（为世子详细讲解太傅的高尚品德）。太傅（示范引导）在前，少傅（详解督促）在后（指世子在学习时候的方式）。太子回宫后有太保卫护，出宫时有太师教导（指出入世子所住的宫殿），所以教育分工明确，从而能培养世子优秀的道德品质（因为有四个人来辅佐世子）。老师的职责，是运用列举具体的事例来教导世子什么是应有的德行；太保的职责，是谨言慎行来辅佐世子，而使世子的生活行为归之于正道（谨慎自己的言行，精心地去护佑世子）。所以懂得怎样做一个好儿子，然后才能做一个好父亲；懂得怎样做一个好臣子，然后才能做一个好国君；懂得怎样侍奉他人，然后才能差使他人。君王对于世子，从亲疏关系而言是父亲，从尊卑关系而言则为君王。既具有父亲的亲情，又具有君王的尊严，然后才能君临天下、拥有百姓。所以培养世子不可不慎重啊（处于君王、父亲的位置，面对海内外的名人贤士，但是如果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教育好，其余的地方也就不值得一看了）！

行一物而三善皆得者 [136] ，唯世子而已，其齿于学 [137] 之谓也。物，犹事也。故世子齿于学，国人观之曰：“将君我。而与我齿让 [138] ，何也？”曰：“有父在则礼然。”然而众知父子之道矣。其二曰：“将君我而与我齿让，何也？”曰：“有君在则礼然。”然而众知君臣之义也。其三曰：“将君我而与我齿让，何也？”曰：“长长也。”然而众知长幼之节。故父在斯为子，君在斯谓臣，居子与臣之节，所以尊君亲亲也。故学之为父子焉，学之为君臣焉，学之为长幼焉。学，教也。父子，君臣，长幼之道得而国治。语曰：“乐正司业 [139] ，父师司成 [140] 。一有元良，万国以贞 [141] 。”世子之谓也。司，主也。一，一人也。元，大也。良，善也。贞，正也。

译文

世上能有做一件事而兼（让国人明白君臣、父子、长幼之道）三善的，似乎只有世子（的教育）了。这种教育就在于他进学校时以年龄论尊卑（物，如同事情），所以世子对比自己年长的同学处处谦虚礼让。国中有人看见了会问：“你不久就是我们的君主了，为什么还对我们这么礼让呢？”他回答说：“因为有父亲在，为人子女应当要谦虚退让，不应居于人前，礼应如此。”这就使国人都懂得了父子之道。又有人问：“你不久就是我们的君主了，为什么还对我们这么礼让呢？”他就回答说：“因为有君王在，自己与大家同朝为臣，礼应如此。”这就使国人都懂得君臣之义了。如果还有人问：“你不久就是我们的领袖了，为什么还对我们这么礼让呢？”他就回答说：“因为有长辈在，做晚辈的礼应如此。”这样国人都懂得长幼的秩序了。所以说有父亲在上，自己只是人子，有国君在上，自己只是人臣。严格遵守人子与人臣的礼节，就是忠君，就是孝亲。所以说学校的一切教学，教的就是父子之道、君臣之义、长幼之礼（学，教导）。明白了父子、君臣、长幼的道理，国家就太平了。古语说：乐正负责诗书的教育，父亲和老师负责德行的教育，一个人有了大善，天下万民也就随之走上了正道。这正是世子教育的意义所在啊（司，主管。一，一人。元，大。良，善。贞，正）！

礼运

题解

《礼运》篇“运”字有二重意思，一是演变，二是旋转。演变，是就时代生活的沿革来说的；旋转，是就五行四时的更迭而言的。四时的更迭，周而复始，礼制依次而行。因此“礼运”所指的是礼制的起源、因缘变革与运行。郑玄说，本篇记载“五帝三王相变易、阴阳旋转之道”。礼的内容即礼之“义”，礼的形式即礼之“数”，数是演变的，义是旋转的。所以在后起的礼数中，仍可找到原始的礼义。近世学者认为此篇的写作时代应当在西汉时期。

昔者仲尼与于蜡宾 [142] ，蜡者，索也。岁十二月，合聚万物而索飨 [143] 之，亦祭宗庙。时孔子仕鲁，而在助祭之中。事毕，出游于观 [144] 之上，喟然而叹。观，阙也。言偃 [145] 在侧，曰：“君子何叹？”言偃，孔子弟子子游也。

译文

从前孔子参加鲁国的岁末大祭祀（蜡就是求神祭祀的意思。每年的十二月，聚集祭品举行祭祀，也就是祭祀祖先。当时孔子在鲁国做官，也在助祭的行列当中），事情完毕，走到宫阙上参观，长长地叹息（观，宫殿前面的大门楼）。他的弟子子游随侍在旁边，问道：“先生为什么叹息呢？”（言偃，孔子的弟子子游）。

孔子曰：“大道之行也 [146] ，天下为公，选贤与能 [147] ，公，犹共也。禅位授圣，不家之也。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孝慈之道广也。使老有所终，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148] 。无匮乏者。是故谋闭而不兴 [149] ，盗窃乱贼而不作，是谓大同 [150] 。同，犹和平。

译文

孔子说：“‘大道’实行的时代，天下是天下人所共有的，选拔贤良，委任有才能的人共同治理天下（公，如同共。禅让王位给天地间的圣人，而不传给自己的子孙）。因此人们不仅仅亲爱自己的双亲，不仅仅慈爱自己的子女（孝慈的风尚广泛流布于天下），使老年人都有赡养终老的地方，儿童得到良好的教育，鳏夫、寡妇、孤儿、没子女的老人以及身体有残障或疾病的人都能得到抚恤和疗养（没有照顾不到的地方）。这样一来，人们不再有勾心斗角、损人利己的想法，强盗、小偷、乱徒、贼党都不会产生。这就叫做‘大同’世界（同，如同和平的意思）。”

今大道既隐，隐，犹去也。天下为家，传位于子也。各亲其亲，各子其子，大人世及以为礼，城郭沟池 [151] 以为固，乱贼繁多，为此以服之。大人，诸侯也。礼义以为纪 [152] ，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以设制度，以功为己。故谋用是作，兵由此起。以其违大道敦朴之本，其弊则然。老子曰：“法令滋章，盗贼多有也。”禹、汤、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选也 [153] 。由，用也。能用礼义成治者也。此六君子者，未有不谨于礼者。”

译文

（孔子接着说）“如今天下大同的时代已经不复存在了（隐，如同消失、失去），天下为一家所私有（传位给自己的子孙）。各人都只孝敬自己的父母，只钟爱自己的子女。天子和诸侯都把爵位传给自己的子弟当作一种自然的礼制。他们建筑内外城和护城河来防备乱贼保其稳固（作乱的人多了，用这样的方法来让他们臣服。大人，指诸侯）；确立了礼义作为纲纪，用以确定君臣的名分，敦厚父子的亲爱，和睦手足的友爱，调和夫妇的恩情。以此设立各种制度，都是为了达到自己个人的目的。于是一切机巧谋略就产生了，兵乱也由此而产生（由于违背了敦厚朴实的根本道义，这些弊端也就自然产生了。老子说：‘法律命令越是显著周密，盗贼就会越多。’）。夏禹、商汤、文王、武王、成王、周公，是这个时代最了不起的代表人物（由，如同用。能用礼义来成功地治理国家）。这六位圣贤君臣，没有不严守礼制的（因为世运至此，也只有依靠严守礼制才是通往天下太平的唯一途径）。

言偃复问曰：“如此乎礼之急也？”孔子曰：“夫礼者，先王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故失之者死，得之者生 [154] 。《诗》云：‘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155] ！’故圣人以礼示之，天下国家可得而正。”民知礼，则易教也。

译文

子游又问道：“礼果真是这样迫切需要的吗？”孔子回答说：“所谓礼，是古圣先王秉承上天的自然法则，以自然的法则来调治人的性情的，所以人失去礼就不可以再称之为人，如同他已经死了一样；人活着只有遵循礼才算像个人的样子。《诗经》说：‘人如果没有礼，何不早点去死呢！’所以圣人用礼来昭示天道和人情，天下国家才能得以回归正道（人民懂得礼义，就会很容易教导）。”

“是故礼者，君之大柄 [156] ，所以治政安君 [157] 。故圣王修义之柄、礼之序，以治人情。治者，去瑕秽、养精华也。故人情者，圣王之田也，修礼以耕之，和其刚柔。陈义以种之，树以善道。讲学以耨之，存是去非类也。本仁以聚之，合其所盛。播乐以安之。感动使之坚固。

译文

“由此可见，礼是君王治理国家的必要手段，用以治理国政、巩固君权。所以圣王遵循义的根本、礼的秩序，来调治人的心性（治的意思就是说去除人性中受染污的一面，而长养其精华的一面）。因此人心是圣王用以耕种的土地：用修养礼仪来耕耘（使其刚柔相济），用倡导道义来播种（播下善良的种子），用讲习学问来除草（扶助正义、去除邪恶），发扬仁爱之心来加以收获（把仁爱美好的东西聚合到一起），用音乐教化来安定人心（因内心感动而能够坚定巩固）。

故治国不以礼，犹无耜而耕也，无以入之也。为礼不本于义，犹耕而不种也；嘉谷无由生也。为义而不讲以学，犹种而不耨也；苗不殖，草不除。讲之以学而不合以仁，犹耨而不获也；无以知收之丰荒也。合之以仁而不安以乐，犹获而不食也；不知味之甘苦。安之以乐而不达于顺，犹食而不肥也。功不见也。

译文

“因此治理国家如果不用礼，就如同没有农具而去耕田（没法下手）。制礼而不以义为宗旨，就好比只耕田而不播下谷物的种子（不可能生出良好的谷物来）。推行道义而没有人来讲学，就好比只播种而不锄草（不除去杂草，秧苗就不能顺利生长）。只讲学而不契合仁爱的存心，就好比虽然有人除草但也不会有好的收成（没有办法知晓收成的好坏）。契合仁爱而不以音乐教化来安和人心，就如同虽有收成而没能享用成果（不知道味道的甘苦）。用乐教来使人心安定却不能达到和顺自然的境界，就如同享受了成果而没有得到健康（功效没有完全显现）。

四体既正 [158] ，肤革充盈 [159] ，人之肥 [160] 也；父子笃，兄弟睦，夫妇和，家之肥也；大臣法，小臣廉，官职相序，君臣相正 [161] ，国之肥也；天子以德为车，以乐为御 [162] ，诸侯以礼相与，大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相考 [163] ，百姓以睦相守，天下之肥也。是谓大顺。

译文

“一个人四肢完好灵活，肌肤丰满润泽，这是身体的健康；父子亲爱笃厚，兄弟和睦相处，夫妇和顺敬爱，这是家庭的健康；大臣秉公守法，小官清正廉明，官职分工明确、各尽职守，君臣之间能互相勉励，匡正过失，这是国家的健康；天子以德行为车乘，以乐教来驾驭，诸侯之间以礼让互相交往，大夫们以法规维持秩序，士人们以诚信彼此成就，百姓们以和睦共同相处，这是全天下的健康。这就叫‘大顺’。

故无水旱昆虫之灾，民无凶饥妖孽 [164] 之疾，言大顺之时，阴阳和也。昆虫之灾，螟螽之属也。故天不爱其道 [165] ，地不爱其宝，人不爱其情，言嘉瑞出，人情至也。故天降膏露，地出醴泉 [166] ，山出器车 [167] ，河出马图 [168] ，凤皇骐驎，皆在郊棷 [169] ，龟龙在宫沼，其余鸟兽之卵胎，皆可俯而窥也，膏，犹甘也。器，谓若银瓮丹甑也 [170] 。马图，龙马负图而出也。棷，丛草也。沼，池也。则是无故，非有他故使之然。先王能修礼以达义，体信而达顺，故此顺之实也 [171] 。

译文

“所以不至于发生水灾、旱灾、虫灾等灾害，人民不会遭受饥荒、瘟疫等疾苦（意思是说天下大顺的时候，阴阳和合。昆虫之灾，螟螽之类的昆虫）。所以上天并不吝惜它的好生之德，大地并不吝惜它的宝藏，人并不吝惜他的才智（意思是说天地会出现祥瑞的征兆，人心也达到极善）。所以上天会降下甘露，大地会涌出醴泉，深山里会出现天然的车辆和宝器，河水中会有龙马驮出河图与洛书；凤凰和骐驎都会聚集在郊野，龟供奉在宫殿，龙豢养在池中，其他各种鸟兽的卵和幼胎，随处都可以俯身看到（膏，如同甘甜的意思。器是指银瓮丹甑之类。马图，龙马背着图从水中而出。棷，生长着很多草的沼泽。沼，池子）。出现像这样的瑞象没有其他的原因（并不是其他的原因造成的），正是由于古圣先王能够修‘礼’以达到‘义’，体现诚信而达到和顺的境界。所以说这样的太平盛世正是顺应天理人情的必然结果。”

礼器

题解

本篇之所以名为《礼器》，取其守礼可使人成器之义。圣王制礼，既有其深刻的内涵，又具备了优美的形式。忠信是礼的本质，完备的仪式和制度是礼的形式。礼的标准是，必须要上合天时、下合地利、幽合鬼神、明合人心，使万物各得其理。礼的重要作用体现在以礼为治身之器，可以使人外表和谐而内心无怨，使万物归于仁、鬼神慕其德。礼和乐是相得益彰的。礼是用来恢复人的本性，乐是用来疏导人的情志。观察一个地方的礼乐，就能了解这个国家的治乱。混乱地区的人民，必定礼节简慢，音乐放纵而无节制。

礼，释回，增美质 [172] ，措则正，施则行 [173] 。释，犹去也。回，邪僻也。质，犹性也。措，犹置也。其在人也，如竹箭之有筠 [174] ，如松柏之有心 [175] 。二者居天下之大端 [176] ，故贯四时，而不改柯 [177] 易叶。箭，篠 [178] 也。端，本也。四物于天下，最得气之本也。或柔靭 [179] 于外，或和泽于内，以此不变伤，以此不变伤，人之得礼亦犹然。君子有礼，则外谐而内无怨 [180] 。故物无不怀仁，鬼神飨德 [181] 。怀，归。

译文

礼可以消除人的邪恶，增进美好的性情。以礼修身则身能端正，以礼行事则事事通达（释，如同消除、去掉。回，偏曲、邪僻。质，本体、本性。措，如同安置、安放）。礼对于人来说，就好比竹、箭有贞固的青皮，松、柏有坚实的树心。外表和内心，是天下万物的大本。所以松竹历经寒暑而不改变其挺直的枝干和茂盛的叶子（箭，即篠竹。端，根本。竹、箭、松、柏四物相对于万物，最能体现天地之正气。或者外表柔和坚韧，或者内心平和润泽，正因如此，才能始终如一、永不变易。人若遵循礼仪、同样也能如此）。如果君子有礼，就能待人接物无不和谐，内心安和而无所怨恨。因此，万物无不归向于他的仁德，连冥冥中天地鬼神也向慕他的德行（怀，向往、归附）。

先王之立礼也，有本有文 [182] 。忠信，礼之本 [183] ；义理 [184] ，礼之文。无本不立，无文不行。言必外内具也。礼也者，合于天时，设于地财，顺于鬼神，合于人心，理万物者 [185] 。故天不生，地不养，君子不以为礼，鬼神弗飨 [186] 。天不生，谓非其时物也。地不养，谓非其地所生也。

译文

古圣先王所制定的礼，既有其深刻的本质内涵，又具备了优美的形式。忠信是礼的本质，完备的仪式和制度是礼的形式。如果没有了忠信的本质，礼就不能够成立。如果没有完备的仪式和制度，礼就无法在现实中推行（这是说礼的本质和形式必须内外兼备）。礼的标准是，必须要上合天时、下合地利、幽合鬼神、明合人心，使万物各顺其理。因此，凡是非应时令所生长、非本地所出产的，君子都不用作行礼时的祭品，鬼神也不会来享用（天不生，指的是不合时令生长的物产。地不养，指不是当地生长的物产）。

是故昔者先王之制礼也，因其财物，而致其义焉。故作大事必顺天时，大事，祭祀也。为朝夕必放于日月 [187] ，日出东方，月生西方也。为高必因丘陵，谓冬至祭天于圜丘 [188] 之上。为下必因川泽。谓夏至祭地于方泽之中。

译文

因此古圣先王在从前制定礼的时候，是根据万物的材性，务求用其所宜。因而举行祭祀等大礼，必须顺应天时与节令（大事，指的是各种祭祀活动）。天子春分祭日、秋分祭月，必须顺应日月的运行规律（日出东方，月生西方）。冬至祭皇天上帝，必然要登上丘陵高地（这是说冬至日祭祀苍天要选在圜丘的上面）。夏至祭地，必须选择川泽低处（这是说夏至日祭祀大地，要选在方泽之中）。

是故因天事天，天高，因高者以事之。因地事地，地下，因下者以事之。因名山升中 [189] 于天，名，犹大也。升，犹上也。中，犹成也。谓巡狩至于方岳，燔 [190] 柴祭天，告以诸侯之成功也。因吉土以飨帝于郊。吉土，王者所卜而居之土也。飨帝于郊，以四时所兆 [191] 祭于四郊者也。升中于天，而凤皇降，龟龙格 [192] ；功成而太平，阴阳气和而致象物也。飨帝于郊，而风雨节，寒暑时 [193] 。五帝，主五行。五行之气和，而庶征 [194] 得其序。五行：木为雨，金为暘 [195] ，火为燠 [196] ，水为寒，土为风。是故圣人南面而立，而天下大治。

译文

因此君王根据天之尊贵而举行祭天之礼（天居高，便选择高处祭祀之），根据地之谦卑而举行祭地之礼（地居下，便选择低处祭祀之）。借名山大岳，报天之功（名，犹大。升，犹上。中，犹成。意思是说天子巡视诸侯所守的疆土之后，到达四方的山岳，焚烧柴火来祭祀上天，向天帝呈报各国所成就的功业）。借占卜的吉土建立国都，在它的四郊祭五方之帝（吉土，古代帝王通过占卜所选定的居住地方。在四郊祭祀五方之帝，以四时所设的祭坛来进行祭祀）。升其玉册，将功业上告皇天，于是凤凰应德而降，龟龙感通而至（功业成就而天下太平，阴阳之气和合则产生瑞相）。在郊外祭祀上帝，使得风调雨顺，寒暑适时（五帝，主五行。五行之气能够和谐，则雨、暘、燠、寒、风各种自然现象就会依序而行。五行，木为雨，金为暘，火为燠，水为寒，土为风）。因此圣明的君主南面而立，天下就能长治久安。

是故先王制体 [197] 也以节事，动反本也。修乐以导志。劝之善也。故观其礼乐，而治乱可知。乱国礼慢 [198] 而乐淫也。

译文

古圣先王制定礼来节制万事（制作礼是为了让人们一举一动都恢复人的本性），修治乐来疏导人的心志（劝人向善），因此观察一个地方的礼乐，便可了解这个国家的治乱（秩序混乱的国家，礼节简慢，音乐放纵而无节制）。

内则

题解

本篇在《别录》中是属于“子法”。郑玄说，“内则”篇是“以其记男女居室、事父母舅姑之法”。孔颖达疏云“以闺门之内，轨仪可则”，所以称为“内则”。这是古时学校教民的仪则，是日常的行为准则。全篇可分为四部分：一内则，二养老，三食谱，四育幼。“内则”依其适用对象来分，又分为四种：一、“子、妇”服事父母、舅姑的礼节。二、舅姑对待子、妇之礼。三、是家庭的通礼。四、是夫妇之礼。“养老”是奉养老者的礼节。“食谱”指家中的饮食方法及种类。“育幼”是说养育儿童的“子法”。《群书治要》选录了有关子女事奉父母之礼的五个章节，为人子者不可不读。

子事父母，鸡初鸣，咸盥漱 [199] ，冠、緌、缨、端 [200] 、毕、绅、缙、笏 [201] ，咸，皆也。緌，缨之饰也。端，玄端，士服也。庶人深衣也。绅，大带也。左右佩用 [202] ，必佩者，备尊者使令也。以适父母、舅姑之所 [203] 。

译文

儿子事奉父母，鸡叫头遍时，就应起身梳洗、漱口，戴好帽子，把帽带系整齐、穿上正服，绑上蔽膝，系好大带，把笏插好（咸，皆的意思。緌，缨上的装饰。端，古代的一种黑色礼服，士人的服饰，庶民穿的是深色礼服。绅，大带），左右佩戴好日用的佩物（戴上一些必佩的物品，以备长辈随时差遣使用）。然后前往父母、公婆的处所。

及所，下气怡声 [204] ，问所欲而敬进之，柔色以温之。温，藉也 [205] 。承尊者必和颜色也。

译文

到了住所之后，和声和气，柔声询问父母、公婆喜欢吃什么，恭恭敬敬地进奉给父母，和颜悦色地承事父母（温，顺承的意思。侍奉父母必须和颜悦色）。

父母有过，下气怡色 [206] ，柔声以谏，谏若不入，起敬起孝，悦则复谏。父母怒，不悦，而挞之流血，不敢疾怨，起敬起孝。挞，击。

译文

父母有了过错，做晚辈的要和颜悦色、柔声细语地进谏。如果谏言不被接纳，就要更加恭敬地孝顺父母，等父母愉悦的时候，再进谏言。即使招致父母生气发怒，鞭打自己到皮破血流的程度，也不应心存怨恨，反而要更加地恭敬和孝顺。

父母虽没，将为善，思贻父母令名，必果 [207] 。

译文

即使父母过世了，子女将要行善做好事的时候，想到会给父母带来好的名声，就会坚决去做。

曾子曰：“孝子之养老，乐其耳目，安其寝处，以其饮食忠养 [208] 之。父母之所爱亦爱之，父母之所敬亦敬之，至于犬马尽然，而况于人乎？”

译文

曾子说：“孝子奉养父母，备礼乐以使父母的耳目愉悦，要使父母的寝处起居安适，对于饮食各方面，都要尽心仔细的照料和侍奉。父母所钟爱的自己也应当钟爱，父母所恭敬的自己也应当恭敬，就是对父母钟爱的犬、马也是如此，何况对父母所敬爱的人呢！”

玉藻

题解

本篇主要内容为“记天子服冕之事”。首记天子、诸侯的衣服、饮食、居处之法，中间是专记服侍之制，前后又杂记礼节、容貌、称谓之法。《群书治要》录其二章，以示上自天子、诸侯国君、大夫，下至士人、君子，凡衣食用度均须时时以仁爱存心，自为节制。

年不顺成 [209] ，则天子素服，乘素车 [210] ，食无乐。自贬损也。

译文

年成不好的时候，天子则身穿以素色缯制作的衣冠，乘坐不上漆彩的车子，进餐的时候不奏乐（减少用度责罚自己的意思）。

君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豕。故，谓祭祀之时。君子远庖厨 [211] ，凡有血气之类，弗身践也 [212] 。践当为翦，声之误。翦，犹杀也。

译文

诸侯国君没有特别的祭祀时不杀牛，大夫没有祭祀时不杀羊，士人没有祭祀时不杀狗、猪（故，特指祭祀）。君子要远离杀生、烹煮的厨房，凡是有生命的禽兽，君子都不亲自宰杀（“践”应当为“翦”，读音相近造成的错误。翦，就是宰杀的意思）。

大传

题解

郑玄《三礼目录》说，本篇之所以名为大传，“以其祖宗人亲之大义”。《大传》阐述了古圣先王治理天下，必然是以“人道”为开端的。本篇中所提及的祭法、服制、宗法等，都是用以阐明人伦大道的，而篇末“亲亲”尤其如是。

圣人南面 [213] 而听天下，所且 [214] 先者有五，民不得与焉。且先，言未遑 [215] 余事。一曰治亲 [216] ，二曰报功 [217] ，三曰举贤 [218] ，四曰使能 [219] ，五曰存爱 [220] 。功，功臣也。存，察也。察有仁爱者。五者一得 [221] 于天下，民无不足 [222] 、无不赡 [223] 。五者一物纰缪 [224] ，民不得其死 [225] 。物，犹事。纰，犹错也。五事得则民足，一事失则民不得其死，明政之难也。圣人南面而治天下，必自人道始矣。人道，谓此五事也。

译文

圣明的天子君临天下，必将先做好五件事情，治理百姓这件事还不在其内（且先，意思是说暂时还顾不上其它的事情）。这五项是：第一是治亲（依礼法端正亲属之间的关系，确定长幼尊卑的名份）；第二是报功（封赏有功之臣）；第三是举贤（举荐和选拔贤德之人入朝参政）；第四是使能（适当任用有才能的人）；第五是存爱（明察和奖励民间那些有善心善行的人）（功，功臣。存，审察。审察有仁爱存心的人）。这五件事如果能统统做到，天下的百姓就什么都不缺了，从此家家都将会过上丰裕的日子。如果这五件事有一件做不到，那么人民就将无法尽其天年而终（物，如同事情。纰，如同差错，谬误。这五件事情都能够做到，则人民就会富足。其中一件事情没有做到，则人民就无从得以尽其天寿。说这些都是为了说明为政之不易啊）。圣明的天子治理天下，必须从人伦之道做起（人道，就是指上面所说的这五件事情）！

是故人道亲亲，言先有恩。亲亲故尊祖，尊祖故敬宗，敬宗故收族 [226] ，收族故宗庙严 [227] ，宗庙严故重社稷 [228] ，重社稷故爱百姓 [229] ，爱百姓故刑罚中 [230] ，刑罚中故庶民安 [231] ，庶民安故财用足 [232] ，财用足故百志成 [233] ，百志成故礼俗刑 [234] ，礼俗刑然后乐 [235] 。收族，序以昭穆也。严，犹尊也。百志，人之志意所欲也。刑，犹成也。《诗》云：“不显不承，无斁于人斯。”此之谓也 [236] 。斁，厌也。言文王之德不显乎？不承先人之业乎？言其显且承之，乐之无厌。

译文

由此可见，人伦大道的根本在于亲亲（孝敬父母）（说的是先从身边恩重的亲人做起，懂得知恩报恩）。孝敬父母必能尊敬祖先；尊敬祖先，必能敬爱宗族，遵循宗法；敬爱宗族，必能团结族人；团结族人，必能使宗庙肃穆庄严；宗庙肃穆庄严，必能敬重国家社稷；敬重国家社稷，必能爱护百姓；爱护百姓，刑罚必能公平得当；刑罚能够公平，百姓就能安居乐业；百姓安居乐业，就能使财用充足；财用充足，则各种愿望都能达成。各种愿望都达成，则礼仪风俗就能自然形成。礼俗形成了，然后人人都能安乐（收族，以上下尊卑、亲疏远近之序团结族人。严，如同尊敬。百志，人的意志所想要达到的。刑，如同形成）。《诗经》说：“文王能发扬光大先人的仁德，承继先人的事业，所以永远有人喜欢他那样伟大的人物啊！”说的正是这个道理。（斁，厌弃，厌倦。意思是说文王难道没有彰显先人的德行吗？难道没有继承先人的事业吗？说他不仅彰显而且继承了先人的德业，并且乐于这项事业而不知厌倦。）

乐记

题解

《乐记》是我国最早的音乐理论著作。《乐记》讲述音声之起源，是人心对外在物、境的一种反应，外境有所感，内心才发出音声，因此“音”就是人的心声。古圣先贤以“礼”建立人类社会的秩序，使人心获得真正的安定和乐，安定和乐表现于声音、动作，就是所谓“乐”。故曰“立于礼，成于乐”。而音乐一旦失去了礼的道德内涵，就会走向放纵，使人心浮荡，对社会的安定危害极大。所以古人又说“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古代圣王治理天下，“礼、乐、刑、政”，将乐排在第二位，仅次于礼，其中深义，不可不察。本篇旧说出于西汉儒者所记，亦有说是先秦公孙尼子所写的。流传至东汉，马融始将其编入《礼记》。本篇的记载，亦见于《史记·乐书》。近世学者认为，大抵是汉世儒者杂剟先秦旧籍，将有关乐论的记述汇编而成。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

而动，故形于声。宫、商、角、徵、羽杂比曰音，单出曰声。形，犹见也。

乐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之感于物。是故其哀心感者，其声噍以杀 [237] ；其乐心感者，其声嘽以缓 [238] ；其喜心感者，其声发以散 [239] ；其怒心感者，其声粗以厉 [240] ；其敬心感者，其声直以廉 [241] ；其爱心感者，其声和以柔 [242] 。六者非其性也，感于物而后动 [243] 。言人声在所见，非有常也。噍，踧 [244] 也。嘽，宽绰貌。发，犹扬也。是故先王慎所以感之者 [245] ，故礼以导其志，乐以和其声，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奸 [246] 。礼乐刑政，其极一也 [247] ，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 [248] 。

译文

声音的产生，根源于人内心的活动。而人心的活动，则是受外界环境事物影响的结果。人心由于受外境的影响而产生了触动，就表现为声音（宫、商、角、徵、羽这五种声调交错发出称为“音”，单一发出称为“声”。形，也就是“现”，即表现）。所谓乐，是由音而产生的，它的本源是由于外界环境事物的影响而引发的心理反映。因此，内心感到悲哀，就发出焦急而低沉的声音；内心感到快乐，就发出宽舒而徐缓的声音；内心感到喜悦，就发出高昂而爽朗的声音；内心感到愤怒，就发出粗壮而猛烈的声音；内心恭敬庄严，就发出虔诚而清廉的声音；内心充满仁爱，就发出温和而柔美的声音。这六种反应，不是人的本性所具有的，而是受外界环境事物的影响造成的（说明人的声音所表现出来的，并非恒常不变。噍，惊惧不安的样子。嘽，宽舒、舒缓的样子。发，显现，发扬）。因此古代的圣王，对于能够触发人的内心情感的外在环境事物特别注意，所以他们用礼仪来引导人心，用音乐来调和人声，用政令统一人们的行为，用刑罚防止人的邪恶。礼仪、音乐、刑罚、政令，它们的最终目标是一致的，都是要使人心同归于和，因而实现治国平天下的理想。

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是故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音声之道，与政通矣。言八音和否随政。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徵为事，羽为物。五者不乱，则无怠懘 [249] 之音矣。五者，君、臣、民、事、物也。凡声浊者尊，清者卑。怠懘，敝败不和之貌也。宫乱则荒，其君骄；商乱则陂，其臣坏 [250] ；角乱则忧，其民怨；徵乱则哀，其事勤；羽乱则危，其财匮。五者皆乱，迭相陵，谓之慢。如此则国之灭亡无日矣 [251] 。君、臣、民、事、物，其道乱则其音应而乱也。荒，犹散也。陂，倾也。

郑卫之音，乱世之音，比于慢矣。比，犹同也。桑间濮上之音 [252] ，亡国之音。其政散，其民流，诬上 [253] 行私而不可止也。濮水之上地有桑间者，亡国之音于此水出也。

译文

大凡音乐的缘起，皆出于人心。情感萌发于内心，表现于外就是声，声成曲调就叫做音。所以太平盛世的音乐安详而欢乐，它的政治是宽和的。乱世的音乐充满怨恨而愤怒，它的政治是混乱的。亡国的音乐哀伤而忧愁，因为他的百姓是流离困苦的。声音的内在精神与政治是相通的（说明八音的安和或乖错与政治是相通的）。五音中的宫与君相对应，商与臣相对应，角与民相对应，徵与事相对应，羽与物相对应。如果君、臣、民、事、物这五者都能协调而不乱，民间就不会出现不和谐的音乐（五者，指君、臣、民、事、物。凡是声音厚重表尊贵，清越表谦卑。怠懘，就是破败不和的样子）。（倾听一个地方的音乐，就可以从中察知这个国家的治乱）。宫音乱就会显得荒散，表明国君骄恣，贤者离去；商音乱就会显得倾颓不正，表明臣道败坏而国事倾危；角音乱就会显得忧愁，表明人民愁怨而隐忧四伏；徵音乱就会显得哀伤，表明百事烦苦而勤劳无功；羽音乱就会显得危迫，表明物资短缺而国用匮乏。如果五音皆乱而交相侵犯，就成为一种倾压陵越的“慢”音。国事到此，那么离灭亡时日就不远了（君、臣、民、事、物，这五道混乱，则与其相对应的音声也会混乱。荒，如同散乱。陂，倾斜的意思）。春秋时期郑国与卫国的音乐，便是乱世的音乐，相当于慢音（比，如同相当）。从前师涓从濮水上听到的桑间之乐，就是殷纣的亡国之音。当时政事荒散，人民流离失所（没有国家观念），各级官吏欺君罔上、只顾个人私欲的情形，已经到了不可遏止的地步了（濮水之上有桑间，亡国的音乐就是从此水中传出的）。

是故知声而不知音者，禽兽是也；知音而不知乐者，众庶 [254] 是也。唯君子为能知乐。禽兽知此为声耳，不知其宫商之变。八音 [255] 并作克谐曰乐。审声以知音，审音以知乐，审乐以知政，而治道备矣。是故不知声者，不可与言音；不知音者，不可与言乐。知乐者，则几 [256] 于礼矣。礼乐皆得，谓之有德。几，近也。听乐而知政之得失，则能正、君、臣、民、事、物之礼也。

译文

因此只能听懂声响而不懂音调变化的，是禽兽；只能听懂音调而不懂得音乐效用的，便是凡夫。唯有具备了道德修养的君子，才能真正懂得音乐的内涵（禽兽只知道这是声响而已，不知道宫商的变化。八音并作，和合协调称为乐）。从分辨不同的声响（声）去了解音调的变化（音），从音调的变化去感受乐律是否和谐（乐），从乐律和谐与否进而察知国政的治乱得失，那么治国之道就会逐渐趋于完备了。所以不懂得“声”的，不可以和他讨论“音”，不懂得“音”的，不可以和他讨论“乐”。如果懂得“乐”的作用，差不多就懂得礼治的意义了。国君如果同时深知礼和乐的妙用，就可以称之为有德之君了（几，近的意思。听乐从而知道政事的得失，就能够端正君、臣、民、事、物这五种礼）。

乐之隆，非极音 [257] ；食飨之礼，非致味 [258] 。隆，犹盛。极，犹穷。是故先王之制礼乐（旧无先王至礼乐六字。补之），非以极口腹耳目之欲，将以教民平好恶而反人道之正 [259] 。教之使知好恶。

先王之制礼乐，人为之节。言为作法度以遏其欲也。衰麻哭泣，所以节丧纪也；钟鼓干戚 [260] ，所以和安乐也；婚姻冠笄 [261] ，所以别男女也；射乡食飨，所以正交接也 [262] 。男二十而冠，女许嫁而笄，成人之礼也。射，大射乡。乡，饮酒也。食，食礼飨。飨，礼也。礼节民心，乐和民声，政以行之，刑以防之。礼、乐、刑、政四达而不悖，则王道备矣。

译文

音乐的隆盛，并非崇尚极致的钟鼓之音。盛大的祭礼，不一定要有登峰造极的美味（隆，如同盛大。极，如同穷尽，极致）。因此古圣先王制订礼乐，目的不在于满足人们口腹耳目的欲望，而是在于教导人民辨别好恶、爱憎，而返归到人们天性的道德正途（通过教化使人民知道善恶）。先王制礼作乐，使人们的行为从此得到了节制（这是说为人们制定行为的法度以遏制其欲望）。穿衰麻丧服及行哭泣之礼，是为了节制丧事丧礼；敲钟击鼓、手执盾斧而舞的礼节，是用以调和安乐；婚礼及男子冠礼、女子笄礼，是用来区别男女；大射、乡饮酒、宴飨宾客之礼，是为了使社交往来依循法度而不致背离道义（男子二十岁举行冠礼，女子成年行笄礼，这都是成人的礼仪。射，大射礼。乡，乡饮酒礼。食，宴请宾客的礼仪。飨，礼仪）。用礼仪来调治人的性情，用音乐来调和人的心声，用政令来疏导人的行为，用刑罚来防止人放纵越轨。礼、乐、刑、政四者通行于天下而无违背，那么圣王平治天下的大道就完备了。

乐由中出，和在心也。礼自外作。敬在貌也。大乐必易，大礼必简 [263] 。易简，若于清庙大飨然也。乐至则无怨 [264] ，礼至则不争 [265] 。揖让而治天下者，礼乐之谓也 [266] 。至，犹达行。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言顺天地之气与其数也。和，故百物不失；不失性也。节，故祀天祭地。成万物有功报焉也。明则有礼乐，教人者也。幽则有鬼神。助天地成物者也。如此，则四海之内，合敬同爱 [267] 。

译文

乐是内心的表现（和合发自内心），礼是外在的行为（恭敬表现于外在行为）。盛大的音乐必然是平易的，重大的典礼必然是简约的（易，平易、简约就像在清庙举行祭礼一样）。乐教通行则人人心情舒畅而无怨恨，礼教通行则人人心存谦让而无冲突。君王拱手揖让之间，而天下自治，说的就是礼乐的政治（至，犹达到、通行）。盛大的乐像天地一样一团和气，可以生养万物；隆重的礼像天地一样上下各就其位，尊卑有序（说明大礼大乐都是顺应天地的规律和节奏的）。因为有和谐，所以能兼有万物而不失其本性（没有失去本性）；因为有秩序，所以能够祭祀天地（以成就万物本性之功业而上报天地）。如果于明处能提倡礼乐（教化人民），于暗处能敬奉鬼神（帮助天地化育万物），这样普天之下的人，就都能够相敬相爱地和平共处了。

王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功，主于王业。治，主于教民。五帝 [268] 殊时，不相沿乐；三王 [269] 异世，不相袭礼。言其有损益也。故圣人作乐以应天，制礼以配地。礼乐明备，天地官矣 [270] 。官，犹事也，各得其事。地气上跻 [271] ，天气下降，鼓之以雷霆 [272] ，奋之以风雨 [273] ，动之以四时，暖之以日月 [274] ，而百化兴焉 [275] 。如此则乐者天地之和也。

译文

王者功业成就，才开始作乐；社会安定时，才开始制礼（功，最重要的就是统一天下。治，最重要的就是教化人民）。五帝所处的时代各不相同，所以各不沿袭前代的音乐；夏、商、周三王世事相异，也不沿用前代的礼制（指各有减少与增加）。所以圣人作乐，以对应上天冲和虚静、涵容万象的胸襟；制礼，以对应大地尊卑有序、万物生长各循其道的法则。礼乐一旦明达完备，天地万物便可各得其所、各安其位（官，也就是任事，各司其职）。地气上升，天气下降，又有雷霆应时而动，风调雨顺，四季交替而作，日照月临，万物由此化生。这样，音乐才真正体现了天地之间的和谐。

礼者，所以缀淫 [276] 也。缀，犹止也。是故先王有大事 [277] ，必有礼以哀之；有大福 [278] ，必有礼以乐之。哀乐之分，皆以礼终 [279] 。大事，谓死丧也。是故先王本之情性 [280] ，稽之度数 [281] ，制之礼义 [282] ，合生气之和，道五常之行 [283] ，使之阳而不散，阴而不密，刚气不怒，柔气不慑，四畅 [284] 交于中而发作于外，皆安其位而不相夺也。生气，阴阳气也。五常，五行也。密之言闭也。慑，犹恐惧也。

译文

礼制是用来制止过分放纵的行为（缀，停止的意思）。因此古代先王遇到死丧之事，必定有衰麻、哭泣等礼节以表达哀思；遇到吉庆之事，也必定有钟鼓、琴瑟之礼节来抒发欢乐之情。哀痛、欢乐的限度，都通过礼恰如其分地表达出来（大事，指死丧之事）。因此古代先王作乐，是根据人的情感与本性，考核五音十二律的度数，以礼义来裁制人情。既求适应生气阴阳的和合，又须依循五行的相生流转，从而使阳气发扬而不至于散失、阴气收敛而不至于郁结，使性情刚烈者不随意发怒，性格柔顺者不怯懦恐惧。天地之阴阳、人心之刚柔都和畅通达，又各自表现于外在的言行举止中，四者都恰到好处而不会互相侵陵冲突（生气，指阴阳二气。五常，指五行。密说的就是封闭。慑，如同恐惧）。

【附录】五音：宫、商、角、徵、羽。十二律：古乐的十二调。古代乐律学名词，是古代的定音方法，即用三分损益法将一个八度分为十二个不完全相同的半音的一种律制。各律从低到高依次为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仲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五音度数：五音由九为基数自乘之，得八十一，为“宫”。宫减三分之一，得五十四，为“徵”。征增三分之一，得七十二，为“商”。商减三分之一，得四十八，为“羽”。羽增三分之一，得六十四，为“角”。十二律度数：十二律，亦以九为基数，是阳律“黄钟”；减其三分一，得六，是阴律“林钟”；林钟加三分一，又为阳律“大簇”之度数；大簇减三分一，则为阴律“南吕”之度数；南吕加三分一，为阳律“姑洗”；姑洗减三分一，又为阳律“应钟”；应钟加三分一，为阳律“蕤宾”；唯蕤宾须加三分一，始成阴律“大吕”；于是大吕减三分一，为阳律“夷则”；夷则亦加三分一，为阴律“夹钟”；夹钟减三分一，又为阳律“无射”；无射又加三分一，为阴律“中吕”。阳律曰律，阴律曰吕。因增减的方法，到了蕤宾与大吕之间有了改变：本来是阳律减三分一则成阴律，但改变后，却须增三分一始由阳成阴。

土弊 [285] 则草木不长，水烦 [286] 则鱼鳖不大，气衰则生物不遂 [287] ，世乱则礼慝而乐淫 [288] 。是故其声哀而不庄，乐而不安，慢易以犯节，流湎以忘本 [289] ，感条畅之气而灭平和之德 [290] ，是以君子贱之也。遂，犹成也。慝，秽也。感，动也。动人条畅之善气，使失其所也。凡奸声感人，而逆气应之；逆气成象，而淫乐兴焉。正声感人，而顺气应之；顺气成象，而和乐兴焉。唱和有应，回邪 [291] 曲直，各归其分，而万物之理，各以类相动。成象，谓人乐习焉。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志，比类 [292] 以成其行，奸声乱色，不留聪明 [293] ，淫乐慝礼，不接心术，惰慢邪僻之气，不设 [294] 于身体，使耳目、鼻口、心智百体皆由顺正，以行其义。反，犹本也。术，犹道也。

译文

土壤贫瘠草木就不能生长，水泽频繁扰动缓急不定，鱼鳖就不能养大。阴阳时气衰乱，生物就无法培植和繁育。世道衰乱、上下无序，则礼就会被废弃，而音乐便会放纵淫逸。于是乐声便会哀怨而不庄重，欢乐而不安详，散慢而迭相陵犯，让人沉迷于声色而忘失本性。人们会被这种乐声干扰而破坏其原本自然舒畅的正气，泯灭了平顺祥和的善德。因此君子向来都是贱弃此类乱世之声的（遂，长成的意思。慝，污秽的意思。感，扰动。使人的长远舒畅之善气受到扰动，从而失去其良善之性）。但凡邪恶淫荡的声音刺激人心，就会有逆乱之气与它相应。逆乱之气化为具体的事实，则淫乱之乐就会产生。而纯正无邪的声音感化人心，就会有顺畅之气与它相应。顺畅之气化为具体的事实，则太和之乐就会产生。在这一唱一和相互呼应之间，乖戾与乖戾之气相应，邪恶与邪恶之气相应，曲、直亦如此相应，各归其分。而宇宙万物的道理，也都是以同类相聚，彼此感应互动的（成象，是说人乐于去实行）。因此，君子必然要抑制情绪欲望的泛滥而端正自己的志向，与志同道合的人切磋相长，以成就善行。使奸邪的声音、淫乱的色相，不存留于耳目之中；淫佚的音乐、邪僻的行为，不污染自己的内心；怠惰、傲慢、邪僻的习气，不沾染自己的身体四肢。使耳、目、鼻、口、心智及整个身体，都能遵循正道而实践正义的行为（反，复归根本的意思。术，道的意思）。

然后发以声音，而文以琴瑟 [295] ，动以干戚，饰以羽旄，从以箫管 [296] ，奋至德之光，动四气 [297] 之和，以著万物之理。奋，犹动。动至德之光，谓降天神、出地只、格祖考也。著，犹成也。故乐行而伦清 [298] ，耳目聪明，血气和平，移风易俗，天下皆宁 [299] 。言乐用则正人理、和阴阳也。伦，谓人道也。

译文

然后用声音表达出来，与琴瑟相和而成乐章，挥动干戚而成武舞，用羽旄作饰而成文舞，随之用萧管伴奏。用此音乐焕发出天地最高德行的光辉，引导阳、阴、刚、柔四气顺畅中和，以显示万物运行的法则（奋，即震动、振奋。动至德之光，指天神降临，地神出现，先祖等庇佑。著，成的意思）。因此正乐通行而人伦正位，万类清美，使人耳聪目明，心气为之和平，良善的风俗随之潜移默化而蔚然形成，天下因此而太平（意思是说实行正乐则能端正人的道德规范，和合阴阳。伦，为人之道）。

魏文侯 [300] 问于子夏曰：“吾端冕 [301] 而听古乐，则唯恐卧；听郑、卫之音 [302] ，则不知倦。敢问古乐之如彼，何也 [303] ？新乐之如此，何也 [304] ？”古乐，先王之正乐也。对曰：“今君之所问者乐也，所好者音也，相近而不同 [305] 。”铿锵之类皆为音，应律乃为乐。文公曰：“敢问何如？”欲知音乐异意。对曰：“夫古者天地顺，而四时当，民有德而五谷昌，疾疫不作而无妖祥，此之谓大当 [306] 。然后圣人作，为父子君臣，以为纲纪 [307] 。纲纪既正，天下大定。天下大定，然后正六律，和五声，弦歌《诗》《颂》 [308] 。此之谓德音，德音之谓乐。当，谓乐不失其所也。今君之所好者，其溺音 [309] 乎？

译文

魏文侯向子夏请教说：“我整整齐齐地穿戴着祭祀用的礼服礼帽，聆听古代的正乐，就一直想睡觉。可是听到郑国与卫国的民间淫靡之乐，却不知疲倦。请问古代正乐为什么会使人昏昏欲睡，而新近淫靡之乐却这么吸引人呢（古乐，古代圣王的正乐）？”子夏回答说：“现在您所询问的是乐，而您所喜爱的是音。乐和音虽然很接近，实质却不相同（乐器碰撞发出的声音称为音，应和乐律则称为乐）。”文侯问：“这是怎么回事呢（想知道音与乐不同的含义）？”子夏回答说：“古时候风调雨顺四季平安，人民有德行而五谷丰登，没有疾疫灾祸发生，也没有妖异怪象出现，这才叫做太平盛世。然后圣人订立父子、君臣等名分，作为人与人关系的纲纪。纲纪正了之后，社会便有了安定的秩序；社会安定之后，便稽考校正音律的度数，调和五音的大小，用琴瑟等乐器伴奏、歌唱《风》《雅》《颂》等诗篇，这才叫做德音，这样的德音才叫做乐（当，意思是说真正的乐不失去其天地和谐、政治清明、人民安乐的实质）。而今您所喜爱的，恐怕是那些使人沉迷放逸的靡靡之音吧？”

郑音好滥淫志 [310] ，宋音燕女 [311] 溺志，卫音趋数 [312] 烦志，齐音敖僻 [313] 骄志。四者淫于色而害于德，是以祭祀弗用也。言四国出此溺音也。为人君者，谨其所好恶而已矣。君好之，则臣为之；上行之，则民从之。《诗》云：‘诱民孔易 [314] 。’此之谓也。”诱，进也。孔，甚也。民从君之所好恶，进之于善，无难也。

译文

（子夏接着说）“郑国的音乐轻佻淫滥，使人心志放荡；宋国的音乐纤柔妩媚，使人心志沉溺；卫国的音乐促迫急速，使人心志烦乱；齐国的音乐傲慢乖僻，使人心志骄恣。这四个地方的音乐都偏于声色而损害人们的德性，所以祭祀大典都不用这类音乐（说的是以上这四个国家都奏出了使人沉溺放纵的音乐）。因此作为一国之君，所要做的无非就是要谨慎自己的好恶而已。君王所喜好的，臣下一定会效仿；上面的人做什么，下面的百姓都会跟着去做。《诗经》上说：‘引导民众其实是很容易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诱，引导。孔，很。人民顺从君王的喜好，因而引导他们去行善，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君子曰：礼乐不可斯须去身 [315] 。致乐以治心，乐由中出，故治心也。致礼以治躬 [316] 。礼自外作，故治身也。心中斯须不和不乐，而鄙诈之心入之矣;鄙诈入之,谓利欲生也。外貌斯须不庄不敬,而易慢 [317] 之心入之矣。易,轻易也。故乐也者,动于内者也;礼也者,动于外者也。乐极则和,礼极则顺。内和而外顺,则民瞻其颜色而不与争也,望其容貌而民不生易慢焉。是故乐在宗庙 [318] 之中,君臣上下同听之,则莫不和敬;在族长乡里之中,长幼同听之,则莫不和顺;在闺门 [319] 之内,父子、兄弟同听之,则莫不和亲。故乐者，所以合和父子、君臣，附亲万民。是先王立乐之方也。

译文

君子说：“人们不可片刻离开礼乐。致力于乐，是为了陶冶心性（乐从内心发出，所以能陶冶心性）；致力于礼，是为了调整身体与言行（礼是外在行为，所以能修正身行）。一个人的心中如果有片刻不和顺不喜乐，那卑劣而虚妄的念头就会趁机而入（卑鄙而虚妄的念头趁机而入，也就是说利养贪欲就会产生）。外貌如果有片刻不庄重不恭敬，那轻忽怠慢的念头也会趁虚而入（易，轻易的意思）。所以说乐是调理人的内心，礼是规范人外在的行为。音乐至美能使人和畅，礼仪至善能使人恭顺。内心和畅而外貌恭顺，则人们望见他的外貌神情，就不会起与他抗争之心；看见他的仪容风度，便不会有轻视侮慢的念头。因此先王之乐在宗庙中奏响，君臣上下一同聆听，就会感情融洽而互相尊敬；在宗族乡里之中奏乐，长幼一同聆听，就会感情和谐而互相依顺；在家门之内奏乐，父子、兄弟一同聆听，就会感情和睦而互相亲爱。所以音乐能够融洽父子、君臣的感情，而使万民归附亲顺，这是古圣先王立乐的宗旨之所在。”

祭法

题解

本篇名为“祭法”。“以其记有虞氏至周天子以下所制祀群臣之数也”（郑玄语）。圣明君主制定祭法的原则是其有功于百姓。而历代有益于百姓的圣人皆在祭祀之列。

夫圣王之制祭祀也，法施于民则祀之 [320] ，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捍 [321] 大患则祀之。是故厉山氏 [322] 之有天下也，其子曰农 [323] ，能殖百谷；夏后氏 [324] 之衰，周弃继之 [325] ，故祀以为稷 [326] ；共工氏之霸九州也 [327] ，其子曰后土 [328] ，能平九州，故祀以为社 [329] 。帝喾 [330] 能序星辰，尧能赏均刑法 [331] ，舜能勤众事 [332] ，鲧鄣洪水 [333] ，禹能修鲧之功，黄帝正名百物 [334] ，颛顼 [335] 能修之，契 [336] 为司徒 [337] 而民成，冥 [338] 勤其官而水死，汤以宽治民而除其虐，文王以文治，武王以武功，去民之灾，此皆有功烈于民者也。及夫日月星辰，民所瞻仰也；山林、川谷、丘陵，民所取财用也。非此族也，不在祀典。祀典，谓祭礼也。

译文

古代圣王制定祭法的原则是：有功于民众的应祭祀，为操劳国事而死的应祭祀，有安邦定国勋劳的应祭祀，为大众防御重大灾害的应祭祀，能保卫民众抵抗重大外患的应祭祀。因此当厉山氏（炎帝）统治天下的时候，他的儿子叫做农，因为能指导人民种植各种农作物，受到后人的祭祀。直到夏朝后期，才改祭因教民稼穑耕种有功的周国始祖后稷，他们都先后被当作谷神来祭祀。当共工氏征服了九州，他的儿子后土，能区划九州的国土（使人民各得其所），所以被奉为土神而加以祭祀。帝喾能观察星辰，订下了记旬、月、年的方法（使人民有劳作、休息的秩序）；尧能公平地赏善罚恶；舜能为国事而不辞辛劳；鲧堵截洪水没有成功，他的儿子禹能改正鲧堵截的错误，而治水成功；黄帝能辨正百物名称，而颛顼能加以补充修订；契担任舜王的司徒之官，使人民普遍受到教化；冥尽忠于水利之官的职守而殉职于水中；成汤以宽和的政令治国，而革除了夏桀的暴政；文王以礼乐法度治国，武王以武力平定了天下，为百姓铲除了祸害。凡此种种都是有勋劳和功业留给人民的。又如日、月、星、辰，是人民所瞻仰和尊崇的，山林、川谷、丘陵，是人民生活资源所在的地方（所以也祭祀）。至于不属于这一类的，则不被列入祭祀的范围（祀典，祭祀的礼仪）。

祭义

题解

本篇名为“祭义”，“以其记祭祀斋戒荐羞之义也”（郑玄语）。祭祀的礼节不可以太繁琐，太繁琐就会使人倦烦而失去恭敬心；也不可以太疏简，太疏简就会使人怠慢而容易淡忘。所以圣人依据天道人心的自然规律，选择在春秋两季祭祀先祖。因为进入秋季万物凋零，活着的人心有所感，自然就会思念起远去的先人；进入春天万物复苏，人心也自然就会如有所动，似乎在想象着逝去的亲人是否也能随着春天重返人间。祭祀前之所以要沐浴斋戒，是为了收摄身心，心中时刻想念亲人的起居，想念他们的音容笑貌、志趣爱好以及饮食习惯等。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亲人在自己的心中重活，祭祀时才会如临其境，甚至连亲人的叹息声都能听到！祭祀的宗旨在于落实孝道。孝道不仅体现在祭祀活动中，更重要的是体现在日常生活当中。孝道分小孝、中孝与大孝三种。小孝靠的是体力，中孝靠的是德行，将仁爱之德发挥到极至才是大孝。一个真正的孝子心中是没有自己的，连自己的身体也只是从父母那里遗留下来的一部分，是完全属于父母的。所以无论在肉体上还是在德行上都会处处小心谨慎，不敢对其有丝毫损伤。孝道是中华民族五千年文化的根本，也是一个真正文明社会的根本。在这一章中，我们对此将会有更深入的体会。

祭不欲数 [339] ，数则烦，烦则不敬；祭不欲疏，疏则怠，怠则忘。是故君子合诸天道，春禘秋尝 [340] 。忘与不敬，违礼莫大焉。合于天道，因四时之变化，孝子感时而念亲，则以此祭之也。霜露既降，君子履 [341] 之，必有凄怆之心，非其寒之谓也。春雨露既濡 [342] ，君子履之，必有怵惕之心 [343] ，如将见之。非其寒之谓，谓凄怆及怵惕，皆为感时念亲也。乐以迎来，哀以送往 [344] 。

译文

祭祀的礼节不可以太繁琐，太繁琐就会使人倦烦；有了倦烦情绪，就会失去恭敬心。祭祀的礼节也不可以太疏简，太疏简就会使人怠慢；心生怠慢就会容易淡忘。所以君子顺应天时季节的变化，春天举行禘祭，秋天举行尝祭（最严重的悖礼行为，莫过于怠慢淡忘和没有恭敬心。合乎天道，孝子随顺季节的变化而感念失去的亲人，所以就选择这个时候祭祀他们）。秋天霜露覆盖着大地，君子跨入这样的季节，自然有一种悲凉的感情。这不是因为寒冷，而是为思念着失去的亲人而生起的。春天雨露沾润了大地，君子到了这样的季节，自然有一种惊醒的感觉，思念故去的亲人，似乎他们也能像春天一样重回人间（“非其寒之谓”的意思，是说悲凉与惊惧的感觉，都是由于感念失去的亲人而生起的。”）。祭祀之初，人们心怀欢喜，如同迎接亲人将要到来；祭祀结束又如同送别亲人远去，不禁满怀悲哀。

致斋于内，散斋于外 [345] 。斋之日，思其居处，思其笑语，思其志意，思其所乐，思其所嗜。斋三日，乃见其所为斋者。见其所为斋，思之熟也。祭之日，入室，僾然 [346] 必有见乎其位；周旋 [347] 出户，肃然必有闻乎其容声；出户而听，忾然 [348] 必有闻乎其叹息之声。是故先王之孝也，色不忘乎目，声不绝乎耳 [349] ，心志嗜欲不忘乎心，安得不敬乎？

译文

祭祀之前要内外斋戒。内斋就是调摄身心，外斋即所谓“散斋”（指隔绝对外一切交际及娱乐、房事等活动）。斋戒之日，要时刻想念死者生前的起居，想念死者的音容笑貌，想念死者的意趣志向，想念死者生前的嗜好口味。这样专心斋戒三天，就能把将要祭祀的亲人，活现在心里（看到一个人致斋的样子，就可以知道他思念亲人的程度如何）。祭祀当天，进入宗庙后，仿佛见到亲人就在神主所居的位置上；礼拜过后，荐馔致飨，行步周旋，直至礼毕，心中肃然，亲人的音容笑貌好像就在眼前；出门之后，耳边仿佛还听到亲人发出深深的叹息声。所以说到先世君王对亲人的孝敬，那是真正做到了亲人的面容从不曾离开眼前，亲人的声音从不曾离开耳边，亲人的志趣爱好从不曾离开自己的心间（平日无不如此，并非只是在祭祀的时候啊）。怎么会有丝毫的不恭敬呢？

君子生则敬养，死则敬享 [350] ，享，犹祭也，飨也。唯圣人为能飨 [351] 帝，孝子为能飨亲。谓祭之能使之飨之也。帝，天也。

译文

君子对父母，活着时则恭敬地奉养，父母过世之后则恭敬地祭祀（享，祭享，祭祀祖先）。只有圣人才真正能够祭祀至尊的上天，只有孝子才真正能够祭飨自己的双亲（这里说的是只有圣人、孝子至诚地恭敬祭祀才真正可以使受祭者亲临祭坛享用祭飨。帝，在这指至尊的上天）。

先王之所以治天下者五：贵有德也，贵贵 [352] 也，贵老也，敬长也，慈幼也。此五者，先王之所以定天下也。贵有德，为其近于道也 [353] ；贵贵，为其近于君也；贵老，为其近于亲也；敬长，为其近于兄也；慈幼，为其近于子也。言治国有家道也。

译文

古圣先王特别重视以下五项来治理天下：一是尊重有德行的人；二是敬重有社会地位的人；三是尊重年老的人；四是敬重比自己年长的人；五是爱护晚辈。这五项是先王用以安定天下的方法。尊重有德行的人，是因为他们接近于道；敬重地位尊贵的人，是因为他们近于大众拥戴的国君；尊重老人，是因为老人近似于父母；尊敬年长者，是因为他们近似于兄长；慈爱晚辈，是因为晚辈近似于子女（这是说治理国家和治理家庭的道理是一样的）。

曾子曰：“身也者，父母之遗体 [354] 也。行父母之遗体，敢不敬乎？居处不庄，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莅官 [355] 不敬，非孝也；朋友不信，非孝也；战陈 [356] 无勇。非孝也。五者不遂，灾及于亲 [357] ，敢不敬乎？遂，犹成也。

译文

曾子说：人的身体，原是父母的身体所遗留下来一部分。使用父母遗留下来的身体，怎么敢不恭敬呢？日常起居不庄重，就不是孝；为国君效力不忠诚，就不是孝；担任官职不认真负责，就不是孝；跟朋友交往不讲信用，就不是孝；作战时没有勇敢的精神，就不是孝。这五点如果做不到，灾祸就会牵连到父母，怎么敢有丝毫的不恭敬呢（遂，如同做到）？

夫孝，置之而塞乎天地，敷之而横乎四海 [358] ，施诸后世而无朝夕。《诗》云：‘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 [359] 不服。’此之谓也。

译文

孝的意义，树立起来就会充满天地之间，普及起来就会遍及天下四海，孝行传承于后世就会无时不在（突破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诗经》说：“从西到东，从南到北，没有不遵从的。”说的正是这种情形。

孝有三：小孝用力，中孝用劳，大孝不匮 [360] 。劳，犹功。思慈爱忘劳，可谓用力矣 [361] ；尊仁安义，可谓用劳矣 [362] ；博施备物，可谓不匮矣 [363] 。思慈爱忘劳，思父母之慈爱己，而自忘己之劳苦。父母爱之，喜而弗忘；父母恶之，惧而无怨；无怨，无怨于父母之心也。父母有过，谏而不逆；顺而谏之。父母既没，必求仁者之粟以祀之 [364] 。此之谓礼终 [365] 。”喻贫困犹不取恶人之物以事己（己作亡）亲。

译文

孝道有三等：小孝靠的是劳力侍亲，中孝靠的是建立功劳，大孝是能永恒保持孝心，又能使天下人不失孝心孝行（劳，即功劳）。想到父母抚育的恩德，而忘记自己的劳累辛苦，这是普通百姓用体力行孝。遵循道德，安于仁义，为国家建立功业，这是官宦用功劳行孝。天子以仁爱广施天下，德教加于百姓，以四海之内的物产来祭祀，并使四海之民各自安守本分地礼敬祭祀，这就可以称作永不匮乏（思慈爱忘劳，就是说想到父母抚育自己的恩惠，自然就忘记了自己身体的疲劳）。父母喜爱自己，便高兴欢喜而不忘亲恩；父母讨厌自己，便戒惧反省而毫无怨言（无怨，指没有一点埋怨父母之心）；父母纵有过失，只婉言相劝而不忤逆指责（先顺从父母，而后再择机劝谏）；父母去世之后，必以自己正当所得的食物来祭祀他们。这才是有始有终的孝亲之礼（意思是纵然贫穷困顿，也不用恶人接济的财物来祭奠父母）。

乐正子春 [366] 下堂，而伤其足，数月不出，犹有忧色。门弟子曰：“夫子之足瘳 [367] 矣，数月不出，犹有忧色，何也？”曰：“吾闻诸曾子 [368] ，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可谓孝矣；不亏其体，不辱其身，可谓全矣。故君子跬步 [369] 弗敢忘孝也。今予忘孝之道，予是以有忧色也。壹举足而不敢忘父母，壹出言而不敢忘父母。壹举足而不敢忘父母，是故道而弗径，舟而不游，不敢以先父母之遗体行危殆 [370] 。壹出言而不敢忘父母，是故恶言不出于口，忿言 [371] 不及（及作反）于身。不辱其身，不羞其亲，可谓孝矣！”径，步邪趋疾也。

译文

乐正子春有一次从堂上走下来，不慎扭伤了脚，好几个月没有出门，一直面有愁容。他的门下弟子便问道：“老师您的脚不是好了吗？您好几个月不出门，到现在还面带忧愁，这是为什么呢？”乐正子春说：“我从前听我的老师曾子说过，父母完完整整地生下我们，我们死时也得将这个身子完完整整地归还给父母，这才可以称得上孝顺。没有损毁父母遗留下的这个身体，没有辱没了为人一世的善名，这才是完完整整的孝顺啊。因此君子即使迈出半步路，都不敢忘了对父母的孝道。这回我竟然忘了孝道，所以我才会有愁容啊。做人应该每走一步路都不敢忘记父母，每说一句话都不敢忘记父母。正因为每走一步都不敢忘记父母，所以走路必定要选择宽广的正道，而不贪图捷径，去走不安全的羊肠小路；过河时必定选择乘船而不轻易游水，因为不敢将先父母遗留下来的这个身体拿去冒险。正因为每说一句话都不敢忘记父母，所以自己绝不说恶言恶语，这样也就不会招致别人的辱骂。自己这个身子没有蒙受羞辱，也就是让父母没有蒙受羞辱。这才可以说是孝顺啊（径，抄小路走近道）！”

虞 [372] 、夏、殷、周，天下之盛王也，未有遗年者 [373] 。是故天子巡狩 [374] ，诸侯待见于境，天子先见（无见字）百年者。问其国君以百年者所在而往见之。

译文

虞、夏、商、周时，天下最伟大的帝王，他们都没有忽略过对年长者的尊敬。因此当天子巡行视察时，诸侯率领众人在自己的边境上迎候，并等待接见。天子到达后，却首先主动去看望该国中年满百岁以上的老人（询问该国国君年满百岁老人的住所，并亲自前往探望）。

祭统

题解

篇名“祭统”，统，是根本之意；祭统，即祭祀的根本。《礼记集解》云：“祭有物，有礼，有乐，有时，而其本则统于一心。”因此，祭祀的根本在于人内心的真诚与恭敬。礼是治人之道，是最紧急应该做的，祭祀于礼中又是最重要的，只有真正有智慧的贤者才能明了其中的深刻涵义。祭祀是孝敬的表现，其实质是对父母先祖恩德的深切思念，发乎内而行之于外。君子教化的根本在孝敬，对内教导孝顺父母，对外教导尊敬君长。内外兼修，由孝及忠，推及于物，仁德广施于天下，才是治世之道。

凡治人之道，莫急于礼。礼有五经，莫重于祭。礼有五经，谓吉、凶、宾、军、嘉也。莫重于祭，谓以吉礼为首也。夫祭者，非物自外至也，自中出生于心也，心怵 [375] 而奉之以礼，是故唯贤者能尽祭之义 [376] 。

译文

在治理社会的各种举措中，没有比礼更要紧的。礼有五种，没有比祭礼更重要的（礼有五经，指吉、凶、宾、军、嘉五种礼仪。莫重于祭，指五礼之中，没有比祭祀礼更为重要的，所以将吉礼排在最前面）。所谓祭祀，并不是有外在的事物要让人这么做，而是来源于内在，即出自于人们的内心。内心对亲人至诚的感念，表现于行为便是祭礼。因此唯有具备智慧与德行的贤人，才能完全了解祭礼的意义。

是故君子之教也，外则教之以尊其君长，内则教之以孝于其亲，是故君子之事君也，必身行之。所不安于上，则不以使下 [377] ；所恶于下，则不以事上。非诸 [378] 人，行诸己，非教之道也。必身行之，言恕己乃行之。是故君子之教也，必由其本。顺之至也，祭其是与 [379] ！故曰：“祭者，教之本也已。教由孝顺生。祭而不敬，何以为也 [380] ？”

译文

所以君子的教化，对外教导人们要尊敬君长，对内则教人们要孝顺父母。因此君子奉事国君，一定首先要身体力行，对于上级的做法自己感到不安的，就不要让下级去做；凡是不愿意下级做的事，也不可以用来奉事上级。批评别人不该做，自己却这样做，这都不合教化的道理（必身行之，指只有扩充自己的仁爱之心，才会身体力行亲自去做）。因此，君子的教化，必须从自身的孝行做起，这样吉祥和顺自然就会到来。祭祀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所以说，祭祀是教化的根本（君子的教化是从教孝顺父母开始的）。如果对祭祀产生轻慢怀疑，对故去的亲人没有心存孝敬感恩之心，何必还要去祭祀呢？

经解

题解

郑玄解释本篇篇名云：“名曰经解，以其记六艺政教之得失也。”六艺，即六经，分别为《诗》《书》《礼》《乐》《易》《春秋》。孔颖达云：“六经，其教虽异，总以礼为本。”本篇由总述六经宗旨及其得失，而后归于礼，极言礼之关系于社会生活的重要性。礼的体现是和、仁、信、义，这是圣明君主成就王道霸业的工具。如果只有治国的理想，而没有治国的工具，那是不会成功的。礼的教化作用是微妙的，它能够在邪恶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就加以导正，使人在不知不觉中趋向善良、远离罪恶，从源头上杜绝祸乱发生的根由，如堤防之于水患。因此倘若认为古老的堤防没有什么用处而毁弃了它，必定会遭受水灾的毁灭；倘若认为古老的礼教没有什么用处而废弃了它，必定会产生混乱与祸患。因此，对于一个社会来说，礼是不可或缺的，是治国之急务，可使君主安宁，百姓安居乐业。绝不可因一时看不见其明显的作用而废弃之。废弃必有祸乱。废弃礼仪，则伦常大道难以推转，必然导致社会乱象迭生。礼的教化是作用于无形、防患于未然的。

天子者，与天地参 [381] 焉，故德配天地，兼利万物，与日月并明，明照四海，而不遗微小。其在朝廷，则道 [382] 仁圣礼义之序；燕处，则听《雅》、《颂》之音 [383] ；行步，则有环佩 [384] 之声；升车，则有鸾和之响 [385] 。居处有礼，进退有度，百官得其宜，万事得其序。《诗》云：“淑人 [386] 君子，其仪不忒 [387] 。其仪不忒，正是四国。”此之谓也。道，犹言也。发号出令而民悦，谓之和；上下相亲，谓之仁；民不求其所欲而得之，谓之信；除去天地之害，谓之义。义与信，和与仁，霸王之器也。有治民之意，而无其器，则不成。器，谓所操以作事者。义信和仁，皆在（在作存）于礼也。

译文

天子和天、地并列为三，所以他的德行必须能够与天、地相配，恩惠普施万物，与日月同明，普照全世界，无微不至。在朝廷，他必须带领群臣沿着仁爱、圣明、恭敬、正义的秩序恭理政务；在休息的地方，所听的是和平、清正的雅颂音乐；走路的时候，身上的佩环、佩玉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乘车时鸾铃发出悦耳的声音。日常起居有优美的礼仪，进退有一定的法度，百官便能各得其所，万事都能有条有理。《诗经》上说：“善人君子，威仪完备。因其威仪完备，故能匡正天下。”说的就是这个意思（道，就是说的意思）。发号施令而能使百姓喜悦，这叫做“和”；上上下下的人都能亲爱互助，这叫做“仁”；百姓有所需而不必去求，就能得到满足，这叫做“信”；消除天地间的灾祸危害，这叫做“义”。义与信、和与仁是推行王道、君临天下的必备工具。如果只有统率治理百姓的愿望，而没有统率治理百姓的工具，那是不会成功的（器，意思是说用来做事情的方法、工具。义信和仁都通过礼来表现）。

夫礼之于国也，犹衡 [388] 之于轻重也，绳墨 [389] 之于曲直也，规矩 [390] 之于方圆也。故衡诚悬，不可欺以轻重 [391] ；绳墨诚陈 [392] ，不可欺以曲直；规矩诚设，不可欺以方圆 [393] ；君子审礼，不可诬以奸诈 [394] 。衡，称也。县 [395] ，锤也。陈，设也。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此之谓也。

译文

礼对于治理国家来说，犹如称量轻重必须用秤，确定曲直必须用绳墨，画量方圆必须要用圆规和方尺一样不可缺少。所以将秤准确地悬挂，是轻是重就无法欺骗于人；将绳墨运用到位，是曲是直就无法欺瞒于人；用圆规和方尺精确地测量，是方是圆就不会走样。君子懂得礼，则小人就不能用诡诈与奸巧欺骗他了（衡，秤。县，秤砣。陈，陈列、安置）。孔子说：“要使君主安宁，百姓得到治理，没有比礼更好的了。”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故朝觐之礼 [396] ，所以明君臣之义也；聘问 [397] 之礼，所以使诸侯相尊敬也；丧祭之礼，所以明臣子之恩也；乡饮酒之礼，所以明长幼之序也；婚姻之礼，所以明男女之别也。夫礼，禁乱之所由生 [398] ，犹防止水之所自来也。故以旧防为无所用而坏之者，必有水败 [399] ；以旧礼为无所用而去之者，必有乱患 [400] 。

译文

所以设朝觐之礼，是用来表明君臣大义；设聘问之礼，是为了使诸侯互相尊敬；设丧祭之礼，是用以表达为臣为子的感恩之情；乡饮酒之礼，是用以明确长辈和晚辈间的秩序；婚姻之礼，是用以辨明男子和女子在家中职责分工的。如此种种的礼节，都是为了从源头上禁绝祸乱发生的根由，就像堤防是为了预防和阻挡洪水的泛滥。因此倘若认为古老的堤防没有什么用处而毁弃了它，必定会遭受水灾的毁灭；倘若认为古老的礼教没有什么用处而废弃了它，必定会产生混乱与祸患。

故婚姻之礼废，则夫妇之道苦，而淫僻之罪 [401] 多矣；乡饮酒之礼废，则长幼之序失，而斗争之狱 [402] 繁矣；丧祭之礼废，则臣子之恩薄，而背死忘生 [403] 者众矣；聘觐之礼废，则君臣之位失，而背叛侵陵 [404] 之败起矣。苦，谓不至不荅之属 [405] 。

译文

所以如果废掉婚姻之礼，则夫妻之道不明而变生诸多痛苦，且淫乱苟合的罪行就会多有发生；如果废止了乡饮酒之礼，则长幼之序就会被忘失，而争夺打斗的官司就会频繁发生；如果废弃了丧祭之礼，则为人臣、为人子者将变得薄情寡恩，背逆祖先、不孝父母的人就会大量增加；如果废弃了聘问之礼、朝觐之礼，则将失去君臣各自应有的身份和地位，而反叛君主、侵凌邻国的祸乱就会随之产生（苦，指夫妻间不理不睬之类的情形）。

故礼之教化也微 [406] ，其正（正作上）邪于未形，使人日徙善远罪而不自知也 [407] ，是以先王隆之 [408] 也。《易》曰：“君子慎始，差若毫厘，谬 [409] 以千里。”此之谓也。隆，谓尊盛之也。始，谓其微时也。

译文

由此可知，礼的教化作用是很微妙的，它能够在邪恶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就加以导正，使人在不知不觉中趋向善良、远离罪恶，因此古圣先王都特别尊崇礼教。《易经》说：“君子总是特别谨慎地对待事物的开始，因为开头有了毫厘的差错，结果就会错到千里之外。”说的就是这个意思（隆，尊崇、重视的意思。始，指其刚刚开始的时候）。

仲尼燕居

题解

本篇记载孔子与子张、子贡、言游三弟子讨论礼乐之事，涉及郊、社、禘、尝、食、飨诸礼，尤其是“大飨之礼”，惟本篇有较详细的论述。本篇所述礼以“制中”和《中庸》相通；所述郊社之义，尝禘之礼和《论语》《中庸》相承，说明了政治道德之精髓所在。《群书治要》在这里仅录孔子的一段话，论述礼是做事的准则，离开了礼，国家就会陷入混乱，家族就会失去亲和，一切皆失所宜。极言礼不可失。

子曰：“礼者何也？即事之治也。治国而无礼，譬犹瞽之无相与，伥伥乎其何之 [410] ？譬如终夜有求幽室 [411] 之中，非烛何以见之？若无礼，则手足无所措，耳目无所加，进退揖让 [412] 无所制。是故以之居处，长幼失其别，闺门三族 [413] 失其和，朝廷官爵失其序，军旅武功失其制，宫室失其度量，丧纪失其哀，政事失其施，凡众之动失其宜。”

译文

孔子说：“礼是什么呢？礼就是做事的准则和规矩。如果治理国家而没有礼，就好像盲人没有扶助者，茫然无助不知会走向何方；又好比整夜在暗室里摸索，没有灯烛怎么能找见东西呢？若是没有礼，那么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耳、目也不知道该听什么看什么。前进后退、行礼避让，处处不知道该以什么准则去做。所以说，若像这样没有礼可以遵循，在日常起居当中，长辈和晚辈就会失去尊卑区别了；在家族中父、子、孙三代就会失去和睦；在朝廷里，官爵组织秩序就会紊乱；军队行军打仗就会失去纪律的保证；宫室建筑就会不合法度规模；丧事中悲哀轻重就会失去标准；政事便会因混乱无序而得不到实施。所有的行为举措都会失去其应有的分寸。”

中庸

题解

中庸的涵义，郑玄说：“以其记中和之为用也。庸，用也。”并指出此篇系孔子之孙孔伋所作，“以昭明圣祖之德”。程颐说：“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朱熹说：“中庸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而平常之理。”总而言之，中庸，即是不偏不倚的中道，是日用平常的道理。“中”是毫无私心，心要放在当中，不能偏邪，永远保持大公中正，这就是“中和”。《中庸》代表了儒家的思想，是中国固有的哲学，是每个人修己立身、成德立业的要道。宋朝朱熹将《中庸》《大学》从《礼记》中提取出来，与《论语》《孟子》合编为“四书”，并作了《四书集注》，成为宋以后，学子必读之书。

天命 [414] 之谓性，率性之谓道 [415] ，修道之谓教 [416] 。性者，生之质也。命者，人所禀受。率，循。循性行之，是曰道。修。治也。治而广之，人放效之，是曰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道，犹道路也。出入动作由之，须臾离之，恶乎从。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 [417] ，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 [418] ，故君子慎其独也 [419] 。慎其独者，慎其闲居之所为也。小人于隐者，动作言语自以为不见睹、不见闻，则必肆尽其情。若有占 [420] 听之者，是为显见，甚于众人之中为之也。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 [421] 。”鲜，罕也。言中庸为道至美，故人罕能久行之者。

译文

上天赋予一切事物（包括生命现象）原有的本质叫“性”；事物遵循其自身本性的客观规律去运行叫“道”；君子能不断修正自己错误的思想、言语和行为，使其合乎自然生命的客观规律，同时令大众有所效法，这就是“教”（性，生命的本质。命，人受之于大自然的一种性的表相。率，遵循，遵循本性去做，就是道。修，修正，修正之后进而去推广，使人人都能够去效法，就是教）。“道”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每时每刻都不能离开的。如果是可以轻易抛弃的，那就不是真正的“道”了（道，如同道路。出入、言行都要遵循这个道，如果片刻离开，人们就无所适从）。所以君子即使在别人看不见、听不到的地方也都会时刻小心谨慎，生怕做错一件事，说错一句话，偏离了正道。不会因为地点隐蔽而有所放纵，也不会因为情节微细而有所疏忽。所以说真正的君子，是指那些在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虽然没有大众的督促，也同样能够谨言慎行的人（慎其独的意思是说，谨慎其在闲居独处时候的言行。小人在独处的时候，认为自己的言行不会被人听到、看到，就肆意妄为。一旦发现有人在观察自己，即自己的行为能够被别人听到、看到，他们便表现得比平时在大众场合所做的还要好）。孔子说：“中庸应该是人生的最美好的境界了吧？可惜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能够拥有这种品德，这种状况已经很久了啊（鲜，罕见、少见。意思是说中庸所体现的是圣人的境界，已经达到了至善至美的高度，因此在圣教失传的今天，已经很少有人能够长久地践行这种德性了）！”

子曰：“无忧者其唯文王 [422] 乎！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作之，子述之 [423] 。圣人以立法度为大事，子能述成之，则何忧乎？尧舜之父子则有凶顽，禹汤之父子则寡令闻。父子相成，唯有文王也。武王缵大王、王季、文王绪 [424] （绪上有之字），一戎衣 [425] 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显名，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缵，继也。绪，业也。子曰：“武王、周公，其达孝矣乎！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

译文

孔子说：“天底下能称得上称心如意的人，大概只有周文王了！文王的父亲是王季，他的儿子是周武王，父亲为他开创了基业，儿子能继承其志（圣人以确立法度为国家大事，如果儿子能成就父亲的志愿，还有什么好忧愁的呢？尧、舜的儿子凶狂顽劣，禹、汤之父子也没听说过他们有什么善行。真正能够父子三代相互成就的唯有文王了）。武王继承了太王古公亶父、王季和文王所奠定的事业，一举战败殷商而取得天下，自身也没有因为讨伐商纣王而丧失显赫天下的名声。他被尊奉为天子，四方万国皆来归附，还被供奉在宗庙中，接受子子孙孙的祭飨（缵，继承。绪，基业）。”孔子说：“武王、周公真正是尽了为人子应有的孝道啊！所谓孝，就是指那些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善于成就先人事业的人啊！”

表记

题解

本篇名之为“表记”，郑玄云：“以其记君子之德见于仪表。”内容依次为：君子行为的根本、仁与义的相互关系、仁的要素、虞夏商周的政教得失、事君之道、言行待人之道及卜筮等八项。

子曰：“仁有三 [426] ，与仁同功而异情 [427] 。利仁强仁，功虽与安仁者同，本情则异也。与仁同功，其仁未可知也；与仁同过，然后其仁可知也 [428] 。仁者安仁，智者利仁，畏罪者强仁。功者，人所贪。过者，人所避。

译文

孔子说：“能行仁爱之事的人有三种，他们行仁爱之事都获得功绩，虽然他们与仁者所作所为相同，都能利益社会，但其存心却未必相同（利仁、强仁，功效虽然与安仁相同，但出发点、本质却不相同）。与仁者同样行善，功绩相同，但是不是真正以仁爱存心的仁者，还无法断定。如果与仁者同样行善，结果却有了过失（遭到挫折、毁谤），观察他们的反应，然后就能断定他是否真是仁德之人。真正的仁者，他们的一颗心时刻都安住在仁爱上，终日以此为乐，没有任何其它的念头；智者知道行仁德之事对自己有利，所以才去行善以求福；畏罪者害怕恶行会受到惩罚才勉强去行善的（功绩，是人们所贪恋的。过失，是人们所回避的）。

子曰：“君子不以辞尽人 [429] 。不见人之言语则以为善，言其余行，或时恶也。故天下有道，则行有枝叶；天下无道，则辞有枝叶 [430] 。行有枝叶，所以益德也。言有枝叶，是众虚华也。枝叶依干而生，言行亦由礼出也。是故君子于有丧者之侧，不能赙 [431] 焉，则不问其所费；于有病 [432] 者之侧，不能馈 [433] 焉，则不问其所欲；有客不能馆 [434] 焉，则不问其所舍。皆避有其言而无其实也。故君子之接如水 [435] ，小人之接如醴 [436] 。

君子淡以成，小人甘以坏。水相得，合而已，酒醴相得则败。淡，无酸酢，少味也。不以口誉人 [437] ，则民作忠。故君子问人之寒则衣之，问人之饥则食之，称人之美则爵之。”皆为有言，不可以无实也。

译文

孔子说：“君子是不会因为一个人说话动听与否，而断定他贤明与否（不因一个人言语的动听就断定他为好人，因为他在别的时候，可能有时会做坏事）。当社会有道德的时候，人们的修养大都体现在行为方面；当社会道德沦丧时，人们的修养大多就只停留在口头上了（德行像枝叶一样茂盛，有益于道德的提升。言语像枝叶一样茂盛，就显得过于虚伪和浮华。枝叶是从树干生长出来的，而言行是从礼生出来的）。因此当君子跟有丧事的人在一起，如果不能资助他，就不会问他花了多少费用；跟贫困的人在一起，如果没有能力馈赠他，就不会问他需要什么东西；如果有行客路过，自己没有地方供他住宿，就不会问他打算往哪里投宿（这都是为了避免说空话）。所以君子之间的交情像水一样，小人之间的交情像甜酒那样。君子的交情虽淡泊，却能相辅相成；小人的交情虽甘甜，但是日久就会败坏（水与水合在一起能够和合相融，而酒与醴掺在一起却会坏掉。淡，没有酸醋味，味薄）。君子不以空话讨人的喜欢，则人民就会兴起忠实的风气。所以君子问人是否觉得冷，同时就会送衣服给他穿；问人是否饥饿，同时就会送食物给他吃；称赞某人品德高尚，同时就会授予他相应的爵位（指说到要做到，不要说空话）。”

缁衣

题解

本篇所述，以好恶言行为大旨，而谈安国治民的道理。定名为“缁衣”，是因篇中引用了《诗经·郑风·缁衣》，称赞人君好贤恶恶。本篇内容主要是阐明君臣之道在于上下一心，以诚相待。教民以德不以刑。君主是百姓的表率，应以德行感化民心，因此君主必须谨慎好恶，行为世范。上好行仁而下必争先效仿。君主不说虚言，谨言而慎行，人民才会言行一致。君主以言教劝善，身教止恶，则民谨于言而慎于行。君主坦诚相待则臣下忠诚尽职；君主好恶分明便能引导风俗。如此，君主与臣民便能各得其所。君主对大臣不可不恭敬，对身边的近臣尤其不能不审慎地选择。君主与百姓互相依存，君为民心而民为君体，共存共亡。

子言之曰：“为上易事也 [438] ，为下易知也 [439] ，则刑不烦矣 [440] 。”言君不苛虐，臣无奸心，则刑可以措 [441] 也。

译文

孔子说：“做君主的居上宽仁，不苛求于下，做臣子的居下诚敬，不欺瞒于上，这样就可以省去许多刑罚（这是说如果君主不苛刻暴虐，臣下没有奸诈机巧之心，刑罚就可以逐渐搁置到一边去了）。”

子曰：“夫民，教之以德，齐之以礼，则民有格心 [442] ；教之以政，齐之以刑，则民有遯心 [443] 。格，来也。遯，逃也。故君民者 [444] ，子以爱之，则民亲之；信以结之，则民不背；恭以莅之，则民有逊心 [445] 。”莅，临也。逊，犹顺也。

子曰：“下之事上也，不从其所令，而从其所行。言民化行。不拘于言也。上好是物，下必有甚矣。甚者，甚于君也。故上之所好恶，不可不慎也，是民之表也 [446] 。”言民之从君，如影之逐表。

子曰：“禹立三年，百姓以仁遂焉，岂必尽仁 [447] 。”言百姓效禹为仁，非本性能仁也。子曰：“上好仁，则下之为仁争先人。”

译文

孔子说：“对待人民，要用道德来教育他们，用礼仪来约束他们，人民才会有向善的心理。如果用政令来教导他们，用刑罚来约束他们，人民就会产生逃避政令和刑罚的心（格，至，这里指至于善。遯，逃避）。所以统治人民的人，如果能够以爱护儿女的心来爱护人民，人民就会亲附他；能够以诚信朴实来团结人民，人民就不会背叛他；能够恭恭敬敬深入地体察民情，人民就会自然生起归顺敬服之心（莅，来到。逊，顺服）。”孔子说：“部下为上级办事，并非只是机械地服从他的命令，而是看着上级的行为来效法他。（意思是说要让大众受到教化，不能只靠言语啊！）上级爱好的东西，下级必然会比他更爱好（甚的意思是说超过君王）。所以居于上位之人，自己喜欢什么或不喜欢什么，都事关全局，切不可不谨慎啊！因为这一切都将成为人民的表率（说的是百姓效仿君王，如影随形）。”孔子说：“禹即位才三年，人民都在仁的修养方面有所成就，难道他们原本就是仁人吗（说明老百姓效仿禹做仁德的事，不是他们本来就是仁人）？”孔子说：“上面的人爱好仁，下面的人就会争先恐后地去做仁德的事。”

子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 [448] 。王言如纶，其出如綍 [449] 。言言出弥大也。纶今有秩，啬夫 [450] 所佩也。綍，引棺索也。故大人不唱游言 [451] 。游，犹浮也。不可用之言也。可言也，不可行，君子弗言也；可行也，弗可言，君子弗行也 [452] 。则民言不危 [453] 行，而行不危言矣。”危，犹高也。言不高于行，行不高于言，言行相应。

子曰：“君子道人以言，而禁人以行 [454] ，禁，犹谨也。故言必虑其所终，而行必稽其所敝 [455] ，则民谨于言而慎于行。稽，犹考也。《诗》云：‘慎尔出话，敬尔威仪 [456] 。’”话，善言也。

译文

孔子说：“君王说的话像细丝，到了百姓那里就成了布带了；君王说的话像布带，到了百姓那里就成了粗壮的绳索了（说明为人君者每句话出口以后都会很有分量。纶，现在有秩、啬夫所佩带的绶带。綍，牵引棺柩的粗大绳索）。所以身居高位的人平常不可以带头随随便便说一些无益的空话、戏言等（游，如同虚浮，浮夸。这都是不实用的言语）。可以说而做不到的话，君子是不会去说的；可以做却又不可说的事，君子是不会去做的。能够这样，百姓就不至于言过其实，也不会出现说一套、做一套，表里不一的情况了（危，如同高峻。言语不超过行为，行为不超过言语，言行应一致）。”孔子说：“君子以言语教导人们向善，以身作则防止人们作恶（禁，如同严防，禁止）。所以每说一句话之前，必定先想到它的后果，每做一件事之前，必定先考虑到它可能会造成的弊端，这样人民才会说话谨慎而行事小心（稽，考察的意思）。《诗经》上说：‘言出于口，务必谨慎；仪态端庄，威严恭敬（话，指的是要口出善言）！’”

子曰：“为上可望而知也 [457] ，为下可述而志也 [458] ，则君不疑于其臣，而臣不惑于其君矣 [459] 。志，犹知也。上人疑，则百姓惑 [460] ；下难知，则君长劳。难知，有奸心也。故君民者，章好以示民俗，慎恶以御民之淫 [461] ，则民不惑矣。”淫，贪侈也。《孝经》曰：“示之以好恶，而民知禁也。”

译文

孔子说：“人君居上而能坦诚待下，人臣居下而能勤勉尽忠，那么君主就不会怀疑他的臣下，而臣下也不会蒙蔽他的君主了（志，知的意思）。居上位的人好恶不明，就会使人民迷惑而不知所从；居下位的人心怀奸诈，就会使尊长格外操劳（难知，有奸巧不测的心）。因此治理人民的君主，必须清楚地表明自己的爱好，以引导社会的风气；谨慎自己的行为不要沾染恶习，以防止人民也随着放纵自己的欲望。这样人民就不会陷于迷惑了（淫，贪婪、奢侈。《孝经》说，晓示人民，使知为善当有庆赏，作恶当受刑罚，人民自然晓得禁令的严重性而不敢违犯法纪）。”

子曰。大臣不可以不敬也，是民之表也；迩臣不可以不慎也，是民之道也 [462] 。”民之道，言民循从也。

子曰：“大人不亲其所贤，而信其所贱，民是以亲失，而教是以烦 [463] 。”亲失，失其所当亲也。教烦，由信贱者也。贱者无壹德也。

译文

孔子说：“国君对大臣不可不敬重，因为他们是民众的表率。国君选择近臣不可不审慎，因为他们的一言一行代表着君王的好恶，起着引导民风民俗的重要作用（民众的先导，意思是说民众遵循依从的榜样）。”孔子说：“执政的人不亲信大众心目中道德高尚的人，而亲信那些为人所不齿的卑鄙小人，人民便会因此而失去学习、效法的榜样，于是教育的秩序便也跟着紊乱了（亲失，失去了他所应当亲近的人。教化紊乱，都是由于执政者相信重用那些品行低劣的人。贱者，是指没有德行的人）。”

子曰：“民以君为心，君以民为体；心庄则体舒 [464] ，心肃则容敬 [465] 。心好之，身必安 [466] 之；君好之，民必欲之 [467] 。心以体全，亦以体伤；君以民存，亦以民亡 [468] 。”庄，齐庄也。

译文

孔子说：“君王好比是百姓的内心，百姓就是君王的身体。内心端庄，身体就会安稳舒展；内心肃敬，外表就会恭顺庄严。内心喜欢什么，身体也必定会随之产生同样的爱好。君王喜好什么，百姓一定就会跟着追求什么。内心因为身体的健康完好而得以保全，也会因为身体遭受残害而受到损伤。君王因百姓的爱戴归顺而存在，也会因百姓的怨恨背弃而灭亡（庄，严肃诚敬）。

大学

题解

《大学》是《礼记》的第四十二篇，二程认为《大学》乃孔氏遗书，初学入德之本。《大学》是以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为纲领，以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条目，系统阐述儒家思想的一篇文字。朱熹说：“大学者，大人之学也。”所谓大学，不但能修己成德，而且能博施济众，才称得上大人之学。自宋朝朱熹编《四书》，作《章句》之后，《大学》就成为中国读书人的必读之书。《群书治要》摘录其中有关“行有不得，反求诸己”“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两段文字。这是儒家立身处世的根本心法，也是为官任事治理百姓的一条根本方法。

尧、舜率 [469] 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率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言民化君行也。君好货，而禁民淫于财利，不能止也。是故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 [470] 。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 [471] 。

译文

尧王、舜王以“仁”领导天下，百姓就跟着他行仁；夏桀、商纣以暴戾横行天下，百姓就跟着他做坏事。君王所发布的政令如果与他平日的好恶正好相反，那老百姓是不会听从他的话的（说的是民风民俗的变化是随着君主的身教而变化的。君主爱好财物，却禁止老百姓拼命追求财物利养，是不能达到禁止的效果的）。所以君子总是自己先做到了，然后才去教导别人；先克服掉自身的毛病，然后才去帮助别人改正错误。自己尚且不能推己及人以仁恕存心，却能够教导别人明白事理，这种事是从来没有过的啊！

故上老老而民兴孝 [472] ，上长长而民兴悌 [473] ，上恤孤而民不背 [474] 。所恶于上，无以使下 [475] ；所恶于下，毋以事上 [476] ；所恶于前，毋以先后 [477] ；所恶于后，毋以从前 [478] ；所恶于右，毋以交左 [479] ；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 [480] 。”民之所好好之 [481] ，民之所恶恶之 [482] ，此之谓民之父母。”言治民之道无他，取于己而已。好人之所恶 [483] ，恶人之所好 [484] ，是谓拂人之性 [485] ，灾必逮夫身 [486] 。拂，犹佹 [487] 。逮，及也。

译文

所以在上位的人能尊敬老年人，那么百姓的孝敬之风就能兴起；在上位的人能敬事长者，那么百姓的友悌之风就能兴起；在上位的人能体恤孤苦无依的人，那么百姓之间就不会相互背弃。不喜欢上司对自己的一些做法，就不要这样去对待下属；不喜欢下属的一些行为表现，自己就不要以同样的方式来应付上级；不满意前人做过的事，自己就不要接着去做，以免贻患后人；不愿意后面的人怎样对待自己，自己也就不要这样去对待前面的人；不喜欢右边人的作为，就不要用这种行为对待左边的人；不喜欢左边人的作为，就不要用这种行为对待右边的人。《诗经》上说：“和乐在上的君子呀！这才是我们老百姓的父母。”老百姓喜欢的事情我们也喜欢，老百姓厌恶的事情我们也厌恶，这就可以算作是老百姓的父母了（说明治理百姓的方法一无例外，无非是从自己的需求去推知别人的需求，自己应该怎样去做就十分清楚了。如此而已）。喜欢做人人都不愿意看到的事，而不愿意去做人人都喜欢的事，这就叫悖逆人性，灾祸一定会降临到他的身上（拂，如同违悖。逮，到达）。

昏义

题解

本篇是解释《仪礼·士昏礼》的意义，并推而广之。郑玄云：“名曰昏义者，以其记娶妻之义，内教之所由成也。”由于婚礼多在黄昏进行，所以“婚”字作“昏”，日入后二刻半为昏。“内教”是指女子的四德：妇德、妇言、妇容、妇功。《昏义》篇首先说明婚礼的重要，其次说明新妇服侍舅姑的意义，而后及于妇女教育等。《群书治要》摘录其论述有关婚礼意义的部分内容，阐明婚礼是建立人伦的关键，是一切礼仪的根本。并以天子与皇后为例，以揭示其夫妇有别之礼的深刻内涵。

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故君子重之。男女有别，而后夫妇有义 [488] ；夫妇有义，而后父子有亲；父子有亲，而后君臣有正。故曰：“婚礼者，礼之本也。”夫礼，始于冠 [489] ，本于婚，重于丧、祭，尊于朝、聘，和于乡射，此礼之大体也。

译文

婚礼是缔结两姓之间的欢好。对上来说，要奉事宗庙祭祀祖先，对下来说，要传宗接代承继后世。所以君子很重视婚礼。男女各有分工且各尽其责，则夫妇之间才有道义；夫妇间的道义建立起来了，然后父子才能亲爱和睦；父子之间有了亲爱，然后君臣才能各正本位。所以说，婚礼是礼的根本。“礼”是以冠礼作起点，以婚礼作为根本，在丧礼和祭礼中体现出它的隆盛，在朝觐和聘问之礼中体现出它的尊严，在乡饮酒礼和乡射礼中体现出其和乐的宗旨。这就是礼的总体内涵。

古者天子后，立六宫 [490] 、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女，以听天下之内治 [491] ，以明章 [492] 妇顺，故天下内和而家理也。天子立六官 [493] 、三公 [494] 、九卿 [495] 、二十七大夫 [496] 、八十一元士 [497] ，以听天下之外治，以明章天下之男教，故外和而国治也。故曰：“天子听男教，后听女顺；天子理阳道，后治阴德；天子听外治，后听内治。”教顺成俗，外内和顺，国家理治，此之谓盛德也 [498] 。

译文

古代天子，在皇后以下设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女，来掌管天下内务的治理，以彰明和推行女子的和顺之德，所以能使天下的内务安定、家庭和睦。天子设立六官、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以掌管治理天下的外务，以彰明和推行天下男子臣民的教育，所以外部能够和谐而国家安定。所以说，天子掌管男子的政教，皇后掌管妇女的贞顺；天子掌管阳刚的大道，皇后调治阴柔的德性；天子掌管外务的治理，皇后掌管内务的职责。男教与女顺的并重形成了风俗，使外部和内部都和顺，国与家都纳入正轨并治理得井井有条，这就叫做盛德。

是故男教不修，阳事不得 [499] ，讁见于天 [500] ，日为之食 [501] ；妇顺不修，阴事不得，讁见于天，月为之食 [502] 。是故日食则天子素服，而修六官之职，荡天下之阳事 [503] 。月食，则后素服而修六宫之职，荡天下之阴事。故天子之与后，犹日之与月，阴之与阳，相须而后成者也 [504] 。讁之言责也。荡，荡涤，去秽恶也。

译文

因此，凡是男子政教不修治，违背了阳刚之道，上天就会降下不祥的征兆，而出现日食之类的反常现象；妇女的柔顺之德不修治，违背了阴柔之道，上天也会降下不祥的征兆，而出现月食之类的反常现象。所以遇到日食，天子就身穿素服，检查反省六官的政务，涤除和清理男子政教中的秽恶。遇到月食，皇后就就身穿素服，检查和反省六宫的内治，以涤除和清理女德中的秽恶。可见天子与皇后的关系，如日月并行，如阴阳互补，相互之间密切配合才能成就治理天下的大业（讁的意思是说谴责、责难。荡，清洗、去除，去除污秽）。

射义

题解

郑玄《三礼目录》释本篇篇名说：“名曰射义者，以其记燕射、大射之礼，观德行取于士之义。”古人通过射箭就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德行了，从而任用贤才，考核诸侯，射礼是一个重要标准。射礼有五种：一、大射，君臣相与习射。二、宾射，天子、诸侯飨宴前来朝聘的宾客而与之射。三、燕射，是天子、诸侯宴请臣下，献毕而射。四、乡射，州长与其民众习射于州序。五、泽宫之射，祭前择士之射。《仪礼》今存《乡射》《大射》二篇，此文即阐发其义，同时还述及乡射、宾射之礼。

古者诸侯之射也，必先行燕礼 [505] ；卿、大夫、士之射 [506] 也，必先行乡饮酒之礼。故燕礼者，所以明君臣之义也 [507] ；乡饮酒之礼者，所以明长幼之序也 [508] 。言别尊卑老稚，乃后射以观德行也。

译文

古代诸侯举行“大射”以前，一定先举行飨宴群臣的燕礼。卿、大夫、士举行乡射以前，一定先举行乡饮酒礼。所以行燕礼，是为了申明君臣之间的大义。行乡饮酒礼，是为了表明长幼之间的次序（指先辨明了君臣大义、长幼次序以后，再以射箭来考察其德行）。

故射者，进退周还 [509] 必中礼。内志正，外体直，然后持弓矢审固 [510] 。持弓矢审固，然后可以言中 [511] 。此可以观德行也 [512] 。内正外直，习于礼乐，有德行者。

译文

所以射箭的人，不论是前进、后退、左右转身，一定要合乎礼。内心端庄敬肃，外表身体挺拔而端直，然后再拿起弓箭瞄准目标。弓箭拿稳，目标瞄定，然后才谈得上能否射中目标。从这整个过程中，就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德行了（做到内正外直的人，是长时学习礼乐而有德行的人）。

其节 [513] ，天子以《驺虞》 [514] ，诸侯以《狸首》 [515] ，大夫以《采苹》 [516] ，士以《采蘩》 [517] 。故明乎其节之志，以不失其事，则功成而德行立。德行立则无暴乱之祸，功成则国安。故曰：“射者，所以观盛德也。”《驺虞》、《采苹》、《采蘩》，今诗篇名也，《狸首》亡也。

译文

射箭时控制动作的节奏，天子以《驺虞》这首诗的节奏为标准，诸侯以《狸首》的节奏为标准，卿大夫以《采苹》的节奏为标准，士以《采蘩》的节奏为标准。所以不同阶层的人士，明了其节奏的内在涵义，而去实行他们所担当的事业，就能建功立业，同时也成就了自己的德行。德行成就了，就不会产生暴乱的祸患，功业成就了，国家就能长治久安。所以说，射礼，是用来观察道德高尚与否的（《驺虞》《采苹》《采蘩》是现在《诗经》的篇名，《狸首》失传了）。

是故古者，天子以射选诸侯、卿、大夫、士。射者，男子之事，因而饰之以礼乐也。故事之尽礼乐而可数 [518] 为，以立德行者，莫若射，故圣王务焉。选士者，先考德行，乃后决之射也。男子生而有射事 [519] ，长学礼乐以饰之 [520] 。

译文

所以古时候天子用射礼来考核诸侯、卿、大夫及士等德艺的高下。射箭是男人的活动，因而用礼乐来配合以增其庄严。所以要寻得一种既能容括礼乐，又可以常常去修习，以帮助人们建立道德操守的事，没有比射箭更适合的了。所以圣明的先王都会大力提倡去做这件事（选择才能优秀的人，先考核其德行，然后再通过举行射礼来决定人选。男子从小就要学习射箭的技艺，长大后再配合学习《礼》《乐》以庄严其德行）。

是故古者天子之制，诸侯岁献贡士于天子 [521] ，天子试之于射宫 [522] ，观其容体比于礼，其节比于乐 [523] ，而中多者，得与于祭 [524] ；其容体不比于礼，其节不比于乐，而中少者，不得与于祭。数与于祭而君有庆；数不与于祭，而君有让 [525] 。数有庆而益地，数有让而削地 [526] 。故曰：天子之大射，谓之“射侯”。射侯者，射为诸侯也。射中则得为诸侯，射不中则不得为诸侯。大射，谓将祭择士之射也。得为诸侯，谓有庆也；不得为诸侯，谓有让也。

译文

所以古代天子的制度规定，诸侯每年进贡国书礼品、推荐人才给天子以供祭祀，天子便在射宫用箭术考核这些人才。如果射箭时的仪容姿态合乎礼的要求，节奏符合音乐的节拍，而射中的又多，就可以取得日后参予祭祀之礼的资格。如果他们的仪容和姿态不合乎礼，节奏不合于音乐，射中的又少，就没有资格参予祭礼。能多次参予祭礼，就能得到天子的褒扬；多次得不到参加祭礼的资格，就会受到天子的责备。能多次得到褒扬者，便增加诸侯的封地，如果多次受到责备，便要削减诸侯的封地了。所以说，天子举行的大射被称为“射侯”。所谓射侯，就是通过射礼来考核诸侯。其射箭合于射礼，就意味着这个诸侯称职；其射箭不合于射礼，就意味着这个诸侯不称职（大射，指天子举行祭祀前选择祭祀人选的射礼。得为诸侯，是说就会得到天子的褒奖；不得为诸侯，是说就会受到天子的责备）。

故射者，仁之道也。求正诸己，己正而后发，发而不中，则不怨胜者，反求诸己而已矣 [527] 。孔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 [528] ？”

译文

由此可知，射箭包涵了“仁”的道理。先要求自己心平体正（拿得稳，瞄得准），认为一切妥当才发射。如果箭发出去而射不中目标，也绝不埋怨胜过自己的人，而只是回过头来检讨自己的不足罢了。孔子说：“君子不会有与人竞争之心，要说有，那大概就是在射箭的时候，大家都争着要做个标准的君子啊！”

注释

[1] 曲礼曰：“曲礼”相当于幼仪，古代士大夫的子弟到了十岁，就要学习这些礼节。曲，委曲婉转。礼，为行事的准则。礼是委曲婉转，自卑而尊人的。孔颖达疏：“案下文‘安民哉’是为君上所行，故记人引《仪礼》正经‘毋不敬’以下三句而为实验也。”​​​​​​​​​

[2] 毋不敬：毋，动词，通“无”，没有。敬，恭敬，要一切恭敬。郑玄注：“毋，古人云毋，犹今人言莫也。”孔颖达疏：“人君行礼，无有不敬，行五礼皆须敬也。”范氏祖禹曰：“《经礼》三百，《曲礼》三千，一言以蔽之，曰毋不敬。”​​​​​​​​​

[3] 俨若思：端庄持重。若思，若有所思的样子。郑玄注：“俨，矜庄貌。人之坐思，貌必俨然。”孔颖达疏：“俨，矜庄貌也。若，如也。思，计虑也。夫人计虑，状必端慤，今明人君矜庄之貌如人之思也。”​​​​​​​​​

[4] 安定辞：言语要审慎、安定、柔和而肯定。郑玄注：“审言语也。易曰：‘言语者，君子之枢机。’”孔颖达疏：“安定，审也。辞，言语也。人君出言，必当虑之于心，然后宣之于口，是详审于言语也。”​​​​​​​​​

[5] 志不可满：志，心志。满，自满。孔颖达疏：“六情遍睹，在心未见焉志。凡人各有志意，但不得自满。故《六韬》云：‘器满则倾，志满则覆。’”​​​​​​​​​

[6] 慢游：浪荡遨游状。​​​​​​​​​

[7] 狎：亲密，亲近。​​​​​​​​​

[8] 夫：助词。用于句首，表发端。​​​​​​​​​

[9] 决嫌疑：决，断定，判断。嫌疑，指易于混淆及是非难辨的事。孙希旦《礼记集解》（以下简称《集解》）：“彼此相混淆谓之嫌，是非相似谓之疑。”​​​​​​​​​

[10] 成：实现。​​​​​​​​​

[11] 宦学事师：宦，学习仕宦之学。学，学习诗、书、礼、乐、易、春秋六艺，或指礼、乐、射、御、书、数。孔颖达疏：“熊氏云：‘宦谓学仕宦之事，学谓习学六艺，此二者俱是事师。’”​​​​​​​​​

[12] 亲：接近，接触。​​​​​​​​​

[13] 班朝治军，莅官行法，非礼感严不行：班朝，在朝廷中按照职位品级以定位次的仪式。班，次。朝，朝廷。治军，军队的组织管理。莅官，官员到职就任。行法，公正执行法令。感严，《礼记》通行本作“威严”。孔颖达疏：“班，次也。朝，朝廷也。次，谓司士正朝仪之位次也。治军，谓师旅卒伍各正其部分也。莅，临也。官，谓卿大夫士各有职掌。行法，谓司寇、士师明刑法也。皆用礼威严乃行也。”《集解》：“四者之事必以礼肃之，不然则上慢下怠而徒为文具矣。”​​​​​​​​​

[14] 祷祠祭祀：祷，祈求得福而祭。祠，酬谢神恩而祭。祭祀，定期按例举行的祭。 ​​​​​​​​​

[15] 好：喜爱，爱好。​​​​​​​​​

[16] 淫：过分而不合礼的。此指淫侈，极度的奢侈浪费。孔传：“淫，过也。”​​​​​​​​​

[17] 贫贱而知好礼，则志不慑：慑，畏怯困惑。孔颖达疏：“慑，怯也，惑也。贫者之容，好怯惑畏人，使心志不遂。若知礼者，则持礼而行之，故志不慑怯，是以于负贩之中必有所尊也。”《集解》：“马氏晞孟曰：‘富贵之所以骄淫，贫贱之所以怯慑者，以内无素定之分，而与物为轻重也。好礼则有得于内，而在外者莫能夺矣。’”​​​​​​​​​

[18] 国君春田不围泽：国君，指诸侯。春田，春时狩猎。泽，此处指猎物。春天是万物生育的季节，不能杀害万物的生命，因此不能包围整个猎场。孔颖达疏：“《史记》汤立三面网而天下归仁，亦是不合围也。”《集解》：“方氏慤曰：‘围泽掩群，四时之田所同禁，特以春言之者，孕乳之时尤在所禁故也。’”​​​​​​​​​

[19] 大夫不掩群：掩，全数捕取之。孔颖达疏：“群，谓禽兽共聚也。群聚则多，不可掩取之。”​​​​​​​​​

[20] 士不取麛卵：麛，幼鹿，泛指幼兽。卵，鸟卵。士不取麛卵，生育和哺乳的时候这样做，会严重的伤害动物的生命。​​​​​​​​​

[21] 岁凶：遭遇水旱等灾害。​​​​​​​​​

[22] 年谷不登：庄稼没有收成。登，成也。​​​​​​​​​

[23] 君膳不祭肺：膳，美食之名。祭肺，以肺祭之，美食时必杀牲以祭祖先，周人重肺，故以肺祭之，不祭肺，亦即不杀牲。​​​​​​​​​

[24] 驰道不除：驰道，国君驰走马车的大路。除，修治、整治。孔颖达疏：“除，治也。不除，谓不治于草莱也。所以不除者，凶年，人各应采蔬食，今若使人治路，则废取蔬食，故不除也。”​​​​​​​​​

[25] 祭事不县：县，通“悬”，指悬挂的钟磬等乐器。孔颖达疏：“乐有县钟磬，因曰县也。凶年，虽祭而不作乐也。”​​​​​​​​​

[26] 大夫不食粱：《集解》：“食以黍稷为正，以稻粱为加，故《公食大夫礼》设正馔后乃设稻粱。不食粱者，去其加也。”​​​​​​​​​

[27] 士饮酒不乐：乐，泛指音乐舞蹈。孔颖达疏：“士平常饮酒作乐，今凶年犹许饮酒，但不奏乐也。”​​​​​​​​​

[28] 知悼子：晋大夫荀盈。​​​​​​​​​

[29] 平公：晋侯，名彪。​​​​​​​​​

[30] 师旷，李调侍：师旷，晋国的乐师。李调，晋平公身边受宠幸的臣子。​​​​​​​​​

[31] 鼓钟：奏乐。《集解》：“鼓，击也。人君饮食皆奏乐。”​​​​​​​​​

[32] 杜蒉：晋平公身边负责饮食的官员。​​​​​​​​​

[33] 历阶而升堂：两阶一跨。王夫之：“足涉二等曰历阶。”升堂：登上厅堂。​​​​​​​​​

[34] 酌：斟酒。​​​​​​​​​

[35] 爵：古代一种盛酒礼器，像雀形，比尊彝小，受一升。亦用为饮酒器。​​​​​​​​​

[36] 子卯不乐：殷纣在甲子日自焚而死，夏桀在乙卯日被放逐，所以君王以甲子、乙卯为忌日，不奏乐，以自警惕。​​​​​​​​​

[37] 大师：掌管奏乐。​​​​​​​​​

[38] 诏：告诉。​​​​​​​​​

[39] 亵臣：即嬖臣，受宠幸之臣。​​​​​​​​​

[40] 非刀匕是供，又敢与知防：与，参与。知，为，作。防，指诤谏。皇氏云：“非，不也。杜蒉言各忧其事，宰夫不以刀匕是供，乃又敢与谏争，越官侵职，是以饮也。”《集解》：“蒉言平公饮酒非礼，二子当言而不言，己不当言而言，所以皆罚之，盖用此以讽公也。”​​​​​​​​​

[41] 杜蒉洗爵而扬觯：洗，献酒于君，应先将酒器盥洗清洁然后举。扬，举。觯，酒器名，青铜制成，似尊而小。​​​​​​​​​

[42] 式：通“轼”，作名词时，指车前的横木。此地作动词。古代男子乘车而行，抚着车前横木，俯身敬礼称之为式。​​​​​​​​​

[43] 子贡：《礼记正义》《孔子家语》作子贡，《礼记集解》《礼记今注今译》作子路。王梦鸥《礼记今注今译》：“有的本子做子贡，家语中也做子贡。”​​​​​​​​​

[44] 舅：指丈夫的父亲。​​​​​​​​​

[45] 小子识之：小子，古时候对弟子的称呼。识，记住。​​​​​​​​​

[46] 苛政猛于虎也：苛，繁急。政，王引之以为是“征”的假借字。征，赋税和徭役。一说，政，即政治。《集解》：“方氏慤曰：‘虎之害，人可逃；而苛政之害，人无可逃。’此所以宁受虎之累伤，而不忍舍其政之无苛也。”​​​​​​​​​

[47] 司城：即司空。宋国以武公讳，称司空为司城。孔颖达疏：“司空主营城郭。”​​​​​​​​​

[48] 觇：音蝉（阴平），窥看，侦查。​​​​​​​​​

[49] 反：通“返”。​​​​​​​​​

[50] 殆不可伐也：殆，恐怕，将近。子罕是国之卿相，而披甲的卫士只是普通百姓，子罕以贵哭贱，感动民心，老百姓都愿意与君上同生死共患难。如果有人来讨伐，宋国人民必然拼死抵抗，所以说还不能去讨伐他们。《集解》：“觇者以子罕能得人心，故知其不可伐。孔子善之者，以其能即小以知大也。子罕能哀一介夫之丧，则其平日之恩泽及于民者必深矣，非独晋而已，虽天下有更强于晋者，亦无能当之。守国者不在于甲兵之利，山溪之险，而在人心之和，于此可见矣。”​​​​​​​​​

[51] 凡官民材，必先论之：官民材，选拔庶民之有才能者为官。论之，考试才德如何。​​​​​​​​​

[52] 论辨，然后使之：论辨，评定能力高下。使之，使其任事，即分派担任一定的职务。​​​​​​​​​

[53] 任事，然后爵之：任事，担得了所分派的任务。爵之，正式授以品位。孔颖达疏：“‘爵，谓正其秩次’，言虽考问，知其实有德行道艺，未明其干能，故试任以事；事又干了，然后正其秩次，除授位定，然后与之以禄。”​​​​​​​​​

[54] 位定，然后禄之：位定，有所功绩，指通过考察。禄，爵禄。郑玄注：“与之以常食。”《集解》：“初入仕者，必先试之以事，若后世试守以法，视其才之果可用也，而后加爵禄。所以慎名器而杜侥幸也。”​​​​​​​​​

[55] 爵人于朝，与士共之；刑人于市，与众弃之：举废、赏罚之事，必须慎重。郑玄注：“必共之者，所以审慎之也。《尚书》曰：‘克明德，慎罚。’”《集解》：“此承上‘官民材’而言爵人，又因爵人而并及刑人。爵人于朝，谓士也。若大夫以上，则命之于庙。刑人于市，亦谓士庶民也。若大夫则于朝。与士共、与众弃者，天命天讨，皆非君之所得私也。”​​​​​​​​​

[56] 獭祭鱼，然后虞人入泽梁：獭祭鱼，水獭贪食，捕得鱼陈列于水边，犹如祭祀。虞人，掌管山泽的官员。梁，绝水取鱼。孔颖达疏：“案《月令》正月‘獭祭鱼’，《孝经纬》云‘兽蛰伏，獭祭鱼，则十月中也’，是獭一岁再祭鱼。然则正月虽獭祭鱼，虞人不得入泽梁。”​​​​​​​​​

[57] 豺祭兽，然后田猎：指豺等猛兽已出动捕食其他野兽，才去打猎。孔颖达疏：“案《月令》九月‘豺乃祭兽’，《夏小正》‘十月，豺祭兽’。则是九月末十月之初豺祭兽之后，百姓可以田猎。”​​​​​​​​​

[58] 鸠化为鹰，然后设罻罗：罻罗，捕鸟之网。罻，小网。孔颖达疏：“谓八月时。但鸠化有渐，故《月令》季夏云‘鹰乃学习’，孟秋云‘鹰乃祭鸟’，其鸠化为鹰，则八月时也。以月令二月时‘鹰化为鸠’，则八月‘鸠化为鹰’也。郑司农注云 ‘中秋鸠化为鹰’是也。”​​​​​​​​​

[59] 草木零落，然后入山林：孔颖达疏：“谓十月时。案《月令》季秋‘草木黄落’，其零落芟折则在十月也。故《毛诗传》云：‘草木不折，不操斧斤，不入山林。’此谓官民总取材木。若以时取者，则《山虞》云‘仲冬斩阳木，仲夏斩阴木’，不在零落之时。”​​​​​​​​​

[60] 昆虫未蛰，不以火田：蛰，动物冬天藏伏土中或洞中冬眠。孔颖达疏：“谓未十月之时十月则以火田。故《罗氏》云‘蜡则作罗襦’，注云：‘今俗放火张罗。’从十月以后至仲春，皆得火田。”​​​​​​​​​

[61] 举以乐：举乐，即奏乐。​​​​​​​​​

[62] 孟春之月：春季的第一个月，农历正月。​​​​​​​​​

[63] 迎春于东郊：指在东郊之兆祭祀仓帝灵威仰。​​​​​​​​​

[64] 命相布德和令：相，指三公。《公羊传》：“三公者何？天子之相也。”德，善教。和令，宣布节令时禁。和，通“宣”。​​​​​​​​​

[65] 行庆施惠：行庆，褒扬善行。施惠，周济贫乏困穷。春天是养育万物的“仁泽”的季节，因此顺应孟春正月这个季节，赏赐朝廷大臣和诸侯。​​​​​​​​​

[66] 是月也，天子乃以元日祈谷于上帝：元日，古代以干支纪日，元日指上辛之日。上辛是指此月的第一个辛日。​​​​​​​​​

[67] 元辰：东郊祭祀之后的亥日。​​​​​​​​​

[68] 帝藉：天子象征性的亲耕之田。《集解》：“天子藉田千亩，收其谷为祭祀之粢盛，故曰帝藉。”​​​​​​​​​

[69] 毋杀孩虫，胎夭飞鸟，毋麛毋卵：孩虫，幼小的动物。胎，谓在腹中未出。夭，为生而已出者。麛，音迷，幼小的野兽。​​​​​​​​​

[70] 掩骼埋胔：骼，枯骨。胔，音自，腐烂的肉。​​​​​​​​​

[71] 仲春之月：春季的第二个月，即农历二月。因处春季之中，故称。​​​​​​​​​

[72] 养幼少，存诸孤：存，抚恤。诸孤，指遗孤。《集解》：“幼而无父曰孤。”​​​​​​​​​

[73] 命有司省囹圄：有司，古时官吏的别称，代表职责有专司的意思。省，减少。囹圄，牢狱。蔡云：“囹，牢也；圄，止也。所以止出入，皆罪人所舍也。”​​​​​​​​​

[74] 桎梏：枷锁。在足曰桎，在手曰梏。​​​​​​​​​

[75] 肆掠：通常指鞭挞。《集解》：“高氏诱曰：‘肆，极。掠，笞也。’”肆，亦有处死刑后陈尸示众之意。《周礼·秋官·掌戮》：“凡杀人者，踣诸市，肆之三日。”​​​​​​​​​

[76] 毋漉陂池：漉，滤，使干涸，竭尽。陂池，指池沼、池塘。【译文】夏历仲春二月，要特别保养幼小的孩童，抚恤可怜的孤儿（辅助万物的生长发育之气）。令掌管司法的官员减少牢狱中关押的囚犯，除去他们的脚镣和手铐，更不可以死刑暴尸、拷打犯人（顺从适应生长之气。省，减少。肆，判处死刑，陈尸示众）；不可放干河川、湖泊中的水；不可使池水干涸；不可放火焚烧山林（顺应生生不息的阳气，长养万物）。​​​​​​​​​

[77] 季春之月：春季的最后一个月，农历三月。​​​​​​​​​

[78] 命有司发仓廪，赐贫穷，振乏绝：仓，储藏谷物的库房。廪，储藏米的库房。绝，无以为继承。乏，暂时缺少。《集解》：“高氏诱曰：‘无财曰贫，鳏、寡、孤、独曰穷。而无知曰乏，居而无食曰绝。’”​​​​​​​​​

[79] 开府库出币帛，聘名士，礼贤者：府库，政府机关储藏公帑、财货的地方。币帛，财币缯帛，古人多用作馈赠的礼物。名士，指“德行贞纯，道术通明”，而隐居不在位的人。贤者，也是指隐居的人，其道德学问次于名士。《集解》：“高氏诱曰：‘府库，币帛之藏也。有明德之士，大贤之人，聘而理之，将与兴化致理也。’”​​​​​​​​​

[80] 司空：官名。大司空，周时六卿之一，掌管水土工程。​​​​​​​​​

[81] 沟渎：即沟渠。​​​​​​​​​

[82] 鄣塞：即障塞，指沟渠、道路上的障碍、阻塞等。​​​​​​​​​

[83] 田猎罝罦罗罔毕翳喂兽之药：罝罦，音屈服，捕兽用的小网。罗罔，捕鸟用的网。毕，长柄的小网。翳，射鸟时所用的掩体。喂兽之药，毒药。​​​​​​​​​

[84] 无出九门：九门，指天子皇城的九处城门，即路门、应门、雉门、库门、皋门、城门、近郊门、远郊门、关门。因为季春之月是动物生长、养育的时候，所以捕杀禽兽的器具都不准带出城门。​​​​​​​​​

[85] 命野虞毋伐桑柘：野虞，主管田野及山林的官员。柘，黄桑。桑柘的叶子可以养蚕。​​​​​​​​​

[86] 禁妇女无观：观，观瞻。无观，妇女去除盛妆头饰，禁止浓妆艳抹。​​​​​​​​​

[87] 省妇使以劝蚕事：省，减少。妇使，缝纫拈线编织镶边等杂务。蚕事，养蚕的工作。​​​​​​​​​

[88] 命工师，百工咸理，监工日号：工师，主管百工的官员。日号，每日宣布一次号令。​​​​​​​​​

[89] 孟夏之月：夏季的第一个月，农历四月。​​​​​​​​​

[90] 都：都城，都邑。古称建有宗庙的城邑为都。​​​​​​​​​

[91] 仲夏之月：夏季的第二个月，即农历五月。因处夏季之中，故称。​​​​​​​​​

[92] 祈祀山川百源，大雩帝：山川百源，掌管雨水的山川河流众神明。百源是指各种河流的源头，须先祭祀河水的源头才得以求雨。大雩帝，在南郊之旁设坛祭上帝。雩，音于，为求雨而举行的祭祀。​​​​​​​​​

[93] 乃命百县雩祀百辟卿士：百县，指诸侯。百辟卿士，指古之能立功有益于人的诸侯、百官等。​​​​​​​​​

[94] 季夏之月：夏季的最后一个月，农历六月。​​​​​​​​​

[95] 水潦：大雨；雨水。​​​​​​​​​

[96] 孟秋之月：秋季的第一个月，农历七月。​​​​​​​​​

[97] 乃命将帅选士厉兵：选士，选择士卒。厉兵，磨砺武器。​​​​​​​​​

[98] 命大理审断刑：大理，古代掌管刑法的官。审，指审理案件。断刑，判刑。《吕氏春秋·孟秋》：“戮有罪，严断刑。”​​​​​​​​​

[99] 仲秋之月：秋季的第二个月，即农历八月。因处秋季之中，故称。​​​​​​​​​

[100] 几杖：坐几和手杖，皆老者所用，古常用为敬老者之物。​​​​​​​​​

[101] 趣民收敛：趣，亦写作“趋”，催促。收敛，收藏谷物。​​​​​​​​​

[102] 季秋之月：秋季的最后一个月，农历九月。​​​​​​​​​

[103] 冢宰：周代官名，为百官之长，六卿的首长，又称太宰。​​​​​​​​​

[104] 藏帝藉之收于神仓：帝藉之收，指天子所耕藉田的收成。神仓，贮藏粢盛以供祭祀的仓廪。孔颖达疏：“神仓者，贮祀鬼神之仓也。”​​​​​​​​​

[105] 孟冬之月：冬季的第一个月，农历十月。​​​​​​​​​

[106] 赏死事，恤孤寡：死事，为国捐躯的人。孤寡，烈士的妻子、儿女。​​​​​​​​​

[107] 命百官谨盖藏，固封疆，备边境，完要塞：盖藏，府库谷仓所藏的物品。封疆，疆界所在。备边境，防止边境被侵犯。完，修缮。要塞，边境的要害处。​​​​​​​​​

[108] 谨关梁，大饮烝：谨关梁，严守关卡桥梁。大饮，十月农事结束，天子与其诸侯群臣饮酒于太学，以正齿位（按年龄大小所定的席次）。烝，以牲体盛于俎（古代祭祀、燕飨时陈置牲体或其他食物的礼器）上。​​​​​​​​​

[109] 天宗：指天、地、春、夏、秋、冬，又称“六宗”。一说天宗指日、月、星。蔡邕云：“日为阳宗，月为阴宗，北辰为星宗也。”​​​​​​​​​

[110] 祀于公社，及门闾：公社，祭祀土地神的地方。闾，里巷的大门。​​​​​​​​​

[111] 腊先祖五祀：腊，以田猎所得之兽祭献。五祀，指门、户、中霤、灶、行诸神祇。这就是《周礼》所说的“腊祭”，祭祀祖先称为腊，祭祀百神称为蜡。​​​​​​​​​

[112] 党政属民饮酒正齿位是也：党正，周时地方组织的长官。属民，聚集民众。正齿位，按年龄大小排定席次。郑玄注：“正齿位者，《乡饮酒义》所谓‘六十者坐，五十者立侍。六十者三豆，七十者四豆，八十者五豆，九十者六豆’是也。”​​​​​​​​​

[113] 仲冬之月：冬季的第二个月，即农历十一月。处冬季之中，故称。​​​​​​​​​

[114] 四海大川：四海，古以中国四境有海环绕，各按方位为“东海”“南海”“西海”和“北海”。大川，江、淮、汉等大河。​​​​​​​​​

[115] 薮：音叟，湖泽。亦指水少而草木丰茂的沼泽。​​​​​​​​​

[116] 季冬之月：冬季的最后一个月，农历十二月。​​​​​​​​​

[117] 五种：五谷的种子。​​​​​​​​​

[118] 命农计耦耕事：计，预计；计划。耦耕，古代用耒耜犁田，必须两人合作，称作耦耕。​​​​​​​​​

[119] 修耒耜：耒耜，音磊四，耕田翻土时所用的器具。耒是耒耜的柄，耜是耒耜下端的起土部分。郑玄注：“耒，耜之上曲也。”​​​​​​​​​

[120] 饬国典：检讨、修订国家的六典之法。饬，整治；整顿。六典，指治典、教典、礼典、政典、刑典、事典。《集解》：“马氏晞孟曰：‘先王之时，岁终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会，听其治事。于是饬国典之未宜者改之，以经邦治。’”饬，整治、整顿。​​​​​​​​​

[121] 践阼：走上阼阶主位。古代庙寝堂前两阶，主阶在东，称阼阶。阼阶位为主位。《礼记·曲礼下》：“践阼，临祭祀。”孔颖达疏：“践，履也。阼，主人阶也。天子祭祀升阼阶，履主阶行事，故云践阼也。”​​​​​​​​​

[122] 文王之为世子，朝于王季日三：世子，天子、诸侯的王位继承人。文王，周文王姬昌。朝，朝见。郑玄注：“三皆曰朝，以其礼同。”《集解》：“圣人之于人伦，无所不用其极，而尽其爱敬以事其亲，乃其为子之止于孝也。故此篇言教世子，而先以此开其端，盖以圣人之尽伦性者立之极也。”​​​​​​​​​

[123] 问内竖之御者曰：内竖，宫内小臣。《周礼·天官·内竖》：“内竖掌内外之通令。”御者，值班的人。​​​​​​​​​

[124] 安节：安适。节，适，适度。​​​​​​​​​

[125] 正履：平常的步法。​​​​​​​​​

[126] 王季复膳，然后亦复初：《集解》：“复膳，饮食安也。复初，忧解也。”​​​​​​​​​

[127] 必在视寒暖之节：视，察。暖，温暖，暖和。节，程度。​​​​​​​​​

[128] 帅：遵循。​​​​​​​​​

[129] 箴：亦作“针”，针灸治病所用的针形器具。​​​​​​​​​

[130] 三王：指夏禹、商汤、周文王。​​​​​​​​​

[131] 乐所以修内也，礼所以修外也：修内，指消融其邪慝即邪恶之气，增进其内心修养。修外，指陶冶其恭肃之仪，培养其温润文雅之象。孔颖达疏：“‘乐所以修内也’者，乐是喜悦之事，喜悦从内而生，和谐性情，故所以修内也。‘礼所以修外也’者，礼是恭敬之事，恭敬是正其容体，容体在表，故所以修外也。”​​​​​​​​​

[132] 养：指教育。《集解》：“养，谓涵育薰陶以成其德也。”​​​​​​​​​

[133] 太傅审父子君臣之道以示之：指详细地把父子、君臣的道理示范给世子。《集解》：“审父子君臣之道以示之，以身教也。”​​​​​​​​​

[134] 少傅奉世子以观太傅之德行而审谕之：审谕，周密地讲解。《集解》：“奉世子以观太傅之德行而审谕之，以言教也。”​​​​​​​​​

[135] 师也者，教之以事而谕诸德者也。保也者，慎其身以辅翼之，而归诸道者也：保，是保护的意思。辅，辅佐。翼，帮助。《集解》：“师、保，即《周礼》之师氏、保氏也。师氏掌教国子以三德、三行，所谓‘教以事而谕诸德’也。保氏掌养国子以道，而教以六艺、六容，所谓‘辅翼之而归诸道’也。”​​​​​​​​​

[136] 行一物而三善皆得者：一物，一事。三善，使国人知父子、君臣、长幼之道。​​​​​​​​​

[137] 齿于学：指入学后，与同学之间以年龄为序，遵循长幼之礼。《集解》：“齿于学，谓入学，而与同学之人以年龄为序也。”​​​​​​​​​

[138] 齿让：对年长者表示谦让。​​​​​​​​​

[139] 乐正司业：乐正，乐官之长。司业，主持世子的学业。​​​​​​​​​

[140] 司成：负责成就世子的德行。司，主。​​​​​​​​​

[141] 一有元良，万国以贞：一，一人。元良，大善。贞，通‘正’。世子有大善，则天下都能循从正道。​​​​​​​​​

[142] 仲尼与于蜡宾：仲尼，孔子的字。与，参加。蜡，周代十二月祭祀祖先。宾，以国中有地位的人充任蜡祭之宾，即助祭者。​​​​​​​​​

[143] 索飨：意为求索所有的神而尽祭之。索，求索。飨，通“享”。祭祀，祭献。​​​​​​​​​

[144] 观：也称“巍阙”，是宫殿或宗庙前面的大门楼，上悬国家典章法令。​​​​​​​​​

[145] 言偃：孔子弟子子游，鲁国人，比孔子小四十五岁，学礼，尤其长于文学，做过武城宰，以礼乐为教。​​​​​​​​​

[146] 大道之行也：郑玄注：“大道，谓五帝时也。”行，实行。《集解》：“大道，言道之广大而不偏私也。行，谓通达于天下也。”​​​​​​​​​

[147] 与能：推荐有才能的人。与，通举。​​​​​​​​​

[148] 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鳏，老而无妻的人。寡，老而无夫的人。孤，幼而无父的人。独，老而无子的人。废疾者，身上有残疾、疾病的人。养，奉养，事奉。​​​​​​​​​

[149] 是故谋闭而不兴：谋，阴谋诡计。兴，兴起。孔颖达疏：“‘是故谋闭而不兴’者，夫谋之所起，本为鄙诈。今即天下一心，如亲如子，故图谋之事闭塞而不起也。”​​​​​​​​​

[150] 是谓大同：大同，和平统一、团结和谐的世界。《吕氏春秋·有始览》：“天地万物，一人之身也，是谓大同。”​​​​​​​​​

[151] 城郭沟池：郭，外城。沟池，环绕城郭的护城河。​​​​​​​​​

[152] 纪：纲纪。​​​​​​​​​

[153] 禹、汤、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选也：孔颖达疏：“以其时谋作兵起，递相争战，禹、汤等能以礼义成治，故云‘由此其选’。此，谓礼义也。用此礼义教化，其为三王中之英选也。”​​​​​​​​​

[154] 夫礼者，先王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故失之者死，得之者生：《淮南子·精神训》云：“圣人法天顺情，以天为父，以地为母，阴阳为纲，四时为纪。万物失之者死，得之者生。”盖天地四时有一定的运行法则，顺之则生，逆之则亡。​​​​​​​​​

[155] 人而无礼，胡不遄死：语出《诗经·鄘风·相鼠》。遄，迅速。孔颖达疏：“胡，何也。何不疾死，无所侵害。”​​​​​​​​​

[156] 是故礼者，君之大柄：指君王治国需要礼，就如同能工巧匠制造器物需要手执斧斤的手柄一样。​​​​​​​​​

[157] 所以治政安君：孔颖达疏：“用礼为柄，如前诸事，故治国得政，君获安存。故《孝经》云：‘安上治民，莫善于礼。’” ​​​​​​​​​

[158] 四体既正：《集解》：“四体既正者，天君泰然，而手容恭，足容重，无不从令也。”​​​​​​​​​

[159] 肤革充盈：肤，指外面的薄皮。革，指皮肤内的厚皮。仁义礼智植根于心，则神色肌肤清和润泽，是仁德修养由内而外的自然表现。《集解》：“肤革充盈者，睟（润泽貌）面盎（洋溢状）背，和顺积于中，而英华发于外也。”​​​​​​​​​

[160] 肥：富裕。​​​​​​​​​

[161] 相正：互相勉励为善，匡正过失。​​​​​​​​​

[162] 天子以德为车，以乐为御：行孝悌之事须用礼乐，就如同车辆行驶需要有驾车的人一样。孔颖达疏：“‘天子以德为车’谓用孝悌以自载也。德，孝悌也。‘以乐为御’谓用要道以行之。御，要道也。行孝悌之事须礼乐，如车行之须人御也。”​​​​​​​​​

[163] 考：成就，成全。​​​​​​​​​

[164] 妖孽：反常怪异的事物，通常被认为是不祥之兆。​​​​​​​​​

[165] 天不爱其道：爱，吝惜。孔颖达疏：“‘故天不爱其道’者，此以下明天地为至顺之主下瑞应也。四时和，甘露降，是天不爱其道也。”​​​​​​​​​

[166] 醴泉：甘美的泉水。​​​​​​​​​

[167] 山出器车：深山中出现天然的车辆。孔颖达疏：“《安礼纬斗威仪》云：‘其政太平，山车垂钩。’注云：山车，自然之车。垂钩，不揉治而自圆曲。”​​​​​​​​​

[168] 河出马图：指龙马负河图、洛书而出。《中候握河纪》：“尧时受河图，龙衔，赤文绿色。”“又云伏羲氏有天下，龙马负图出于河，遂法之画八卦。”​​​​​​​​​

[169] 棷：藉作“薮”，指湖泊地带。​​​​​​​​​

[170] 谓若银瓮丹甑也：银瓮，银质盛酒器。丹甑，炊器。古代传说丰年所出的瑞物。​​​​​​​​​

[171] 先王能修礼以达义，体信而达顺，故此顺之实也：郑玄注：“实，犹诚也，尽也。”《集解》：“修礼以达义者，外修礼制，而达之天下无不宜；体信以达顺者，内体诚实，而达之天下无不顺也。”​​​​​​​​​

[172] 礼释回，增美质：释，消除。回，邪恶。增美质，增进美好的性情。孔颖达疏：“用礼为器，以耕人情之事也。用礼为器，能除去人之邪恶也。”​​​​​​​​​

[173] 措则正，施则行：孔颖达疏：“措则正者，措，置也。言置礼在身，则身正也。施则行者，施，用也。若以礼用事，事皆行也。”​​​​​​​​​

[174] 其在人也，如竹箭之有筠：箭，一种细小而劲实的竹，可作箭杆。筠，竹之青皮。指人情能圆备众德，是由于有礼的缘故，就如同竹子四时葱翠，是由于外有贞固的青皮一样。孔颖达疏：“礼道既深，此为设譬也。”​​​​​​​​​

[175] 如松柏之有心：人历经风霜雪雨而不改变他的德行，是礼在坚定他的志向。正如同岁寒而后知劲节的松柏一般，越是在寒冷的季节，愈是苍翠繁茂，这是由于内心贞和的缘故。​​​​​​​​​

[176] 二者居天下之大端：二者，指竹、松。松，内有心，实即年轮。竹，外有皮。内外具备，是天下万物所同，故曰大端。端，本也。​​​​​​​​​

[177] 柯：树枝。​​​​​​​​​

[178] 篠：小竹，细竹。可以制箭。​​​​​​​​​

[179] 靭：通韧，柔软而坚实，不易折断。​​​​​​​​​

[180] 则外谐而内无怨：孔颖达疏：“谓于外疏远之处，与人谐和，于内亲近之处，无相怨恨，以其有礼接人，故内外协服也。”​​​​​​​​​

[181] 飨德：向慕有德者。飨，通“向”。​​​​​​​​​

[182] 有本有文：既有根本的精神，又有仪式和制度。​​​​​​​​​

[183] 忠信礼之本：孔颖达疏：“礼之为本，即忠信是也。忠者，内尽于心也；信者，外不欺于物也。内尽于心，故与物无怨；外不欺物，故与物相谐也。”​​​​​​​​​

[184] 义理：合于一定的伦理道德的行事准则。《韩非子·难言》：“故度量虽正，未必听也；义理虽全，未必用也。”此处指的是礼的具体的仪式和制度。​​​​​​​​​

[185] 理万物者：理，顺的意思。孔颖达疏：“若能使事事如上，则行苇得所，豚鱼戴赖，是万物各得其理也。”​​​​​​​​​

[186] 飨：通“享”。神鬼享用祭品。​​​​​​​​​

[187] 为朝夕必放于日月：为朝夕，指天子在春分这一天于早晨祭日、在秋分这一天于傍晚时祭月。放，依。​​​​​​​​​

[188] 圜丘：古代帝王冬至祭天的地方。后亦用以祭天地。​​​​​​​​​

[189] 升中：郑玄注：“升，上也。中，犹成也。”​​​​​​​​​

[190] 燔：音凡，焚烧。​​​​​​​​​

[191] 兆：指设坛祭祀。《周礼·春官·小宗伯》：“兆五帝于四郊。”​​​​​​​​​

[192] 格：至的意思。​​​​​​​​​

[193] 风雨节，寒暑时：风雨应节，寒暑顺时。​​​​​​​​​

[194] 庶征：各种自然现象。庶，众。征，征候。《书·洪范》：“庶征：曰雨，曰暘，曰燠，曰寒，曰风。”​​​​​​​​​

[195] 暘：日出。​​​​​​​​​

[196] 燠：暖，热。​​​​​​​​​

[197] 体：当为“礼”之误。​​​​​​​​​

[198] 慢：怠慢，简慢。​​​​​​​​​

[199] 咸盥漱：咸，皆。盥漱：洗手漱口。​​​​​​​​​

[200] 冠緌缨端：摄冠、垂緌、结缨。冠带结于颌下为缨，所余者下垂叫作緌。​​​​​​​​​

[201] 毕绅缙笏：毕，蔽膝，围于衣服前面的大巾，用以蔽护膝盖。以苇为材料。古时席地而坐，故设蔽膝。绅，大带。缙，红色帛布。笏，竹制的长方形记事牌。古代官吏插笏于绅带之间，故名缙绅。​​​​​​​​​

[202] 佩用：佩戴完好，以备尊者使令。​​​​​​​​​

[203] 以适父母舅姑之所：适，之，前往。舅姑，公公婆婆。 ​​​​​​​​​

[204] 下气怡声：怡，悦。和悦的声调。​​​​​​​​​

[205] 温，藉也：孔颖达疏：“藉者，所以承藉于物，言子事父母，当和柔颜色，承藉父母，若藻藉承玉然。”​​​​​​​​​

[206] 怡色：和悦的容色。​​​​​​​​​

[207] 思贻父母令名，必果：贻，遗也。令名，美名。果，决也。孔颖达疏：“子事父母，父母虽没，思行善事，必果决为之。”高愈曰：“为善未决，去恶未勇，人情之常也。喜其荣亲，则善必为；恶其辱亲，则恶必去。荣辱不击于其身而击于亲，盖孝子之心如此。”​​​​​​​​​

[208] 忠养：指尽心奉养父母，不仅仅是照顾父母的身体而已。​​​​​​​​​

[209] 年不顺成：年成不好的时候。​​​​​​​​​

[210] 则天子素服，乘素车：素服，以素色缯制作的衣冠。素车，不上漆彩的车子。​​​​​​​​​

[211] 君子远庖厨：庖，屠杀牲畜的地方。厨，烹煮牲畜的处所。孟子曰：“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远离庖厨也。”​​​​​​​​​

[212] 弗身践：弗，不。践，当作“翦”，杀的意思。《集解》：“至于凡有血气之类，皆不忍亲杀之，又不独牲牢之大而已也。盖于其不当杀者，既节制而不敢过，其不得已而杀者，亦未尝不有以养其仁爱之心也。”​​​​​​​​​

[213] 南面：古代君主之位坐北朝南，故称“南面”。​​​​​​​​​

[214] 且：将要。​​​​​​​​​

[215] 遑：闲暇；余裕。​​​​​​​​​

[216] 治亲：指依礼法端正亲属之间的关系。《集解》：“治亲，即治人道之事也。盖人道别而言之，则有亲亲、尊尊、长长、男女之不同；合而言之，祖祢、子孙、昆弟、男女皆亲也，尊之亲之长之别之，皆所以治亲也。”​​​​​​​​​

[217] 报功：酬报有功者。《集解》：“报功，若赉之诗言‘大封功臣’也。”​​​​​​​​​

[218] 举贤：选用有德者入朝为官。孔颖达疏：“虽已报于有功，若岩穴有贤德之士未有功者，举而用之。报功宜急，此又次也。”《集解》：“贤，谓有德者。”​​​​​​​​​

[219] 使能：任用有专长的人。​​​​​​​​​

[220] 存爱：明察和奖励民间有善心善行之人。孔颖达疏：“存，察也。爱，仁也。治亲、报功、举贤、使能，为政既足，又宜察于民下侧陋之中者，若有虽非贤能而有仁爱之心，亦赏异之。”​​​​​​​​​

[221] 一得：指统统做到。​​​​​​​​​

[222] 无不足：《集解》：“无不足，力皆足以自给。”​​​​​​​​​

[223] 赡：丰裕。《集解》：“无不赡，财足以自养。”​​​​​​​​​

[224] 纰缪：错误。​​​​​​​​​

[225] 不得其死：不能够寿终正寝。死，此处指人的正常死亡，即自然衰老尽其天寿，无疾而终，古称寿终正寝。​​​​​​​​​

[226] 收族：指以上下尊卑、亲疏远近之序团结族人。​​​​​​​​​

[227] 收族故宗庙严：严，尊。团结族人，必能使宗庙肃穆庄严。孔颖达疏：“若族人散乱，骨肉乖离，则宗庙祭享不严肃也。若收之，则亲族不散，昭穆有伦，则宗庙之所以尊严也。”《集解》：“收族则宗子祭而族人皆侍，而宗庙严矣。”​​​​​​​​​

[228] 宗庙严故重社稷：社，土地神。稷，谷神。社稷，国家的代称。孔颖达疏：“此以下并立宗之功也。始于家邦，终于四海，若能先严宗庙，则后乃社稷保重也。”《集解》：“卿大夫之宗庙，与君之社稷相为休戚者也，故宗庙严则必重社稷，而效忠于上者笃矣。”​​​​​​​​​

[229] 重社稷故爱百姓：《集解》：“臣能重社稷而效忠于君，则君亦爱百姓而体恤其臣矣。”​​​​​​​​​

[230] 爱百姓故刑罚中：中，得当，无偏颇。《集解》：“君臣交相忠爱，则无事乎操切督责之政而刑罚中矣。”​​​​​​​​​

[231] 刑罚中故庶民安：《集解》：“刑罚中而和气洽，庶民之所以安也。”​​​​​​​​​

[232] 庶民安故财用足：《集解》：“庶民安而乐事劝功，财用之所以足也。”​​​​​​​​​

[233] 财用足故百志成：《集解》：“财用足，则富可以备礼，和可以广乐，百志之所以成也。”​​​​​​​​​

[234] 百志成故礼俗刑：刑，成。孔颖达疏：“刑亦成也。天下既足，百志又成，则礼节风俗，于是而成，所以大平告功成也。”《集解》：“制之于上之谓礼，行之于下之谓俗。百志成则化行俗美，俗礼制所以刑也。”​​​​​​​​​

[235] 礼俗刑然后乐：《集解》：“礼俗刑，然后上下和乐而不厌矣。”​​​​​​​​​

[236] 《诗》云至此之谓也四句：显，彰显。承，继承。这里是反问句，不显不承，即“岂不显，岂不承”之意。斁，音意，厌弃，厌倦。《集解》：“诗，大雅清庙之篇。承，尊奉也。不显，岂不显也。不承，岂不承也。斁，厌也。引诗以明礼俗成而乐，则无斁于人也。盖治天下必始于人道，而人道不外于亲亲。先王治天下，必以治亲为先，使天下之人莫不有以亲其亲。而其效至于如此，则其始虽若无与于民，而其终至于无不足、无不赡者，用此道也。”​​​​​​​​​

[237] 噍以杀：噍，音叫，焦急。杀，衰微。​​​​​​​​​

[238] 嘽以缓：宽绰、舒缓。​​​​​​​​​

[239] 发以散：发扬放散，无碍状。​​​​​​​​​

[240] 粗以厉：粗犷、猛厉。​​​​​​​​​

[241] 直以廉：正直而有廉隅，不邪曲。直，不邪。廉，清白。​​​​​​​​​

[242] 和以柔：和，调和。柔，柔软。​​​​​​​​​

[243] 六者非其性也，感于物而后动：人生而清静，此乃人之天性。天性本来静寂，并没有这六种反应。所以六种音声之起，是人心对于外面物、境的一种反应，而不是天性。《集解》：“陈氏澔曰：‘六者之动，乃情也，非性也。性则喜怒哀乐之未发者是也。’”​​​​​​​​​

[244] 踧：音促，惊惧不安貌。​​​​​​​​​

[245] 是故先王慎所以感之者：孔颖达疏：“既六事随见而动，非关其本性，故先代圣人在上制于正礼正乐以防之，不欲以外境恶事感之，故云‘先王慎所以感之者’也。”​​​​​​​​​

[246] 礼以导其志，乐以和其声，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奸：古代的圣人在上，制定正礼正乐以防止邪恶，不希望外面环境的污染，败坏世道人心。同时用政令和刑罚来加以疏导和约束。《集解》：“礼以示其所履，而所志因有定向，故曰‘礼以导其志’。乐以养其心，而发于声者乃和，故曰‘乐以和其声’。感人心固以乐为主，然万物得其理而后和，故道以礼而后可和以乐也。政者，所以布礼乐之具，而刑又所以为政之辅者也。”​​​​​​​​​

[247] 其极一也：其目的是相同的。极，归。一，一致。​​​​​​​​​

[248] 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孔颖达疏：“结四事之功也。言民心所触，有前六事不同，故圣人用后四者制之，使俱得其所也。”《集解》：“民心，即喜、怒、哀、乐、爱、敬之心也。同，谓同归于和也。”​​​​​​​​​

[249] 怠懘：敝败，不和谐。懘，音“赤”。​​​​​​​​​

[250] 商乱则陂，其臣坏：陂，音卑，倾斜。臣坏，臣不治于官，故称臣坏。​​​​​​​​​

[251] 五者皆乱，迭相陵，谓之慢，如此，则国之灭亡无日矣：孔颖达疏：“迭，互也。陵，越也。若五声并和，则君臣上下不失。若五声不和，则君臣上下互相陵越，所以为慢也。崔氏云：‘前是偏据一乱以为义，未足以为灭亡。今此以五者皆乱，故灭亡无日矣。’”​​​​​​​​​

[252] 桑间濮上之音：桑间，地名，在濮水之上。武王伐纣时，曾为纣王作长夜靡靡之乐的师延在桑间将乐器投入濮水，并投水而死。后晋国乐师师涓夜过濮水，闻水中作此乐，因听而写之，被视为亡国之音。”​​​​​​​​​

[253] 诬上：诬罔于上，欺君罔上的意思。​​​​​​​​​

[254] 众庶：众，普通大众。庶，古称百姓。​​​​​​​​​

[255] 八音：我国古代对乐器的统称，通常为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八种不同质材所制。​​​​​​​​​

[256] 几：接近，差不多的意思。​​​​​​​​​

[257] 乐之隆非极音：孔颖达疏：“隆，谓隆盛。言乐之隆盛，本在移风易俗，非崇重于钟鼓之音，故云‘非极音也’。案论语云‘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是也。”​​​​​​​​​

[258] 食飨之礼非致味：食飨，宗庙之祭。此礼的隆重，在于祭祀者有孝敬的心，而不在于祭品有多么的美味。致，极，登峰造极。​​​​​​​​​

[259] 反人道之正：反，返归。反人道之正，返归到人们天性的道德正途。​​​​​​​​​

[260] 钟鼓干戚：敲钟击鼓、手执盾斧而舞的礼节。​​​​​​​​​

[261] 冠笄：冠，男子二十行冠礼。笄，女子盘发插笄，表示已成年。​​​​​​​​​

[262] 射乡食飨，所以正交接也：射乡，大射礼、乡饮酒礼。食飨，飨食宾客。交接，交往。​​​​​​​​​

[263] 大乐必易，大礼必简：最盛大之乐仅一唱而三叹。最盛大的祭礼只用玄酒及生鱼、生肉而已。《集解》：“乐之大者必易，一唱三叹而有遗音，而不在乎幼眇之音也。礼之大者必简，玄酒、腥鱼而有遗味，而不在乎仪物之繁也。”​​​​​​​​​

[264] 乐至则无怨：孔颖达疏：“至，谓达也，行也。乐行于人，由于和，故无怨矣。”​​​​​​​​​

[265] 礼至则不争：孔颖达疏：“礼行于民，由于谦敬，谦敬则不争也。”​​​​​​​​​

[266] 揖让而治天下者，礼乐之谓也：揖让，拱手相揖，互相谦让。百姓没有怨恨纷争的心，则君王无为而治，揖让垂拱而天下自治，这个功效都是缘于礼乐的教化。孔颖达疏：“民无怨争，则君上无为，但揖让垂拱而天下自治。其功由于礼乐，故云‘礼乐之谓也’。”​​​​​​​​​

[267] 合敬同爱：孔颖达疏：“圣人若能如此上事行，礼乐得所，以治天下，故四海之内，会其敬爱。以行礼得所，故四海会合其敬，行乐得所，故四海之内，齐同其爱矣。”​​​​​​​​​

[268] 五帝：中国古代的五位帝王，有三种说法，分别是：太昊、神农、黄帝、少昊、颛顼；黄帝、颛顼、帝喾、尧、舜；少昊、颛顼、帝喾、尧、舜。​​​​​​​​​

[269] 三王：即夏禹王、商汤王、周文王。​​​​​​​​​

[270] 天地官矣：官，各得其职。孔颖达疏：“官，犹事也。言圣人能使礼乐显明备具，则天地之事各得其利矣。”​​​​​​​​​

[271] 地气上跻：跻，音基，登高，升起。孔颖达疏：“‘地气上齐’者，跻，升也。谓地气上升天。”​​​​​​​​​

[272] 鼓之以雷霆：孔颖达疏：“虽以气生而物未发，故用雷霆以鼓动之。”​​​​​​​​​

[273] 奋之以风雨：奋，《周易·系辞上》作“润”，滋润。孔颖达疏：“万物得风雨，奋迅而出也。”​​​​​​​​​

[274] 暖之以日月：暖，同“煊”，照耀，温暖。孔颖达疏：“万物之生，必须日月暖煦之。自‘鼓之以雷霆’至‘暖之以日月’，皆以天地相荡之事细别言之耳。”​​​​​​​​​

[275] 而百化兴焉：兴，生。《史记·乐书》作“百物化兴焉”，这里脱“物”字。​​​​​​​​​

[276] 缀淫：缀，停止。淫，指过分放纵的行为。​​​​​​​​​

[277] 大事：指死丧之事。郑玄注：“大事，谓死丧也。”​​​​​​​​​

[278] 大福：指祭祀、吉庆之事。​​​​​​​​​

[279] 哀乐之分，皆以礼终：分，限度。以礼终，止于礼。​​​​​​​​​

[280] 本之情性：本，依据。情性，即性情。孔颖达疏：“言自然所感谓之性，因物念虑谓之情。言先王制乐，本人性情。”​​​​​​​​​

[281] 稽之度数：稽，考核。度数，五音十二律上下损益的度数（见本节附录）。孔颖达疏：“稽之言考也。既得人情考之使和度。”​​​​​​​​​

[282] 制之礼义：孔颖达疏：“谓裁制人情以礼义。”​​​​​​​​​

[283] 合生气之和，道五常之行：生气，指阴阳二气。五常，五行。郑玄注：“生气，阴阳气也。”孔颖达疏：“言圣人裁制人情，使合生气之和，道达人情以五常之行，谓依金木水火土之性也。”​​​​​​​​​

[284] 四畅：指天地之阴阳、人心之刚柔四者俱和畅通达。​​​​​​​​​

[285] 土弊：地力贫瘠。弊，低劣。​​​​​​​​​

[286] 烦：频繁搅动；烦扰。​​​​​​​​​

[287] 气衰则生物不遂：阴阳时气衰竭，生物就无法培植和繁育。遂，生长，顺心如意。​​​​​​​​​

[288] 世乱则礼慝而乐淫：慝，《史记·乐书》作“废”，邪恶的行为，污秽的。淫，过分。孔颖达疏：“慝，恶也。淫，过也。世道衰乱，上下无序，故礼慝；男女无节，故乐淫。”​​​​​​​​​

[289] 慢易以犯节，流湎以忘本：慢易，怠忽、轻慢。流湎，沉迷于声色。孔颖达疏：“朋淫于家，是慢易以犯礼节也；淫酗肆虐，是流湎以忘根本也。”​​​​​​​​​

[290] 感条畅之气而灭平和之德：条畅，《史记》及《说苑》皆作“涤荡”，跌宕的意思。条畅之气，跌宕不平的情绪。孔颖达疏：“感，谓感动也。条，远也。畅，舒也。言淫声感动于人，损长远舒畅之善气，而损灭平和之善德矣。”​​​​​​​​​

[291] 回邪：回，乖违。邪，邪僻。​​​​​​​​​

[292] 比类：比拟善类。​​​​​​​​​

[293] 聪明：指耳目视听。​​​​​​​​​

[294] 设：“安置于”的意思。​​​​​​​​​

[295] 然后发以声音而文以琴瑟：文，指声音琴瑟相和而成章。琴瑟，琴与瑟的合称。琴，古琴的简称，以梧桐木制成，本为五弦，后增为七弦。瑟，弦乐器，形状似琴，长八尺，古有五十弦，相传黄帝改为二十五弦。古语云：“士无故不彻琴瑟。”《集解》：“此皆堂上之乐也。”​​​​​​​​​

[296] 动以干戚，饰以羽旄，从以箫管：干，盾牌。戚，古代似斧的兵器。羽，古代乐舞执持的雉羽，通常跳文舞时所用。旄，古军旗之一，竿首以牦牛尾作装饰，作战时用来指挥。从，随伴。萧，竹制的单管直吹乐器，发音清幽，常用于独奏或合奏。管，形状像箎而有六孔之竹制乐器。干戚用于武舞，故称“动”；羽旄用于文舞，故称“饰”。箫管轻，故称“从”。《集解》：“此皆堂下之乐也。”​​​​​​​​​

[297] 四气：四时和气，一说指阴阳刚柔四气。​​​​​​​​​

[298] 伦清：伦，伦类。清，清美。孔颖达疏：“伦，类也。以其正乐如上所为，故其乐施行而伦类清美矣。”​​​​​​​​​

[299] 耳目聪明，血气和平，移风易俗，天下皆宁：《孝经》云，“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孔颖达疏：“人听之，则耳目清明，血气和平也。乐法既善，变移敝恶之风，改革昏乱之俗，人无恶事，故‘天下皆宁’矣。”​​​​​​​​​

[300] 魏文侯：名斯，战国时期魏国国君，晋国大夫毕万的后裔。传说他曾拜孔子的学生子夏为师，受经艺之教。​​​​​​​​​

[301] 端冕：宗庙中举行祭祀时所穿的礼服。端，玄衣。冕，古代天子、诸侯、卿、大夫等行朝仪、祭礼时所戴的礼帽。​​​​​​​​​

[302] 郑卫之音：春秋、战国时郑、卫两国的民间音乐，后作为淫靡丽俗音乐的代称。​​​​​​​​​

[303] 古乐之如彼何也：孔颖达疏：“言古乐何以朴素之如彼，使人不贪，至于卧也？”​​​​​​​​​

[304] 新乐之如此何也：孔颖达疏：“新乐何以婉美，使人嗜爱志乐，不如其倦也？”​​​​​​​​​

[305] 相近而不同：郑玄注：“铿锵之类皆为音，应律乃为乐。”孔颖达疏：“乐则德正声和，音则心邪生乱，是不同也。”​​​​​​​​​

[306] 大当：指太平盛世。​​​​​​​​​

[307] 纲纪：指三纲六纪。三纲，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六纪，诸父有善，诸舅有义，族人有叙，昆弟有亲，师长有尊，朋友有旧。​​​​​​​​​

[308] 弦歌诗颂：谓以琴瑟之弦，歌此诗颂也。​​​​​​​​​

[309] 溺音：淫溺之音。溺，沉迷不悟，过分而不当的。​​​​​​​​​

[310] 郑音好滥淫志：郑音，郑国民间音乐。好滥，指好为轻佻流曼的歌舞。淫志，使心志趋于淫邪放纵。​​​​​​​​​

[311] 燕女：意为纤柔之声。​​​​​​​​​

[312] 趋数：音调急促而迅速。​​​​​​​​​

[313] 敖僻：指音调傲僻亢厉。敖，高傲。僻，僻戾。​​​​​​​​​

[314] 诱民孔易：引导民众是很容易的。诱，引导。孔，甚。​​​​​​​​​

[315] 礼乐不可斯须去身：斯须，须臾、俄顷、片刻。去，离开。孔颖达疏：“言礼乐是治身之本，不可斯须去离于身也。”​​​​​​​​​

[316] 致礼以治躬：致，深审。治躬，治身，调整身体与言行。​​​​​​​​​

[317] 易慢：轻忽怠慢。​​​​​​​​​

[318] 宗庙：朝廷国家的代称。​​​​​​​​​

[319] 闺门：宫苑、内室的门。借指宫廷、家庭。​​​​​​​​​

[320] 法施于民则祀之：法施于民，《汉书·韦贤传》引作，“法”当作“功”，指有功于民众的应祭祀。​​​​​​​​​

[321] 捍：保护防卫，抵挡。​​​​​​​​​

[322] 厉山氏：即炎帝，中华始祖之一。因起于厉山而名厉山氏，或名烈山氏。​​​​​​​​​

[323] 农：即神农氏。孔颖达疏：“农，谓厉山氏后世子孙，名柱，能殖（栽种）百谷。故《国语》云：‘神农之名柱，作农官，因名农是也。’”​​​​​​​​​

[324] 夏后氏：夏禹，以其国号夏，故名，又称夏后，指禹所建的夏朝。​​​​​​​​​

[325] 周弃继之：弃，周的始祖，后稷之名。尧使居稷官，因教民稼穑耕种有功，封于邰，号曰后稷。孔颖达疏：“以夏末汤遭大旱七年，欲变置社稷，故废农祀弃。”​​​​​​​​​

[326] 稷：谷神。​​​​​​​​​

[327] 共工氏之霸九州也：共工氏，姜姓，炎帝后裔，曾为九州霸主。《淮南子·天文》记载，共工氏曾与颛顼夺帝位，怒而触撞不周山，竟使天崩地裂。郑玄注：“共工氏无录而王谓之霸，在大昊、炎帝之间。”​​​​​​​​​

[328] 后土：原为官名，职掌整治国土，共工氏之子即以官名为名，后奉为整治九州五土之神。​​​​​​​​​

[329] 社：土神。​​​​​​​​​

[330] 帝喾：音库，古帝名，黄帝曾孙，号高辛氏，都西亳（河南偃师县西），在位七十年。有四妻四子。姜嫄生弃，为周的祖先；简狄生契，为商的祖先；庆都生尧；常仪生挚（见《史记·五帝本纪》）。帝喾据星辰运转而定旬、月、年纪时之法，以十日为旬，三旬为月，十二月为一年，而使人民耕作和休息有一定的时间可遵循，使农业生产不失时节。​​​​​​​​​

[331] 尧能赏均刑法：赏，赏善。赏均，公平行赏。刑法，罚恶用刑不失法度。孔颖达疏：“尧以天下位授舜，封禹、稷官得其人，是能赏均平也。五刑有宅，是能刑有法也。”​​​​​​​​​

[332] 舜能勤众事：舜，古帝名，姓姚，名重华，祖先建国于虞，号有虞氏。性至孝，尧王任用他，使摄位三十年，后受禅为天子，都于蒲阪，在位四十八年。南巡，崩于苍梧之野，传位于禹。孔颖达疏：“舜征有苗，仍巡守陟方而死苍梧之野，是勤众事而野死。”​​​​​​​​​

[333] 鲧鄣洪水：指鲧堵截洪水没有成功。鲧，音滚，夏禹的父亲，居于崇，号崇伯。鄣，同“障”，防堵。​​​​​​​​​

[334] 黄帝正名百物：黄帝，即轩辕氏，中华始祖。古代文字、历法、养蚕、舟车、音律等，都创始于黄帝时期。正名百物，确定百物名称。​​​​​​​​​

[335] 颛顼：音专需，黄帝之孙。年十岁，辅佐少昊帝，二十岁即帝位。初封于高阳，故号称高阳氏。后都于帝丘，在位七十八年，为五帝之一。​​​​​​​​​

[336] 契：虞舜的大臣，为商王朝的祖先。​​​​​​​​​

[337] 司徒：古时候掌管教育的官员，主管五伦的教化，即父子有亲、夫妇有别、长幼有序、君臣有义、朋友有信。​​​​​​​​​

[338] 冥：契的六世孙，任水官，称玄冥。后以治水殉职。​​​​​​​​​

[339] 数：屡次，频繁。​​​​​​​​​

[340] 春禘秋尝：禘，诸侯春祭之名。春禘是夏朝和殷商的祭礼，周朝把春祭改名为“祠”。尝，尝新谷之祭。按照季节的变化，春天举行禘祭，秋天举行尝祭。​​​​​​​​​

[341] 履：踩，踏。​​​​​​​​​

[342] 濡：润泽。​​​​​​​​​

[343] 怵惕之心：恐惧警惕的心理。​​​​​​​​​

[344] 乐以迎来，哀以送往：孔颖达疏：“不知鬼神来去期节，故祭初似若来，故乐；祭末似去，故哀。据孝子之心，虽春有乐及钟鼓送尸，孝子之心，祭末犹哀也。”​​​​​​​​​

[345] 致斋于内，散斋于外：致斋于内，指斋戒时调摄内在精神，思念祭祀物件。散斋于外，指隔绝对外交际及娱乐、房事等活动。​​​​​​​​​

[346] 僾然：仿佛的样子。​​​​​​​​​

[347] 周旋：指行步周旋以行荐俎酌献之礼。孔颖达疏：“谓荐馔时也。孝子荐俎酌献，行步周旋，必有悚息肃肃然，如闻亲举动容止之声。”​​​​​​​​​

[348] 忾然：感慨貌；叹息貌。​​​​​​​​​

[349] 色不忘乎目，声不绝乎耳：《集解》：“方氏慤曰：‘色不忘乎目，常若承颜之亲也。声不绝乎耳，常若受命之际也。’先王事死如生，失亡如存，故其耳目之所接，心之所念，无时不在于亲，非特祭祀之时而已也。”​​​​​​​​​

[350] 敬享：指祭祀。享，供祭品奉祀祖先。​​​​​​​​​

[351] 飨：通“享”，在本文中有两层意思。一是祭祀，祭献。二是指受祭者享用祭品。​​​​​​​​​

[352] 贵贵：敬重有社会地位的人。第一个贵是动词，第二个贵是名词，指有社会地位的人。​​​​​​​​​

[353] 贵有德，为其近于道也：《集解》曰：“德者，行道而有得于心。人有一德，虽未必遽尽乎道之全，然亦道之所散而见也，故曰‘近乎道’。”​​​​​​​​​

[354] 遗体：父母所遗留下来的身体。​​​​​​​​​

[355] 莅官：担任官职。莅，临视、治理的意思。​​​​​​​​​

[356] 战陈：“陈”通“阵”，即战阵，服兵役之事。​​​​​​​​​

[357] 五者不遂，灾及于亲：遂，做到的意思。《集解》：“方氏慤曰：‘身者，父母之遗体，五者不遂，则灾及其身，是及其亲也，岂孝也哉？’”​​​​​​​​​

[358] 置之而塞乎天地，敷之而横乎四海：置，通“植”，树立、竖立。塞，充满。敷，铺开，扩展。孔颖达疏：“置，谓措置也。言孝道措置于天地之间，塞满天地。言上至天，下至地，谓感天地神明也。敷者，布也。布此孝道横被于四海。言孝道广远也。”​​​​​​​​​

[359] 思：助词。​​​​​​​​​

[360] 不匮：没有匮乏，无穷无尽。​​​​​​​​​

[361] 思慈爱忘劳，可谓用力矣：劳，功绩。孔颖达疏：“以庶人思父母慈爱，忘己恭耕之劳，可谓用力矣。”​​​​​​​​​

[362] 尊仁安义，可谓用劳矣：孔颖达疏：“诸侯、卿、大夫、士尊重于仁，安行于义，心无劳倦，是可谓用劳矣。”​​​​​​​​​

[363] 博施备物，可谓不匮矣：博施，以仁德广施天下，德教加于百姓。备物，指仪卫、祭祀等所用的器物。天子富有四海，用四海之内的物产来祭祀宗庙，并使百姓各自安守本分地礼敬祭祀，是谓不匮。​​​​​​​​​

[364] 父母既没，必求仁者之粟以祀之：没，去世。仁者之粟，指正当的收入。​​​​​​​​​

[365] 礼终：有始有终的孝亲之礼。​​​​​​​​​

[366] 乐正子春：春秋时鲁国人，曾参的弟子。​​​​​​​​​

[367] 瘳：音抽，病愈。​​​​​​​​​

[368] 曾子：即曾参（公元前505年—公元前436年），春秋鲁国武城人，字子舆，孔子弟子，年纪比孔子小四十六岁。事亲至孝，作《孝经》，后世尊称为“宗圣”。​​​​​​​​​

[369] 跬步：半步。跨上一足曰跬，连跨两足为步。​​​​​​​​​

[370] 危殆：危险。​​​​​​​​​

[371] 忿言：指他人的嗔忿之言。忿，愤怒；怨恨。​​​​​​​​​

[372] 虞：中国上古时代的国名，为舜受尧禅让后所建立。​​​​​​​​​

[373] 未有遗年者：没有忽略对年长者的尊崇。​​​​​​​​​

[374] 巡狩：谓天子出行，视察邦国州郡。​​​​​​​​​

[375] 心怵：指感念亲人的样子。怵，怵惕之心。​​​​​​​​​

[376] 是故唯贤者能尽祭之义：孔颖达疏：“言非贤者不能怵惕，怵惕之义，唯必贤人，故能尽恭敬祭。”《集解》：“由思亲之心先动于中，而后奉之以礼，此祭之意义。若无思亲之实心，则不足以尽乎祭00之义矣。”​​​​​​​​​

[377] 所不安于上，则不以使下：孔颖达疏：“谓在上所为之事，施之于己，己所不安，则不得施于下。”​​​​​​​​​

[378] 诸：于的意思。​​​​​​​​​

[379] 与：语末助词，同“欤”。​​​​​​​​​

[380] 祭而不敬，何以为也：孔颖达疏：“谓志意既轻，疑惑于祭祀之义，皆不能尽心致敬。身既危疑，而欲求祭，使之必敬，不可得已。”​​​​​​​​​

[381] 参：即“三”，天地人三才。天子是“人”的表率，得以参配天地而为三。孔颖达疏：“天覆地载，生养万物，天子亦能载生养之，功与天地相参齐等，故云‘与天地参’。”​​​​​​​​​

[382] 道：通“导”，引导的意思。​​​​​​​​​

[383] 燕处则听雅颂之音：燕处，休息的地方。燕，指安息、闲居。雅颂，《诗经》分为风、雅、颂，此处指纯正的音乐。雅乐，古时用于郊庙朝会等重大典礼的音乐的总称。颂，是赞美祖先、神灵或君王的乐歌。​​​​​​​​​

[384] 环佩：佩环、佩玉。环，形平而圆的玉器，中有圆孔，圆孔的半径与周边的宽度相等。环，象征着周而复始，没有止尽。玉，象征君子的德行，谦恭和雅，温润如玉。​​​​​​​​​

[385] 升车则有鸾和之响：升，登，登上。鸾，在车辕上横木挂着的铃铛。和，系在马车前轼上的铃铛。人坐到车上马就开始动，马一动鸾铃就响，鸾铃一响，和铃就跟着响。《集解》：“鸾鸣则和应。”取其前后呼应之义，象征诸事和谐不相违逆。​​​​​​​​​

[386] 淑人：善人。​​​​​​​​​

[387] 忒：疑惑，差错。​​​​​​​​​

[388] 衡：秤。​​​​​​​​​

[389] 绳墨：木工取直的工具，用来比喻法度、规矩。​​​​​​​​​

[390] 规矩：画圆形的规和画方形的矩。​​​​​​​​​

[391] 故衡诚悬不可欺以轻重：悬，秤砣。孔颖达疏：“衡，谓称衡；悬，谓锤也。若称衡详审悬锤，则轻重必正，故云‘不可欺以轻重’。”​​​​​​​​​

[392] 绳墨诚陈：诚，准确。诚陈，用绳墨弹成直线。​​​​​​​​​

[393] 规矩诚设，不可欺以方圆：孔颖达疏：“规所以正圆，距所以正方，设谓置设。若规矩详审置设，则方圆必得，故云‘不可欺以方圆’。”​​​​​​​​​

[394] 君子审礼，不可诬以奸诈：审，详知，明悉。诬，欺骗。孔颖达疏：“设譬既毕，故以此言结之。言君子之人，若能审详于礼，则奸诈自露不可诬罔也。”​​​​​​​​​

[395] 县：当作“悬”。解释原文“衡诚悬”之“悬”，县、悬义通。​​​​​​​​​

[396] 朝觐之礼：诸侯谒见天子之礼。觐，会见，拜见。​​​​​​​​​

[397] 聘问：指各诸侯国之间相互遣使访问或大夫访求诸侯之礼。​​​​​​​​​

[398] 夫礼，禁乱之所由生：礼的制定是为了防止逆乱之事的发生，对于可能产生逆乱的地方，则事先有所预防和禁止。​​​​​​​​​

[399] 故以旧防为无所用而坏之者，必有水败：水败，毁灭的祸患。孔颖达疏：“譬言旧礼不可去也。防以止水，忽有无知之人，谓旧防为无所用而坏之，防坏则水必来，败于产业也。”​​​​​​​​​

[400] 以旧礼为无所用而去之者，必有乱患：孔颖达疏：“礼本防乱，忽有愚人，谓旧礼为无所用而坏去之者，则必有乱患之事也。”​​​​​​​​​

[401] 淫僻之罪：淫乱苟合的罪行。​​​​​​​​​

[402] 斗争之狱：不明伦常，不知礼让，所以容易发生冲突。狱，官司。​​​​​​​​​

[403] 背死忘生：背死，人们对死者忘恩负义。忘生，孙云，当作“忘先”，忘记其祖先。​​​​​​​​​

[404] 背叛侵陵：背叛，指背叛天子。侵陵，指侵陵邻国。​​​​​​​​​

[405] 谓不至、不荅之属：荅，《礼记正义》作“答”。孔颖达疏：“‘不至’者，谓夫亲迎而女不至；‘不答’者，谓夫不答耦于妇。”​​​​​​​​​

[406] 故礼之教化也微：微，看不见的地方。孔颖达疏：“言礼之教人，豫前事微之时豫教化之；又教化之时依微，不甚指斥。”​​​​​​​​​

[407] 正邪于未形，使人日徙善远罪而不自知也：正邪于未形，在邪恶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就加以导正。徙善，迁善，趋向好的方面。远罪，远避罪行。​​​​​​​​​

[408] 隆之：指崇尚于礼。​​​​​​​​​

[409] 谬：错误。​​​​​​​​​

[410] 譬犹瞽之无相与，伥伥乎其何之：瞽，盲人。相，扶助者。伥伥，茫茫然，无定向的样子。《集解》：“伥伥，狂行不知所如也。”​​​​​​​​​

[411] 幽室：暗室。​​​​​​​​​

[412] 揖让：古代宾主相见时，入门三揖，升堂三让的礼节。​​​​​​​​​

[413] 三族：指父、子、孙。​​​​​​​​​

[414] 天命：天赋。天，指客观存在的本体。赋，赋予。​​​​​​​​​

[415] 率性之谓道：率，依循。朱熹《四书章句集注》：“道，犹路也。人物各循其性之自然，则其日用事物之间，莫不各有当行之路，是则所谓道也。”​​​​​​​​​

[416] 修道之谓教：朱熹《四书章句集注》：“性道虽同，而气禀或异，故不能无过不及之差，圣人因人物之所当行者而品节之，以为法于天下，则谓之教。”​​​​​​​​​

[417] 睹：看见。​​​​​​​​​

[418] 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见，同“现”。隐，暗处。微，细微之事。​​​​​​​​​

[419] 故君子慎其独也：朱熹《四书章句集注》：“独者，人所不知而己所独知之地也。言幽暗之中，细微之事，迹虽未形而己则已动，人虽不知而己独知之，则是天下之事无有着见明显而过于此者。君子既常戒惧，而于此尤加谨焉。所以遏人欲于将萌，而不使其滋长于隐微之中，以至离道之远也。”​​​​​​​​​

[420] 占：视，看到。《礼记·学记》：“今之教者，呻其占毕……”郑玄注：“占，视也。”​​​​​​​​​

[421] 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朱熹《四书章句集注》：“过则失中，不及则未至，故惟中庸之德为至。然亦人所同得，初无难事，但世教衰，民不兴行，故鲜能之，今已久矣。”​​​​​​​​​

[422] 文王：周文王，姓姬名昌，本是殷纣的诸侯，积善施仁，政化大行，诸侯多归附于他，于是三分天下有其二。​​​​​​​​​

[423] 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作之，子述之：王季，名季历，文王的父亲，古公亶父的少子。武王，周武王姬发，文王的儿子。述，遵循，继承。王季制礼作乐，文王能够奉行礼乐的教化，武王又能继承文王之道，所以说文王无忧。​​​​​​​​​

[424] 武王缵大王、王季、文王绪：缵，继承。大，“太”的古字。大王，指古公亶父。绪，基业。孔颖达疏：“言武王能缵继父祖之业以王天下也。”​​​​​​​​​

[425] 一戎衣：刚开始用兵的意思，形容战事结束之快。戎衣，军服、战衣，代指军旅之事、兵事。​​​​​​​​​

[426] 仁有三：即下述安仁、利仁、强仁三种。《集解》：“吕氏大临曰：‘仁者安仁，无欲而好仁，无畏而无不仁者也。知者利仁，有欲而好仁者也。畏罪者强仁，有畏而恶不仁者也。三者之功，同归于仁，而其情则异。此尧、舜性之；汤、武身之；五霸假之，所以异也。’”​​​​​​​​​

[427] 情：动机。​​​​​​​​​

[428] 与仁同过，然后其仁可知也：过，过失。仁者虽然秉性忠厚，也难免会有过失。如孔子因不忍在背后提及君长的过失而故意以虚言为之遮掩等。《集解》：“吕氏大临曰：‘过者，人所避也，有不幸而致焉。周公使管叔监殷，管叔以殷畔，过于爱兄而已，孔子对陈司败以‘昭公知礼’，过于讳君而已，皆出于情而无伪，故其仁可知。’”​​​​​​​​​

[429] 君子不以辞尽人：辞，言语。尽人，认定人是否贤明。孔颖达疏：“言君子与人之交，必须验行，不得以其言辞之善，则谓行之尽善，或发言善而行恶也。”​​​​​​​​​

[430] 故天下有道，则行有枝叶，天下无道，则辞有枝叶：孔颖达疏：“‘故天下有道，则行有枝叶’者，言有道之世，则依礼所行外，余有美好，犹如树干之外更有枝叶也。‘天下无道，则辞有枝叶’者，无道之世，人皆无礼，行不诚实，但言辞虚美，如树干之外耳更有枝叶也。”《集解》：“天下有道，则人尚行，故行有枝叶；天下无道，则人尚辞，故辞有枝叶。行有枝叶，则行有余于其言；言有枝叶，则言有余于其行。”​​​​​​​​​

[431] 赙：拿财物帮助人办理丧事。​​​​​​​​​

[432] 病：贫困。​​​​​​​​​

[433] 馈：把物品赠送给他人。​​​​​​​​​

[434] 馆：招待住宿。​​​​​​​​​

[435] 君子之接如水：接，相交。《集解》：“君子与人以实，一时若无可悦，而其后不至于相负，如水之淡而可久。”​​​​​​​​​

[436] 小人之接如醴：醴，甜酒。《集解》：“小人悦人以言，一时虽可以结人之欢，而其后致于相怨，如醴之甘而必败。”​​​​​​​​​

[437] 誉人：让人高兴。誉，欢愉、安乐。​​​​​​​​​

[438] 为上易事也：上，指君主。易事，容易服侍。事，奉事。​​​​​​​​​

[439] 为下易知也：下，指臣下。易知，容易了解、把握。指坦诚相见，无奸诈心。​​​​​​​​​

[440] 则刑不烦矣：烦，琐碎。《集解》：“吕氏大临曰：‘上以机心待民，则民亦以机心报上。上下之交，机心相胜，奸生诈起，欲刑之不烦不可得矣。’”​​​​​​​​​

[441] 措：搁置。​​​​​​​​​

[442] 齐之以礼，则民有格心：齐，治理。格，至，指至于善。格心，向善的心。​​​​​​​​​

[443] 则民有遯心：遯，音顿，逃。遯心，逃避刑罚的心。​​​​​​​​​

[444] 君民者：统治人民的人。​​​​​​​​​

[445] 恭以莅之，则民有逊心：莅，临。逊，顺服。​​​​​​​​​

[446] 故上之所好恶，不可不慎也，是民之表也：好，喜好。恶，憎恶。表，外貌，此处指楷模。《集解》：“令之被民也浅，行之感民也深。故上之所好，民亦好之，非令所能禁也。上之所恶，民亦恶之，非令所能劝也。吕氏大临曰：‘一国之风俗，出于上之好恶。好恶之端，其发甚微，其风之行，或至于不可止，其俗之成，或至于不可败，此不可不慎也。’”​​​​​​​​​

[447] 禹立三年，百姓以仁遂焉，岂必尽仁：遂，成的意思。《集解》：“遂，成也。以仁遂，言民之仁无不成也。然此非民之皆能仁也，由禹好仁，故民皆化于仁尔。”​​​​​​​​​

[448] 纶：青丝绞合而成的带。古代低级官吏用以系印，称为“绶”。​​​​​​​​​

[449] 綍：音福，牵引棺柩的粗大绳索。​​​​​​​​​

[450] 有秩、啬夫：二者均为古代官吏名，此处借指官吏。​​​​​​​​​

[451] 故大人不唱游言：大人，指居高位者。言“大人”，取其不以一己之私为念而心系天下苍生之义。唱，提倡，引导。游，浮动的。游言，浮游不实的言辞，即如空话、戏言等。《集解》：“游言，浮游无实之言也。王者之言，宣之为政教，成之为风俗，其端甚微，其末甚大，苟以游言唱之，则天下亦相率为游言，而虚浮之风作矣。”​​​​​​​​​

[452] 可言也，不可行，君子弗言也；可行也，弗可言，君子弗行也：能说做不到，属于过高的言辞，这类的话，君子是不会说的。而君子和贤人可以做得到的事，但是不可以说出来给普通老百姓效法，像这一类的情况，则君子不当行。例如曾子在服母亲之丧的期间，“水浆不入于口七日”。子思认为，这种做法是不可以给普通老百姓效法的，所以君子不这么做。《集解》：“可言不可行，谓过高之言，不可见之于行事者。可行不可言，谓过高之行，不可言之以率人者。”​​​​​​​​​

[453] 危：高峻，高过于。​​​​​​​​​

[454] 君子道人以言，而禁人以行：道，通“导”，以引导向善。禁，通“谨”，谨防其为恶。​​​​​​​​​

[455] 故言必虑其所终，而行必稽其所敝：出言必须要先考虑它的后果，行动必须要先考虑它的弊端。所终，后果。稽，考校。《集解》：“人之言行，有其初本善，而其流不能无失者，故君子之于言，于其始而遂虑其所终；君子之于行，于其成而先稽其所败。故其见于言行者，皆可法于当时，传于后世，其民则而效之，而于言无谨，于行无不慎也。”​​​​​​​​​

[456] 诗云“慎尔出话，敬尔威仪。”：《诗》，指《诗经·大雅·抑》篇。威仪，尊严的容貌和庄重的举止。尔，汝，你。​​​​​​​​​

[457] 为上可望而知也：孔颖达疏：“谓貌不藏情，可望见其貌，则知其情。”​​​​​​​​​

[458] 为下可述而志也：述，本义是依循而行。志，知的意思。《集解》：“志，犹识也。可述而志，谓其言可称述而记识也。”​​​​​​​​​

[459] 则君不疑于其臣，而臣不惑于其君矣：《集解》：“上以诚待下，而见于貌者平易而可亲；下以诚事上，而见于言者终始之不渝，则君臣之间情意交孚，而无所疑惑矣。”​​​​​​​​​

[460] 上人疑则百姓惑：孔颖达疏：“谓在上之君多有疑二，则在下百姓有疑惑也。”《集解》：“疑，为好恶不明也。”​​​​​​​​​

[461] 故君民者章好以示民俗，慎恶以御民之淫：章，通“彰”，彰明。好，喜好。御，治理，控制。淫，贪逸奢侈。​​​​​​​​​

[462] 迩臣不可以不慎也，是民之道也：迩臣，近臣。迩，接近的，靠近的。朱彬《礼记训纂》：“吕与叔曰：‘大臣尊严，国之政令存焉，民所望以为表，不敬则国命轻矣。迩臣，君之好恶系焉，民之所从以为道，不慎则风俗坏矣。’”​​​​​​​​​

[463] 大人不亲其所贤而信其所贱，民是以亲失而教是以烦：朱彬《礼记训纂》：“言在上者不亲任其贤有德之人，而信其贱无德者，民效于上，失其所当亲，惟亲爱群小，政教所以烦乱也。”​​​​​​​​​

[464] 心庄则体舒：郑玄曰：“庄，齐庄也。”齐庄，庄重恭敬。俞樾说：“庄当读为壮。壮，大也。言心广大则体安舒。今从郑说。”​​​​​​​​​

[465] 心肃则容敬：肃，如临深渊，持事谨敬为肃。此处指敬畏、谨慎而庄严。​​​​​​​​​

[466] 安：犹善。喜欢，爱好。​​​​​​​​​

[467] 君好之，民必欲之：欲，是爱好、喜爱的意思。《左传·成公二年》：“余虽欲于巩伯，其敢废旧典以黍叔父？”王引之《经义述闻·左传中》：“欲，犹好也。言余虽爱好巩伯，不敢废旧典而以献捷之礼相待也。古者‘欲’与‘好’同义。”​​​​​​​​​

[468] 心以体全，亦以体伤；君以民存，亦以民亡：《集解》：“吕氏大临曰：‘心、体之说，姑以为譬，然求实理，则非譬也。体安则心说，犹有民则有君也。体伤则心憯，犹民病则君忧也。’”​​​​​​​​​

[469] 率：与“帅”通用，领导的意思。​​​​​​​​​

[470] 是故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诸，之于。非，责备。朱熹《四书章句集注》：“有善于己，然后可以责人之善；无恶于已，然后可以正人之恶。皆推己以及人，所谓恕也。”​​​​​​​​​

[471] 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藏，隐匿，怀着。喻，使人通晓，开导。指自身不能行恕道，而能晓谕他人，这种事是没有的。 ​​​​​​​​​

[472] 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指在上位的人。老老，上一个老字是动词，下一个老字是名词。郑玄注：“老老长长，谓尊老敬长也。”而，关系词，就的意思。孝，孝顺父母。朱熹《四书章句集注》：“老老，所谓老吾老也。兴，谓有所感发而兴起也。”长长，同上。​​​​​​​​​

[473] 悌：尊敬兄长。通行本作“弟”。“弟”的本义是兄弟的弟，引申而有尊敬兄长的意思。大概在汉以后，这个意思就用“悌”字。​​​​​​​​​

[474] 上恤孤而民不背：恤，体恤，周济。恤孤，救济孤苦无依的人。《礼记·王制》：“少而无父者谓之孤，老而无子者谓之独，老而无妻者谓之矜，老而无夫者谓之寡。此四者，夫民之穷而无告者也。”这里举“孤”以概其余，指穷而无告之人。不背，不相背弃也。孔颖达疏：“孤弱之子，人所遗弃，在上君长，若能忧恤孤弱不遗，则下民学之，不相弃倍也。”​​​​​​​​​

[475] 所恶于上，无以使下：无，《礼记正义》《四书章句集注》皆作“毋”。孔颖达疏：“譬诸侯有天子为上，上有不善之事加己，己恶之，则不可回持此恶事使己下者为之也。”​​​​​​​​​

[476] 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兼摄“者”字的作用。恶，动词，憎恶。毋，禁止，不要。孔颖达疏：“此以下（至民之所恶恶之）皆是洁矩之道也。言臣下不善事己，己所有恶，则己不可持此恶事回以事己之君上也。”​​​​​​​​​

[477] 所恶于前，毋以先后：先，引导。孔颖达疏：“前，谓在己之前不以善事施己，己所憎恶，则无以持此恶事施于后人也。”​​​​​​​​​

[478] 所恶于后，毋以从前：从，跟随。孔颖达疏：“后，谓在己之后不以善事施己，己则无以恶事施于前行之人也。”​​​​​​​​​

[479] 所恶于右，毋以交左：交，对待。上、下指地位，前后指辈份。孔颖达疏：“谓与己平敌，或在己右，或在己左，以恶加己，己所憎恶，则无以此恶事施于左人也。举此一隅，余可知也。”​​​​​​​​​

[480] 《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见于《诗经·小雅·南山有台》。只，语气助词。诗义为：“和乐在上位的君子呀！他们是我们老百姓的父母。”孔颖达疏：“此记者引之，又申明洁矩之道，若能以己化从民之父母。此《小雅》南山有台之篇，美成王之诗也。只，辞也。言能以此化民，从民所欲，则可为民之父母矣。”​​​​​​​​​

[481] 民之所好好之：孔颖达疏：“谓善政恩惠，是民之顾好，己亦好之，以施于民。若发仓廪，赐贫穷，赈乏绝是也。”​​​​​​​​​

[482] 民之所恶恶之：孔颖达疏：“谓苛政重赋，是人之所恶，己亦恶之而不行也。”​​​​​​​​​

[483] 好人之所恶：孔颖达疏：“人，谓君子。君子所恶者，凶恶之事。今乃爱好凶恶，是‘好人之所恶’也。”​​​​​​​​​

[484] 恶人之所好：孔颖达疏：“君子所好，仁义善道。今乃恶此仁义善道，是‘恶人之所好’也。”​​​​​​​​​

[485] 是谓拂人之性：拂，违逆，悖逆。孔颖达疏：“若如此者，是谓拂戾善人之性。”朱熹《四书章句集注》：“拂，逆也。好善而恶恶，人之性也；至于拂人之性，则不仁之甚者也。”​​​​​​​​​

[486] 灾必逮夫身：逮，到来。夫，指示形容词，彼、此。孔颖达疏：“逮，及也。如此，灾必及夫身矣。”《左传·隐公元年》：“多行不义，必自毙。”​​​​​​​​​

[487] 佹：乖戾。​​​​​​​​​

[488] 男女有别，而后夫妇有义：《集解》：“礼运曰：‘夫义妇顺’，此不言‘顺’而言‘义’者，夫妇之道，不患其不顺也，患其苟于顺而伤于义也。失义则顺亦不可保矣，故曰‘立夫妇之义’。物之苟合者，亲也不可以久，故男女有别，而后夫妇有义。”​​​​​​​​​

[489] 冠：指冠礼。古代男子二十岁举行加冠的礼节，表示成年。​​​​​​​​​

[490] 天子后立六宫：宫，妇女的住处。六宫，包括大寝一、小寝五，九嫔以下分别居住其中，三夫人分别主持六宫之事。​​​​​​​​​

[491] 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女，以听天下之内治：天子有后，有夫人，有嫔，有世妇，有御女等，名为帝王妻妾，实际多为宫中女官。夫人、嫔，属于宫中高层女官。世妇，掌管祭祀、宾客、丧祭之事。御女，宫中下层女官。《集解》：“先王之立内官，所以佐后以内治，非淫于色也。故虽设此数，而无其人则阙，周礼天官于世妇、女御不言其数，以此也。”听，掌管。内治，内务的治理，是女子必须要学习的法度。​​​​​​​​​

[492] 章：同“彰”，彰明。​​​​​​​​​

[493] 六官：《周礼》以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分掌邦政，故称六官。​​​​​​​​​

[494] 三公：官名，古代三种最高官职的合称。周为太师、太傅、太保。​​​​​​​​​

[495] 九卿：古时中央政府的九个高级官职，历代建置不一。如周以少师、少傅、少保、冢宰、司徒、宗伯、司马、司寇、司空为九卿。​​​​​​​​​

[496] 大夫：古代官名，历代沿用，位在卿之下，士之上。​​​​​​​​​

[497] 八十一元士：元，美善的。元士，天子之士。​​​​​​​​​

[498] 此之谓盛德也：《集解》：“以体言则曰‘男女’，以德言则曰‘阴阳’，以位言则曰‘外内’，其实一也。天子与后分至内外，乃夫妇之道之尤重者，故因昏礼而上言之。匡衡曰：‘大上者，民之父母。后夫人之行，不侔于天地，则无以承神灵之统，而理万物之宜。’是故国家理治，非天子与后皆有盛德，则不可得而致也。”​​​​​​​​​

[499] 阳事不得：阳事，阳刚之道。得，得当，恰当。​​​​​​​​​

[500] 讁见于天：讁，通行本作“适”，同“谪”，谴责。见，出现。​​​​​​​​​

[501] 日为之食：指日食。月球运行到太阳和地球之间，成一直线时，太阳的光被月亮挡住，地球表面上某些地区短时间内看不到太阳。这个现象称为日食。​​​​​​​​​

[502] 月为之食：指月食。地球运行至太阳和月亮中间时，月所得的太阳光为地球所掩，遂成月食。《集解》：“郑氏曰：‘食者，见道有亏伤也。’”​​​​​​​​​

[503] 则天子素服而修六官之职，荡天下之阳事：素服，本色或白色的衣服。居丧或遭遇凶事时所穿。荡，涤除而整理之。孔颖达疏：“谓救日之时，着素服，荡除天下之阳事有秽恶者。”​​​​​​​​​

[504] 相须而后成者也：相须，互相影响，互为因果。须，等待。​​​​​​​​​

[505] 古者诸侯之射也，必先行燕礼：诸候之射，大射，君臣相与习射。燕礼，君主饮宴群臣之礼。《集解》：“吕氏大临曰：‘射者，男子所有事也。天下无事，则用之于礼义，故习大射、乡射之礼，所以习容、习艺，观德而选士；天下有事，则用之于战胜，故主皮、呈力，所以御侮克敌也。’”​​​​​​​​​

[506] 卿大夫士之射：即“乡射”。​​​​​​​​​

[507] 故燕礼者，所以明君臣之义也：孔颖达疏：“谓臣于堂下再拜稽首，升成拜，君答拜，似若臣尽竭其力致敬于君，君施惠以报之也。”​​​​​​​​​

[508] 乡饮酒之礼者，所以明长幼之序也：乡饮酒之礼，六十者坐，五十者立，以少事长之序，故云明长幼之序。 ​​​​​​​​​

[509] 进退周还：前进、后退、左右转身。还，通“旋”。​​​​​​​​​

[510] 然后持弓矢审固：弓，射箭的器具。矢，箭。审固，瞄准。​​​​​​​​​

[511] 中：射中目标。​​​​​​​​​

[512] 此可以观德行也：《集解》：“射者，进退周旋之礼甚烦，一有不中，则志气之动，而持弓矢必不审固矣……进退周旋之中礼，内志之正，外体之直，岂一时所能袭取哉？必其庄敬、和乐，所以养其身心者久，而后可以致之，故曰：‘可以观德行矣。’”​​​​​​​​​

[513] 节：歌唱诗篇，堂下奏鼓，每一曲终为一节，作为射箭时速度的限制。《驺虞》九节，《狸首》七节，《采苹》《采蘩》各五节。射者因尊卑不同，先歌五节、三节或一节以听，余四节连发四矢。​​​​​​​​​

[514] 驺虞：《诗经·召南》篇名之一，述围猎不多杀之义，以赞美文王的教化。驺，音奏（阴平），古代掌管养马及驾车的官。虞，为山泽之官。驺虞，为天子掌管鸟兽的官员。​​​​​​​​​

[515] 狸首：逸诗。指田猎所获，其物虽薄，诸侯与大夫燕射时，仍不以微薄废礼。所以用本诗使君臣共同习礼而结欢，奉天子而修朝事。​​​​​​​​​

[516] 采苹：《诗经·召南》篇名，言大夫的妻子能循法度，故用浮萍以祭祀。​​​​​​​​​

[517] 采蘩：《诗经·召南》篇名，歌夫人不失职，采蘩以祭祀。​​​​​​​​​

[518] 数：多次，经常。​​​​​​​​​

[519] 男子生而有射事：古代风俗尚武，家中生男，则于门左挂弓一张，后因称生男为悬弧。《礼记·内则》：“子生，男子设弧于门左。”​​​​​​​​​

[520] 长学礼乐以饰之：孔颖达疏：“《内则篇》云：‘十有三年，学乐诵《诗》，舞《勺》，成童舞《象》，二十舞《大夏》。’是长学礼乐以华饰射事也。” ​​​​​​​​​

[521] 诸侯岁献，贡士于天子：岁献，指每年献其职贡以供天子祭礼。古代诸侯或属国，每年都要向朝廷进贡礼品，亦称“岁贡”。郑玄注：“岁献，献国事之书，及计偕之物。”贡士，古代称举荐人才为贡士。旧说诸侯三年贡士一次，大国三人，次国二人，小国一人。​​​​​​​​​

[522] 射宫：天子行大射礼之处，亦为考试贡士之所。​​​​​​​​​

[523] 其节比于乐：节，指射箭时音乐的节拍。比，合，符合。​​​​​​​​​

[524] 与于祭：可以参加祭祀之礼。​​​​​​​​​

[525] 数与于祭而君有庆，数不与于祭而君有让：庆，褒扬。让，贬责，责备。​​​​​​​​​

[526] 数有庆而益地，数有让而削地：益地，增加封地。削地，削减封地。​​​​​​​​​

[527] 反求诸己而已矣：诸，文言文中“之于”二字的合音，是“在”的意思。反求诸己，即自我反省，回过头来反省自己身上的过失。语出《孟子·离娄》：“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集解》：“陈氏澔曰：‘为仁由己，射之中否亦由己，非他人所能与也。故不怨胜己，而反求诸身。’”​​​​​​​​​

[528] 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语出《论语·八佾》。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孔颖达疏：“此明射是仁恩之道，惟内求诸己，不病害于物。既求诸己，耻其不胜，乃有争心矣。”​​​​​​​​​

卷八

周礼

题解

《周礼》是儒家经典，相传为周公所作。周公是孔子一生中最崇敬的古代圣者之一，被后世儒家尊称为“元圣”。周公继承周文王、周武王的德业，以高度的智慧处理国务，稳定了西周初期国家动荡的形势，又制礼、作乐，完备了中国的礼乐文化，为周朝八百年的基业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对此后两千多年的中国历史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周朝的礼乐文化主要记载在《周礼》《仪礼》和《礼记》这三部典籍中。其中，《周礼》偏重于政治制度方面，是一部记载古代设官分职的政典，共记载了王室大小官三百七十七名，并详列各官的职权，通过官制显示出治国方案，体现了基于仁爱之心的正义性原则，显示了相当成熟的政治思想。《仪礼》则记载了冠、昏、丧、祭、朝、聘、燕享等典礼的详细仪式，偏重于行为规范方面。而《礼记》则偏重于对礼乐制度进行理论说明。由这“三礼”所涉及的各种礼制的总和，也就是礼的全部内容，贯穿在我国古代政治生活和百姓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周礼》一书共分六篇，包括“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其中，“冬官”一篇早已散佚，西汉时补以内容与之相近的“考工记”，称为“冬官考工记”。《周礼》六官的分工大致为：天官主管宫廷，地官主管民政，春官主管宗族，夏官主管军事，秋官主管刑罚，冬官主管营造。全书共分四十二卷。

《周礼》所涉及的内容极为丰富，大至天文历象、天下九州，小至沟洫道路、草木虫鱼，凡邦国建制，政法文教，礼乐兵刑，赋税度支，膳食衣饰，寝庙车马，农商医卜，工艺制作，各种名物、典章、制度，无所不包，堪称上古文化史之宝库。

《周礼》的许多礼制，影响百代。如从隋代开始实行的“三省六部制”，其中的“六部”，就是仿照《周礼》的“六官”设置的。唐代将六部之名定为吏、户、礼、兵、刑、工，作为中央官制的主体，为后世所遵循，一直沿用到清朝灭亡。历朝修订典制，如唐《开元六典》、宋《开宝通礼》、明《大明集礼》等，也都是以《周礼》为蓝本，斟酌损益而成。元世祖忽必烈建元大都（今北京）时，以《周礼》为范本，建立了“面朝后市、左祖右社”的都城格局。以后，明、清两朝不仅沿用不废，还仿照《周礼》，建天坛、地坛、日坛、月坛、先农坛等，形成今日的布局。

《周礼》对历代封建王朝的经济思想和经济政策也产生深远的影响。王莽改制、王安石变法等，都从《周礼》中吸取过某些思想。

我国现代著名哲学家方东美先生对《周礼》一书赞赏备至，他认为在古今治国的大典里面，《周礼》可以说是第一，是“人类史上最完美的宪法”。

《群书治要》中辑录了《周礼》中有关六卿建制的主要内容，集中体现了中国古代圣明帝王以礼治国、以刑辅教的治国思想，处处闪耀着道德与智慧的光芒。

作者简介

《周礼》原称《周官》《周官经》，西汉刘歆始称《周礼》，相传为周公所作。《史记·鲁周公世家》记载：“成王在丰，天下已安，周之官政未次序，于是周公作周官，官别其宜。”然而在儒家经典中，此书最晚出。汉初无此书，汉惠帝四年废除“挟书律”（秦朝实行的一项法令，除了允许官府有关部门可以藏书外，民间和个人一律不得藏书），西汉河间献王乃以重金购得《周官》古文经，献给朝廷，深藏于秘府（禁中藏图书秘记之所）。直到汉成帝时，刘向、刘歆父子校理秘府所藏的文献，才又重新发现此书。当时学者对此书的态度，东汉著名经学家马融在《周官传》中有记载：“时众儒并出，共排以为非是，唯歆独识。其年尚幼，务在广览博观，又多锐精于《春秋》，末年乃知其周公致太平之迹。”

清代著名学者孙诒让认为，《周礼》一书，是自黄帝、颛顼以来的典制，“斟酌损益，因袭积累，以集于文武，其经世大法，咸稡于是”（《周礼正义序》）。近现代学者则一般认为此书或作于战国后期。

此书在南宋被列入“十三经”。东汉经学大家郑玄为之作注，唐贾公彦撰《周礼义疏》四十二卷，至宋时与郑注合刻为《周礼注疏》。清孙诒让撰《周礼正义》，征引繁富，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

天官

题解

《周礼》分设天、地、春、夏、秋、冬六官。以天官冢宰居首，总御百官。冢宰，即太宰。西周置，位次三公，为六卿之首。太宰原为掌管王家财务及宫内事务的官。周武王死时，成王年少，周公曾以冢宰之职摄政。本段讲述了冢宰应该制定六种法典帮助君主治国，用八种权柄帮助君主驾驭群臣，用八种治国纲要治理百姓，并特别节录膳夫的职责，指出国家有重大灾异时，不得杀牲设宴。

惟王建国 [1] ，辩方 [2] 正位 [3] ，别四方，正君臣之位，君南面，臣北面之属。体国经野 [4] ，体，犹分，邦畿之度。经野，疆理其井庐也。设官 [5] 分职 [6] ，置冢宰、司徒、宗伯、司马、司寇、司空，各有所职，而百官事举。以为民极 [7] 。极，中也。令天下之人各得其中，不失其所也。乃立天官冢宰 [8] ，使帅其属，而掌其邦治 [9] ，以佐王均邦国。掌，主也。邦治，王所以治邦国者。佐，犹助也。建邦之六典，以佐王治邦国：一曰治典 [10] ，以经邦国，以治官府，以纪万民；二曰教典 [11] ，以安邦国，以教官府，以扰万民；三曰礼典 [12] ，以和邦国，以统百官，以谐万民；四曰政典 [13] ，以平邦国，以正百官，以均万民；五曰刑典 [14] ，以诘邦国，以刑百官，以纠万民；六曰事典 [15] ，以富邦国，以任百官，以生万民。典，常也，法也。王谓之礼经，常所秉以理天下者也。邦国官府，谓之礼法，常所守以为法式也。扰，犹驯也。统，犹合也。诘，犹禁也。任，犹倳 [16] 也。生，犹养也。

译文

王者建立都城，须辨别方位，确定宫室居所的位置（辨别四方，确定君主和臣子的位置。如君主面向南方、臣子面向北方之类），划分区域，丈量土地（体，划分的意思，指对王城及其所属千里地域的度量。经野，指划分井田和房舍的界限），建置百官，分别确定其职责和本分（建置总理政务的冢宰、掌管教化的司徒、掌管礼仪的宗伯、掌管军政的司马、掌管司法的司寇、掌管土地及生产的司空。六官各有各自的职责，于是各行各业的工作都得以顺利展开），使天下百姓各有所属，各得其所（极，中正的准则。使得天下的人都各各安于中正之道，而不脱离自己的本分）。于是设立天官冢宰，让其统辖六官，全面掌管天下的政务，协助天子统一协调各诸侯国之间的关系（掌，主掌、掌理的意思。邦治，指天子所赖以治理国家的六典。佐，辅佐、帮助的意思）。制定国家的六种法典，帮助君主治理国家：一是治典，用来确立诸侯国的纲常法纪，管理官府，治理百姓；二是教典，用来安定诸侯，教导官员，驯化百姓；三是礼典，用来使诸侯之间和睦相处，百官同心合力，百姓关系融洽；四是政典，用来使诸侯正定有序，百官公正廉明，百姓赋税徭役均衡；五是刑典，用来查究诸侯国（的非礼之行），惩治百官罪责，矫正百姓行为过失；六是事典，用来指导各诸侯国发展经济，使百官各有建树，百姓生活得到改善（典，即常道、准则。对于天子而言，“典”称为礼经，就是要把它作为百代常行之道来统理天下各国；对于诸侯国和官吏而言，“典”称为礼法，就是要在日常生活中将它作为行为的准则来严格遵守。扰，驯化。统，统合。诘，禁止。任，立事。生，养育）。

以八柄 [17] 诏王驭 [18] 群臣：一曰爵，以驭其贵；二曰禄，以驭其富；三曰予，以驭其幸 [19] ；四曰置，以驭其行；五曰生，以驭其福；六曰夺 [20] ，以驭其贫；七曰废，以驭其罪；八曰诛，以驭其过。柄，所秉执以起事者也。诏，告也，助也。爵，谓公侯伯子男，卿大夫士也。禄，所以富臣下也。幸，谓言行偶合于善，则有以赐与之劝后也。生，犹养也，贤臣之老者，王有以养之也。夺，谓臣有大罪，没入家财者也。诛，责让也。以八统 [21] 诏王驭万民：一曰亲亲，二曰敬故，三曰进贤，四曰使能，五曰保庸 [22] ，六曰尊贵，七曰达吏 [23] ，八曰礼宾 [24] 。统，所以总物者也。亲亲，若尧亲九族也。敬故，不慢旧也。贤，有善行也。能，多才艺也。保庸，安有功也。尊贵，尊天下之贵（之贵下旧无者字。补之）者也。达吏，察举勤劳之小吏也。礼宾，宾客诸侯，所以示民亲仁善邻也。

译文

以八种权柄帮助王者统治群臣：一是封给爵位，使其尊贵；二是给予俸禄，使其富有；三是给予赏赐，使其感受到王者的宠爱；四是给予赦免，以感化的办法使其提升德行，改过向善；五是供养厚待老臣，使其得福；六是罚没财产，使其贫穷；七是罢黜官职，以儆戒其罪愆；八是问责，以追究其失职之罪（柄，是握在手中用来做事的。诏，诏告、佐助。爵，就是指公、侯、伯、子、男、卿、大夫、士人这样的爵位。禄，就是使臣下富有。幸，是指言行和善相吻合，就会受到赏赐，以勉励以后的行为。生，奉养。对于年纪很老的贤臣，君王应该厚养他们。夺，是指臣子如果犯了大罪，国家就会没收他的家财。诛，责让）。以八种统御之术帮助君主统御万民：一是敬爱亲族，二是尊敬故旧，三是荐举贤才，四是任用有才能的人，五是奖励有功绩的人，六是尊重有地位的人，七是察举勤劳的小吏，八是礼遇各国诸侯（统，总领事务之法。亲亲，就像尧帝亲爱同宗九族。敬故，就是不轻慢旧交。贤，是指有善行。能，是指多才多艺。保庸，就是使有功之人心安。尊贵，就是要尊敬天下显贵之人。达吏，就是要选拔勤劳贤德的小吏。礼宾，就是要把前来朝见的诸侯当成贵宾来礼遇，这是向人民示范要亲近仁者、善待友邻）。

岁终 [25] ，则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会。正，正处也。会，大计也。三岁，则大计群吏之治而诛赏。三载考绩也。

译文

一年终了时，命令各官府整理治政文书，接受考核（正，平正处理。会，每年一次的政绩考核。三年，仔细考核所有官吏的政绩，予以奖赏或处罚。每隔三年考核官吏的政绩，就像帝舜的“三载考绩”之法）。

膳夫 [26] ：掌王之食饮膳羞 [27] ，大丧 [28] 则不举，大荒 [29] 则不举，大札 [30] 则不举，天地有灾 [31] 则不举，邦有大故 [32] 则不举。大荒，凶年也。大札，疫疠也。天灾，日月晦食也。地灾，崩动也。大故，刑杀也。《春秋传》曰：司寇行戮，君为之不举。

译文

膳夫，掌理王者所用的饭食、酒浆、牲肉与菜肴。遇国家有大丧不杀生，遇有大的灾荒年不杀生，有天灾地变不杀生，疫疠流行的时候不杀生，国家有敌军来犯、或对罪犯处以死刑等重大事件发生时均不得杀生设宴（大荒，指凶灾之年。大札，即瘟疫。天灾，即日月晦暗而亏缺。地灾，即山崩地动。大故，即处以死刑。《春秋外传》和《国语》里面都提到，司寇执行死刑的时候，国君就不听音乐、不看舞蹈了）。

地官

题解

《周礼》分设天、地、春、夏、秋、冬六官，地官使帅其属而掌邦教，以佐王安扰邦国。地官以司徒为长官，属下各官有乡师、乡老、乡大夫、遂人、遂师、遂大夫等。《礼记》云：“建国君民，教学为先”，古圣先王历来把对民众的伦理道德的教育放在治国的首要地位，本篇节录了大司徒、乡师、师氏、保氏、司救的职责，从中看出“教育”在治国安邦中的重要作用。

大司徒之职：掌建邦之土地之图，与其人民之数，以佐王安扰 [33] 邦国。教所以亲百姓，训五品也。扰，亦安也，言饶衍也。而施十有二教焉：一曰以祀礼教敬，则民不苟；二曰以阳礼 [34] 教让，则民不争；三曰以阴礼 [35] 教亲，则民不怨；四曰以乐礼教和，则民不乖；五曰以仪辩等，则民不越；六曰以俗教安，则民不愉 [36] ；七曰以刑教中 [37] ，则民不虣 [38] ；八曰以誓教恤 [39] ，则民不怠；九曰以度教节，则民知足；十曰以世事教能，则民不失职；十有一曰以贤制爵，则民慎德 [40] ；十有二曰以庸制禄，则民兴功。阳礼，谓乡射饮酒也。阴礼，谓男女之礼也。昏姻以时，则男不旷、女不怨也。仪，谓君南面，臣北面，父坐子伏之属也。俗，谓土地所生习也。愉，谓朝不谋夕也。恤，谓灾厄相忧也。民有凶患，忧之则民不懈怠也。度，谓宫室车服之制也。世事，谓士农工商之事，少而习焉，其心安焉，因教以能，不易其业也。慎德，谓矜其善德，劝为善也。庸，功也。爵以显贤，禄以赏功也。

译文

大司徒的职务：掌理天下土地舆图与记载人民数目的户籍，辅佐王者安定天下（礼乐教化是用来亲睦百姓、训导仁、义、礼、智、信五常的。扰，安定，就是使百姓富饶）。施行十二种教法：一是以祭祀之礼教民恭敬，这样人民就不会轻率；二是以乡射饮酒等礼教民谦让，这样人民就不会争高论低；三是用婚姻之礼教民亲爱，这样人民就不会心里产生怨恨；四是以乐礼教民和睦，这样人民就不会乖戾；五是以礼仪辨别尊卑上下的等级，这样人民就不会僭越礼法；六是以善良的习俗教民安居乐业，这样人民就不会苟且度日；七是以刑罚教民遵规守矩，这样人民就不会发生暴乱；八是以盟誓公约教民彼此顾恤，这样人民就不敢懈怠轻慢；九是以宫室车服制度教民节制，这样人民就知道满足；十是以累世相传的职事教民充实技能，这样人民就不会失其本职；十一是依据君子的贤德设定相应的爵位，这样人民都会崇尚德行、相劝为善；十二是按照功绩确定其俸禄，这样人民都会努力建立功业（阳礼，即乡射饮酒礼。阴礼，即男女的昏礼。适时地完成婚姻，男子就不会无妻，女子就不会无夫。仪，即国君面南听政、臣子面北俯首，以及父正坐、子侧伏之类。俗，指本土所生的习俗。愉，就是早晨不预为晚上打算，苟且度日。恤，是指遇到灾厄时相互忧虑。人民有了灾祸，心里有了忧虑，这样人民就不会懈怠。度，是指宫室车服的制度。世事，是指士农工商的事务。少年时就有所学习，他的心就会安于其上，因之而教与技能，就不会改变他的职业。慎德，是指称赞他的善德，并劝勉他行善。庸，功勋。爵位彰显贤德，俸禄褒奖功绩）。

以保息六畜万民：一曰慈幼，二曰养老，三曰振穷，四曰恤贫，五曰宽疾，六曰安富。保息，谓安之使蕃足也。慈幼，爱少也。养老，七十养于学（本书学作乡），五十异粻之属也。振穷，救天民之穷者也。恤贫，贫无财业，禀食贷之也。宽疾，若今癃 [41] 不可事，不筭 [42] 卒也。安富，平徭役，不专取之也。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一曰六德：智、仁、圣、义、忠、和；二曰六行：孝、友、睦、姻、任、恤；三曰六艺：礼、乐、射、驭、书、数。物，犹事也。兴，犹举也。民三事之教成，乡大夫举其贤者、能者，以饮酒之礼宾客之，既则献其书于王矣。智，明于事也。仁，爱人以及物也。圣，通而先识也。义，能断时宜也。忠，言以中心也。和，不刚不柔也，善于父母为孝，善于兄弟为友。睦，亲于九族也。姻，亲于外亲也。任，信于友道也。恤，振忧贫者。礼，五礼之仪也。乐，六乐之歌舞也。射，五射之法也。御，五御之节也。书，六书之品也。数，九数之计也。以五礼防万民之伪而教之中，礼，所以节止民之侈伪，使其行得中也。五礼，谓吉、凶、宾、军、嘉。以六乐防万民之情而教之和。乐，所以荡正民之情思，使其心应和也。六乐，谓云门 [43] 、咸池 [44] 、大韶 [45] 、大夏 [46] 、大濩 [47] 、大武 [48] 也。

译文

以六项保障百姓繁衍生息的政策护养万民：第一项是爱护年幼的儿童，第二项是赡养年长的老人，第三项是救助身处困境的人，第四项是周济贫苦的人，第五项是宽待残疾人，第六项是安定富裕的人。（保息，是指安养百姓，使得他们繁衍生息。慈幼，爱护年少之人。养老，即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就被赡养在学官，五十岁的老人就被列为供应特殊米粮的行列之类。振穷，即救济百姓当中身处困境的人。恤贫，就是贫穷而没有财产家业的人，官家给予饮食。宽疾，就像今天对待一些残疾人一样，因其失去劳动能力而不再派他们以差事和兵役。安富，就是让富裕人家的徭役负担和大家一样，不专门增加额外的负担）。以乡学的三种教法来教化万民，有贤能秀异的，要以敬待宾客的礼节敬待他，并荐举给王者。第一种教法是六德，就是智、仁、圣、义、忠、和。第二种教法是六行，就是孝父母、友兄弟、睦九族、谐亲家、信朋友、恤贫苦。第三种教法是六艺，就是礼仪、音乐、射箭、驭车、六书、算术。（物，即事情。兴，即举荐。以三类事情教育人民完成后，乡里的大夫举荐其中的贤能之人，便以乡饮酒礼像宾客一样接待他们，不久就把他们的事迹以文字的形式记录下来献给君王。智，即通晓事理。仁，即仁爱他人万物。圣，即通达事理而有先见远识。义，即能判断是否合乎正义或道德规范。忠，即言行发自内心不偏不倚。和，即不过刚也不过柔，刚柔适中。善事父母称为孝，善事兄弟称为友。睦，就是使九族相亲。姻，即亲睦妻族。任，即朋友交往以诚信为先。恤，即赈济贫苦之人。礼，就是五礼的具体规范。乐，即六种雅乐的歌舞。射，即行射礼时的五种射法。御，即驾车的五种技术。书，即六书造字的理论。数，即九种计算的方法）。以五礼来防止人民诈伪，教导他们时时处处存心中正（礼，就是用来防止人民放纵诈伪，使他们的行为中正有度的。五礼，指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以六乐节制人的情欲，教导人们心地平和（乐，就是用来规正人民的情感，使其心气与音乐相应而得平和。六乐，即《云门》《咸池》《大韶》《大夏》《大濩》、大武〔武王乐也〕）。

乡师 [49] （旧无乡师字。补之）以岁时巡国及野，而周 [50] 万民之艰厄，以王命 [51] 施惠 [52] 。岁时者，随其事之时，不必四时也。艰厄，饥乏者也。

译文

乡师在一年里不定时地巡视王城和郭外六乡四郊，周济百姓的饥饿困乏，并以王者的名义施与他们恩惠（岁时，即每年根据实际情况的需要选择时机，不必严格按照四季的时节。艰厄，即饥饿困乏之人）。

师氏 [53] 掌以美诏王，告王以善道也。《文王世子》曰：“师者，教之以事，而谕诸德者也。”以三德教国子 [54] ：一曰至德，以为道本；二曰敏德，以为行本；三曰孝德，以知逆恶也。教三行：一曰孝行，以亲父母；二曰友行，以尊贤良；三曰顺行，以事师长。德行，外内之称也，在心为德，施之为行也。至德，中和之德，覆焘持载含容者也。敏德，仁义顺时者也。孝德，尊祖爱亲，守其所以生者也。孔子曰：“武王、周公其达孝矣乎 [55] ？夫孝，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也。”

译文

师氏负责以美善之道告语王者（对王者告以善道。《礼记·文王世子》说：师氏，是教他怎样做事并且符合各种道德规范的人），以三德教导王世子、王子及公卿大夫的子弟：第一是至德，作为道德的根本；第二是敏德，作为力行的根本；第三是孝德，因此知道悖逆凶恶之行（而不做）。教他们三行：第一是孝行，用来亲爱父母；第二是友行，用来尊敬贤良；第三是顺行，用来尊事师长。（德和行，是内心和外部行为的称谓，在内心称为德，形之于外称为行。至德，即中庸之德，能够覆盖、承载、含容万物。敏德，即顺应四季而施仁义之政。孝德，即尊敬先祖，亲爱父母，守护自己得以生养的根本。孔子说：“武王和周公，可以说是尽了最大的孝道。所谓孝，就是善于继承先人的遗志、善于赞述先人的德业。”）

保氏 [56] （旧无保氏字。补之）。养 [57] 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驭，五曰六书，六曰九数；乃教之六仪：一曰祭祀之容，二曰宾客之容，三曰朝廷之容，四曰丧纪之容，五曰军旅之容，六曰车马之容。养国子以道者，以师氏之德行审谕之，而后教之以艺仪也。五射，白矢、参运、剡注、襄尺、井仪也。五驭，鸣和銮、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也。六书，象形、会意、转注、指（指作处）事、假借、谐声也。九数，方田、粟米、差分、少广、商功、均输、赢不足、旁要、方程。今有重差，夕桀句股也。祭祀之容，穆穆皇皇；宾客之容，严恪矜庄；朝廷之容，跻跻跄跄；丧纪之容，累累颠颠；军旅之容，曁曁詻詻 [58] ；车马之容，匪匪翼翼。

译文

保氏以道艺（即学问和技能）教养王族子弟，教他们六艺：第一是五礼，第二是六乐，第三是五射，第四是五驭，第五是六书，第六是九算。教他们六仪：第一是祭祀的仪容，第二是接待宾客的仪容，第三是在朝堂上的仪容，第四是丧事的仪容，第五是军旅的仪容，第六是驾驭车马的仪容。（“养国子以道”的意思，就是先以师氏的德行对太子明白地开导，而后再教他六艺和六仪。五射，即白矢、参运、剡注、襄尺、井仪。五驭，即鸣和銮、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六书，即象形、会意、转注、指事、假借、谐声。九数，即方田、粟米、差分、少广、商功、均输、赢不足、旁要、方程、今有重差、夕桀、勾股。祭祀之容，即端庄肃穆之貌。宾客之容，即严肃庄敬之貌。朝廷之容，即步趋有节、多而整齐之貌。丧纪之容，即瘦瘠疲惫、忧思之貌。军旅之容，即果断刚毅、严肃之貌。车马之容，即车马行走有序之貌）。

司救 [59] ：掌凡岁时有天患民病，则以节巡国中及郊野，而以王命施惠。天患，谓灾害也。节，旌节也。施惠，周恤。

译文

司救的责任是每年凡有天灾疫病时，持旌节巡视国都及城郊乡野，以王者的命令加以救济（天患，即自然灾害。节，即使者所持的旌节，以为凭信。施惠，即周济救助）。

春官

题解

《周礼》分设天、地、春、夏、秋、冬六官，春官以大宗伯为长官，掌理礼制、祭祀、历法等事。所属有肆师、大司乐、大祝、大史等官。本段只节录了大司乐职责的部分内容，说明音乐对治国的重要性。指出要用音乐中的“六德”教化王族子弟，国家有重大忧患时，不能演奏音乐，要禁止淫声、过声、凶声、慢声。这几点，对于当前的社会，同样有着很强的现实意义。

大司乐 [60] ：以乐德 [61] 教国子，中、和、祗、庸、孝、友。中，犹忠也。和，刚柔适也。祗，敬也。庸，有常也。凡日月食、四镇五岳崩，大傀异灾、诸侯薨，令去乐。四镇，山之重大者也，谓会稽、沂山、医无闾、霍山也。五岳，岱、衡、华、嵩、恒也。傀，犹怪也。大怪异灾，谓天地奇变，若星辰奔霣 [62] 及震裂为害者也。去乐，藏之也。大札、大凶、大灾、大荒、大臣死，凡国之大忧，令弛县。札，疫疠。凶，凶年也。灾，水火也。弛，释下之也。凡建国，禁其淫声、过声、凶声、慢声。淫声，若郑卫也。过声，失哀乐节也。凶声，亡国之声，若桑间濮上 [63] 也。慢声，惰慢不恭之声。

译文

大司乐用乐德来教育王族子弟，使他们能做到忠诚、和谐、恭敬、有常、孝顺、友爱（中，即忠诚。和，即刚柔适中。祗，即恭敬。庸，即有恒常心）。凡有日食月食、四镇五岳崩塌、天地奇变异灾，以及诸侯死亡等，就下令要收起乐器不得演奏（四镇，群山中最重最大的，即扬州的会稽山、青州的沂山、幽州的医无闾、冀州的霍山。五岳，即东岳泰山、南岳衡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傀，即怪异。大的奇异反常灾变，像天地的奇异变化，比如流星像雨一样坠落以及山崩地裂这样的灾害。去乐，就是把乐器收藏起来）。瘟疫流行、大凶年、水火灾害、大的饥荒、大臣死亡、战败失地等，每逢国家有大的忧患，都要下令收起那些悬挂的乐器（札，即瘟疫。凶，即荒年。灾，指水火灾害。弛，即解下）。凡新封立诸侯国时，务必重申禁止其存在淫邪之音、哀乐不当之音、亡国之音和怠慢不恭之音（淫声，像郑卫两国的音乐。过声，即悲哀或欢乐没有节制之音。凶声，即亡国的音声，就像桑间濮上的声乐。慢声，惰慢无礼的声乐）。

夏官

题解

《周礼》分设天、地、春、夏、秋、冬六官。夏官以大司马为长官，掌军事，所属有小司马、军司马、军将、师帅、旅帅以及虎贲氏、旅贲氏、方相氏、大仆、职方氏等。本段节录大司马职责的部分文字，说明“掌建邦国之九法”和“九伐之法”，并节录“司勋”的职责，说明要根据功劳给予奖赏，从中可以看出，《群书治要》节录《周礼》，其作为资政参考的意图是很明显的。

大司马之职：掌建邦国之九法，以佐王平邦国。平，成也，正也。制畿 [64] 封国，以正邦国；封，谓立封于疆为界。设仪辩位，以等邦国；仪，谓诸侯诸臣之仪。进贤兴功，以作邦国；作，起也，起其进善乐业之心。建牧立监 [65] ，以维邦国；维，犹连结。制军 [66] 诘禁，以纠邦国；诘，穷治（旧无治字。补之）也。纠，正也。施贡分职，以任邦国；职，谓赋税也。任，犹事也。简稽乡民，以用邦国；稽，计也。均守平则，以安邦国；均，谓尊者守大、卑者守小也。比小事大，以和邦国。比，犹亲，使大国亲小国、小国事大国。

译文

大司马的职务是：掌理建立邦国的九法，以辅佐王者平治各诸侯国（平，在这里是成其事功和正其名位的意思）。划定京城辖区，封立诸国疆界，以明正各国名称、地域（封，是指在疆界树立封记）。设立诸侯与诸臣的礼仪，辨别他们的朝位，使邦国大小尊卑等级分明（仪，即诸侯与诸臣的礼仪）。选拔贤士，建立功业，以振起各诸侯国进善乐之心（作，即振起。振起其进善乐业之心）。设立州牧与国君，使诸侯国秩序得以维系（维，连结）。编制军队，查办违禁，以纠察各国发生的奸邪之事（诘，即彻底查办。纠，即纠正）。合理分配各种贡税的负担，使各国各按能力来负担（职，即赋税。任，即任事）。核计各国乡民的人数，以便在有事须用的时候来召集（稽，即核计）。（依爵位尊卑）公正地划分诸侯国的土地疆域，凡事依据权利与义务相统一的原则，以安定各诸侯国（均，即位尊者守地大，位卑者守地小）。使大国亲近小国，使小国奉事大国，以使各诸侯国和睦（比，即亲近。使大国亲近小国，小国奉事大国）。

以九伐之法正邦国：诸侯有违王命，则出兵征伐而正也。冯弱 [67] 犯寡，则眚 [68] 之；眚，犹人眚瘦也，四面削其地。贼贤害民，则伐之；有钟鼓曰伐，以声其罪。暴内陵外，则坛之；置之空坛之中，别立君也。野荒 [69] 民散，则削之；田不治，民不附，则削其地也。负固不服，则侵之；侵，用兵浅侵之而已。贼杀其亲，则正之；正，杀也。放弑其君，则残之；残灭其为恶者。犯令陵政，则杜之；犯令，逆命也。陵政，轻法也。杜，塞，使不得与诸侯通。外内乱，鸟兽行，则灭之。

译文

（大司马）以“九伐”之法来纠正各诸侯国，使其不敢偏离正道（诸侯如有违背天子命令的，就出兵征伐而使之改正）。诸侯中有以强凌弱、以大侵小的，就削减其土地（眚，如同人生病而身体渐瘦。意为从四面削减他的守地）。有擅杀贤良、残害人民的，那就去征伐他（出师而敲钟击鼓的称为伐，用来声明其罪）。有对内专行暴政、对外侵凌邻国的，那就废止国君，另立贤能（幽囚在祭坛之中，另立贤德之君）。有使田地荒芜、百姓逃散的，那就削去他的土地（不治理耕田，人民不依附，那就削去其土地）。有自恃险固、不服事大国的，那就派兵进入他的国境（侵，即不设钟鼓地用兵进入国境）。有无故杀害亲族的，那就拘执他并将其正法（正，即杀）。臣下有放逐或杀害国君的，那就杀掉他（残，即灭杀作恶的人）。有违犯命令、轻藐国家政教法令的，那就禁止他与邻国相互联系（犯令，即违抗命令。陵政，即轻藐国家政教法令。杜，塞的意思。使其不得与其他诸侯相通）。有悖乱远近亲属间人伦关系、行为同于禽兽的，那就灭亡其封国。

仲春教振旅 [70] ，师出曰治兵，入曰振旅，皆习战也。四时猎，各教民，以其一焉。遂以搜田 [71] ；搜，择也。择取禽兽不孕者。仲夏教拔舍，拔舍，犹草舍。军有草止之法。遂以苗田；夏田为苗，简取禽兽不孕任，若治苗去不秀实者也。仲秋教治兵，遂以獮田；獮，犹杀也。中杀者多。仲冬教大阅，大阅，简军实，备礼不如出军时。遂以狩田。冬田为狩，言守取之无所择也。

译文

仲春开始教习“振旅”（即整顿军队，训练士兵），（出师叫做治兵，回师叫做振旅，都是练习作战。四季的狩猎，每季分别教人民一种作战必行之事）。于是，令兵士有选择地捕捉猎物（搜，即选择。选择飞禽走兽中不怀孕的）。仲夏，教习拔营移寨（拔舍，即宿止于草野间。军队有在草野宿息之法）。于是，令兵士捕捉猎物（夏季狩猎称为“苗”，择取飞禽走兽当中不怀孕的，就如同除去禾苗里面那些不开花抽穗的）。仲秋，教习攻防打斗，于是，令兵士勇敢地捕杀猎物（獮，即捕杀。适宜猎获捕食的很多）。仲冬，教习“大阅”（大阅期间要检查军用器械和粮饷。礼仪的完备却不如出军时），于是，令兵士大行设围狩猎（冬夏狩猎称为狩，就是说获则取之，不用选择）。

司勋 [72] ：掌等其功。等，犹差也。以功大小为差等。凡有功者，铭书于王之大常，祭于大烝 [73] 。铭之言名也。生则书于王旌，以识其人与其功也，死则于烝，先王祭之。冬祭曰烝。王旌。画日月为大常也。凡赏无常，轻重视功。无常者，功之大小不可豫。

译文

司勋负责按功勋大小分等进行封赏（等，即差等。以功勋的大小来分别等级）。凡建立功勋的，把他们的名字写在王者的太常旗上，在冬月祭享先王的时候也祭祀他们当中的已故者（铭，即刻写名字。活着的把名字写在天子车上的旌旗上，让百姓了解其人和他的功勋；不在人世的，在祭享先王的时候也祭祀他们。冬祭称为烝。天子出行时，车前旌旗上画有日月图案的，称为太常旗）。对大臣的赏赐并没有固定的的标准，或轻或重只是按照功劳的大小来定（赏赐无常，是因为功勋的大小不可预知）。

秋官

题解

《周礼》分设天、地、春、夏、秋、冬六官。秋官以大司寇为长官，掌刑狱，所属有小司寇、士师、司刺、司厉、大行人、小行人等官。本段节录了大司寇、小司寇、司刺、小行人的职责。

大司寇 [74] 之职：掌建邦之三典，以佐王刑邦国、诘四方：一曰刑新国用轻典 [75] ，新国，谓新辟地立君之国也。二曰刑平国用中典 [76] ，三曰刑乱国用重典 [77] 。乱国，谓篡杀叛逆之国也。以圆土聚教疲民，圆土，狱城也，聚疲民其中，困苦以教之为善也。民不愍作劳，有似于疲也。凡害人者，置 [78] 之圆土而施职事焉，以明刑耻之。明刑，谓明书其罪于大方板，以著背也。职事，谓役使之也。其能改者，反于中国，不齿 [79] 三年；其不能改而出圆土者，杀。

译文

大司寇的职责是：掌理建立邦国的三种法典，辅佐君王对各邦国施行刑法，督察四方。第一是对新建立的邦国施行刑政时用轻典（新国，即新开辟土地、封立国君的诸侯国），第二是对承平的国家用中典，第三是对叛逆篡弒的国家用重典（乱国，即弒君夺位背叛的诸侯国）。（在边远之地）建造狱城来聚教不良的游民（圆土，即狱城。聚集那些不从教化、不事劳作的人在狱城里面，通过艰苦的处境来教育他们改恶向善。这些人惰游而不勉力劳作，好似疲惫的样子）。凡因过失而触犯法律的罪犯，把他们关在狱城里，叫他们做能做的事情，把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让他们感到羞耻（明刑，即把他们的罪行明写在大方板上，挂在背上。职事，即从事劳役）。如果能改过，放还国中，但三年内不得与普通平民列序长幼年齿。不能改过的，如逃出狱城，捕得即杀。

以嘉石 [80] 平疲民，疲民，谓为邪恶者也。凡万民之有罪过，而未丽 [81] 于法，而害于州里 [82] 者，桎梏 [83] 而坐诸嘉石，役诸司空州里任 [84] 之，则宥 [85] 而舍之。有罪过，谓邪恶之人所罪过者也。丽，附也。未附于法，未著于法也。役诸司空，坐日讫，使给百工之役；役月讫，使其州里之人任之，乃赦之也。以肺石 [86] 达穷民，肺石，赤石也。穷民，天民之穷而无告者。凡远近惸 [87] 独老幼之欲有复于上而其长弗达者，立于肺石三日，士听其辞，以告于上而罪其长。复，白也。长，谓诸侯及所属吏。

译文

用嘉石来教育行为不端的人（疲民，即做邪恶之事的人）。凡人民有罪过但还没有触犯刑法却有害于乡里的，加上脚镣手铐，命他们坐在嘉石上。坐过之后，再把他们交给司空，罚作劳役。罚完了，必须有乡里的人担保他不再做坏事，然后赦宥而释放他（有罪过，指邪恶之人所犯的罪行过失。丽，即附着。未附于法，即还没有触犯法律。役诸司空，指坐石的时日结束后，再让他们从事百工的劳役。服役的月份结束后，须有乡里的人担保，保证他们从此不做坏事，然后才释放他们）。用肺石来转达处境艰难而无处诉说的百姓的怨诉（肺石，即红色的石头。穷民，即百姓当中处境艰困而无处投诉的人）。凡远近有孤独老幼无依无靠的人，如有冤情要上诉，他们的地方行政长官（包括诸侯与乡遂大夫等）不肯代为转达的，在肺石上站三天，于是士大夫听受他们的诉辞，转达君王与冢宰，并处分他们的长官（复，即表白。长，是指诸侯及下面的乡遂大夫）。

小司寇：（旧无小司寇字。补之。）凡命夫 [88] 命妇，不躬坐狱讼 [89] ；命夫，谓大夫也。命妇，谓大夫妻也。若有罪，不自身坐，使其属及子弟也。凡王同族有罪，不即市。刑于甸师氏也 [90] 。以五声听狱讼，求民情：一曰辞听，辞不直 [91] 则烦也。二曰色听，色不直则赧也。三曰气听，气不直则喘也。四曰耳听，耳不直则惑也。五曰目听。目不直则眊然。以八辟 [92] 丽邦法，附于刑罚：辟，法也。丽，附也。一曰议亲之辟，若今时宗室有罪先请是也。二曰议故之辟，故，谓旧也（旧下有知字）。三曰议贤之辟，若今时廉吏有罪先请是也。四曰议能之辟，能谓有道艺者。五曰议功之辟，谓有大勋、力立功者也。六曰议贵之辟，若今时吏墨绶 [93] 有罪先请是也。七曰议勤之辟，谓憔悴事国者。八曰议宾之辟。谓所不臣者，三恪 [94] 二代之后与。

译文

小司寇：凡是命夫命妇参与狱讼，不需要亲来（与另一方）对坐供辞（命夫，即大夫。命妇，即大夫的妻。如果有罪，不必亲自来对坐供辞，派遣下属或是家族的子弟前来就可以了）。凡王者同族有罪，不能在市朝公开行刑（由甸师隐蔽行刑）。闻听审理案件时要注意观察当事人的五种反应，以洞察民情，获得真实的信息。一是就其辩辞来判断（言不由衷的人，说话时往往就会闪烁其辞），二是就其神色来判断（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是内心有愧的表现），三是就其声气来判断（气息不平和，喘气急促，是心中不安的表现），四是就其听力来判断（常常听不清别人问的是什么，对关键问题避而不答，是故意装糊涂的表现），五是就其眼神来判断（眼神游移不定，视物模糊，是内心慌乱的表现）。以“八辟”（对八类人犯罪经审议后可从宽处理的特别规定）作为对国家法典的补充，主要是对刑罚的补充（辟，即法度。丽，即附着）：一是对王室宗亲的议刑法（比如当今的皇族有罪，便可首先按此议处），二是对故旧老臣的议刑法（故，即故交），三是对贤良之士的议刑法（比如现在有清廉守正的官吏犯了罪，便可首先按此议处），四是对异能之士的议刑法（能，即指有学问和特殊技能的人），五是对有功之臣的议刑法（指有大功勋或立大功的人），六是对高官贵族的议刑法（比如当今县官有罪，便可首先按此议处），七是对勤劳国事者的议刑法（指竭尽心力为国家服务的人），八是对国家贵宾的议刑法（指那些不必俯首称臣的人，也就是那些前朝帝王的后代）。

司刺 [95] ：掌三刺、三宥、三赦之法，以赞司寇，听狱讼。刺，杀也。致三问之，然后杀。一刺曰讯群臣，再刺曰讯群吏，三刺曰讯万民；讯，言问也。壹宥曰不识，再宥曰过失，三宥曰遗忘；不识，谓愚民无所识也。宥，宽也。壹赦曰幼弱，再赦曰老耄，三赦曰惷愚。惷愚，生而痴騃 [96] 也。赦，谓免其罪也。以此三法者求民情，然后刑杀。

译文

司刺掌理三刺（判处死刑的三个环节）、三宥（对三类案件从宽处理）、三赦（对三种人的罪过予以赦免）之法，辅助司寇审理案件（刺，即杀。完成三问之后再决定是否处以死刑）。“三刺”：一审判处死刑，要征询群臣的意见；二审判处死刑，要征询群吏的意见；三审判处死刑，要征询百姓的意见（讯，即讯问）。“三宥”：第一类可以宽宥的是因不知道有关违禁规定而误触刑法的，第二类可以宽宥的是出于无心而过失犯罪的，第三类可以宽宥的是因疏忽遗忘而犯罪的或失去记忆和判断能力的精神病人（不识，是指一些愚昧无知的人缺乏法律意识。宥，即宽恕）。“三赦”：一是对年幼弱小者的犯罪予以赦免，二是对七八十岁以上的老人的犯罪予以赦免，三是对天生弱智的痴呆病人的犯罪予以赦免（惷愚，即出生就愚蠢不聪慧。赦，即赦免他的罪过）。用这三法来考察民众的实际情况，然后再决定是应该杀还是予以宽宥或赦免。

小行人 [97] ：若国札丧 [98] ，则令赙补 [99] 之；赙丧家，补其不足。若国凶荒，则令周委 [100] 之；委，输也。若国师役 [101] ，则令犒禬 [102] 之；犒，劳也。合助相振为会。若国有福事，则令庆贺之；若国有祸灾，则令哀吊 [103] 之。

译文

（掌管朝觐聘问的）小行人：凡有国家发生瘟疫颇多死亡的，就下令各国支援财物，赠送丧家财物来补贴他们的不足。若有国家遭到凶年饥荒，就下令各国输送物资来救济（委，输送）。若有诸侯国遭受军队侵袭以致财物匮乏、百姓艰难，就下令各国合聚货财共同给予援助（犒，慰劳。合助相振为会）。若有国家有喜庆福事，就下令各国前往庆贺。若有国家发生重大祸灾，就下令各国前往慰问。

掌客 [104] ：凡礼宾客，国新杀礼，凶荒杀礼，札丧杀礼，祸灾杀礼，在野在外杀礼。杀，减也。国新，新建国也。凶荒，无年也。札丧，疫疠也。祸灾，新有兵寇及水火也。在野，行军在外也。

译文

掌客负责接待国宾的礼仪，要掌握如下几条原则：国家新建立的，要降减贡礼的规格；发生凶荒的国家，要降减贡礼的规格；有瘟疫流行民多死亡的国家，要降减贡礼的规格；遭受灾祸的国家，要降减贡礼的规格；有军队在外服役征战的国家，也要降减贡礼的规格。（杀，即降减的意思。国新，即新建立的国家。凶荒，即饥荒之年。札丧，即瘟疫。祸灾，即新近有敌兵或乱兵的侵扰以及水火灾害。在野，即行军在野外）。

周书

题解

《逸周书》，原名《周书》。与《尚书》类似，是我国古代历史文献汇编。旧说《逸周书》是孔子删定《尚书》后所剩，是为《周书》的逸篇，故得名。今本全书十卷，正文七十篇，其中十一篇有目无文，四十二篇有晋五经博士孔晁注。各篇篇名均赘“解”字。又序一篇，各本或在卷端，或附卷尾。序与《尚书》序相类，分言各篇之所由作。正文基本上按所记事的时代早晚编次，历记了周文王、周武王、周公、成王、康王、穆王、厉王及景王的时事。《群书治要》从《周书》的“文传”“官人”“芮良夫”三篇中节录部分内容。“文传”“芮良夫”篇名后均加有“解”字。文内夹注对孔晁原注有所取舍。“文传解”说：“水旱饥荒，其至无时”，如无储蓄粮食，遇到“天饥”，农民的“妻子非其有也”；官吏的“臣妾舆马，非其有也”；国家的“百姓非其百姓也”。“官人”篇提出官人的十一条行为标准以及十一条考核官人的方法。“芮良夫解”主要告诫执政者如何做人民的“父母”，如何用贤；如果“偷生苟安，爵以贿成”，就会造成“贤智箝口，小人鼓舌”的恶果。

作者简介

《周书》的作者尚不明确，汉刘向《隋书·经籍志》及刘知几《史通》皆以为是孔子删削《尚书》之余篇，今人多不信从，而以为是战国人所编。各篇写成时代或可早至西周，或晚至战国，另有个别篇章可能还经汉人改易或增附。如《时训》以雨水为正月中气，惊蛰为二月节气，与汉以前历法相左。该书在汉代已散佚不全。刘向校书，即谓存者四十五篇。今传六十篇本，盖又经后人改编。

文传解

题解

本段节录自《周书》的《文传》，指出“水、旱、饥、荒”这四种灾难随时都会发生，国家应该做好粮食储备，如果没有足够的粮食储备，就会有灾祸。自古以来，“民以食为天”，国家应该把粮食储备放在最重要的位置，这是治国安民最基本的工作，这一点在《群书治要》多处均有说明。

天有四殃：水、旱、饥、荒 [105] 。其至无时，非务积聚 [106] ，何以备之？《夏箴》曰：“小人无兼年 [107] 之食，遇天饥 [108] ，妻子非其有也；大夫无兼年之食，遇天饥，臣妾 [109] 舆马 [110] 非其有也；国无兼年之食，遇天饥，百姓非其百姓也。戒之哉，不思祸咎无日矣！言不远也。明开塞 [111] 禁舍者，其取天下如化；变化之顿，谓其疾。不明开塞禁舍者，其失天下如化。不明，谓失其机。兵强胜人，人强胜天 [112] 。胜天，胜有天命。能制其有者，能制人之有；不能制其有者，人制之。令行禁止 [113] ，王之始也。”

译文

天降的灾害有四种，即水灾、旱灾、五谷不熟、果子歉收。它们的到来没有定时，若不积蓄储备粮食，那又如何来防备呢？夏代有规戒之文说：“平民没有两年的粮食，遇到天灾造成的饥荒，妻子儿女都会失去。大夫没有两年的粮食，遇到天灾造成的饥荒，奴仆和车马都会失去；国家没有两年的粮食，遇到天灾造成的饥荒，天下百姓也就不是自己的臣民了。”要以此为戒啊！如果不思考这些问题，灾祸的降临就没有多少时日了（也就是说距离灾难不会很远），懂得开源、塞漏、储藏、施舍的人，他取得天下就像自然变化一样地快；（立刻就会看到变化，说的是速度之快）。不懂得开源、塞漏、储藏、施舍的人，他失去天下也如自然变化一样地快（不明，即失去时机）。兵力强大就能战胜敌人，人依靠自己的德能也能改变命运（胜天，即改变天命）。能把握好自己眼前所拥有的一切，才有能力去支配别人的一切；不能把握好自己眼前所拥有的，就要受到别人的支配。所以必须做到有令即行，有禁即止，这是天子治国的开始。

官人 [114]

题解

本段节录自《周书》的《官人》，提出了观察识别人才的十一条行为标准和十一条考核人才的方法。这对管理者识别人才、考核人才有很大的借鉴意义。

富贵者，观其有礼施 [115] ；贫穷者，观其有德守 [116] ；嬖宠者，观其不骄奢 [117] ；隐约者，观其不慑惧 [118] 。其少者，观其恭敬好学而能弟；其壮者，观其洁廉务行而胜其私；其老者，观其思慎、强其所不足而不逾。父子之间，观其慈孝；兄弟之间，观其和友；君臣之间，观其忠惠；乡党之间，观其信诚。设之以谋，以观其智；示之以难，以观其勇；烦之以事，以观其治；临之以利，以观其不贪；滥之以乐，以观其不荒。喜之，以观其轻；怒之，以观其重；醉之，以观其失；纵之，以观其常；远之，以观其不贰；昵之，以观其不狎。复征其言，以观其精；曲省其行，以观其备。此之谓观诚。

译文

富贵之人，要看他是否举止有礼而好施惠。贫穷之人，要看他是否有德行操守。对于那些备受宠幸之人，要看他是否不骄不奢。对于那些处于困厄的人，要看他是否胆小怕事。对于那些年轻人，要看他有无恭敬好学的态度和敬长爱幼之心。对于那些壮年之人，要看他是否廉洁务实，进而能否克制私欲。对于那些年老之人，要看他的思维是否谨慎，是否即使处于十分难堪的境地，也不会逾越规矩。父子之间，要看他们是否慈爱、孝顺；兄弟之间，要看他们是否和睦友爱；君臣之间，要看是否仁爱、忠心；乡党之间，要看他们是否诚实守信。让他施行某种谋划，从这里来观察他的智慧。把困难摆到他面前，从这里来观察他的勇气。派他去处理一些烦杂的事务，进而来看他的管理能力。让他面对某种利益，进而来观察他是否贪婪。让他经常处在一种歌舞享乐的环境中，从这里来观察他是否会放纵迷乱。使他快乐，看他是否轻佻；激他发怒，看他是否稳重。让他喝醉，看他是否会失去恭慎的仪态；放任他行事，看他是否还遵从一贯的行为准则。疏远他，看他是否忠心不变；亲近他，看他是否轻浮失礼。反复地对照他前后说过的话，看他是否真的学问精通；隐秘地察访他的行为，看他是否德行完备。这些统合起来就称作“观诚”（洞察实情）。

芮良夫解

题解

本段节录自《周书》的《芮良夫解》，主要内容为芮良夫对周厉王的谏言。芮良夫劝诫周厉王，作为君主，要做民之父母，任用贤人，有德则百姓拥护，无德则百姓仇恨，可惜周厉王并没有听取芮良夫的劝谏，而是采取暴政，结果民众发生暴动，包围了王宫，袭击厉王，他只好仓皇而逃，可悲可叹。

厉王 [119] 失道，芮 [120] 伯 [121] 陈诰 [122] 作芮良夫 [123] （芮良夫下当有解字）。芮伯若曰：“余小臣 [124] 良夫，稽首 [125] 谨诰：天子惟民父母。致 [126] 厥 [127] 道，无远不服；无道，左右臣妾乃违。道，谓德政。违，叛之。民归于德，德则民戴，否德民仇。兹允效于前，斯不远。信验于前世，不远也。商纣弗改夏桀之虐，肆 [128] 我有周有家。举桀行恶灭亡，以为戒也。

译文

周厉王丧失治国之道，芮伯上书劝诫，写了《芮良夫解》。芮伯这样说：小臣芮良夫，叩首敬告：天子是万民的父母，只要忠实地推行先王的治国之道，再远的诸侯部族都没有不归服的；丧失了治国之道，自己的近臣、妻妾都会背叛（道，指的是德政。违，即背叛）。百姓归附有德之人。有德则百姓拥戴，无德则百姓仇恨。这前代已经有过证明，并不很远。商纣王不改变夏桀的暴虐，于是使我们周家拥有了天下（列举夏桀行恶而灭亡，以此为戒）。

呜呼！惟尔天子，嗣 [129] 文武之业；惟尔执政 [130] 小子 [131] ，同先王之臣。昏行 [132] 内顾，道 [133] 王不若，同，谓位同也。昏，暗也，言教王为不顺。专利作威，佐乱进祸，民将弗龛 [134] 。专利侵乱，进不善也。治乱信于其行，惟王曁尔执政小子攸闻。行善则治，行恶则乱，皆所闻知也。古人求多闻（多闻下旧无以字。补之。）以鉴戒 [135] ，弗闻是惟弗知。言古人患不闻，故有所不知也。尔闻尔知，弗改厥度，亦惟艰哉？知而不改，无可如何，故曰难也。夫后除民害 [136] ，不惟民害，害民 [137] 乃非后，惟其仇。是与民为怨雠。民至亿兆 [138] ，后一而已，寡弗敌众，后其殆哉！言上下无义，对共相怨，则寡者危已。

译文

唉！您是天子，继承了文王和武王开辟的事业。那些执政的人，地位等同于先王的大臣，德行昏乱，只顾自己，诱导大王不顺从先王之法（同，即地位等同。昏，即昏暗。就是说教导大王为不义之事）。专谋私利，滥用权威，助长动乱，招引祸害，百姓都将不堪忍受（专谋私利，干犯扰乱，进谏不善之言）。“治乱取决于治理者的行为。”大王和您的执政者们是知道的（推行善政，天下就会太平；推行暴政，天下就会动乱。这是大家都已经听说过的了）。古人治理国家，总是力求多多了解历代君王，作为当世的借鉴。不能多听谏言，就不知道如何治理国家（说的是古人担心没有听到事实情况，所以总会有不知道的事情）。而您已听说了，也知道了，却不改正自己的作法，真是不知道该让人怎么办才好啊（知道了而不改，那就让人不知该如何了，所以说难）。君王废除危害人民的暴政，除去的不只是百姓之害，因为如果继续以暴政去祸害百姓，君王就不再是百姓的君王了，而是他们的仇人（这是与人民百姓结为怨家仇人）。百姓多达亿万人，君王却只有一人，寡不敌众，君王将非常危险啊（这是说上下没有恩义，共相怨怼，那人少的一方就危险了）！

乌虖 [139] ！野禽驯服于人，家畜见人而奔，非禽畜之性，实惟人民亦如之。人养之，故扰服，虽家畜，不养则畏人，治民亦然也。今尔执政小子，惟以贪谀 [140] 事王，专利为贪，面从为谀。不对（本书对作勤）德以备难，下民胥 [141] 怨，财单 [142] 力竭 [143] ，手足靡措，弗龛戴上，不其乱而？言民相与怨上，上加之罪，民不堪命，必作乱也。惟祸发于人之攸忽 [144] ，咎起于人攸轻。心不存焉，变之攸伏。言人所轻忽，则祸之所起。

译文

唉！野鸟能被驯养得顺从于人，家畜见了生人也会逃跑，这不单是鸟兽的本性，人民实际上也同这一样（即便是家中的牲畜，你喂养它，它就会顺从你；你不喂养它，它见到你就会害怕。治理人民的道理也是这样）。现在那些执政的人，只用聚敛财物和逢迎阿谀来事奉大王您（专于私利，这就是贪。当面顺从，这称为谀），而不勤于德政以防备灾难。下层臣民共同抱怨，财物枯竭，气力用尽，束手无策，而不能奉事君主，这样怎么能够没有动乱呢（是说人民共同抱怨上位的人，上面施加罪责，人民不堪承受这样的指令，后来必然会作乱）？灾祸产生于人的疏忽，错误发生于人的轻视，凡事不放在心上，就伏下了变乱的祸根（是说人一旦轻忽，那灾祸就必定会产生）。

尔执政小子，弗图 [145] 大艰 [146] ，偷生 [147] 苟安 [148] ，爵以贿成。苟安，无远虑。贿成，不任德。贤智拑口 [149] ，小人鼓舌 [150] ，逃害要利，并得其求，惟曰哀哉！贤者隐黜以逃害，小人佞谄以要利，各得其求，故君子为之哀也。我闻曰：‘以言取人，人饰其言；以行取人，人竭其行。饰言 [151] 无庸 [152] ，竭行有成。’惟尔小子，饰言事王，实蕃有徒 [153] 。尔自谓有余 [154] ，余谓尔不足，敬思以明德，备乃祸难。言其不足于道义也。以，用。乃，汝。难至而悔，悔将安及？”

译文

您的那些执政臣子，不思虑勤勉德政以防备灾难，遇祸而侥幸存活，遇灾而苟且偷安，爵位的授受都是凭行贿来实现（苟安，即没有远虑。贿成，即不是凭借德行）。贤智之人闭口不言，奸邪小人鼓唇弄舌（贤者）躲避祸患，（小人）设法取利，两者各得所求，只能说真让人痛心啊！（贤人隐退以躲避祸害，小人谄媚以谋取私利，各得所求，这让君子感到很哀痛！）我听说：“以言谈取人，人会夸饰其言谈；以所作所为取人，人将竭尽其能。花言巧语毫无实用，竭力实行必有所成。”那些执政臣子，用花言巧语事奉大王，这样的人确实也不少。您自己觉得很满足，我以为您还差得很远。应该敬心思虑，将德惠用于人民，以防备灾难（是说厉王缺乏道义。以，是用的意思。乃，你）。灾难发生了再后悔，后悔又怎能来得及呢？

国语

题解

《国语》是中国最早的一部国别史著作，记录了周朝王室和鲁国、齐国、晋国、郑国、楚国、吴国、越国等诸侯国的历史。上起周穆王十二年西征犬戎，下至智伯被灭，包括各国贵族间朝聘、宴飨、讽谏、辩说、应对之辞以及部分历史事件与传说。

《国语》，传为春秋时左丘明著，二十一卷，以记载西周末年和春秋时期周、鲁等国贵族的言论为主，可与《左传》相参证，故有《春秋外传》之称。其中《晋语》最详，周、鲁、楚三国语次之，齐、郑、吴、越四国语又次之。

《群书治要》从《周语》《晋语》《楚语》三国语中节录了片断。《周语》记述周景王二十一年、二十三年要铸“大钱”“无射（钟名）”时，单穆公据理反对，认为这将会造成“民离财匮，灾至备亡”的后果。《晋语》记述晋武公与晋大夫共叔成的对话以及晋文公与郭偃的对话和韩献子与晋灵公的故事，说明共叔成不“以私利废人道”，晋文公知治国之难而勤修身，赵宣子能知人善任。《楚语》记述灵王为章华之台的建筑以为美，伍举反对。认为建筑章华台会造成“国民疲焉，财用尽焉，年谷败焉，百官烦也”的恶果。楚大夫王孙圉被聘于晋，议论楚国的“白珩”不是“国宝”，发展生产，国民安居乐业才是“楚国之宝”。《群书治要》所录三国语，言虽少而寓含劝戒的思想极深，是以作为从政者的借鉴。

作者简介

关于国语的作者是谁，自古至今学界多有争论，现在还没有形成定论。司马迁最早提到国语的作者是左丘明（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其后班固、刘知几等都认为是左丘明所著，还把国语称为《春秋外传》或《左氏外传》。但是在晋朝以后，许多学者都怀疑国语不是左丘明所著。现在普遍看法是，国语是战国初期一些熟悉各国历史的人，根据当时周朝王室和各诸侯国的史料，经过整理加工汇编而成。

周语

景王 [155] 二十一年 [156] ，将铸大钱 [157] 。单穆公 [158] 曰：“不可。古者天灾降戾 [159] ，降，下也。戾，至也。灾，谓水、旱、蝗、螟之属。于是乎量资币 [160] ，权 [161] 轻重，以振救民。量，犹度也。资，财也。权，称也。振，拯也。民患轻则为之作重币以行之。民患币轻而物贵，（则作重）以行其轻。于是乎有母权子 [162] 而行，民皆得焉。重曰母，轻曰子。贸物，物轻则子独行，物重则以母权而行之也。子母相权（本书相权之权作通），民皆得其欲也。若不堪重，则多作轻而行之，亦不废重。于是乎有子权母而行，小大利之。堪，任也。不任之者，币重物轻，妨其用也，故作轻币杂而用之，以重者贸其贵，以轻者贸其贱也。子权母者，母不足则以子平之而行之也。故钱小大民皆以为利也。

译文

周景王二十一年，将要铸造重的大钱。单穆公说：“不可以的。古时候，天灾降临（降，降下的意思。戾，到达的意思。灾，是指水灾、旱灾、蝗螟之类），这时就度量国库钱财，权衡轻重，决定用轻钱还是重钱，目的是用来救济人民（量，度量的意思。资，即财物。权，权衡、掂量的意思。振，拯救的意思）。人民认为钱太轻了，就制造出重的来流通。人民担心钱币轻而物价贵，所以就制作重钱来平衡轻钱。于是，有了重钱按值兑换轻钱共同流通的办法，人民都感到满意（重钱称为母。轻钱称为子。交易物品时，物轻就独用子钱，物重就用母钱来平衡子钱。子母两种钱相互配合使用，人民都很满意）。如果人民认为钱太重了，不便使用，就多铸造一些轻的钱币来流通，同时也不废除重的。于是，又有了轻钱按值兑换重钱来流通的办法，小钱大钱都使百姓得到便利（堪，即胜任。难以承受的是钱币重而物价轻，用起来很不方便，所以才制作轻钱币混杂在其中相互配合使用。用重钱来交易贵的物品，用轻钱来交易贱的物品。所谓“子权母”，就是在使用母钱不方便的时候，就用子钱来配合使用。因此，钱币无论大小，人民都很满意）。

“今王废轻而作重，民失其货 [163] （其货作其资），能无匮 [164] 乎？废轻而作重，则本竭而末寡也，故民失其货。若匮，王用将有所乏，民财匮无以供上，故王用将乏也。乏则将厚取 [165] 于民。厚取，厚敛也。民不给，将有远志 [166] ，是离民也。给，共也。远志，逋逃也。且夫备，有未至而设之，备，国备也。未至而设之，谓预备不虞，安不忘危。有至而后救之，至而后救之，谓若救火疗疾，量资币平轻重之属。是不相入 [167] 也。二者前后各有宜。不相入，不相为用。可先而不备，谓之怠；怠，缓也。可后而先之，谓之召灾。谓民未患轻而重之，离民匮财，是为召灾。周固羸国 [168] 也，天未厌祸 [169] 焉，而又离民以佐灾，无乃不可乎！言周故已为羸病之国，天降祸灾未厌已。将 [170] 民之与处而离之，将灾是备御而召之，则何以经国？君以善政为经，臣奉而成之为纬也。国无经 [171] ，何以出令？令之不从，上之患也。故圣王树德于民以除之。”树，立也。除，除令不从之患也。

译文

“现在，王上要废掉轻钱，另作重钱，人民一下子损失了许多资财，能不穷困吗（废掉轻钱而制作重钱，百姓手中原有的轻钱就会被迫作废〔本竭〕，只有少数人才能拥有少量重钱〔末寡〕，所以百姓无形中就会损失很多财产）？如果人民穷困，那王室也将会没有财用（人民资财匮乏，没有进供的物品，所以王室也将会匮乏）。王室缺乏财用，就会拼命搜刮人民（厚取，即重敛财物）。人民无力供给，就会萌生远逃的想法，这就会使人民离散（给，即供给。远志，即逃离之心）！况且，所谓凡事要做到有备无患，一是在意外变故还没有发生之前就预先防备（备，即国库储备。灾祸还没到而事先预设，这就是预备以防意料不到的事，居安而不忘记危险），二是在意外变故发生之后要立即补救（变故发生后立即施救，指的就是如救火、治病、筹集资金、权衡轻重缓急之类的事情）。这两件事都很重要，不能互相替代（二者在灾难前后各有它的作用。不相入，就是不能互相替用）。本来可以事先准备而没有准备，叫做懈怠（怠，即弛缓）；应该在受灾以后才做的却先做了，叫做招祸（人民还没有担心轻钱而却变为重钱，使得人民离散、财物匮乏，这就是召灾）。我周室本来已经衰弱了，上天又连降灾祸，而今又要离散百姓以助长灾祸，恐怕不可以吧（是说周王室已经日益衰弱，而天降的灾祸却连连没有停止）？本应该团结人民却去离散他们，本应该防止灾祸却去招惹它，如此还怎么治理国家呢？国君以清明的政治作为常道，臣子奉行而称为治理。国家没有一个长治久安的根本方略，政令从何而出？政令发布后得不到执行，这是当权者最值得忧患的。所以圣人要在人民中施恩树德来消除这一忧患（树，即树立。除，指除去政令不被听从的忧患）。”

“绝民用，以实王府 [172] ，绝民用，谓废小钱，敛而铸大也。犹塞川原 [173] 为潢污 [174] 也，其竭也无日矣。大曰潢，小曰污。竭，尽也。无日，无日数也。若民离财匮，灾至备亡 [175] ，王其若之何？”备亡，无救灾之备也。王弗听。

译文

用尽夺民财的办法来充实王室的府库（绝民用，就是废止小钱的赋税而改铸大钱），就好比用堵塞河源的办法去建造水池，虽然水很快地会聚积起来，但干起来也不需几天的工夫（大水池叫做潢。小水坑叫做污。竭，即干尽。无日，就是没有多少时日）。如果人民离散，财用匮乏，一旦灾祸降临，而防灾救难的物资却一无所有，陛下又打算怎么办呢（备亡，就是没有救灾的准备）？”景王没有听从劝告。

二十三年 [176] ，王将铸无射 [177] 。无射，钟名。律中无射。单穆公曰：“不可。作重币以绝民货（民货作民资），又铸大钟以鲜其继。鲜，寡也。寡其继者，用物过度，妨于财也。若积聚既丧，又鲜其继，生何以殖？积聚既丧，谓废小钱也。生，财也。殖，长也。今王作钟也，无益于乐，而鲜民财，将焉用之？

译文

周景王二十三年，景王要铸一口名为无射的大钟（无射，大钟的名字，即十二律中的无射）。单穆公说：“不可以。上次铸造重币已经耗尽人民资财，这次又要铸造大钟，百姓中很少有人能再承受（鲜，很少的意思。寡其继者，就是过度使用物资，很少有不妨于生财的）。如果积蓄尽丧，又难以为继，还怎么活下去（积聚既丧，就是指废弃流通小钱。生，即资财。殖，即生长）？如今，王上要铸造的这口大钟，对于音乐没有益处，却又耗费了人民的资材，请问有什么用处呢？”

夫乐不过以听耳，而美不过以观目。若听乐而震，观美而眩，患莫甚焉！夫耳目，心之枢机也，枢机，发动也。心有所欲，耳目发动也。故必听和而视正。听和则聪，视正则明。习于和正，则不眩惑也。聪则言听，明则德昭。听言昭德，民歆而德之，则归心焉，歆，犹欣歆，喜服也。言发德教。是以作无不济 [178] ，求无不获，然则能乐。夫耳纳和声 [179] ，而口出美言，耳闻和声，则口有美言，此感于物也。以为宪令，宪，法也。而布诸民，民以心力，行之不倦，成事不贰，乐之至也。贰，变也。若视听不和，而有震眩，于是乎有狂悖之言，有眩惑之明，出令 [180] 不信，有转易也。刑政 [181] 放纷，动不顺时 [182] ，民无据依 [183] ，不知所力，各有离心。不知所为尽力。上失其民，作则不济，求则不获，其何以能乐？三年之中，而有离民之器二焉，二，谓作大钱、铸大钟。国其危哉！”

译文

音乐不过是用来悦耳的，美物不过是用来悦目的。如果听音乐而震耳，观美物而眩目，可就没有比这更糟的了。耳朵和眼睛是影响心志的关键所在（枢机，即萌发启动的机关、枢纽。心有欲望，是由耳目所发动的），所以必须耳听和声而眼观正色。听和声则耳聪，观正色则眼明。听声观色常行和正，那就不会目眩耳惑。耳聪不惑，就能听善言；目明不眩，就能观美德。善言入耳而美德昭明，人民心悦诚服而得此教化，则归心于君上（歆，即欢欣、嘉服。宣扬道德教化）。因此，君主做事无不成功，需求无不得到，这样就能和乐。耳朵听受和谐的乐音，口中说出美善的言语（耳中听到和乐之音，口中就会说出美善之言，这是受到外物感染的缘故啊）。以此作为宪法政令（宪，即法令）。公布于众，人民尽心尽力，无所倦怠，欲成之事全无变异，这是快乐的最高境界，也是音乐之至啊（贰，即变易、变化）！如果视听不和谐，而有耳震目眩的现象，这时，语言便会狂乱悖理，目光便会昏惑晕眩。政令不讲信用（这就有变易了）。刑法政令放任纷乱，所作所为不顺时令，百姓没有依据，大家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便会各各心怀背离之意（不知如何尽力）。君上失去人民的拥护，做事就不能成功，所求也不能得到，哪里还能乐得起来呢？三年之中，离散人民的东西就造了两件（二，是指制作大钱、铸造大钟两桩事）。国家将要危险了！”

王弗听，问之伶州鸠 [184] ，伶，司乐官。州鸠，名也。对曰：“夫匮财用、疲民力，以逞淫心 [185] ，逞，快也。听之不和，比之不度，无益于教，而离民怒神，非臣之所闻也。”王不听，卒 [186] 铸大钟。财匮，故民离。乐不和，故神怒也。二十四年钟成，伶人告和。伶人，乐人。王谓伶州鸠曰：“钟果和矣。”对曰：“未可知也。”州鸠以为钟实不和，伶人媚王谓之和，故曰未可知。王曰：“何故？”对曰：“上作器，民备乐之，则为和。言声音之道，与政通也。今财亡民疲，莫不怨恨，臣不知其和也。乱世之音怨以怒，故曰不知其和。且民所曹好 [187] ，鲜其不济；曹，群也。其所曹恶 [188] ，鲜其不废。谚曰：‘众心成城，众心所好，莫之能败，其固如城。众口铄金。’铄，消也。众口所毁，虽金石犹可消。今三年之中，而害金再兴焉，害金，害民之金，谓钱，钟也。惧一之废也。”二金中，其一必废也。王曰：“尔老耄 [189] 矣，何知？”二十五年王崩，钟不和。王崩而言不和，明乐人之谀。

译文

景王不听劝告，又去问乐官州鸠（伶，司乐官。州鸠是他的名字）。州鸠回答说：“如果像这样浪费资材、耗费民力、劳民伤财以满足一己的痛快（逞，即逞一己的痛快），这样铸造起来的乐钟，声音听起来不会和谐，量起来也不会符合标准，对政治教化有害无益，而只能离散人民、触怒神灵，这种铸钟之法，不是臣下曾听说过的。”景王还是不听劝阻，最后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铸造了大钟。资财匮乏，所以人民离散。乐声失和，所以神灵恼怒。景王二十四年，大钟铸成，乐人向景王报告说钟声和谐（伶人，即古代乐人之称）。景王对乐师州鸠说道：“钟声确实是和谐的啊！”州鸠回答说：“和不和谐，还不知道呢（州鸠认为钟声实际上是不和谐的，乐人谄媚王上说它和谐，所以说‘未可知’）！”景王问：“为什么？”州鸠回答说：“君上制造乐器，而人民都感到快乐，这才是和谐（说声音之道与国家政教是相通的）。如今，国库财力耗尽，百姓疲惫不堪，无不怨声载道，臣不知道有什么和谐（乱世之音充满了怨恨和恼怒，所以说‘不知其和’）。再说，百姓多数人都认为好的，很少有不成功的（曹，即群体）；百姓多数人都厌恶的，也很少有不被废弃的。所以谚语说：‘众志成城，（众人之心共同所好，无谁能够摧败，坚固得如同城墙）。众口铄金（铄，即消融。众人之口共同所毁，即使是金石，也能够被融化）。’而今三年之内，害民的金器就造了两件（害金，即害民的金器，就是大钱、大钟），恐怕至少有一件要被废弃吧（两件金器中必须要废弃一件）！”景王说：“你老糊涂了，懂什么！”二十五年，景王驾崩，大钟之声果然不和谐（景王驾崩后乐人说钟声不和谐，说明当初是为了讨好才说的假话）。

晋语

武公 [190] 伐翼 [191] ，弑哀侯 [192] ，止栾共子 [193] ，曰：“苟无死，共子，晋大夫共叔成也。吾以子为上卿 [194] ，制晋国之政。”辞曰：“成闻之，民生于三，事之如一。三，君、父、师也。如一，服勤至死也。父生之，师教之，君食之。食，谓禄也。唯其所在，则致死焉。在君父，为君父，在师，为师也。人之道也。臣敢以私利废人道 [195] 乎？私利，谓不死为上卿也。君何以训矣？”无以教为忠也。从君而贰，君焉用臣。贰。二心也。遂斗而死。

译文

武公攻打翼都，杀了哀侯，并劝阻哀侯的大夫栾共子说：“如果你不为晋侯尽忠而死（共子，即晋哀侯大夫共叔成），我就把你列为上卿，执掌晋国国政。”共叔成辞谢说：“我听说：‘人生有三个恩人，报答他们要像对待一个人一样（这三个人，就是君主、父母、师长。如一，就是对三者没有分别，都要同样地殷勤事奉，直到老死）。’父母生育我们，师长教导我们，君主养活我们（食，即俸禄）。只要是君、亲、师还健在，我们都要以死相报（在君主、父母身边，就全心事奉君主、父母。在师长身边，就全心事奉师长），这是做人的道理。臣岂敢为了区区一己的私利而抛弃为人的大道呢（私利，即不死而荣升为上卿）？（如果这样做了）您将来又用什么去训导人民呢（那就没办法教导人做忠臣了）？事奉君王却怀有二心，君王要这种臣子又有什么用（贰，即二心）？”于是便抵抗至死。

文公 [196] 问于郭偃 [197] 郭偃，卜偃。曰：“始也吾以国为易，易，易治也。今也难。”对曰：“君以为易，其难也将至矣；君以为难，其易也将至矣。”以为难而勤修之，故其易将至。

译文

晋文公向占卜大臣郭偃（郭偃，即掌管占卜的郭偃）问道：“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治理国家是很容易的事（易，即容易治理），现在才感到很难。”郭偃回答说：“君上如果以为容易，那么困难就会马上来到；君上如果认为困难，那么容易就会马上来到（认为很难，进而就会勤修政要，所以容易即将来到）。”

赵宣子 [198] 言韩献子 [199] 于灵公 [200] ，为司马。宣子，赵宣孟也。献子，韩厥也。司马，掌军大夫也。河曲 [201] 之役，赵孟使人以其乘车干行，干，犯也。行，军列也。献子执而戮之。宣子召而礼之 [202] ，曰：“吾闻事君者，比而不党。比，比义也。阿私曰党。夫周以举义，比也；忠信曰周。举以其私，党也。夫军事有死无犯，犯而不隐 [203] ，义也。在公为义。吾言汝于君，惧汝不能 [204] 也。举而不能，党孰大焉！事君而党，吾何以从政？勉之！苟从是行也，勉之，劝修其志。是行，今所行也。临长晋国者，非汝其谁。”临，监也。长，帅也。皆告诸大夫曰：“二三子 [205] 可以贺我矣，吾举厥也而中 [206] ，吾乃今知免于罪矣。”

译文

赵宣子向晋灵公进言举荐韩献子，让他担任司马（宣子，即赵氏宣孟。献子，即韩厥。司马，掌军事的大夫）。秦晋河曲之战时，赵宣子故意让人乘着他的军车冲犯行军的队伍（干，即触犯。行，即行军的行列），韩献子便把那人逮捕起来并处死。赵宣子召见韩厥并给予礼遇，说道：“我听说事奉君主的人应做到精诚团结，而不结党营私（为了道义而结交叫做比。为了私利而结交叫做党）。对朝廷忠诚守信以举荐恪守大义的人，叫做比（周，即忠信）；利用举荐以谋私，叫做党。军事行动是绝对不准冒犯的，触犯了则不徇私隐瞒，就叫做义（公而无私就是义）。我将你举荐给国君，却担心你难以胜任；如果举荐了无能之辈，实在没有比这更大的结党营私了。侍奉君王的臣子却结党营私，那我今后还怎么执政呢？希望你能勉力而行。倘若能照着这样干下去（勉之，即劝勉韩献子守护公正无私的心志。是行，指‘使人以其乘车干行’这件事），将来掌管晋国大政的除了你还有谁呢（临，主管的意思。长，统领的意思）？”赵宣子一一告诉众大夫说：“诸位可以祝贺我了！我举荐韩厥完全合适，如今我已知道将不会获罪于朝廷了。”

叔向 [207] 见司马侯之子，抚而泣之，曰：“自其父之死，吾莫与比 [208] 而事君矣。昔者其父始之，我终之，谓有所造为，及谏争，相为终始成其事也。我始之，夫子终之，无不可。”无不可，言皆从。藉偃在侧，曰：“君子有比乎？”君子周而不比，故偃问之。叔向曰：“君子比而不别。比德以赞事，比也；赞，佐。引党 [209] 以封己 [210] ，引，取也。封，厚也。利己而忘君，别也。”别，为朋党。

译文

叔向看到司马侯的儿子，便一边抚摸他一边哭，说：“自从这孩子的父亲去世后，我就再也找不到人和我密切配合着共同事奉国君了。以前，他父亲提议、谏争于前，我就协助、唱和于后（就是说凡有所建言或有所谏争，叔向和司马侯相为始终，以成其事）；我建议、批评于前，他就附和、补充于后，从来没有相互唱反调的（无不可，就是说能被君王遵从）。”籍偃正好在旁边，就问：“君子也讲‘比’吗（君子忠信而不结私党，所以籍偃才有这样的疑问）？”叔向说：“君子亲近却不结私党。同心同德，共襄国事，这是团结，就叫做‘比’（赞，即佐助）。结成朋党来厚待自己（引，选择的意思。封，厚待的意思），专利自己而心中没有君上，那是勾结，就叫做‘别’（别，就是结为朋党）。”

楚语

灵王 [211] 为章华之台 [212] ，章华，地名。与伍举 [213] 升焉，曰：“美夫？”对曰：“臣闻国君服宠 [214] 以为美，服宠，谓以贤受宠服，以是为美。安民 [215] 以为乐，以能安民为乐。听德 [216] 以为聪，听用有德也。致远以为明，能致远人。不闻其以土木之崇高彤镂 [217] 为美。彤，谓丹楹。镂，谓刻桷 [218] 也。

译文

楚灵王修建了章华台（章华，是地名），和伍举一起登上楼台，说：“这高台美吧？”武举回答：“臣只听说，做国君的，以表彰功德、信用贤人为美（服宠，是指贤能之人身穿表彰功德的服饰，这些才算是美），以保国安民为乐（以能安抚人民为乐），以接纳雅言、倾听德音为聪（听从并予接纳雅言），而以使四方远处之民归顺依附为明（能使远方的人来到身边），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们以建筑的高大、涂丹漆、雕刻花纹为美（彤，用朱漆涂柱。镂，雕刻花纹）。

先君庄王 [219] 为匏居之台，匏居，台名。高不过望国氛 [220] ，氛，祲气也。大不过容宴豆 [221] ，言宴有折俎笾豆之陈 [222] 。木不妨守备 [223] ，不妨城郭守备之材。用不烦官府，财用不出府藏也。民不废时务 [224] ，官不易朝常 [225] ，先君是以除乱克敌而无恶于诸侯。今君为此台也，国民疲焉，财用尽焉，年谷 [226] 败焉，败废其时务也。百官烦也，为之征发。数年乃成，臣不知其美也。

译文

“先君庄王建造匏居台（匏居，台名），高度仅够观望云气的吉凶（氛，即日旁云气），大小仅够宴饮时摆放一些盛放食品之类的器具（是说宴席上会摆放一些各式的礼器），用材不防碍国家守备（不妨碍城池守备所需用的木材），用钱不动用官府库藏（财用不从国家府藏支出），用工不耽误庶民农时，用人不影响官吏工作。先君庄王正是靠着这些做法来消除祸乱、战胜敌国，而天下诸侯也都不反感。如今，君上建筑这个高台，国民精力疲惫，国库财力耗尽，年成大受影响（败，即荒废了农时），官吏烦乱不堪（为此事征集调遣人力或物资），经过数年才完成，臣实在不知道它美在哪里？

夫美也者，上下外内，小大远迩，皆无害焉，故曰美也。若于目观则美，于目则美，德则不也。财用则匮，是聚民利，以自封而瘠民也，胡美之为？封，厚也。胡，何。何以为美。夫君国者，将民之与处，民实瘠，君安得肥？安得独肥，言将有患。

译文

“所谓美，就是对上对下、对内对外、对大对小、对远对近都没有害处，所以才叫美。如果眼睛看着挺美观（只是眼睛看着觉得美，却不能体现君王之德），然而却耗费财物，这就是聚敛民财来厚待自己而使人民贫困，还算什么美呢（封，即丰厚。胡，哪里。哪里还以为美）？君临国家的人，要和人民共处，如果人民贫困了，国君怎么会富裕（‘安得独肥’，是说将会有祸患）？

故先王之为台榭也，积土为台，无室曰榭。榭不过讲军实，讲，习也。军实，戎士也。台不过望氛祥。凶气为氛，吉气为祥。其所不夺穑地，稼穑之地。其为不匮财用，为，作也。其事不烦官业 [227] ，业，事也。其日不废时务。以农隙也。瘠硗 [228] 之地，于是乎为之；不害谷土也。硗，硧。城守 [229] 之木，于是乎用之；城守之余，然后用之。官寮 [230] 之暇，于是乎临之；暇，闲也。四时 [231] 之隙，于是乎成之。隙，空闲时。夫为台榭，将以教民利 [232] 也，台，所以望氛祥，而备灾害。榭，所以讲军实，而御寇乱，皆所以利民也。不知其以匮之也。知，犹闻也。若君谓此美，而为之正，以为得事之正也。楚其殆矣。”殆，危也。

译文

“因此，先王建造台榭（积土叫做台，无室称为榭），榭不过是用来讲习军事（讲，即讲习。军实，即兵戎之事），台不过是用来观望云气（凶气叫做氛。吉气称为祥）。它的选址不占用牧场农田（即庄稼地）；它的建造不耗费国库财政（为，即工作）；它的工程不烦扰官吏政务（业，即事务）；它的工时不耽误四季农耕（趁着农事闲暇时候）。挑那些贫瘠无用的土地，就在那里建造（不侵占适宜种谷的耕地。硗，石多土薄）；选那些固城剩下的木材，就用它们修盖（用城池守备的剩余木材）；利用官员的闲暇时间，让他们来现场指挥（暇，即空闲时间）；趁着四季的农闲时间，让民众来动工兴建（隙，即农闲时间）。修建台榭，原本是要让人民得到好处的（台是用来观望凶兆或祥瑞的云气，进而防备灾难与祸害；榭是用来讲习兵戎之事，进而抵御外患与内乱。这两者都是有利于人民的），没听说是要让百姓财用匮乏的（知，即听说）。如果君上要说这座台子很美并以此作为正道（认为这就是事物的正道），那咱们楚国可就危险了（殆，即危险）！”

斗且 [233] 廷见 [234] 令尹 [235] 子常 [236] ，斗且，楚大夫。子常，囊瓦。子常与之语，问畜货聚马。归以语其弟曰：“楚其亡乎！不然，令尹其不免乎！吾见令尹，问畜聚 [237] 积实 [238] ，如饿豺狼 [239] ，实，财也。殆必亡者。

译文

斗且去见令尹子常（斗且，楚国大夫。子常，即囊瓦），子常和他谈话，问他怎样才能多积财宝、多得好马之事。斗且回来后说给他弟弟听，并说：“楚国大概要亡国了吧！即便楚国不亡，楚国的令尹也一定不会免于灾祸。我去见令尹，令尹问我聚敛财富的事，活像一只饥饿的豺狼（实，财富，财物），只怕是一定要亡了！

昔斗子文 [240] 三舍 [241] 令尹，无一日之积，恤民 [242] 之故也。积，储也。成王 [243] 每出 [244] 子文之禄，必逃，王止而后复。人谓子文曰：‘人生求富，而子逃之，何也？’对曰：‘夫从政者，以庇民也。庇，覆也。民多旷者，而我取富焉，旷，空也。是勤民 [245] 以自封 [246] 也，勤，劳也。封，厚也。死无日矣。我逃死 [247] ，非恶富也。’故庄王之世，灭若敖氏 [248] ，唯子文之后在，至于今为楚良臣，是不先恤民而后已 [249] 之富乎？

译文

“当年，斗子文三次辞去令尹的职务，家里连一天用来生活的积蓄都没有，这是他体恤百姓的缘故啊（积，即存储的意思）！成王每当增加子文的俸禄时，子文一定是跑开，直到成王停止给他增禄，他才返回朝廷任职。有人对子文说：‘人活着就是求个富贵，而您却躲避它，这是为什么呢？’子文回答：‘当政的人是庇护百姓的（庇，即庇覆，犹保护），百姓的财物空了，而我却得到了富贵（旷，即空匮穷乏；财用不足），这是使百姓劳苦来增加我自己的财富（勤，即劳苦。封，使自己丰厚），那么我离死亡也就不远了。我是在逃避死亡，不是在逃避富贵！’所以楚庄王在位的时候，灭了若敖氏（斗氏）家族，只有子文的后代存活了下来，直到现在还做着楚国的良臣。这不就是以体恤民众为先、以一己财富为后吗？”

今子常先大夫之后，先大夫子囊也。而相楚君，无令名 [250] 于

四方，四境 [251] 盈垒，盈，满也。垒，壁也，言垒壁满四境之内。道殣相望 [252] ，道冢曰殣。是之不恤，而畜聚不厌，其速怨于民多矣。速，召也。积货 [253] 滋多，蓄怨 [254] 滋厚，不亡何待？”期年 [255] ，子常奔郑。

译文

“如今，我们的令尹子常，是先大夫的后人（先大夫，即子囊），辅佐楚君却没有好的声誉。国境四周壁垒林立（盈，即布满的意思。垒，即壁垒。是说垒壁布满全国），饿死在路上的人，毗连相接（路旁的坟墓叫做殣）。这样严重的问题他不想办法去解决，却一心想着聚敛财富，还贪得无厌，从人民那里招来的怨恨恐怕多得很了（速，即招来的意思）！积蓄的钱财越多，积聚的怨恨也就越厚，不灭亡还等什么呢？” 一年以后，子常就逃到了郑国。

王孙圉聘 [256] 于晋，王孙圉，楚大夫也。定公 [257] 飨 [258] 之，赵简子 [259] 相，问于王孙圉曰：“楚之白珩 [260] 犹在乎？”珩，佩上之横者。对曰：“然。”简子曰：“其为宝也几何 [261] 矣？”几何世也。曰：“未尝为宝。楚之所宝者观射父 [262] ，言以贤为宝也。能作训辞 [263] ，以行事于诸侯，言以训辞交结诸侯也。使无以寡君 [264] 为口实。口实，毁弄也。又有左史 [265] 倚相，能道训典 [266] ，以叙百物，叙，次也。物，事也。以朝夕献善败于寡君，无忘先王之业，又能上下悦于鬼神，悦，媚也。使神无有怨痛 [267] 于楚国。痛，疾也。又有薮 [268] 曰云 [269] ，金木竹箭之为生也；楚有云梦之薮泽也。龟珠齿角皮革羽毛，所以备赋以戒不虞 [270] 者也，龟，所以备吉凶。珠，所以卫火灾。角，所以为弓弩。齿，所以为弭。赋，兵赋也。所以供币帛 [271] ，以亨于诸侯。亨，献也。寡君其可以免罪于诸侯，而国民保焉。保，安也。此楚国之宝也。若夫白珩，先王之玩也，何宝焉？”玩，玩弄之物也。

译文

王孙圉到晋国聘问（王孙圉，楚国的大夫），晋定公设宴招待他，赵简子作宾相。赵简子问王孙圉：“楚国的白珩还在吗（珩，即系在佩玉上部的横玉）？”王孙圉回答：“是的，还在。”赵简子又问：“它作为国宝，有多少代了？”王孙圉说：“敝国从来就没有把它当作国宝。被楚国视为国宝的是观射父（是说视贤能之人为宝），他能制定外交的辞令，来与诸侯各国交往（用外交的辞令和其他诸侯国交往），使别国不得随意诋毁我们的国君（口实，即诋毁取笑之资）。还有一位左史倚相，能够陈述先王遗训和典章制度，说明各种事物的情理（叙，即评议等级次第。物，即事理），并随时向国君提供前代兴衰成败的实例，使国君不忘记先王的大业，又能取悦于天地鬼神（悦，即取悦），使神灵对楚国没有怨恨（痛，即疾痛）。又有一个大湖叫云梦泽，盛产金属、木材、竹子和弓箭（楚国有个叫云梦泽的沼泽湖泊）。还有龟甲、珍珠、象牙、兽角、虎皮、犀革、鸟羽、旄尾。这些东西或者作为军备以预防不测（龟甲可以显示吉凶。珍珠可以防御火灾。兽角可以制作弓弩。象牙可以装饰弓的末端。赋，即兵赋），或者用作礼品以馈赠诸侯、酬谢来宾（亨，即飨献），这样寡君就不会获罪于诸侯，而敝国的社稷和人民也就能得以安定（保，即安定）。这些才是楚国的国宝。至于那白珩，不过是先王的把玩之物，又有什么可宝贵的呢（玩，即玩弄的戏物）？”

韩诗外传

题解

《韩诗外传》是一部西汉初年记述前代史实、传闻的著作，多述孔子轶闻、诸子杂说和春秋故事。书中每章结束，都以一句恰当的《诗经》引文作结论，以支持政事或论辩中的观点。就其书与《诗经》的关联程度而论，它既不是对《诗经》的注释，也不是对《诗经》的阐发。《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称：“其书杂引古事古语，证以《诗》词，与经义不相比附（关联），故曰《外传》。”

此书虽“所采多与周秦诸子相出入”，然其中多有“精理名言”。其思想直接承袭荀子，但又尊信孟子。书中引荀子《非十二子》一篇，删去了荀子论子思、孟子的两条，惟存十子，被后世誉为“其去取特为有识”。书中继承和发扬了孟子的“贵民”的思想，认为“百姓与之则安，辅之则强，非之则危，倍之则亡”，执政者要“以百姓为天”。又继承和发扬了荀子“礼起于欲”的主张，提出“必因其情而节之以礼，必从其欲而制之以义”的观点。其思想对汉武帝推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起了一定的积极作用。

书中杂引古事古语三百余条，《群书治要》从中节录了二十一段文字。这二十一段文字自成段落，均无标题或篇目，亦未注明出处，且其先后次序时有变化。节录内容重点突出了为君之道，告诫君主应崇尚仁义、任用贤才、节制嗜欲、听取谏言，如此才能实现长治久安。主张对百姓“先养后教”，使“百姓内不乏食，外不患寒，乃可以御以礼矣”。认为君主应与贤士为伍，所谓“以明扶明，则升于天；以明扶暗，则归其人”，如果不亲贤臣，任用小人，则如“两瞽相扶，不触墙木，不陷井阱，则其幸也”。又主张“福生于无为，而患生于多欲”，提倡“知足”，不赞成奢侈，认为奢侈伤民。特别是“人主之疾十有二发”一段，以十二种病症来比附政事上的十二种问题，并指出医治之道，精辟透彻，具有很强的借鉴和警醒作用。

作者简介

韩婴，西汉燕人，治《诗经》，兼治《易》。文帝时为博士，景帝时为常山王太傅。武帝时，他曾与董仲舒当着武帝的面有过一次辩论，“仲舒不能难”。所传《韩诗》在当时影响较大，不仅门徒众多，而且著述颇丰，与《齐诗》《鲁诗》《毛诗》齐名。根据《汉书·艺文志》记载，汉代关于《韩诗》的文献有四种：《韩故》三十六卷，《韩内传》四卷，《韩外传》六卷，《韩说》四十一卷。后马融、贾逵、郑众、郑玄皆发明《毛诗》，其学遂盛，齐、鲁二《诗》废没，《韩诗》自南宋以后亦只存《外传》一篇。

楚庄王听朝 [272] 罢晏 [273] 。樊姬 [274] 下堂而迎之，曰：“何罢之晏乎？”庄王曰：“今者听忠贤 [275] 之言，不知饥倦 [276] 也。”姬曰：“王之所谓忠贤者，诸侯之客与？中国之士与？”庄王曰：“则沈令尹也。”樊姬掩口而笑 [277] 。王曰：“姬之所笑者何等也？”姬曰：“妾得侍于王十有一年矣，然妾未尝不遣人求美人 [278] 而进于王也，与妾同列者十人，贤于妾者二人。妾岂不欲擅王之爱、专王之宠哉？不敢以私愿 [279] 蔽众美也。今沈令尹相楚数年矣，未尝见进贤 [280] 而退不肖 [281] 也，又焉得为忠贤乎？”庄王以樊姬之言告沈令尹，令尹进孙叔敖 [282] 。叔敖治楚三年，而楚国霸，樊姬之力也。

译文

楚庄王在朝处理国家政事，回来得很晚。樊姬走下厅堂来迎接他，说：“朝会为什么结束得这么晚呢？”庄王回答说：“今天听到忠诚贤明之人的议政之言，忘记了饥饿疲倦。”樊姬又问道：“大王所说的忠诚贤明的人，是其他诸侯国的宾客呢，还是国内有道德学问的人呢？”庄王回答说：“就是沈令尹。”樊姬用手捂住嘴巴笑。庄王问道：“樊姬，你为什么笑呢？”樊姬回答说：“我得以侍奉君王已经十一年了，常常派人到外面去寻找品德美好的女子，进献给大王。到现在，所有的妃子中，德行与我同等的有十人，超过我的有两人。我哪里不想专有君王的宠爱呢？但是我不敢为了个人受专宠，就遮蔽众多美好的女子啊。沈令尹做楚国的卿相已有好几年了，却从来没有见到他推荐过贤能的人、罢免过德才不称其位的人，这哪里算得上是忠诚贤明之士呢？”庄王把樊姬的话告诉了沈令尹，沈令尹便举荐了孙叔敖。孙叔敖治理楚国三年，楚国就成为诸侯的霸主，这都得力于樊姬的谏言啊！

高墙丰上 [283] 激 [284] 下，未必崩也；降雨兴，流潦 [285] 至，则崩必先矣。草木根荄 [286] 浅，未必橛（橛作撅。）也；飘风 [287] 兴，暴雨 [288] 坠，则橛必先矣。君子 [289] 居是国也，不崇仁义，尊其贤臣，以理万物，未必亡也；一旦有非常之变，诸侯交争 [290] ，人趋车驰 [291] ，汩（汩作迫。）然 [292] 祸至，乃始愁忧，干喉焦唇，仰天 [293] 而叹，庶几 [294] 乎望天之救也，不亦晚乎！

译文

高大的墙，上面宽厚，下面单薄，（平时）未必会崩塌。下起大雨，流动的积水一冲刷，那么一定会很快崩塌。草木的根紥得很浅，（平时）未必会被拔起。刮起狂风，下起暴雨，那么一定会很快被连根拔起。君主掌握国家的政权，不崇尚仁义，不尊敬贤能的臣子，而去治理国家，（平时也）未必会灭亡。一旦发生非常的变故，诸侯互相争战，人荒马乱，灾祸突然降临，这时才开始忧愁，喉咙干燥，嘴唇焦烂，仰天而叹，希望上天给予救助，岂不是太晚了吗？

田饶事鲁哀公 [295] ，而不见察，谓哀公曰：“臣将去君。黄鹄 [296] 举 [297] 矣！”哀公曰：“何谓也？”田饶曰：“君独 [298] 不见夫鸡乎？头戴冠者，文也；足傅 [299] 距 [300] 者，武也；敌在前敢斗者，勇也；见食相告者，仁也；守夜 [301] 不失时者，信也。鸡虽有此五德，君犹烹而食之者，何也？则以其从来 [302] 者近也。夫黄鹄一举千里，止君园池，食君鱼鳖，啄君黍粱，无此五者，君犹贵之者，何也？以其所从来者远也。臣将去君，黄鹄举矣。”哀公曰：“止，吾书子之言也。”田饶曰：“臣闻，食其食者，不毁其器；荫其树者，不折其枝。有臣不用，何书其言为？”遂去之 [303] 燕，燕以为相，三年燕政大平 [304] 。哀公喟然 [305] 大息 [306] ，为之避寝 [307] 三月，曰：“不慎其前，而悔其后，何可复得？！”

译文

田饶侍奉鲁哀公，但没有受到哀公赏识，田饶对哀公说：“我将要离开君上，就像黄鹄一样要高飞了。”哀公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呢？”田饶说：“君上难道没有见过鸡吗？鸡头上戴着冠，这是它有文采的表现；脚后附着利爪，这是它英武的表现；敌人在前面敢于去战斗，这是它勇敢的表现；看见食物就互相呼唤，这是它仁爱的表现；守夜不错过啼叫的时间，这是它守信的表现。鸡虽然具备这五种美德，但是君上每天还要把它煮来吃掉，这是为什么呢？就是因为它离得近，得来太容易的缘故。黄鹄一飞，就能到达千里，停止在君上的田园和池塘里，吃君上池塘里的鱼鳖，啄食君上田园里的粮食，虽没有具备文、武、勇、仁、信这五种美德，但君上仍然很看重它，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它是从远方飞来的呀!所以我将要离开君上，像黄鹄一般高飞了。”哀公说：“你留下来吧！我要写下你的这些话。”田饶说：“我听说，吃人家食物的人，不要毁坏人家盛食物的器皿；在树下乘凉的人，不要折下那棵树的枝条。君上有贤臣不能任用，把他的话记载下来有什么用呢？”于是田饶离开鲁国，到了燕国，燕国国君任用他为卿相。经过三年，燕国的政治非常安定。哀公深深地叹息，为他不能重用田饶这件事，三个月不进正殿（以示自责）。有人就说：“开始时不小心谨慎，事后才懊悔，怎么能够弥补呢？”

孔子曰：“士有五：有埶 [308] 尊贵者，有家富厚 [309] 者，有资勇悍 [310] 者；有心智慧者，有貌美好者。埶尊贵，不以爱民行义理 [311] ，而反以暴傲 [312] ；家富厚，不以振穷 [313] 救不足，而反以侈靡 [314] 无度；资勇悍，不以卫上攻战 [315] ，而反以侵凌 [316] 私斗 [317] ；心智慧，不以端计数 [318] ，而反以事奸饰诈 [319] ；貌美好，不以统朝莅民 [320] ，而反以蛊 [321] 女从欲 [322] 。此五者，所谓士失其美质 [323] 也！”

译文

孔子说：“士人有五类：有的权势地位尊贵显赫，有的家境富裕资财雄厚，有的天资勇敢强悍，有的心智聪明敏慧，有的容貌端庄俊美。权势地位尊贵显赫的人，不利用他的权位去爱护百姓，不依照伦理道德来行事，反而利用权势暴戾傲慢，欺压百姓；家境富裕资财雄厚的人，不利用他的财富去救济贫穷困乏的人，反而利用财富来过奢侈糜烂、没有节制的生活；天资勇敢强悍的人，不利用他的勇敢保卫国君、攻城野战，反而凭借勇力来欺侮别人，从事私人间的争斗；心智聪明敏慧的人，不利用他的明察来策划政治的措施，反而凭借智谋来做出奸邪的事，掩饰诈伪的行为；容貌端庄俊美的人，不利用他的威仪统率朝廷官吏、治理人民，反而用它来诱惑女子，放纵情欲。这五种人，可说是士人中丧失了其美好禀赋的人。”

原 [324] 天命 [325] ，治心术 [326] ，理好恶 [327] ，适情性 [328] ，而治道 [329] 毕矣。原天命，则不惑祸福 [330] ，不惑祸福，则动静 [331] 修理 [332] 矣；治心术，则不妄喜怒，不妄喜怒，则赏罚 [333] 不阿 [334] 矣；理好恶，则不贪无用，不贪无用，则不以物害性矣。（本书不以物害性矣作不害物性。）适情性，则欲不过节，欲不过节，则养性 [335] 知足 [336] 矣。四者不求于外，不假于人，反诸己而已 [337] ！

译文

参究天道自然的规律，修正自己的心思，调理自己的好恶，使自己的情感秉性保持适度，如此修身之道就完备了。推究天道自然的规律，就不会受到祸福的迷惑；不受祸福的迷惑，就会一动一静都循理而行。调理自己的心思，就不会胡乱动喜发怒，不胡乱动喜发怒，赏罚就不会偏袒。使自己的好恶合理，就不会贪图那些无用的东西，不贪图那些无用的东西，就不会因外物而伤害了本性。使自己的情感秉性保持适度，欲望就不会超越法度，欲望不超越法度，便能涵养心性、知道满足。这四种修身之道，不必向身外寻求，也不必借助他人，只需自我反省而已。

天设其高，而日月成明；地设其厚，而山陵 [338] 成居；上设其道，而百。（旧无百字。补之）事得序。

译文

天有其高，太阳、月亮才得以显现其光明；地有其厚，高山丘陵才得以在上面安住。君主有了完备的治国方针，各项事务才能够有序地进行。

人有六情 [339] ，失之则乱，从之则睦。故圣王 [340] 之教其民也，必因其情，而节之以礼；必从其欲，而制之以义。义简而备，礼易而法，去情不远，故民之从命也速。

译文

人有六种欲望，不满足这六种欲望，国家就会混乱；顺从这六种欲望，君民便会和睦。所以圣明的君主教导人民，一定依顺他们的性情，并用礼法来加以节制；一定顺从他们的欲望，而以道义来加以节制。义理简明而完备，礼法易行而公平，同人情相距不远，所以人民就很容易遵从它。

智如原泉 [341] ，行可以为表仪 [342] 者，人师也；智可以砥砺 [343] ，行可以为辅檠（檠作弼） [344] 者，人友也；据法守职 [345] ，而不敢为非者，人吏也；当前 [346] 快（快作决）意，一呼再诺者，人隶也。故上主 [347] 以师为佐，中主 [348] 以友为佐，下主以吏为佐，危亡之主以隶为佐。欲观其亡，必由其下。故同明者相见，同听者相闻，同志者相从。非贤者莫能用贤。故辅佐左右所任使 [349] ，有存亡之机、得失之要也，可无慎乎！

译文

智慧像有源头的泉水一般永远不竭尽，行为可以作为众人表率的人，是人之师。智慧可以磨砺人，行为可以帮助别人的人，是人之友。依据法规做事、恪守自己的职责、不敢做非法之事的人，是人之吏。当面投合人家的心意，别人一呼唤，连声应诺的人，称为人之奴。所以有道的明君用人之师作为他的辅佐，中等才德的君主用人之友作为他的辅佐，下等的君主用人之吏作为他的辅佐，使国家危亡的君主用人之奴作为他的辅佐。要看一位君主是否会灭亡，一定先观察他的下属。所以眼光同样敏锐的人能相互发现，耳朵同样灵敏的人能相互倾听，志趣相投的人能相互追随。不是贤君就不能任用贤臣。所以君主对于左右辅佐大臣的委用，其中就隐藏着国家存亡的机兆，政治得失的关键，怎么可以不谨慎对待呢？

昔者不出户 [350] 而知天下，不窥牖 [351] 而知天道者，非目能见乎千里之前，非耳能闻乎万里之外，以己之度度之也，以己之情量之也。己欲衣食 [352] 焉，亦知天下之欲衣食也；己欲安逸 [353] 焉，亦知天下之欲安逸也；己有好恶焉，亦知天下之有好恶也。此三者，圣王之所以不降席 [354] 而匡天下者也。故君子之道，忠恕 [355] 而已矣！夫饥渴苦血气，寒暑动肌肤，此四者民之大害也。大害不除，未可敢御也。四体不掩，则鲜 [356] 仁人 [357] ；五藏 [358] 空虚，则无立士 [359] 。百姓内不乏食，外不患寒，乃可御以礼矣。

译文

从前，圣明的君主不必出门就知道天下的事情，不必从窗口往外看就知道自然运行的法则。不是眼睛能看到千里以外的地方，不是耳朵能听到万里以外的声音，而是以自己的尺度推测的，以自己的感情估量的。自己希望有衣穿、有饭吃，便推知天下的人都希望有衣穿、有饭吃；自己希望安闲舒适，便推知天下的人都希望安闲舒适；自己有所喜好与嫌恶，便推知天下人都会有所喜好与嫌恶。知道这三点，圣明的君王因此不需要离开座席走下来，就能使天下得到匡正。所以君子处世之道，不外乎“忠恕”罢了。饥饿、干渴使血气受伤，寒冷、酷热使皮肉受苦。这四样，是百姓的大患。大患不除，就无法管理。身上没有衣服穿，社会上就很少有仁爱的人；肚子吃不饱，社会上就没有有节操的人。百姓家里不缺少粮食，出外不愁没有御寒的棉衣，然后才可以用礼法来统御他们。

蓝有青，而丝假之青于蓝；地有黄，而丝假之黄于地。蓝青地黄，犹可假也。仁义之士，可不假乎哉！东海之鱼，名曰鲽 [360] ，比目而行；北方有兽，名曰娄，更食更候；南方有鸟，名曰鹣 [361] ，比翼 [362] 而飞。夫鸟兽鱼犹知假，而况万乘之主乎？而独不知比假天下之英雄 [363] 俊士 [364] ，与之为伍，则岂不痛哉！故曰：“以明扶明，则升于天；以明扶暗，则归其人；两瞽 [365] 相扶，不触墙木，不陷井阱 [366] ，则其幸也。”

译文

蓝草里含有青色的色素，用从蓝草中提取的青色染料染成的丝，比蓝草还青；黄土里含有黄色的色素，用从黄土中提取的黄色染料染成的丝，比黄土还黄。蓝草里的青色色素、黄土里的黄色色素尚且可以借用，仁人志士又怎么可以不借用呢？东海里有一种鱼，名字叫做鲽（双目同在一侧），两条鱼要并合在一起才能游动。北方有一种野兽，名字叫做娄，它们轮流吃食，交替放哨。南方有一种鸟，名字叫做鹣（一目一翼），两只鸟总是相合在一起飞行。鸟兽游鱼尚且知道互相凭借，何况是富有万乘兵车的国主，却偏偏不知道借助天下的英雄豪杰与自己为伍，这怎么不让人感到痛惜呢？所以说，眼睛明锐的人扶助眼睛明锐的人，就可以登高致远，直上云端；眼睛明锐的人扶助失明的人，可以把瞎眼人送回家；两个失明的人互相扶持，不撞在墙壁树木上，不掉进水井或陷阱里，就算是幸运的了。

福生于无为 [367] ，而患生于多欲。故知足 [368] ，然后富从之；德宜君人 [369] ，然后贵从之。故贵爵而贱德者，虽为天子不贵矣；贪物而不知止 [370] 者，虽有天下不富矣。夫土地之生物 [371] 不益，山泽之出财有尽。怀不富之心，而求不益之物，挟 [372] 百倍 [373] 之欲，而求有尽之财，是桀纣之所以失其位也。

译文

福分产生于少欲知足，凡事随缘而不强求。而忧患的产生是由于人的欲望过多。所以一个人知道满足，然后富裕会随着到来；德行适合治理人民，然后尊贵就会随之而来。所以看重爵位而轻视德行的人，虽然做了天子，但是并不高贵；贪求财物而不知休止的人，虽然拥有天下，但是并不富足。土地生长的物品不会增加，山林水泽出产的资材也是有限的。怀着不知足的心理，去追求不能增多的物品，怀着强烈的欲望，去追求会穷尽的钱财，这就是夏桀、商纣丧失天子地位的原因。

古者必有命民 [374] 。民有能敬长怜孤、取舍 [375] 好让、居事力者，命于其君。命。然后得乘饰车 [376] 并马 [377] ，未得命者不得乘，乘皆有罚。故其民虽有余财 [378] 侈物 [379] ，而无礼义功德 [380] ，即（即作则。下即不即强同。）无所用其余财物。故其民皆兴仁义而贱财利 [381] 。贱财利即不争，不争即强不凌弱、众不暴寡。是唐虞 [382] 之所以象典刑 [383] ，而民莫犯法。民莫犯法，而乱斯止矣！

译文

古时候必定有君主以诏命表彰的人。人民当中，有人能够尊敬长辈、怜爱孤苦、面对利益得失的时候谦让为先、做事尽力的，君主颁赐嘉奖的诏命。得到诏命以后，受嘉奖的人可以乘坐华丽的大车，驾着两匹马。没有得到君主诏命的人，不许乘坐这样的车马，如果任意乘坐了，都会给予处罚。所以人民中有人虽然有多余的财物，但是如果行为不合礼义，没有功业和德行，那么就没有办法使用他多余的财物。所以人民都倡行仁义而轻视财物和货利。轻视财物和货利，就不会有争夺；不争夺，就不会有人以强凌弱、以众欺寡。这就是唐尧、虞舜时实施象刑而百姓不犯法的原因。百姓无人犯法，那么混乱也就不会发生了。

赵王使人于楚，鼓瑟 [384] 而遣之，曰：“必如吾言，慎无失吾言。”使者受命 [385] ，伏 [386] 而不起，曰：“大王鼓瑟。未尝 [387] 若今日之悲也。”王曰：“然，瑟固方调。”使者曰：“调则可记其柱。”王曰：“不可。天有燥湿 [388] ，弦有缓急，柱有推移，不可记也。”使者曰：“臣请借此以喻。楚之去赵也，千有余里，且有凶则吊之，吉则贺之，犹柱之有推移，不可记也。故明王 [389] 之使人也，必慎其所使。既使之，任之以心，不任以辞也。”

译文

赵王派人出使楚国，弹奏着瑟为使者送行，说：“一定要按照我的话告诉他们，千万不要和我的话有出入。”使者接受了命令，俯伏在地上不起来，说：“大王弹瑟，声音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悲伤！”赵王说：“是的。瑟弦本来就刚刚调整过。”使者说：“音调调整好了，就可以把瑟弦的松紧长度记在瑟柱上了。”赵王说：“不可以。天气有干燥潮湿的不同，瑟弦有弛缓紧急的不同，瑟柱要随着天气的不同而转动，是不能够死记下来的。”使者说：“请允许微臣借调瑟这件事做个比喻。楚国距离赵国，有一千多里路，（行程期间，楚国可能发生或吉或凶的事情）有凶咎的事就要慰问，有吉祥的事就要祝贺，就像瑟柱时有转动移位一样，是不可以死记下来的。所以圣明的君主派遣使者的时候，必然是谨慎地派遣使者。已经派定了人，就把自己的心意托付给他，而不是把言辞托付给他。”

赵简子 [390] 有臣曰周舍，立于门下三日三夜。简子使问之曰：“子欲见寡人 [391] 何事？”周舍对曰：“愿为愕愕 [392] 之臣，墨笔 [393] 操牍 [394] ，从君之过，而日有记也，月有成也，岁有效也。”简子居则与之居，出则与之出。居无几何，而周舍死。简子后与诸大夫饮于洪波之台 [395] ，酒酣，简子涕泣 [396] ，诸大夫皆出走曰：“臣有罪而不自知也！”简子曰：“大夫无罪。昔者吾友周舍有言，曰：‘千羊之皮，不若一狐之掖；众人之唯唯 [397] ，不若直士之愕愕。’昔者纣默默 [398] 而亡，武王愕愕而昌。今自周舍之死，吾未尝闻吾过也，吾亡无日矣，是以寡人泣也。”

译文

赵简子有个臣子名叫周舍，在赵简子门下站了三天三夜。赵简子派人问周舍，说：“你想见我有什么事？”周舍回答说：“我希望做一个直言敢谏的臣子，手里拿着笔墨和木简，跟随在君主的后面，观察君主的过失，每天都有记载，一个月就会有成效，一年就会有明显效验。”从此以后，简子停留在哪里，周舍就与他一起留在哪里；简子出行，周舍与他一起出行。相处没有多久，周舍便死去了。后来赵简子和大夫们一起在洪波台饮酒，喝到正高兴的时候，简子哭泣起来。大夫们纷纷离开席位，惊慌地说：“臣子们有罪过，可是我们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简子说：“各位大夫都没有罪过。过去，我的朋友周舍曾经说过：‘千只羊皮的价值，比不上一只狐狸腋下皮毛的价值。有许多人唯唯诺诺，不如一位士人的直言谏诤。’过去商纣王的臣子都沉默不说话，因此商朝灭亡了；周武王的臣子都直言敢谏，因此周朝便兴盛起来。现在自从周舍死了以后，就再没有听到别人指责我的过失。看来我离灭亡没有多久了，因此才哭泣起来。”

晋平公 [399] 游于河而乐，曰：“安得贤士 [400] 与之乐此也。”船人盖（盖作盍）胥 [401] 跪而对曰：“主君 [402] 亦不好士耳。夫珠出于江海，玉出于崑山 [403] ，无足而至者，犹主之好之也。士有足而不至者，盖主君无好士之意耳，何患于无士乎？”平公曰：“吾食客 [404] ，门左千人，门右千人，朝食不足，夕收市赋 [405] ，暮食不足，朝收市赋，吾可谓不好士乎？”盖胥对曰：“夫鸿鹄 [406] 一举千里，所恃者六翮 [407] 耳。背上之毛，腹下之毳 [408] ，益一把，飞不为加高，损一把，不为加下。今君之食客，将皆背上之毛、腹下之毳耳！诗 [409] 曰：‘谋夫 [410] 孔多 [411] ，是用 [412] 不就。（就作集） [413] 此之谓也。

译文

晋平公在西河游玩，感到非常快乐，说：“从哪儿能够得到贤能的人，同他一起在这儿游乐呢？”船夫盍胥跪下回答说：“（不是缺少贤人，而）是君主不喜好贤士啊！珍珠出产在长江大海，美玉出产在崑仑山。它们没有脚却到了我们晋国，这是由于君主爱好的缘故啊！贤士有脚而没有到我们晋国来，是因为君主没有喜好贤士的心意，怎么能忧虑天下没有贤士呢？”晋平公说：“寄食在我家里的门客，门左有一千人，门右有一千人。早上的食物不够，晚上就派人到商市征收赋税；晚上的食物不够，第二天早晨就派人到商市征收赋税。怎能说我不喜好贤士呢？”盍胥回答说：“鸿鹄展翅一飞，就能飞千里的远路，所依靠的是翅膀上长着的强劲有力的茎羽。至于背上长着的粗毛、肚子下长着的细毛，即使增加一把，飞起来不会增加高度；减少一把，飞起来也不会降低高度。现在君主的门客，恐怕都是背上长的粗毛、肚子下长的细毛吧？《诗经》上说：‘谋划事情的人太多，凡事不能成功。’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啊！”

宋燕 [414] 相齐见逐，罢归 [415] 之舍，召门尉 [416] 陈饶等二十六人曰：“诸大夫有能与我赴诸侯者乎？”陈饶等皆伏而不对。燕曰：“悲乎哉！何士大夫易得而难用也。”陈饶对曰：“非士大夫易得而难用，君弗能用也。君不能用，则有不平之心，是失之己，而责诸人也。”燕曰：“其说云何？”对曰：“三升（升作斗）之稷，不足于士，而君雁鹜 [417] 有余粟 [418] ，是君之一过也；果园梨栗，后宫 [419] 妇女以相提挃（挃作掷） [420] ，而士曾不得一尝，是君之二过也；绫纨 [421] 绮縠 [422] ，靡丽 [423] 于堂，从风而弊 [424] ，士曾不得以为缘 [425] ，是君之三过也。且夫财者，君之所轻也；死者，士之所重也。君不能行君之所轻，而欲使士致其所重，譬犹铅刀 [426] 畜之，干将 [427] 用之，不亦难乎？”宋燕曰：“是燕之过也。”

译文

宋燕在齐国做卿相被驱逐，免职回到家里，召集门尉陈饶等二十六人说：“诸位大夫，有谁愿意跟我一道到其他诸侯国去？”陈饶等都俯伏在地上不回答。宋燕说：“令人悲伤啊!为什么士大夫容易得到，而却难以任用呢？”陈饶回答说：“不是士大夫容易得到而难以任用，是您不能重用他们。您不能任用他们，他们心里就会感到不平，这是自已有过失却反而责怪别人啊。”宋燕说：“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陈饶回答说：“您给士人的是三斗黍稷的薪俸，这不够他们食用，可是您家里饲养的鸭鹅却有吃不完的粮食，这是您的第一点过失。您家果园里长的梨子栗子，您后房里的妇女拿来互相抛掷玩乐，可是士人却一口都没有尝过，这是您的第二点过失。您家里的绫罗绸缎华丽地悬挂在厅堂上，随风飘荡而败坏，可是士人想用它们做衣服的滚边也得不到，这是您的第三点过失。而且，财物是您所轻视的，死亡却是士人所重视的。您不能把您所轻视的东西给予士人，却希望士人把他们所重视的东西给您，就好像铅刀般地对待他们，却希望他们有干将般的用途，这不是很困难吗？”宋燕说：“这确是我的过错！”

魏文侯 [428] 问狐卷子 [429] 曰：“父贤足恃 [430] 乎？”对曰：“不足。”“子贤足恃乎？”对曰：“不足。”“兄贤足恃乎？”对曰：“不足。”“弟贤足恃乎？”对曰：“不足。”“臣贤足恃乎？”对曰：“不足。”文侯勃然 [431] 作色 [432] 而怒曰：“何也？”对曰：“父贤不过尧，而丹朱 [433] 放；子贤不过舜，而瞽叟 [434] 顽；兄贤不过舜，而象 [435] 敖；弟贤不过周公 [436] ，而管叔 [437] 诛；臣贤不过汤武，而桀纣伐。望人者不至，恃人者不久，君欲治，亦从身始。人何可恃乎？”诗云“自求伊祐 [438] ”，此之谓也。

译文

魏文侯问狐卷子：“父亲贤能，子女可以依赖父亲吗？”狐卷子回答说：“不可以。”魏文侯又问：“儿子贤能，父母可以依赖儿子吗？”狐卷子回答说：“不可以。”魏文侯又问：“兄长贤能，弟弟可以依赖兄长吗？”狐卷子回答说：“不可以。”魏文侯又问：“弟弟贤能，兄长可以依赖吗？”狐卷子回答说：“不可以。”魏文候又问：“臣子贤能，君主可以依赖臣子吗？”狐卷子回答说：“不可以。”魏文侯变了脸色，生气地说：“这是为什么呢？”狐卷子回答说：“身为父亲，贤能没有超过尧帝，但是他的儿子丹朱却行为放荡。身为儿子，贤能没有人超过舜帝的，但舜帝的父亲瞽瞍却愚顽凶狠。身为兄长，贤能没有能超过舜帝的，但舜帝的弟弟象却傲慢不逊。为人弟者，贤能没有超过周公的，但周公的哥哥管叔却遭到诛杀。为人臣者，贤能没有超过商汤和武王的，但他们的君主夏桀和商纣却都遭到讨伐。所以寄希望于他人，是不会达到目的的；恃仗他人，也是不会长久的。君王希望把国家治理好，应从自身开始做起，别人又怎么可以依赖呢？”《诗经》上说：“要自己去求得福祉。”就是这个意思。

昔者田子方 [439] 出，见老马于道，喟然 [440] 有志焉，以问于御曰：“此何马？”御曰：“故公家畜也，疲而不为用，故出放之。”田子方曰：“少尽其力，而老弃其身，仁者不为也。”束帛 [441] 而赎之。穷士 [442] 闻之，知所归心 [443] 矣！

译文

从前，田子方外出，看见一匹老马在道路上，内心充满感触地长叹一声，问车夫说：“这是什么马啊？”车夫说：“这是过去公家所养的马，现在已经疲老不能效力，所以把它卖到民间。”田子方说：“在马年轻的时候用尽了它的力气，到它年老了，就把它抛弃，仁慈的人是不会这样做的。”于是用五匹布把老马赎了回来。贫困的士人听到这件事以后，就知道谁是他们可以归附的人了。

魏文侯问李克 [444] 曰：“人有恶乎？”对曰：“有。夫贵者则贱者恶之，富者则贫者恶之，智者则愚者恶之。”文侯曰：“行此三者，使人勿恶，可乎？”对曰：“可。臣闻贵而下贱，则众弗恶也；富能分贫，则穷乏 [445] 士弗恶也；智而教愚，则童蒙 [446] 者不恶也。”文侯曰：“善！”

译文

魏文侯问李克：“人总是难免要被别人厌恶吗？”李克回答说：“是的。地位高的人就被地位低的人厌恶，有钱的人就被贫穷的人厌恶，聪明的人就被愚笨的人厌恶。”文侯说：“成为这三种人，又让别人不厌恶，可以做得到吗？”李克说：“可以做到。我听说，地位高的人能够对地位低的人谦让，那么众人就不会厌恶他；有钱的人能经常接济贫穷的人，那么贫穷的人就不会厌恶他；聪明的人能够教导愚昧的人，那么愚昧的人就不会厌恶他。”文侯说：“说得太好了!”

人主 [447] 之疾十有二发，非有贤医，莫能治也。何谓十二发？曰：痿 [448] 、蹶 [449] 、逆 [450] 、胀 [451] 、满 [452] 、支 [453] 、膈 [454] 、盲 [455] 、烦 [456] 、喘 [457] 、痺 [458] 、风 [459] ，此之谓也。贤医治之若何？曰：省事 [460] 轻刑，则痿不作；无使小民 [461] 饥寒，则蹷不作；无令财货上流，则逆不作；无使仓廪 [462] 积腐，则胀不作；无使府库 [463] 充实，则满不作；无使群臣纵恣 [464] ，则支不作；无使下情 [465] 不上通 [466] ，则膈不作；上振恤 [467] 下，则盲不作；法令奉用，则烦不作；无使下怨，则喘不作；无使贤人伏匿 [468] ，则痺不作；无使百姓歌吟诽谤 [469] ，则风不作。夫重臣 [470] 群下 [471] 者，人主之心腹支体也；心腹支体无害，则人主无疾矣！故非有贤医，莫能治也。人主皆有此十二疾，而不用贤医，则国非其国也。

译文

君主的疾病有十二发，没有好的医生，就不能把它治疗好。什么叫做十二发呢？即痿、蹶、逆、胀、满、支、膈、盲、烦、喘、痹、风，这叫做十二发。好的医生怎样治疗它们呢？即：减少事务，减轻刑罚，那么痿病就不会发生；不让百姓饥饿受寒，那么蹶病就不会发生；不让财货聚集在执政者的家里，那么逆病就不会发生；不让国家仓库积累的粮食腐烂，那么胀病就不会发生；不让国家的仓库装满了财物，那么满病就不会发生；不让臣子们肆意放纵，那么肢体的疾病就不会发生；不使老百姓的意见阻塞不能上达，那么膈病就不会发生；在上位的人救济百姓，那么膏肓就不会患病；国家法令能够通行无阻，那么烦病就不会发生；不使老百姓产生埋怨，那么喘病就不会发生；不让有贤德的人隐匿起来，那么痹病就不会发生；不要让百姓透过歌谣指摘执政者的过错，那么风病就不会发生。（在一个国家里面，）大臣和他们的属吏是国君的心腹肢体。心腹和肢体没有疾病，国君才没有疾病。所以没有良医，是不能把这些病治疗好的。国君都有这十二种疾病，如果不用良医，那么国家很快就将不是他的国家了。

齐景公 [472] 使使于楚，楚王与之上九重 [473] 之台，顾使者曰：“齐亦有台若此者乎？”使者曰：“吾君有治位之堂，土阶 [474] 三尺，茅茨 [475] 不翦，采桷 [476] 不斫 [477] ，犹以为为之者劳，居之者泰。吾君恶 [478] 有若此者乎？”于是楚王怉（怉作悒）如 [479] 也。

译文

齐景公派遣使者到楚国去，楚王和使者一起登上九层的楼台，楚王对使者说：“齐国也有这样的楼台吗？”使者说：“我们国君有处理政务的朝堂，堂前只有三尺高的土台阶，茅草盖的屋顶没有加以修剪，应该彩绘的椽子也没有雕琢装饰，却仍然认为修建朝堂的人太劳苦了，而住在里面的人太安逸了。我们国君怎么会有这样美好的高台呢？”楚王听后显得很不安。

注释

[1] 建国：建立国城。国城就是天子居住的城邑。​​​​​​​​​

[2] 辩方：辨别四方。辩，通“辨”，辨别、区分。《易·系辞上》：“辩吉凶者存乎辞。”高亨注：“辩借为辨，别也。”​​​​​​​​​

[3] 正位：制定宫室的位置。​​​​​​​​​

[4] 体国经野：分划国都，丈量田野。郑玄注：“体，犹分也。经，谓为之里数。郑司农云：‘营国方九里，国中九经九纬，左祖右社，面朝后市。野则九夫为井，四井为邑之属是也。’”后用来泛指创建国家、治理国家。​​​​​​​​​

[5] 设官：谓设立官府、设置治理政事的机构。贾公彦疏：“此谓设天地四时之官，即六卿也。既有其官，须有司职。职谓主也。”​​​​​​​​​

[6] 分职：各司其职，各授其职。​​​​​​​​​

[7] 民极：民众的准则。极：中，中正的准则。《书·君奭》：“前人敷乃心，乃悉命汝，作汝民极。”孔安国传：“前人文武，布其乃心，为法度，乃悉以命汝矣，为汝民立中正矣。”​​​​​​​​​

[8] 天官冢宰：官名，为六卿之首，总御百官。亦称太宰。唐武后光宅元年改吏部为天官，旋复旧。后世亦称吏部为天官。《书·周官》：“冢宰掌邦治，统百官，均四海。”孔安国传：“天官卿称太宰，主国政治，统理百官，均平四海之内。”​​​​​​​​​

[9] 邦治：古代指掌建邦的六典，以佐王治邦国。泛指国家的政事。郑玄注：“邦治，王所以治邦国也……故《大宰职》曰：掌建邦之六典，以佐王治邦国。”​​​​​​​​​

[10] 治典：治国的法典。六官中冢宰之职。​​​​​​​​​

[11] 教典：教育法规。六官中司徒之职。郑玄注：“教典，司徒之职，故立其官，曰：‘使帅其属，而掌邦教，以佐王安扰邦国。’”​​​​​​​​​

[12] 礼典：即礼法。六官中宗伯之职。​​​​​​​​​

[13] 政典：记载治国的典章或制度的书籍。六官中司马之职。​​​​​​​​​

[14] 刑典：刑法，法典。六官中司寇之职。​​​​​​​​​

[15] 事典：治事的规章。六官中司空之职。​​​​​​​​​

[16] 倳：音自，立，使建立。贾公彦疏：“倳，谓立也。使民之业得立。”孙诒让《周礼正义》：“东齐人，物立地中为倳。欲使百官皆立其功也。”​​​​​​​​​

[17] 柄：这里是权柄的意思。《说文》：“柄，柯也。”郑玄注：“所秉执以起事者也。”陆德明《庄子释文》引司马彪云：“威权也。”“八柄”，亦即王者用来治理国家的八种权柄。​​​​​​​​​

[18] 驭：统治，治理。郑玄注：“凡言驭者，所以驱之，内之于善。”​​​​​​​​​

[19] 幸：褒赏。​​​​​​​​​

[20] 夺：没收家财。​​​​​​​​​

[21] 八统：八项施政的总则。​​​​​​​​​

[22] 保庸：酬赏有功之人，使之心安。郑玄注：“保庸，安有功者。”贾公彦疏：“保，安也；庸，功也。有功者上下俱赏之以禄，使心安也。”​​​​​​​​​

[23] 达吏：向上举荐官吏。​​​​​​​​​

[24] 礼宾：合乎礼仪地接待宾客诸侯。郑玄注：“礼宾，宾客诸侯，所以示民亲仁善邻。”贾公彦疏：“天子待朝聘之宾，在下皆当礼于宾客。”​​​​​​​​​

[25] 岁终：年底，一年快完的时候。孙诒让《周礼正义》：“岁终者，谓夏正建丑之月。”​​​​​​​​​

[26] 膳夫：古官名，掌宫廷的饮食。郑玄注：“膳夫，上士也，掌王之饮食膳羞。”​​​​​​​​​

[27] 膳羞：美味的食品。郑玄注：“膳，牲肉也；羞，有滋味者。”​​​​​​​​​

[28] 大丧：指帝王、皇后、世子之丧。郑玄注：“大丧，王、后、世子之丧也。”​​​​​​​​​

[29] 大荒：大灾之年。郑玄注：“大荒，大凶年也。”​​​​​​​​​

[30] 大札：瘟疫。郑玄注：“大札，疫疠也。”​​​​​​​​​

[31] 天地有灾：指的是日月晦食、地震、山崩、川竭等自然现象。​​​​​​​​​

[32] 大故：指的是敌军来犯、对犯罪者处以死刑等事。​​​​​​​​​

[33] 安扰：安定，安抚。郑玄注：“扰，亦安也。”​​​​​​​​​

[34] 阳礼：指古代乡射饮酒之礼，属男子之礼。俞樾《群经平议·周礼一》：“阳礼与阴礼对文，阴礼为妇人之礼，则阳礼为男子之礼明矣。古人行礼，凡祭祀、宾客、丧纪之礼，妇人皆得与焉。惟乡射、饮酒，纯乎男子之事，而妇人不与，故曰阳礼。”​​​​​​​​​

[35] 阴礼：婚嫁之礼。贾公彦疏：“昏姻之礼不可显露，故曰阴礼也。”​​​​​​​​​

[36] 不愉：不苟且。愉，通“偷”。郑玄注：“愉谓朝不谋夕。”《荀子·王霸》：“是故百姓贵之如帝，亲之如父母，为之出死断亡而不愉者，无他故焉，道德诚明，利泽诚厚也。”王先谦《荀子集解》：“愉读为偷。”​​​​​​​​​

[37] 中：中正。​​​​​​​​​

[38] 虣：同“暴”。凶暴，暴虐。​​​​​​​​​

[39] 恤：敬慎。​​​​​​​​​

[40] 慎德：郑玄注：“谓矜其善德，劝为善也。”矜，出宗尚。即民崇尚德行而相劝为善。​​​​​​​​​

[41] 癃：跛，腿瘸。​​​​​​​​​

[42] 筭：同“算”。​​​​​​​​​

[43] 云门：乐舞名，用于祭祀天神，相传为黄帝时所作。​​​​​​​​​

[44] 咸池：古乐名曲，相传为尧乐。一说为黄帝之乐，尧增修没用。​​​​​​​​​

[45] 大韶：简称《韶》，又称《萧韶》等，是舜的乐舞。​​​​​​​​​

[46] 大夏：夏禹时的乐舞，传说是歌颂大禹治水的。​​​​​​​​​

[47] 大汉：简称《汉》，又称《韶汉》或《大炉》。相传是伊尹所作，用以歌颂商汤伐桀，使天下安宁。​​​​​​​​​

[48] 大武：周代编创的歌颂武王伐纣获得胜利的乐舞作品。 ​​​​​​​​​

[49] 乡师：《周礼》官名，地官司徒的属下。每三乡设乡师二人，掌理治下乡的教育行政，并监督乡以下各级行政长官处理政务。《周礼·地官·乡师》：“乡师之职，各掌所治乡之教而听其治。”孙诒让《周礼正义》：“乡先生以三物教乡子弟，此官则察其教之善否而兴其贤能，与乡老、乡大夫为官联也。”​​​​​​​​​

[50] 周：周济，救济。​​​​​​​​​

[51] 王命：帝王的命令、诏谕。​​​​​​​​​

[52] 施惠：给人以恩惠。​​​​​​​​​

[53] 师氏：掌管辅导王室、教育贵族子弟以及朝仪得失之事的官员。​​​​​​​​​

[54] 国子：郑玄注：“国子，公卿大夫之子弟。”清刘书年《刘贵阳说经残稿·国子证误》：“国子者，王大子、王子、诸侯公卿大夫士之子弟皆是，亦曰国子弟。”​​​​​​​​​

[55] 武王、周公其达孝矣乎：武王继承文王志愿，伐纣而安定天下；周公制礼作乐，赞述文王的文德。​​​​​​​​​

[56] 保氏：古代职掌以礼义匡正君王、教育贵族子弟的官员。《礼记·文王世子》曰：“保也者，慎其身以辅翼之，而归诸道者也。”​​​​​​​​​

[57] 养：教养。​​​​​​​​​

[58] 詻詻：音饿饿，严肃貌。​​​​​​​​​

[59] 司救：《周礼》官名，主要负责对行为不良而尚未构成犯罪的人民加以斥责，以礼法防患，禁止他们为非作恶。也负责赈灾等事务。​​​​​​​​​

[60] 大司乐：《周礼》官名，又称大乐正。为乐官之长，以乐舞教导国子。​​​​​​​​​

[61] 乐德：指古代音乐教育中的中、和等六种品德。​​​​​​​​​

[62] 霣：音允，指陨星坠落如雨。​​​​​​​​​

[63] 桑间濮上：桑间，古卫地，在濮水之上。春秋时濮上以侈靡之乐闻名于世，男女亦多于此处幽会，故后用以指代侈靡淫乱的音乐、风俗的流行地。《史记·乐书》：“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也，其政散，其民流，诬上行私而不可止。”​​​​​​​​​

[64] 畿：古代王都所领辖的千里地面。《周礼·地官·大司徒》：“乃建王国焉，制其畿，方千里而封树之。”贾公彦疏：“王畿千里，以象日月之大，中置国城，面各五百里。”​​​​​​​​​

[65] 监：监国，即诸侯国君。​​​​​​​​​

[66] 军：军队的编制单位。《周礼·夏官·序官》：“凡制军，万有二千五百人为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

[67] 冯弱：以强凌弱。​​​​​​​​​

[68] 眚：通“省”。削减，减免。​​​​​​​​​

[69] 野荒：即“田不治”，就是田亩荒芜。 ​​​​​​​​​

[70] 振旅：整顿部队，操练士兵。​​​​​​​​​

[71] 田：特指春季打猎和习兵之礼。《周礼·春官·甸祝》：“甸祝掌四时之田。”郑玄注：“田者，习兵之礼。”​​​​​​​​​

[72] 司勋：《周礼》官名，主管功赏之事。​​​​​​​​​

[73] 大烝：祭名。冬时祭先王，以功臣配享。烝，音征。​​​​​​​​​

[74] 大司寇：《周礼》官名，掌管刑狱、纠察等事。​​​​​​​​​

[75] 轻典：指条文简约、处罚从宽的法律。孙诒让《周礼正义》：“此言国既新定，其民素未习于教令，不可骤相督禁，故用轻法，以使之渐化也。”​​​​​​​​​

[76] 中典：宽严适中、可以常行的法典。郑玄注：“用中典者，常行之法。”​​​​​​​​​

[77] 重典：指重法。郑玄注：“用重典者，以其化恶伐灭之。”​​​​​​​​​

[78] 置：音置，放置，安置。​​​​​​​​​

[79] 齿：即叙齿、序齿，指按年龄的长幼而定席次。​​​​​​​​​

[80] 嘉石：有纹理的石头。惩戒罪过较轻者时，于外朝门左立嘉石，命罪人坐在石上示众，并使其思善改过。​​​​​​​​​

[81] 丽：附着，依附。《礼记·王制》：“凡制五刑，必即天论，邮罚丽于事。”郑玄注：“邮，过也。丽，附也。过人、罚人，当各附于其事，不可假他以喜怒。”​​​​​​​​​

[82] 州里：古代二千五百家为州，二十五家为里。本为行政建制，后泛指乡里或本土。​​​​​​​​​

[83] 桎梏：刑具。脚镣手铐。​​​​​​​​​

[84] 任：担当，担保，作保。​​​​​​​​​

[85] 宥：宽恕，赦免。​​​​​​​​​

[86] 肺石：古时设于朝廷门外的赤石。民有不平，得击石鸣冤。石形如肺，故名。​​​​​​​​​

[87] 惸：音穷，指无兄弟的人。引申为孤独无依的人。郑玄注：“无兄弟曰惸，无子孙曰独。” ​​​​​​​​​

[88] 命夫：古称受有天子爵命的男子。贾公彦疏：“内命夫，卿、大夫、士之在宫中者，谓若宫正所掌者也。对在朝卿、大夫、士为外命夫。”​​​​​​​​​

[89] 狱讼：讼事，讼案。郑玄注：“争罪曰狱，争财曰讼。”贾公彦疏：“狱讼相对，故狱为争罪，讼为争财。若狱讼不相对，则争财亦为狱。”​​​​​​​​​

[90] 刑于甸师氏也：甸师负责耕种天子亲耕的“籍田”，其场上多屋，故于隐蔽处行刑。​​​​​​​​​

[91] 直：正的意思。《晏子春秋·杂上二五》：“客退，晏子直席而坐，废朝移时。”张纯一《晏子春秋校注》：“直，正也。”​​​​​​​​​

[92] 八辟：周制规定八种人的犯罪须经特别审议，并可减免刑罚，称为“八辟”。贾公彦疏：“案《曲礼》云：‘刑不上大夫。’郑注云：‘其犯法，则在八议轻重，不在刑书。’若然，此八辟为不在刑书，若有罪当议，议得其罪，乃附邦法而附于刑罚也。”孙诒让《周礼正义》：“依《曲礼》注义，盖凡入八议限者，轻罪则宥，重罪则改附轻比，乃有刑也。”后来成为历代封建帝王的亲族、近臣减刑免刑的特权规定。汉代改名为八议，三国时魏国正式写入法典，一直沿用到清代。​​​​​​​​​

[93] 墨绶：结在印纽上的黑色丝带。后用以指代县官。贾公彦疏：“先郑推引汉法，墨绶为贵，若据周，大夫以上皆贵也。”​​​​​​​​​

[94] 三恪二代之后：周朝新立，封前代虞、夏、商三王朝的子孙，给以王侯名号，称三恪，以示敬重。《左传·襄公二十五年》：“昔虞阏父为周陶正，以服事我先王。我先王赖其利器用也，与其神明之后也，庸以元女大姬配胡公，而封诸陈，以备三恪。”杜预注：“周得天下，封夏、殷二王后，又封舜后，谓之恪，并二王后为三国。其礼转降，示敬而已，故曰三恪。”​​​​​​​​​

[95] 司刺：《周礼》官名，负责审理有关死刑案件的官员。​​​​​​​​​

[96] 騃：音挨，愚，呆。​​​​​​​​​

[97] 行人：官名，掌管朝觐聘问的官。春秋、战国时各国都有设置。汉代大鸿胪属官有行人，后改称大行令。明代设行人司，复有行人之官，掌传旨、册封、抚谕等事。​​​​​​​​​

[98] 札丧：因疫病死亡。《周礼·地官·司市》：“国凶荒札丧，则市无征而作布。”贾公彦疏：“札谓疫病，丧谓死丧。”​​​​​​​​​

[99] 赙补：赠送丧家布帛、钱财以助其不足。郑玄注引郑司农曰：“赙补之，谓赙丧家，助其不足也。”​​​​​​​​​

[100] 周委：就是用财物相救助。孙诒让《周礼正义》：“周委，谓相给致其委绩也。”​​​​​​​​​

[101] 师役：郑玄注：“师役者，国有兵寇以匮病者。”即国家遭受军队侵袭，导致财物匮乏、百姓艰难。​​​​​​​​​

[102] 禬：音贵，即禬礼，古凶礼之一，指聚合财物以接济他人之礼。《周礼·春官·大宗伯》：“以禬礼哀围败。”郑玄注：“同盟者合会财货以更其所丧。”孙诒让《周礼正义》引《广雅·释言》：“更，偿也。”​​​​​​​​​

[103] 哀吊：慰问，抚慰。​​​​​​​​​

[104] 掌客：《周礼》官名，负责接待贵宾礼仪的官员。​​​​​​​​​

[105] 饥荒：谷物、果子等歉收或没有收成。按《尔雅·释天》：“谷不熟为饥，蔬不熟为馑，果不熟为荒。”​​​​​​​​​

[106] 积聚：积累聚集；蕰积。​​​​​​​​​

[107] 兼年：两年。​​​​​​​​​

[108] 天饥：天灾造成的饥荒。​​​​​​​​​

[109] 臣妾：古时对奴仆的称谓，男曰臣，女曰妾。​​​​​​​​​

[110] 舆马：即车马。​​​​​​​​​

[111] 开塞：开启和阻塞。引申指兴革、取舍。​​​​​​​​​

[112] 人强胜天：《逸周书汇校集注》：“陈逢衡云：‘兵胜人以力，人胜天以德。’唐大沛云：‘人强胜天，疑即人力回天意。’”​​​​​​​​​

[113] 令行禁止：有令即行，有禁即止。形容法令或纪律严明。​​​​​​​​​

[114] 官人：选取人才给以适当官职。《书·皋陶谟》：“知人则哲，能官人。”孙星衍疏：“知人则能器使。”​​​​​​​​​

[115] 富贵者观其有礼施：《逸周书汇校集注》：“陈逢衡云：施，予也。富贵者能以礼施，则不骄不吝而能得众矣。”​​​​​​​​​

[116] 德守：即道德操守。《逸周书汇校集注》：“陈逢衡云：守，操守也。贫贱者能以德守，则不干进不辱身而动必以正矣。”​​​​​​​​​

[117] “嬖宠”句：《逸周书汇校集注》：“潘振云：为君爱曰嬖，承君恩曰宠。接人倨傲曰骄，用物汰侈曰奢。”​​​​​​​​​

[118] “隐约” 句：困厄，俭约。《逸周书汇校集注》：“潘振云：隐，穷也；约，少也。陈逢衡云：不慑惧则有以当大任而不疑。”​​​​​​​​​

[119] 周厉王：西周第十位国王（公元前878-前841年在位），姬姓，名胡，周夷王的儿子，在位三十七年。​​​​​​​​​

[120] 芮：古国名。也作“内”。周文王时建立，姬姓。在今陕西省大荔县朝邑城。​​​​​​​​​

[121] 伯：古代五等爵位的第三等。《礼记·王制》：“王者之制禄爵，公、侯、伯、子、男，凡五等。”《孟子·万章下》：“天子之制，地方千里，公、侯皆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

[122] 诰：《尚书》的六种文体之一。鲁迅《汉文学史纲要》第二篇：“《书》之体例有六：曰典，曰谟，曰训，曰诰，曰誓，曰命，是称六体。”​​​​​​​​​

[123] 良夫：芮伯的名字。​​​​​​​​​

[124] 小臣：臣子在君王前的自称。​​​​​​​​​

[125] 稽首：古时一种跪拜礼，叩头至地，是九拜中最恭敬者。 ​​​​​​​​​

[126] 致：推极。​​​​​​​​​

[127] 厥：助词。之。《书·无逸》：“自时厥后，亦罔或克寿。”​​​​​​​​​

[128] 肆：遂，于是。​​​​​​​​​

[129] 嗣：继承；接续。​​​​​​​​​

[130] 执政：掌管国家政事的人。​​​​​​​​​

[131] 小子：称宗亲中男性同辈年轻者及下辈。《书·康诰》：“肆汝小子，封在兹东土。”​​​​​​​​​

[132] 昏行：昏乱其德行。​​​​​​​​​

[133] 道：通“导”。​​​​​​​​​

[134] 龛：通“堪”，能。​​​​​​​​​

[135] 鉴戒：亦作“鉴诫”，引为教训、使人警惕。​​​​​​​​​

[136] 民害：人民的祸害。​​​​​​​​​

[137] 害民：伤害人民。​​​​​​​​​

[138] 亿兆：指人民的数目，极言其数之多。万万曰亿，万亿曰兆。 ​​​​​​​​​

[139] 乌虖：同“呜呼”。虖，音呼。叹词。​​​​​​​​​

[140] 贪谀：聚敛财物和逢迎阿谀。孔晁注：“专利为贪，曲从为谀。”​​​​​​​​​

[141] 胥：皆，都。​​​​​​​​​

[142] 财单：指空无所有，极其贫穷。​​​​​​​​​

[143] 力竭：指气力用尽。​​​​​​​​​

[144] 攸忽：即悠忽，轻忽的意思。攸，通“悠”。 ​​​​​​​​​

[145] 图：考虑、谋划、计议。​​​​​​​​​

[146] 大艰：险恶，大的灾难。​​​​​​​​​

[147] 偷生：苟且求活。​​​​​​​​​

[148] 苟安：苟且偷安。​​​​​​​​​

[149] 拑口：因有所顾忌而闭口不言。​​​​​​​​​

[150] 鼓舌：掉弄口舌，多指花言巧语。​​​​​​​​​

[151] 饰言：谓花言巧语。​​​​​​​​​

[152] 庸：即民功，治民有劳绩。《周礼·夏官·司勋》：“王功曰勋，国功曰功，民功曰庸。”郑玄注：“辅成王业，若周公；保全国家，若伊尹；法施于民，若后稷。”​​​​​​​​​

[153] 实蕃有徒：亦作“实繁有徒”。意谓确实有不少这样的人。一般用贬义。​​​​​​​​​

[154] 有余：即知足。​​​​​​​​​

[155] 景王：公元前544年至公元前520年在位。名姬贵，周灵王第二子，太子晋的弟弟。因为太子晋早卒，所以周灵王死后由他继位。在位二十五年，病死，葬于翟泉（今河南省洛阳市旧城）。​​​​​​​​​

[156] 二十一年：即鲁昭公十八年。​​​​​​​​​

[157] 大钱：钱即金属做的钱币，古时叫泉。钱有大小轻重，轻的叫小钱，重的叫大钱。韦昭注引贾逵云：“虞、夏、商、周金币三等：或赤、或白、或黄。黄为上币，铜铁为下币。大钱者，大于旧，其价重也。”​​​​​​​​​

[158] 单穆公：周王卿士，单靖公的曾孙。​​​​​​​​​

[159] 降戾：犹降临。​​​​​​​​​

[160] 资币：财物，泉币。​​​​​​​​​

[161] 权：称量，权衡比较。​​​​​​​​​

[162] 母权子：古作轻、重两种钱，重者叫母，轻者叫子。货币贬值、物价上涨时，以重钱为主，叫做“母权子”。反之叫做“子权母”。 ​​​​​​​​​

[163] 民失其资：废轻钱，作重钱，人民手中轻钱皆成废物，朝廷又要求以重钱交赋纳税，则人民就会丧失很多财产。​​​​​​​​​

[164] 匮：穷尽，空乏。​​​​​​​​​

[165] 厚取：重敛财物。亦指征收重税。​​​​​​​​​

[166] 远志：逃离的意愿。韦昭注：“远志，逋逃也。”​​​​​​​​​

[167] 不相入：不能互相替代。​​​​​​​​​

[168] 羸国：弱国。韦昭注：“言周固已为羸病之国。”​​​​​​​​​

[169] 厌祸：谓停止降下灾祸。​​​​​​​​​

[170] 将：应该。​​​​​​​​​

[171] 经：有二义：一君之善政为经；二常道曰经。此处两义皆有，意思是指君王制定的稳定恒久的政策、法令和治国方略。​​​​​​​​​

[172] 王府：指帝王收藏财物或文书的府库。​​​​​​​​​

[173] 川原：江河之源。​​​​​​​​​

[174] 潢污：积水叫做潢，停水叫做污，即是聚积不流的水池。​​​​​​​​​

[175] 亡：无，没有。​​​​​​​​​

[176] 二十三年：周景王二十三年，即鲁昭公二十年。​​​​​​​​​

[177] 无射：周景王所铸钟名。因为钟音合于古乐十二律的无射，所以叫它“无射”。​​​​​​​​​

[178] 济：成功，成就。​​​​​​​​​

[179] 和声：和谐的乐音。​​​​​​​​​

[180] 出令：发出命令。​​​​​​​​​

[181] 刑政：刑法政令。​​​​​​​​​

[182] 顺时：谓顺应时宜，适时。​​​​​​​​​

[183] 据依：依据。​​​​​​​​​

[184] 伶州鸠：伶，司乐官。州鸠是他的名字。​​​​​​​​​

[185] 淫心：贪心。​​​​​​​​​

[186] 卒：最后。​​​​​​​​​

[187] 曹好：众人所爱好。​​​​​​​​​

[188] 曹恶：众人所厌恶。​​​​​​​​​

[189] 老耄：七八十岁的老人。亦指衰老。​​​​​​​​​

[190] 武公：名姬称，曲沃桓叔成师之孙、曲沃庄伯鳝之子。公元前716年继承父亲的爵位成为曲沃的国君，在吞并晋国前称曲沃武公。​​​​​​​​​

[191] 翼：晋国的国都。​​​​​​​​​

[192] 哀侯：即晋哀侯，名姬光，春秋时期诸侯国晋国第十五任国君，晋鄂侯之子，在位九年。哀侯八年（公元前710年），晋入侵其都城以南的小邑陉廷，陉廷与曲沃武公在次年联兵伐晋，哀侯被俘。晋人立哀侯之子小子为君，是为晋小子侯。小子元年（公元前708年），曲沃武公派自己的叔父姬韩万杀了晋哀侯。​​​​​​​​​

[193] 栾共子：又称栾共叔、共叔成，春秋时期晋国曲沃人（今山西曲沃），晋哀侯大夫。当初，共叔成的父亲栾宾曾辅佐武公的祖父桓叔为曲沃伯，所以武公劝阻共叔成不要去死。​​​​​​​​​

[194] 上卿：古官名。周制，天子及诸侯皆有卿，分上、中、下三等，最尊贵者谓“上卿”。​​​​​​​​​

[195] 人道：为人应遵循的道德规范，即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仁爱和平。 ​​​​​​​​​

[196] 文公：即晋文公。姬姓，名重耳。春秋时期晋国国君，春秋五霸之一。因其父献公立幼子为嗣，曾流亡国外十九年，在秦国援助下回国继位。后因平定周室内乱，接襄王复位，获“尊王”美名。​​​​​​​​​

[197] 郭偃：晋国大夫，掌管占卜，也称卜偃。​​​​​​​​​

[198] 赵宣子：嬴姓，赵氏，名盾，谥号曰“宣”，时人尊称其为赵孟，史料中多称之赵宣子，春秋中前期晋国卿大夫，赵衰之子。晋文公之后晋国出现的第一位权臣，集军政大权于一身，担任执政，号称正卿，法治晋国。​​​​​​​​​

[199] 韩献子：即韩厥，姬姓，韩氏，名厥，谥号“献”。韩万之玄孙，韩舆之子。春秋中期晋国卿大夫，始为赵氏家臣，后位列八卿之一，至晋悼公时，升任晋国执政，战国时期韩国的先祖。一生侍奉晋灵公、晋成公、晋景公、晋厉公、晋悼公五朝。​​​​​​​​​

[200] 灵公：晋襄公之子，名夷皋，为人奢侈暴虐，后被赵盾之弟赵穿杀于桃园，在位十四年（公元前620年-公元前606年）。​​​​​​​​​

[201] 河曲：晋地，故址在今山西永济市西蒲州。公元前615年（鲁文公十二年，即晋灵公六年），秦晋交战于河曲。​​​​​​​​​

[202] 礼之：以礼相待。​​​​​​​​​

[203] 不隐：不徇私包庇。​​​​​​​​​

[204] 不能：无能。​​​​​​​​​

[205] 二三子：意思是“诸位”。​​​​​​​​​

[206] 中：合适。​​​​​​​​​

[207] 叔向：晋国大夫，历事晋悼公、晋平公、晋昭公三世，主要活动在晋平公、昭公时期（公元前557年至公元前526年），为晋平公傅、上大夫。食邑在杨（今山西洪洞县东南十五里），故又称杨肸。叔向和晏婴、子产是同时代人，他不曾担任执晋国国政的六卿，但以正直和才识著称于世。​​​​​​​​​

[208] 比：配合的意思。南朝梁刘勰《文心雕龙·情采》：“五色杂而成黼黻，五音比而成韶夏。”​​​​​​​​​

[209] 引党：援引私党。​​​​​​​​​

[210] 封己：厚待资己。​​​​​​​​​

[211] 楚灵王：芈熊虔，姓芈（音米）名虔，也称楚熊虔，原名为楚熊围，谥号为楚灵王。楚国的第二十九代国君。楚共王的次子，楚康王的弟弟，杀了侄儿楚郏敖自立。初名围，即王位后改名虔，公元前540年到公元前529年在位。​​​​​​​​​

[212] 章华台：楚离宫名，在今湖北省监利县西北，台高十丈，基广十五丈，晋朝杜预以为楚灵王所建者即此。​​​​​​​​​

[213] 伍举：春秋时楚国人，伍参子，楚国大夫。伍员（即伍子胥）祖父，伍奢之父。因邑于椒，以邑为姓，故又称椒举。因避祸奔郑、晋。​​​​​​​​​

[214] 服宠：犹宠服。引申为重用贤人。宠服，谓表彰功德之服。​​​​​​​​​

[215] 安民：安定人民生活，安抚人民。​​​​​​​​​

[216] 听德：谓听用有德之言。​​​​​​​​​

[217] 彤镂：涂丹漆和雕刻花纹，亦泛指装饰。​​​​​​​​​

[218] 桷：音决，方形的椽子。​​​​​​​​​

[219] 楚庄王：又称荆庄王，出土的战国楚简文写作臧王。芈姓，熊氏，名旅（一作吕，侣）。郢都（江陵纪南城）人，楚穆王之子，恭王之父，灵王祖父。中国春秋时期楚国最有成就的君主，春秋五霸之一。​​​​​​​​​

[220] 国氛：即国中出现预示吉凶的云气。​​​​​​​​​

[221] 宴豆：古代宴饮时盛食品的器具。​​​​​​​​​

[222] 折俎笾豆之陈：指宴席上会陈列一些各类的礼器。折俎，古代祭祀、宴会时，杀牲肢解而后置于俎上。俎，盛牺牲的礼器。《仪礼·乡饮酒礼》：“宾升自西方，乃设折俎。”笾和豆，古代祭祀及宴会时常用的两种礼器。竹制为笾，木制为豆。《礼记·礼器》：“三牲鱼腊，四海九州之美味也；笾豆之荐，四时之和气也。”​​​​​​​​​

[223] 守备：用于防御的设施、器物。​​​​​​​​​

[224] 时务：按时应做的事情。多指农事。​​​​​​​​​

[225] 朝常：朝廷的常规。​​​​​​​​​

[226] 年谷：一年中种植的谷物。​​​​​​​​​

[227] 官业：官府里的事务，公务。​​​​​​​​​

[228] 瘠硗：贫瘠硗薄。谓土地坚硬不肥沃。硗，音敲。​​​​​​​​​

[229] 城守：城池的守备。​​​​​​​​​

[230] 官寮：即官僚。指官员。​​​​​​​​​

[231] 四时：指一年四季的农时。《淮南子·本经训》：“四时者，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取予有节，出入有时。开阖张歙，不失其叙；喜怒刚柔，不离其理。”​​​​​​​​​

[232] 民利：民众的利益、财利。​​​​​​​​​

[233] 斗且：楚国大夫。​​​​​​​​​

[234] 廷见：当作“往见”，指百官朝见皇帝。​​​​​​​​​

[235] 令尹：春秋战国时楚国执政官名，相当于宰相。​​​​​​​​​

[236] 子常：子囊之孙，名囊瓦。​​​​​​​​​

[237] 畜聚：积储；积累。畜，通蓄。​​​​​​​​​

[238] 积实：指谷粟财货等。​​​​​​​​​

[239] 豺狼：豺与狼，皆是猛兽。​​​​​​​​​

[240] 斗子文：即斗谷于菟，字子文。若敖氏之后，斗伯比之子，其母即郧子之女。子文因五月五日生，父母以为不祥，被弃于云梦草泽中，传说由虎喂乳，后由郧国君收养（说见何光岳《楚源流史》）。楚人称“乳”为“谷”，称“虎”为“于菟”，故名。​​​​​​​​​

[241] 三舍：《论语·公冶长》：“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

[242] 恤民：谓忧虑人民的疾苦。​​​​​​​​​

[243] 楚成王：芈姓，熊氏，名頵（一作恽），楚文王少子。公元前672年杀其兄楚王堵敖而自立。公元前628年，楚被困，楚成王自杀。​​​​​​​​​

[244] 出：高出，超出。​​​​​​​​​

[245] 勤民：劳苦百姓。​​​​​​​​​

[246] 自封：使自己富厚。​​​​​​​​​

[247] 逃死：逃避灾祸或致死的危险。​​​​​​​​​

[248] 若敖氏：指斗氏家族。若敖是斗伯比的父亲，子文的祖父。子文去世后，他的侄子斗椒（子越）作乱，若敖氏一族被楚庄王所灭。其时，子文的孙子箴尹克黄正出使齐国，回国后自请拘囚。楚庄王说：“子文要是断了后代，又怎么鼓励别人为善？”便让克黄复任箴尹之官，并改名叫生。克黄的子孙在昭王时为郧公。​​​​​​​​​

[249] 已：当为“己”之误。 ​​​​​​​​​

[250] 令名：美好的声誉。​​​​​​​​​

[251] 四境：四方疆界，四方边境地区。​​​​​​​​​

[252] 道殣相望：路上饿死的人很多。殣，音进。​​​​​​​​​

[253] 积货：聚敛货财。​​​​​​​​​

[254] 蓄怨：蓄积怨恨。​​​​​​​​​

[255] 期年：一年。​​​​​​​​​

[256] 聘：即聘问。专指天子与诸侯、诸侯与诸侯间的遣使通问。韦昭注：“聘，问也。问者，王之所以抚万国，存省之也。”《礼记·曲礼下》：“诸侯使大夫问于诸侯曰聘。”​​​​​​​​​

[257] 定公：原名姬午，晋顷公之子，在位三十七年（公元前511至公元前475年）。​​​​​​​​​

[258] 飨：以隆重的礼仪宴请宾客。​​​​​​​​​

[259] 赵简子：即赵鞅，春秋末年晋国正卿。其先祖与秦同姓。赵简子又名志父，亦称赵孟，卒于晋出公十七年（公元前458年）。​​​​​​​​​

[260] 白珩：古代佩玉上部的横玉，形似磬，或似半环。楚国著名的佩玉。珩，音衡。​​​​​​​​​

[261] 几何：犹若干，多少。​​​​​​​​​

[262] 观射父：楚国大夫。​​​​​​​​​

[263] 训辞：指外交辞令。​​​​​​​​​

[264] 寡君：臣下对别国谦称本国国君。​​​​​​​​​

[265] 左史：周代史官分左史、右史。左史记言，右史记事。​​​​​​​​​

[266] 训典：指先王典制之书。后泛指奉为典则的书籍。​​​​​​​​​

[267] 怨痛：亦作“怨恫”。怨恨，哀痛。​​​​​​​​​

[268] 薮：湖泽。指水少而草木丰茂的沼泽。​​​​​​​​​

[269] 云：云梦泽，在今湖北。​​​​​​​​​

[270] 虞：欺诈。《广雅·释诂》：“虞，欺也。”​​​​​​​​​

[271] 币帛：缯帛。古代用于祭祀、进贡、馈赠的礼物。 ​​​​​​​​​

[272] 听朝：在朝廷治理国家的政事。​​​​​​​​​

[273] 晏：晚，迟。​​​​​​​​​

[274] 樊姬：楚庄王夫人，姓樊。​​​​​​​​​

[275] 忠贤：忠诚贤明的人。​​​​​​​​​

[276] 饥倦：饥饿疲倦。​​​​​​​​​

[277] 掩口而笑：捂嘴而笑。多指暗笑、窃笑。​​​​​​​​​

[278] 美人：品德美好的人。​​​​​​​​​

[279] 私愿：个人的愿望。​​​​​​​​​

[280] 进贤：谓进荐贤能之士。​​​​​​​​​

[281] 不肖：不成材，不正派。​​​​​​​​​

[282] 孙叔敖：蒍（音尾）氏，名敖，字孙叔，春秋时期楚国期思（今河南固始）人，楚国名臣。公元前601年出任楚国令尹（楚相），辅佐楚庄王施教导民，宽刑缓政，发展经济，政绩赫然。​​​​​​​​​

[283] 丰上：谓物体的上部或头部宽广或肥大。​​​​​​​​​

[284] 激：屈守元《韩诗外传笺疏》：“守元案：此文‘激’当为‘墽’字之误也。丰上墽下，即丰上薄下之义。”​​​​​​​​​

[285] 流潦：地面流动的积水。​​​​​​​​​

[286] 根荄：亦作“根垓”“根核”，植物的根。​​​​​​​​​

[287] 飘风：旋风，暴风。​​​​​​​​​

[288] 暴雨：大而急的雨。​​​​​​​​​

[289] 君子：这里指地位高的人，即执政者。​​​​​​​​​

[290] 交争：互相争战。​​​​​​​​​

[291] 车驰：驾车奔驰。​​​​​​​​​

[292] 迫然：犹突然，很急速的样子。​​​​​​​​​

[293] 仰天：仰望天空。多形容人抒发抑郁或激动心情时的状态。​​​​​​​​​

[294] 庶几：希望，但愿。​​​​​​​​​

[295] 鲁哀公：姓姬，名蒋，鲁国第二十六任国君，是鲁定公的儿子，承袭鲁定公担任鲁国国君，公元前494年到公元前468年在位，共在位二十七年。​​​​​​​​​

[296] 黄鹄：鸟名。《商君书·画策》：“黄鹄之飞，一举千里。”​​​​​​​​​

[297] 举：飞，飞起。​​​​​​​​​

[298] 独：副词。岂，难道。​​​​​​​​​

[299] 傅：通“附”，附着的意思。​​​​​​​​​

[300] 踞：雄鸡、雄雉等腿的后面突出像脚趾的部分。​​​​​​​​​

[301] 守夜：司夜，夜间当值。​​​​​​​​​

[302] 从来：来路，由来，来源。​​​​​​​​​

[303] 之：往，至。​​​​​​​​​

[304] 大平：太平。谓时世安宁和平。​​​​​​​​​

[305] 喟然：感叹、叹息貌。​​​​​​​​​

[306] 大息：亦作“太息”，大声长叹，深深地叹息。​​​​​​​​​

[307] 避寝：谓避正寝（正殿）。古代国家有灾异急难之事，帝王避离正殿，表示自我贬责，以期消灾弥难。唐李商隐《为汝南公以妖星见贺德音表》：“德已厚矣，仁已极矣，然犹避寝自责，撤膳贻忧。”​​​​​​​​​

[308] 埶：“势”的古字。指权势。​​​​​​​​​

[309] 富厚：谓物质财富雄厚。​​​​​​​​​

[310] 勇悍：勇猛强悍。​​​​​​​​​

[311] 义理：合于伦理道德的行事准则。​​​​​​​​​

[312] 暴傲：残暴傲慢。​​​​​​​​​

[313] 振穷：救助困穷的人。《周礼·地官·大司徒》：“以保息六养万民：一曰慈幼，二曰养老，三曰振穷，四曰恤贫，五曰宽疾，六曰安富。”​​​​​​​​​

[314] 侈靡：奢侈靡烂。《战国策·楚策四》：“专淫逸侈靡，不顾国政，郢都必危矣！”​​​​​​​​​

[315] 攻战：犹作战、战斗。​​​​​​​​​

[316] 侵凌：亦作“侵陵”。侵犯，欺凌。​​​​​​​​​

[317] 私斗：私人之间的争斗。​​​​​​​​​

[318] 计数：谋略权术。​​​​​​​​​

[319] 饰诈：谓作假骗人。​​​​​​​​​

[320] 莅民：管理百姓。​​​​​​​​​

[321] 蛊：诱惑，迷乱。《左传·庄公二十八年》：“楚令尹子元欲蛊文夫人，为馆于其宫侧而振万焉。”杜预注：“蛊，惑以淫事。”​​​​​​​​​

[322] 从欲：纵欲。从，“纵”的古字。​​​​​​​​​

[323] 美质：美好的本质。《韩诗外传》卷八：“虽有良玉，不刻镂则不成器；虽有美质，不学则不成君子。”​​​​​​​​​

[324] 原：参究，推究。​​​​​​​​​

[325] 天命：指宇宙自然的规律、法则。《礼记·中庸》：“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郑玄注：“天命，谓天所命生人者也，是谓性命。”明王守仁《〈大学〉问》：“是其一体之仁也，虽小人之心亦必有之。是乃根于天命之性，而自然灵昭不昧者也。”​​​​​​​​​

[326] 心术：指人认识事物的方法和途径。《汉书·礼乐志》：“夫民有血气心知之性，而无哀乐喜怒之常，应感而动，然后心术形焉。”颜师古注：“术，道径也。心术，心之所由也。”​​​​​​​​​

[327] 好恶：喜好与嫌恶之心。​​​​​​​​​

[328] 情性：情感，秉性。​​​​​​​​​

[329] 治道：治理国家的方针、政策、措施等。​​​​​​​​​

[330] 祸福：灾殃与幸福。​​​​​​​​​

[331] 动静：运动与静止，行动与止息。《易·艮》：“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

[332] 修理：端谨整饬。​​​​​​​​​

[333] 赏罚：奖赏和惩罚。​​​​​​​​​

[334] 阿：徇私，偏袒。​​​​​​​​​

[335] 养性：谓修养身心，涵养天性。语本《孟子·尽心上》：“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

[336] 知足：谓自知满足，不作过分的企求。《老子》：“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

[337] 而已：助词，表示仅止于此。​​​​​​​​​

[338] 山陵：山岳。​​​​​​​​​

[339] 六情：人的六种情欲。《韩诗外传》卷五：“人有六情：目欲视好色，耳欲听宫商，鼻欲嗅芬香，口欲嗜甘旨，其身体四肢欲安而不作，衣欲被文绣而轻暖。此六者，民之六情也。”​​​​​​​​​

[340] 圣王：古指德才超群达于至境的帝王，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即是。​​​​​​​​​

[341] 原泉：源泉，即有源之水。​​​​​​​​​

[342] 表仪：表率，仪范。​​​​​​​​​

[343] 砥砺：磨练，锻炼。​​​​​​​​​

[344] 弼：辅佐，辅助。​​​​​​​​​

[345] 守职：忠于职守。​​​​​​​​​

[346] 当前：在面前，前面。​​​​​​​​​

[347] 上主：谓有道明君。​​​​​​​​​

[348] 中主：中等才德的君主。​​​​​​​​​

[349] 任使：差遣，委用。​​​​​​​​​

[350] 不出户：不出大门一步。​​​​​​​​​

[351] 牖：窗户。​​​​​​​​​

[352] 衣食：穿衣与饮食。谓赖以为生。​​​​​​​​​

[353] 安逸：安稳，太平无事。​​​​​​​​​

[354] 降席：座席的西头。古代宾主相见，以西为尊，主东而宾西。这里指从坐席上走下来。​​​​​​​​​

[355] 忠恕：儒家的道德规范。忠，谓尽心为人；恕，谓推己及人。《论语·里仁》：“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朱熹《论语集注》：“尽己之谓忠，推己之谓恕。”​​​​​​​​​

[356] 鲜：少。​​​​​​​​​

[357] 仁人：指有德行的人。​​​​​​​​​

[358] 五藏：亦作“五臧”。即五脏，指心、肝、脾、肺、肾。中医谓“五脏”有藏精气而不泻的功能，故名。这里指胃而言。​​​​​​​​​

[359] 立士：能自立的士人，廉洁有节操的人。 ​​​​​​​​​

[360] 鲽：鱼名。比目鱼的一类，两眼同在一侧。《尔雅·释地》：“东方有比目鱼焉，不比不行，其名谓之鲽。”郭璞注：“状似牛脾，鳞细，紫黑色，一眼，两片相合乃得行，今水中所在有之。江东又呼为王余鱼。”​​​​​​​​​

[361] 鹣：音尖，即鹣鹣，鸟名。比翼鸟。《尔雅·释地》：“南方有比翼鸟焉，不比不飞，其名谓之鹣鹣。”郭璞注：“似凫，青赤色，一目一翼，相得乃飞。”​​​​​​​​​

[362] 比翼：翅膀挨着翅膀（飞翔）。​​​​​​​​​

[363] 英雄：指才能勇武过人的人。​​​​​​​​​

[364] 俊士：才智杰出的人。​​​​​​​​​

[365] 瞽：失明的人；盲人。​​​​​​​​​

[366] 阱：捕野兽的深坑。 ​​​​​​​​​

[367] 无为：清静虚无，顺应自然，不强求。​​​​​​​​​

[368] 知足：谓自知满足，不做过分的企求。《老子》：“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

[369] 君人：为人之君，统治人民。​​​​​​​​​

[370] 知止：谓懂得适可而止，知足。​​​​​​​​​

[371] 生物：生长万物。​​​​​​​​​

[372] 挟：怀藏，隐藏。​​​​​​​​​

[373] 百倍：一百倍。形容倍数极高。​​​​​​​​​

[374] 命民：指平民受帝王赐爵者。《尚书大传》卷一下：“古之帝王必有命民，能敬长矜孤取舍好让者，命于其君，然后得乘饰车骈马衣文锦。”​​​​​​​​​

[375] 取舍：择用与弃置，选择。​​​​​​​​​

[376] 饰车：古代大夫乘鞔革为饰的车子。​​​​​​​​​

[377] 并马：指二马并行驾车。​​​​​​​​​

[378] 余财：富余的财物。​​​​​​​​​

[379] 侈物：多余的用品。​​​​​​​​​

[380] 功德：功业与德行。《礼记·王制》：“有功德于民者，加地进律。”​​​​​​​​​

[381] 财利：财物货利。​​​​​​​​​

[382] 唐虞：唐尧与虞舜的并称。亦指尧帝与舜帝的时代，古称太平盛世。​​​​​​​​​

[383] 象刑：上古唐虞时期并不施行肉刑，犯法的人穿着跟平常人不同式样或颜色的衣服或鞋子，以示耻辱，这叫做象刑。​​​​​​​​​

[384] 鼓瑟：弹瑟。​​​​​​​​​

[385] 受命：指接受任务、命令。​​​​​​​​​

[386] 伏：俯伏在地上。​​​​​​​​​

[387] 未尝：未曾，不曾。​​​​​​​​​

[388] 燥湿：干燥和潮湿。​​​​​​​​​

[389] 明王：圣明的君主。​​​​​​​​​

[390] 赵简子：即赵鞅，春秋末年晋国正卿。​​​​​​​​​

[391] 寡人：古代君主的谦称。《礼记·曲礼下》：“诸侯见天子，曰‘臣某侯某’。其与民言，自称曰‘寡人’。”孔颖达疏：“寡人者，言己是寡德之人。”​​​​​​​​​

[392] 愕愕：直言貌。​​​​​​​​​

[393] 墨笔：濡墨于笔。​​​​​​​​​

[394] 牍：古代写字用的木板。​​​​​​​​​

[395] 洪波台：位于今邯郸市成安县城西北南横城村东，义井庄村南，是战国时赵国观兵操练演习之处。该台背依赵长城，曾与位于邯郸市内之赵丛台齐名。​​​​​​​​​

[396] 涕泣：哭泣，流泪。​​​​​​​​​

[397] 唯唯：卑恭顺从貌。​​​​​​​​​

[398] 默默：缄口不言。《韩诗外传》卷十：“有谔谔争臣者，其国昌；有默默谀臣者，其国亡。”​​​​​​​​​

[399] 晋平公：姬姓，晋氏，名彪，晋悼公之子，公元前557年到公元前532年在位。​​​​​​​​​

[400] 贤士：志行高洁、才能杰出的人。唐韩愈《争臣论》：“自古圣人贤士皆非有求于闻用也，闵其时之不平，人之不乂，得其道，不敢独善其身，而必以兼济天下也。”​​​​​​​​​

[401] 盍胥：人名。​​​​​​​​​

[402] 主君：对一国之主的称呼。​​​​​​​​​

[403] 崑山：山名。昆仑山的简称。​​​​​​​​​

[404] 食客：寄食于豪门贵家、帮忙帮闲的门客。​​​​​​​​​

[405] 市赋：向商市征收的赋税。​​​​​​​​​

[406] 鸿鹄：即鹄，俗称天鹅。因鸿鹄善高飞，常比喻志向远大的人。​​​​​​​​​

[407] 六翮：谓鸟类双翅中的正羽。翮，音禾，鸟羽的茎，中空透明，俗称“羽管”。​​​​​​​​​

[408] 毳：音翠，鸟兽的细毛。汉刘向《说苑·尊贤》：“（鸿鹄）背上之毛，腹下之毳，无尺寸之数，去之满把，飞不能为之益卑。”​​​​​​​​​

[409] 诗：指《诗经》。下文详见《诗经·小雅·小旻》。​​​​​​​​​

[410] 谋夫：谋划事情的人。​​​​​​​​​

[411] 孔多：很多。​​​​​​​​​

[412] 是用：因此。​​​​​​​​​

[413] 不集：无成就，不成功。毛传：“集，就也。”​​​​​​​​​

[414] 宋燕：战国时齐国人，生卒年不详。《战国策·齐策》作“管燕”，《说苑·尊贤》作“宗卫”，《新序·杂事二》作“燕相”。​​​​​​​​​

[415] 罢归：辞职或免官归里。​​​​​​​​​

[416] 门尉：守门的官吏。​​​​​​​​​

[417] 雁鹜：鹅和鸭。​​​​​​​​​

[418] 粟：泛指粮食。未去皮壳者为粟，已舂去糠者则为米。​​​​​​​​​

[419] 后宫：古代贵族妇女的卧室。《周礼·天官·内宰》：“以阴礼教六宫。”郑玄注：“六宫，谓后也。妇人称寝曰宫。宫，隐蔽之，言后象王，立六宫而居之。亦正寝一，燕寝五。”​​​​​​​​​

[420] 提掷：投掷。​​​​​​​​​

[421] 绫纨：绫，薄而细，纹如冰凌、光如镜面的丝织品。纨，白色细绢。​​​​​​​​​

[422] 绮：有花纹的丝织品。縠，织出皱纹的丝织品。​​​​​​​​​

[423] 靡丽：精美华丽。​​​​​​​​​

[424] 弊：败坏。​​​​​​​​​

[425] 缘：衣服边上的镶绲（绲，以色丝织成的束带），衣服的边。​​​​​​​​​

[426] 铅刀：铅制的刀。铅质软，作刀不锋锐。​​​​​​​​​

[427] 干将：古剑名。相传春秋吴有干将、莫邪夫妇善铸剑，为阖闾铸阴阳剑，阳曰“干将”，阴曰“莫邪”。干将藏阳剑献阴剑，吴王视为重宝。​​​​​​​​​

[428] 魏文侯：姬姓，魏氏，名斯，是魏武侯的父亲，战国时期魏国百年霸业的开创者。公元前445年，继魏桓子即位。公元前403年，韩、赵、魏被周王与各诸侯国正式承认为诸侯国。​​​​​​​​​

[429] 狐卷子：战国时魏国人，是王子狐的后代。​​​​​​​​​

[430] 恃：依赖，凭借。​​​​​​​​​

[431] 勃然：因愤怒或心情紧张而变色之貌。​​​​​​​​​

[432] 作色：脸上变色。指神情变严肃或发怒。​​​​​​​​​

[433] 丹朱：唐尧的儿子，名朱，封于丹渊，故称丹朱。​​​​​​​​​

[434] 瞽叟：亦作“瞽瞍”。人名。古帝虞舜的父亲。瞽，眼睛失明。舜的父亲虽然有眼睛，但是不能辨别是非，所以当时的人称他为瞽，又给他配上字，叫做瞍。瞍也是失明的意思。​​​​​​​​​

[435] 象：人名，舜后母所生的儿子。​​​​​​​​​

[436] 周公：姓姬，名旦，周武王之弟，成王之叔。亦称叔旦。因他的采邑在周地（今陕西岐山北），故后世称周公。​​​​​​​​​

[437] 管叔：一作关叔。姬姓，名鲜，周武王弟，封于管（今河南郑州）。​​​​​​​​​

[438] 自求伊祐：见《诗经·鲁颂·泮水》。伊，语气助词。《毛诗》“祐”作“祜”，意为“福，大福”。​​​​​​​​​

[439] 田子方：姓田，名无择，字子方，魏国人，是孔子弟子子贡的学生，道德学问闻名于诸侯，魏文侯慕名聘他为师，执礼甚恭。​​​​​​​​​

[440] 喟然：长叹的样子。​​​​​​​​​

[441] 束帛：捆为一束的五匹帛。古代用为聘问、馈赠的礼物。​​​​​​​​​

[442] 穷士：贫困之士；寒士。​​​​​​​​​

[443] 归心：诚心归附。​​​​​​​​​

[444] 李克：又作李悝，周定王五十四年（公元前455年）生，周安王七年（公元前395年）卒。魏文侯的卿相。曾受业于子夏弟子曾申门下，汇集各国刑典，著成《法经》一书。​​​​​​​​​

[445] 穷乏：穷困，匮乏。​​​​​​​​​

[446] 童蒙：童，幼童。蒙，暗昧。幼童对事理多暗昧，所以叫做童蒙。这里泛指不明事理的人。​​​​​​​​​

[447] 人主：人君，君主。《老子》：“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

[448] 痿：身体某部分萎缩或失去机能的病。以下借人体所发生的病，譬喻国君在政治上错误的措施。​​​​​​​​​

[449] 蹶：与“厥”通，气上逆而生的病，轻则四肢寒冷，重则不省人事。​​​​​​​​​

[450] 逆：气不顺的病。​​​​​​​​​

[451] 胀：腹部鼓胀。​​​​​​​​​

[452] 满：胸腹胀满。​​​​​​​​​

[453] 支：与“肢”通，四肢所生的病。​​​​​​​​​

[454] 膈：噎塞反胃。​​​​​​​​​

[455] 盲：疑为“肓”，这里指膏肓患病。古代医学以心尖脂肪为膏，心脏与膈膜之间为肓。​​​​​​​​​

[456] 烦：心中不安宁的病。​​​​​​​​​

[457] 喘：哮喘病，患者呼吸迫促，痰塞气道，搏击有声。​​​​​​​​​

[458] 痺：同“痹”，麻痹，肢体失其感觉而麻木不仁。​​​​​​​​​

[459] 风：风气藏在皮肤间，筋脉弛纵，手足麻木。​​​​​​​​​

[460] 省事：减少事务。引申为方便、不费事。 ​​​​​​​​​

[461] 小民：指一般老百姓。​​​​​​​​​

[462] 仓廪：贮藏米谷的仓库。​​​​​​​​​

[463] 府库：指国家贮藏财物、兵甲的处所。《礼记·曲礼下》：“在府言府，在库言库。”郑玄注：“府谓宝藏货贿之处也，库谓车马兵甲之处也。”​​​​​​​​​

[464] 纵恣：肆意放纵。​​​​​​​​​

[465] 下情：指下级或群众的情况或心意。​​​​​​​​​

[466] 上通：谓下情上达于君。《管子·明法》：“下情不上通，谓之塞；下情上而道止，谓之侵。”​​​​​​​​​

[467] 振恤：亦作“振卹”，赈济。​​​​​​​​​

[468] 伏匿：隐藏，躲藏。​​​​​​​​​

[469] 诽谤：以不实之辞毁人。​​​​​​​​​

[470] 重臣：国家倚重的、有崇高声望的大臣。​​​​​​​​​

[471] 群下：泛指僚属或群臣。​​​​​​​​​

[472] 齐景公：姜姓，名杵臼，春秋后期齐国国君。齐灵公之子，齐庄公之弟。公元前547年到公元前490年在位，在位五十八年，是齐国执政时间最长的一位国君。​​​​​​​​​

[473] 九重：九层。​​​​​​​​​

[474] 土阶：土台阶。指居室简陋。​​​​​​​​​

[475] 茅茨：茅草盖的屋顶。亦指茅屋。茅茨不翦，谓崇尚俭朴，不事修饰。​​​​​​​​​

[476] 桷：方形的椽子。​​​​​​​​​

[477] 斫：雕凿，雕饰。​​​​​​​​​

[478] 恶：疑问代词。相当于“何”“安”“怎么”。​​​​​​​​​

[479] 悒如：悒然，不安的样子。​​​​​​​​​

卷九

孝经

题解

《孝经》为儒家十三经之一，是记载孔子为弟子曾参讲解孝道的一部重要经典，相传为孔子纲领《六经》而做。《孝经》精要阐述了儒家对于孝道的见解，昭示了孝道与和谐天下的深层关系。《孝经》认为孝是一切德行的根本，提出了以孝为本的治国理念。明代吕维祺《孝经或问》中称：“《孝经》何为而作也？曰：为阐发明王以孝治天下之大经大法而作也。”这一治国理念为后世历代帝王所奉行。唐玄宗李隆基曾亲自为此书作注，刻石太学，诏天下家藏其书。

孔子云：“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经》。”《孝经》之宗趣，总汇六艺，综述道、德、仁、义，为孔子示范后世之行门，是儒家学问之根、千经万论之本，是成圣贤之基础、人人应尽之义务。

《孝经》一书，其书名之由来，据《汉书·艺文志》说：“夫孝，天之经，地之义，民之行也。举大者言，故曰《孝经》。”宋邢昺《孝经注疏》（以下简称《疏》）说：“孝者，事亲之名；经者，常行之典。”可见，“孝”是侍奉双亲的意思，“经”是恒常力行的典籍。皇侃《孝经义疏》说：“经者，常也、法也。”它有两个意思。第一是恒常，这部经典是恒常不变的真理；第二是本性的性德。

《孝经》共十八章，大体可分为六个部分，其内容是：

第一章《开宗明义章》，是全经主旨，开宗明义，总述孝的宗旨和根本，阐明事亲、事君、立身之孝道三层次。

第二章至第六章，分别论说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人这五种贵贱不同者应如何落实孝道，统称“五孝”。

第七章至第九章，《三才章》《孝治章》《圣治章》这三章是说明圣贤教育始于孝道。

第十章和第十一章，《纪孝行章》是叙述孝子应如何侍奉双亲，而《五刑章》与《纪孝行章》相配，论述行孝的第一个层次。

第十二章至第十四章，《广要道章》《广至德章》《广扬名章》这三章是阐述《开宗明义章》的“先王有至德要道”以及孝道与扬名于后世的关系。

第十五章至第十八章，《谏诤章》指出君臣、父子之间都有劝谏的道义，《感应章》言君臣、父子乃至天、地、人之间都有感应，《事君章》是论说如何事君，《丧亲章》阐明父母去世后能够继续祭祀才算是尽孝了的道理。

本经篇幅简短，计一千七百九十九字。然字字珠玑，旨趣深远，义理宏深，圣德无出其右，明王以其治则天下和平。孝道是和谐社会、和谐世界的根本法宝。《群书治要》节录《孝经》，除《丧亲章》外其他章节几乎全部收录，可见魏徵等人对《孝经》的重视。

作者简介

孔子（公元前551年—公元前479年），名丘，字仲尼，是我国古代伟大的思想家、教育家、政治家，儒家学派创始人。后世尊称为孔子。春秋鲁国陬邑（今山东曲阜）人。先祖为商后宋国贵族。孔子在鲁曾任相礼（司仪）、委吏（管理粮仓）、司职吏（管理畜养），鲁定公时任中都宰、司寇，因不满鲁国执政季桓子所为，周游卫、宋、陈、蔡、楚列国，不为时君所用。归鲁著书讲学，编订整理了《诗》《书》《礼》《乐》《易》《春秋》等文化典籍，这就是汉代儒家常说的“六经”。《乐》后来失传。门下弟子三千，贤人七十二。孔子儒家学问是对古圣先王道统的传承和发扬光大。孔子一生，“祖述尧舜，宪章文武”，“述而不作，信而好古”，推行仁道，希望能恢复建立大同之治，“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后世历朝尊奉孔子为“至圣先师”“万世师表”“文宣王”。孔子的言行主要载于《论语》和《史记·孔子世家》。

孔子享寿七十三岁，葬于曲阜城北泗水边上（今孔林所在地）。弟子服心丧三年。子贡守墓六年。孔子儿子名鲤，字伯鱼。伯鱼生伋，字子思，著《中庸》。

开宗明义章第一

题解

这一章是全书的纲领，开示孝道的宗旨，阐述了孝的三个层次：开始于侍奉父母，扩大到为国家、为人民服务，最终是成圣成贤，回归本善。

仲尼居 [1] ，仲尼，孔子字。曾子侍 [2] 。曾子，孔子弟子也。子 [3] 曰：“先王有至德要道 [4] ，子者，孔子。以顺天下 [5] ，民用和睦 [6] ，上下 [7] 无怨。以，用也。睦，亲也。至德以教之，要道以化之，是以民用和睦，上下无怨也。汝 [8] 知之乎？”曾子避席 [9] 曰：“参不敏 [10] ，何足以知之 [11] ？”参，名也。参不达。子曰：“夫 [12] 孝，德之本也 [13] ，人之行，莫大于孝，故曰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 [14] 。教人亲爱，莫善于孝，故言教之所由生。复坐 [15] ，吾语汝。身体发肤 [16] ，受之父母 [17] ，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 [18] ，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 [19] 于立身。《大 [20] 雅》云：‘无念尔祖 [21] ，聿修厥德 [22] 。’”《大雅》者，诗之篇名。无念，无忘也。聿，述也。修，治也。为孝之道，无敢忘尔先祖，当修治其德矣。

译文

孔子在家里闲坐（仲尼，孔子的字），他的学生曾参在旁侍坐（曾子，孔子的学生）。孔子说：“古代的圣王有至高之德、切要之道（子，孔子），用以顺天下人心，使人民和睦相处，上上下下都没有怨恨（以，用。睦，亲爱。用至高的道德教化人民，用孝道来感化人民，百姓因此相亲相爱，尊卑长幼都没有怨恨）。你知道先王的至德要道是什么吗？”曾子离席而起，恭敬地回答说：“学生曾参愚昧，怎么会知道呢？（参，曾子的名，曾参不能通达明了老师的意思。）”孔子说：“孝，是德行的根本（人的所有行为中没有比孝更重大的，所以说是德之本），一切教化都从这里生发开来（教导百姓相亲相爱，没有比教孝更好的，所以说是所有教化产生的根源）。你坐下，我现在就跟你讲！人的身体以至每一根毛发和每一块皮肤，都是父母给予的，应当谨慎爱护，不敢稍有毁伤，这是实行孝道的开始；以德立身，实行大道，使美好的名声传扬于后世，以光耀父母，则是实行孝道的最终目标。所以实行孝道，开始于侍奉双亲，进而在侍奉君主的过程中得到发扬光大，最终的目的就是成就自己的德业。《诗经·大雅》说：‘常常怀念祖先的恩泽，念念不忘继承和发扬他们的德行’（《大雅》是《诗经》中的篇名。无念，就是不要忘记。聿，是述的意思。修，是治的意思。尽孝的原则，是不敢忘记自己的祖先，要修治自己的德行）。”

天子章第二

题解

这一章讲述天子的孝道，论说天子如何把爱敬双亲之心扩展至天下百姓，让人民受到感化，都能效法天子而去尽孝。

子曰 [23] ：“爱亲者，不敢恶于人 [24] 。；爱其亲者，不敢恶于他人之亲。敬亲者，不敢慢于人 [25] 。己慢人之亲，人亦慢己之亲,故君子不为也。爱敬尽于事亲,爱于母,尽敬于父。而德教加于百姓,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故德教加于百姓也。形 [26] 于四海。形,见也。德教流行见四海也。盖 [27] 天子之孝也。《吕刑》 [28] 云：“一人有庆 [29] 。兆民赖之 [30] 。”《吕刑》，《尚书》篇名。一人，谓天子。天子为善，天下皆赖之。

译文

孔子说：“天子真正爱护自己的父母，也就不敢厌恶任何人（爱自己的父母，就不敢厌恶他人的父母）；真正尊敬自己的父母，也就不敢轻慢任何人（一个人轻慢别人的父母，别人就会轻慢他的父母，因此有德行的君子不这样做）。天子竭尽爱护尊敬来侍奉双亲（对母亲竭尽亲爱之情，对父亲竭尽尊敬之情），将这种道德教育推广到天下百姓（坚持恭敬慎重的态度以修正内心，行其内心之所宜以处理外务，所以说将德行教化施之于黎民百姓），让四海之民都能起而效法（形，是显现的意思。道德教化普遍推行，显现于四海之内），这就是天子的孝道啊！《尚书·吕刑》说：“天子有爱敬父母的善德，天下万民都会仰赖他。”（《吕刑》，是《尚书》中一篇的名称。一人，指天子。天子肯于行善，天下百姓都因他而得福庆。）

诸侯章第三

题解

这一章是讲述诸侯的孝道。诸侯应以谦逊谨慎、不骄不奢的态度，遵守法律法规，节约生活费用，这样才能够长守富贵，保全自己的国家，使官员百姓和睦安乐。

“在上不骄 [31] ，高而不危 [32] ；诸侯在民上，故言在上。敬上爱下，谓之不骄。故居高位而不危殆也。制节谨度 [33] ，满而不溢 [34] 。费用约俭，谓之制节。奉行天子法度，谓之谨度，故能守法，而不骄逸也。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居高位能不骄，所以长守贵也。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也。虽有一国之财，而不奢泰，故能长守富。富贵不离其身，富能不奢，贵能不骄，故云不离其身。然后能保其社稷 [35] ，上能长守富贵，然后乃能安其社稷。而和其民人 [36] 。薄赋敛，省傜役，是以民人和也。盖诸侯之孝也。《诗》 [37] 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战战，恐惧。兢兢，戒慎。如临深渊，恐坠。如履薄冰，恐陷。

译文

“（诸侯）处在万民之上而不骄慢，即使身居高位，也不会产生倾覆的危险（诸侯的地位在万民之上，所以说“在上”。尊敬在上位的人，爱护在下位的人，这叫“不骄”，所以能居于高位而没有危险）；节约费用，谨守法度，即使财富充足，也不会奢侈浪费（各种费用俭省，这叫“制节”。奉行天子的法度，这叫“谨度”。所以能守法而不骄奢淫逸）。身处高位而没有倾覆的危险，所以能长久地保持他的尊贵（居于高位却能不骄慢，所以能长久地保持尊贵）；财富充裕而不奢侈挥霍，所以能长久地保持他的富有（虽然拥有一个国家的财富却不奢侈挥霍，所以能长久地保持富有）。能使富有和尊贵不离开自身（富有却能不奢侈，尊贵却能不骄慢，所以说“没有离开他自身”），然后才能保全社稷（居上位者能长久地保持富有和尊贵，然后才能保证他的国家得以长治久安）使自己的人民和睦相处（减少赋税和杂役，因此人民和乐安定），这就是诸侯的孝道啊！《诗经·小雅》说：‘要戒慎恐惧，小心谨慎，就像站在深渊之旁，又像踏在薄冰之上。’（战战，是形容恐惧的样子。兢兢，是形容谨慎的样子。所谓“如临深渊”，是说恐怕掉下去。所谓“如履薄冰”，是说恐怕陷进去。）”

卿大夫章第四

题解

这一章是讲述卿大夫的孝道。卿大夫从服饰、言论、行动等方面都必须符合先王所制定的礼制，为民众作出表率，才能保全宗庙及祭祀，以事奉国君、服务百姓。

“非先王之法服 [38] ，不敢服；非先王之法言 [39] ，不敢道；不合诗书，不敢道。非先王之德行 [40] ，不敢行。不合礼乐，则不敢行。是故非法不言，非诗书，则不言。非道不行。非礼乐，则不行。口无择言 [41] ，身无择行 [42] 。言满天下无口过 [43] ，行满天下无怨恶 [44] 。三者 [45] 备矣，然后能守其宗庙 [46] 。法先王服，言先王道，行先王德，则为备矣。盖卿大夫之孝也。《诗》云 [47] ：‘夙夜匪懈 [48] ，以事一人。’夙，早也。夜，暮也。一人，天子也。卿大夫当早起夜卧，以事天子，勿懈惰。

译文

“（卿大夫）非先王规定的服装不敢穿，非先王的礼法言论不敢讲（言语不合乎《诗》《书》中的道理就不敢说），非先王遵奉的道德行为不敢行（行为不合乎《礼》《乐》的规范就不敢做）。所以，不合礼法的话不讲（不合乎《诗》《书》的话就不说），不合道德的行为不行（不合乎《礼》《乐》规范的行为就不做）。口中没有不合乎礼法之言，自身没有不合乎礼法之行，纵使言语传遍天下，也不会口中有失，即使所作所为天下皆知，也不会有怨恨厌恶。“服饰、言语、行为”，三者都能完备无缺，然后就能守住其祭祀先祖的宗庙（按照古圣先王所规定的衣服穿着，说的是古圣先王所说的道理，践行的是古圣先王的道德行持，这样就完备了）。这就是卿大夫的孝道啊！《诗经·大雅·烝民》说：“要早晚勤奋不懈，来侍奉于天子。（夙，是早上的意思。夜，是晚上的意思。一人，是指天子。卿大夫应当晚睡早起，来侍奉天子，不要懈惰。）”

士章第五

题解

这一章讲述士的孝道。士要移孝作忠，以侍奉父母的爱敬之心侍奉国君、长上，做到事君以忠，事上以顺，尽忠职守，完成自己肩负的重任。

“资 [49] 于事父以事母，而爱同；事父与母，爱同敬不同也。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事父与君，敬同爱不同。故母取其爱，而君取其敬，兼之者父也。兼，并也。爱与母同吗，敬与君同，并此二者，事父之道也。故以孝事君则忠，移事父孝，以事于君，则为忠也。以敬事长则顺。移事兄敬，以事于长，则为顺矣。忠顺不失，以事其上，事君能忠，事长能顺，二者不失，可以事上也。然后能保其禄位，而守其祭祀 [50] 。盖士之孝也。《诗》 [51] 云：‘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 [52] 。’忝，辱也。所生，谓父母。士为孝，当早起夜卧，无辱其父母也。

译文

“用奉事父亲的行为来奉事母亲，其亲爱是一样的（侍奉父亲和母亲，亲爱之情虽同，但尊敬之情不同）；用奉事父亲的行为来奉事君主，其恭敬也是一样的（侍奉父亲和君主，尊敬之情虽同，但亲爱之情不同）。所以，对母亲要重视爱，对君主要重视敬，对父亲则是两者兼备（兼，是并的意思。亲爱之情如同侍奉母亲，尊敬之情如同侍奉君主，兼有这两者，是侍奉父亲之道）。因此，用侍奉父亲的孝道来侍奉君主，必能做到忠诚（把侍奉父亲的孝道转到侍奉君主上，就能做到忠诚了）；用敬顺兄长的悌道来侍奉上级，必能做到顺从（把侍奉兄长的恭敬心转到侍奉上级上，就会顺从）。忠诚和顺从，都做到没有什么欠缺和过失，用这样的态度去侍奉君主和上级（侍奉君主能够忠诚，侍奉长上能顺从，二者都没有缺失，就可以侍奉在上位者了），就能保住自己的俸禄和职位，守住宗庙的祭祀。这就是士人应尽的孝道啊！《诗经·小雅·小宛》说：“要早起晚睡地尽孝尽忠，不要有辱于生养自己的父母。（忝，辱的意思。所生，指父母。士人尽孝，应当早起晚睡勤勤恳恳，不能有辱于自己的父母。）”

庶人章第六

题解

这一章是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人五孝的最后一条，讲述普通百姓的孝道，就是掌握自然规律进行生产，收获粮食，供养父母。在日常生活中，不违礼法，恭谨做人，节约用度，以更好地奉养父母，让父母能够安安乐乐地终其天年。

本章对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人的孝道作总结，说明人虽有尊卑贵贱的不同，但事亲尽孝的心是没有分别、没有终始的。如果有人担心能力不够，无法尽孝，那是没有道理的。

“因（因上旧有子曰二字。删之）天之道 [53]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顺四时以奉事天道。分地之利 [54] ，分别五土，视其高下，此分地之利。谨身节用 [55] ，以养父母 [56] 。行不为非为谨身，富不奢泰为节用，度财为费，父母不乏也。此庶人之孝也。故自天子至于庶人 [57] ，孝无终始 [58] ，而患不及己者 [59] ，未之有也。”总说五孝，上从天子，下至庶人，皆当孝无终始，能行孝道故患难不及其身。未（未下九字恐有脱误）之有者，言未之有也。

译文

“顺应春、夏、秋、冬四季变化的自然规律（春天生发，夏天成长，秋天收获，冬天贮藏，顺应这四季的变化，来奉事天然之道），分辨土地的不同特点（分别山林、川泽、丘陵、水边平地、低洼地等五种土地，观察其高下的不同，因地制宜种植农作物等，这就是合理地利用土地资源），行为谨慎，节约俭省，以此供养父母（不做非法的事情，这叫“谨身”。富有但不奢侈挥霍，这叫“节用”。根据财力来支出，则对父母的供养就不会匮乏），这就是老百姓应尽的孝道啊！因此，从天子到百姓，不分贵贱，行孝都是无始无终、没有止尽的。如果有人担心自己无法尽孝，那是不可能的。（这是总说五种孝道。上至天子，下到普通百姓，都应当圆满孝道。能够践行孝道，所以不必忧患灾难不会靠近他。所谓“未之有”，是说从来没有过。）”

三才章第七

题解

这一章是继“五孝”以后，孔子进一步显明孝道之含义，以天、地、人“三才”作为章名。

曾子曰：“甚哉，孝之大也 [60] ！”上从天子，下至庶人，皆当为孝无终始，曾子乃知孝之为大。子曰：“夫孝，天之经 [61] 也，春秋冬夏，物有死生，天之经也。地之义 [62] 也，山川高下，水泉流通，地之义也。民之行 [63] 也。孝悌恭敬，民之行也。天地之经，而民是则之 [64] 。天有四时，地有高下，民居其间，当是而则之。则天之明 [65] ，则，视也。视天四时，无失其早晚也。因地之利 [66] ，因地高下，所宜何等。以顺天下 [67] ，是以其教不肃而成 [68] 。以，用也。用天四时地利，顺治天下，下民皆乐之，是以其教不肃而成也。其政不严而治 [69] 。政不烦苛，故不严而治也。先王见教之可以化民也 [70] ，见因天地教化民之易也。是故先之以博爱 [71] ，而民莫遗其亲 [72] ；先修人事，流化于民也。陈之以德义 [73] ，而民兴行 [74] ；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也；先之以敬让，而民不争。若文王敬让于朝，虞、芮推畔于野，上行之，则下效法之。道之以礼乐，而民和睦 [75] ；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示之以好恶，而民知禁 [76] 。”善者赏之，恶者罚之，民知禁，不敢为非也。

译文

曾子听了孔子所讲的孝道后，赞叹地说：“啊，孝道的意义实在太大了！（上自天子，下到普通百姓，都应该尽孝，无始无终，曾子于是知道了孝道的广大。）”孔子说：“孝道，犹如天地运行恒常不变（一年有春夏秋冬四季，万物随之而有生有灭，这是上天的恒常之道），犹如大地利益万物（山川有高下，流水因之而流通，这是大地的必然法则），这是人最为根本的德行（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恭敬长上，这是人应有的行为）。天地这种不变的法则，人应该效法它（天有四时的运行，地有高下的不同，百姓居于其间，应当遵从并效法它）。仿效上天光明普照（则，是观察的意思。观察天之四时运行，有一定的准则，从不变早或变晚），依照大地所出产的物品（根据土地的高下，看适宜种何种谷物），用来治理天下万民。因此其教化不需要严肃的态度就可成功（以，是用的意思。凭借天之四时和地利，顺应之以治理天下，天下万民都安乐，因此其教化不需要严肃的态度就可成功），政令无须靠严厉的手段推行而天下大治（政令不烦杂苛刻，所以不需要严厉的手段就能得以推行）。先王看到这样的教化可以转化人心（看到根据天地恒常之道教化百姓的容易），所以率先实行孝道，博爱大众，使百姓不会遗弃双亲（率先修治自身，德泽流于百姓，从而化导人民）；再来陈述道德仁义，让百姓心生仰慕，愿意效法（在上位者喜欢道义，则人民没有敢不服的）；先行礼敬谦让，做出表率，使百姓不会互相争斗（就像文王敬让于朝堂之上，发生争执的虞人和芮人受其感化，推让田畔于民间，说明在上位者真心实行，则在下位者就会起而效法他）；再以礼乐来引导，让百姓身心和谐，和睦相处（在上位者如果乐于遵行礼法，则百姓没有谁敢不尊敬的）；指示人民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人民就知道禁令而不违犯了（做好事的奖赏他，做坏事的惩罚他，则百姓就知道所禁止的事情，从而不敢为非作歹）。”

孝治章第八

题解

这一章是孔子为我们陈述明王如何以孝治理天下。用孝道来治理天下，能感得天下和平，灾害不生，祸乱不作，国泰民安，世界和谐，天下大治。

子曰：“昔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 [77] ，不敢遗小国之臣 [78] ，古者诸侯，岁遣大夫，聘问天子，天子待之以礼，此不遗小国之臣者也。而况于公、侯、伯、子、男 [79] 乎？古者，诸侯五年一朝天子，天子使世子郊迎，刍禾百车，以客礼待之。故得万国 [80] 之欢心，以事其先王 [81] 。诸侯五年一朝天子，各以其职来助祭宗庙，是得万国之欢心，事其先王也。治国者 [82] ，不敢侮 [83] 于鳏寡，而况于士民乎 [84] ？治国者，诸侯也。故得百姓之欢心，以事其先君 [85] 。治家者 [86] ，不敢失 [87] 于臣妾之心，而况于妻子 [88] 乎？故得人之欢心 [89] ，以事其亲 [90] 。夫然 [91] ，故生则亲安之 [92] ，养则致其乐，故亲安之也。祭则鬼飨 [93] 之。祭则致其严。故鬼飨之。是以天下和平，上下无怨，故和平。灾害不生，风雨顺时，百谷成熟。祸乱不作。君惠臣忠，父慈子孝，是以祸乱无缘得起也。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如此。故上明王所以灾害不生，祸乱不作，以其孝治天下，故致于此。《诗》 [94] 云：‘有觉德行 [95] ，四国顺之 [96] 。’觉，大也。有大德行，四方之国。顺而行之也。”

译文

孔子说：“从前圣明的君王以孝道治理天下，对于小国派来的使臣，都不敢失礼轻视（古时候诸侯每年派遣大夫聘问天子，天子对其以礼相待，这就是所谓不遗弃小国的使臣），何况对自己分封的公、侯、伯、子、男呢（古时候诸侯每五年一次朝见天子，天子派嫡长子在郊外迎接，载草料和谷物百车，以客礼相待）？所以能得到各国诸侯的欢心，纷纷来助祭天子的祖先（诸侯每五年一次朝见天子，各奉上其地的特产来助祭，这就是所谓得到了万国的欢心，来奉祀其祖先）。治理封地的诸侯，连卑微的鳏夫寡妇也不敢欺侮，何况是知礼仪的百姓呢（治国者，是指诸侯）？因此能得到百姓的欢心，来恭敬助祭诸侯的祖先。治理家族的卿大夫，对臣仆婢妾都不敢失礼，更何况对其妻子、儿女呢？所以得到众人的欢心，使他们乐意侍奉卿大夫的父母。这样，才会让父母在世的时候，过着安乐的生活（父母在世时，努力使父母快乐，所以父母就心安了），死后成为鬼神，也能够安享子孙的祭祀（祭祀的时候，努力做到严肃恭敬，因此鬼神会来享用）。因此使天下祥和太平（上下没有怨恨，所以会安定和平），灾害与祸乱都不会发生（风调雨顺，各种谷物都得以成熟；君主乐于施惠，臣下忠诚尽职，父亲慈爱，子孙孝顺，因此祸乱没有发生的缘由）。所以圣明的君王以孝道治理天下，就会有这样的效果（所以上面所说的“明王”在位，之所以能够灾害不生，祸乱不作，是因为他以孝道治理天下，所以才能够达到这种效果）。《诗经》上说：‘天子有伟大的德行，四方的国家都来归顺他（觉，是大的意思。有大德行，则四方的国家就都会顺从而归向他）。’”

圣治章第九

题解

这一章是《孝治章》意思的延伸，说明圣人如何用德行教化百姓，治理天下。

曾子曰：“敢问圣人之德 [97] ，无以加于孝乎 [98] ？”子曰：“天地之性，人为贵。贵其异于万物也。人之行，莫大于孝。孝者，德之本，又何加焉。孝莫大于严父 [99] ，莫大尊严其父。严父莫大于配天 [100] ，尊严其父，莫大于配天，生事爱敬，死为神主也。则周公其人也。尊严其父，配食天者，周公为之。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郊者，祭天名。后稷者，周公始祖。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文王，周公之父。明堂，天子布政之宫。上帝者，天之别名。是以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祭 [101] 。周公行孝朝，越裳重译来贡，是得万国之欢心也。夫圣人之德，又何以加于孝乎？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岂圣人所能加。圣人因严以教敬，因亲以教爱。因人尊严其父，教之为敬，因亲近于其父，教之为爱，顺人情也。圣人之教不肃而成 [102] ，圣人因人情而教民，民皆乐之，故不肃而成也。其政不严而治。其身正，不令而行，故不严而治。其所因者本也 [103] 。本，谓孝也。父子之道，天性也，性，常也。君臣之义也。君臣非有天性，但义合耳。父母生之，续莫大焉 [104] ；父母生子，骨肉相连属，复何加焉。君亲临之，厚莫重焉 [105] 。君亲择贤，显之以爵，宠之以禄，厚之至也。故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 [106] ；人不能爱其亲，而爱他人亲者，谓之悖德。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谓之悖礼 [107] 。不能敬其亲，而敬他人之亲者，谓之悖礼也。以顺则逆 [108] ，以悖为顺，则逆乱之道也。民无则焉。则，法。不在于善，而皆在于凶德 [109] ，恶人不能以礼为善，乃化为恶，若桀纣是也。虽得之，君子所不贵 [110] 。不以其道，故君子不贵。君子则不然，言思可道，君子不为逆乱之道，言中诗书，故可传道也。行思可乐，动中规矩，故可乐也。德义可尊，可尊，法也。作事可法，可法，则也。容止可观，威仪中礼，故可观。进退可度，难进而尽忠，易退而补过。以临其民 [111] 。是以其民畏而爱之，畏其刑罚，爱其德义。则而象之 [112] ，故能成其德教，而行其政令。《诗》 [113] 云：‘淑人君子，其仪不忒 [114] ’。淑，善也。忒，差也。善人君子，威仪不差，可法则也。

译文

曾子又说：“学生很冒昧地向老师请教，圣人的德行，就没有比孝道更大的吗？”孔子说：“天地所生的万物，最尊贵的是人（人类之所以可贵，是因为其不同于万物）。人的德行，没有比孝道更大的了（孝是德行的根本，又有什么能超过它呢）。孝道之中，没有比把父亲推到最尊严的地位更大的了（没有能大过尊敬推崇自己父亲的）。要把父亲推到最尊严的地位，没有比请父亲的神明来配同上天享受祭祀更大的了（尊敬自己的父亲，没有比配祀天帝更隆重的了。活着时亲爱尊敬地侍奉，死后成为百神之主），而周公就是这样的人（尊敬自己的父亲，使其配食于天帝，是从周公开始的）。昔日，周公在郊外祭祀其先祖后稷，以他配同上天（郊是祭天礼仪的名称，后稷是周公的始祖）；在明堂宗庙祭祀文王，以他配同上帝（文王，是周公的父亲。明堂，是天子发布政令的场所。上帝，是天的另一名称）。所以，天下的诸侯都带贡品前来助祭（周公行孝于朝堂之上，越裳国通过译使来进贡，这就是得到了万国的欢心）。因此说圣人的德行，哪有比孝道更大的呢（孝悌之道尽到了极致，就能够与天地神明相通，岂是圣人所能超越的呢）？”

“圣人根据人们对父母的敬畏之心，教导人们懂得礼敬；根据人们对父母的亲近之心，教导人们懂得仁爱（根据人们知道尊敬自己的父亲，教他们礼敬众人。根据人们亲爱自己的父亲，教他们仁爱众人。这是顺应人们的性情）。所以圣人的教化，不须用严肃的方式就能成功（圣人根据人们的性情来教导民众，民众都乐于顺从，所以能够不严厉却可以成功），其政令不须用严厉的手段推行就能使天下太平（不须要严厉的手段就能治理天下，自己行得正，虽然不下命令，别人也会效法而行，所以能够没有严刑峻法却可以使天下太平）。这是由于圣人所依据的是孝道这个根本（所谓根本，就是指孝道）。父子之间的慈孝之道是天性（性，就是恒常不变的本性），它表现在君臣之间就是大义（君主和臣下之间并不具有天然的亲情，只是以道义相结合）。父母生子，继承宗嗣之事，让孝道得以相续，没有比这种人伦关系更重大的了（父母生下子女，血脉和骨肉连成一体，更有什么能超过这种关系呢）！父亲既有君的尊严，又有父的慈爱，让儿女的孝心得以培养，没有比这种恩义更厚重的了（君主选择贤才，以官爵来显扬他，以荣禄来优待他，这是极其深厚的恩义）！所以，不爱自己的父母，而去爱别人，那就叫违背道德（人不爱自己的父母而去爱他人的父母的，叫做悖德）；不尊敬自己的父母，而去尊敬他人，那就叫违背礼义（不尊敬自己的父母而去尊敬他人的父母的，叫做悖礼）。君主应当顺乎天性，敬爱父母，如果违逆天性，不孝父母（以违背本性为顺应本性，这是叛逆作乱之道），老百姓就会无以仿效啊（则，是效法的意思）！君主不能尽孝，违背道德礼法，国家必会招致灾难（君子所厌恶的，是人如果不能遵行礼法以行善，就会化为作恶之人，像夏桀和商纣就是这样），即使这样能得崇高的权位，君子也不以为贵了（不通过正当的方式得到，君子不看重）。作为君子，绝不做违背道德礼法之事。君子说话前，必会考虑其言语是否可说（君子不按叛逆作乱之道行事，所说的话符合《诗》《书》的意旨，所以可以传承圣贤之道）；行动前，必会考虑其行为是否能给大众带来欢乐（动作行为符合礼法规范，所以能够让百姓欢乐）；建立品德，做事合乎正义，可以值得尊敬（可尊，是可以效法的意思）；所作所为，可以值得效法（可法，也是可以效法的意思）；仪容举止，遵守礼法，可以值得观摩（仪容举止符合礼法，所以能够让百姓观摩）；一举一动，合乎法度，可以值得赞叹（危难之际，能进而尽忠；日常无事，则退而补过）。君子以这些威仪对待百姓，百姓就会敬畏他而且爱戴他（畏惧他的刑罚，热爱他的道德信义），以他作为学习的榜样。因此，君子能实现道德教化，从而畅行其政策命令。《诗经·曹风·鸤鸠》说：‘一个善人君子，他的德行威仪，没有任何欠缺（淑，是善的意思。忒，是差的意思。善人君子，仪容举止没有差错，可以作为效法的对象）。’”

纪孝行章第十

题解

这一章是记录孝子事亲的行为。

子曰：“孝子之事亲，居 [115] 则致其敬，养 [116] 则致其乐，乐，竭欢心以事其亲。病则致其忧，丧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五者备矣，然后能事亲。事亲者，居上不骄，虽尊为君，而不骄也。为下不乱，为人臣下，不敢为乱也。在丑不争。丑，类也，以为善，不忿争。居上而骄则亡，富贵不以其道，是以取亡也。为下而乱则刑，为人臣下好作乱，则刑罚及其身。在丑而争则兵 [117] 。朋友中好为忿争者，惟兵刃之道。三者不除，虽日用三牲之养 [118] ，犹为不孝。”夫爱亲者，不敢恶于人之亲，今反骄乱分争，虽日致三牲之养，岂得为孝子。

译文

孔子说：“孝子侍奉父母亲，日常居家时，处处都应对父母恭敬；奉养父母时，应让父母欢心（乐于竭尽自己的欢心，以侍奉自己的父母）；父母生病时，应忧虑父母的病情；父母去世时，应尽到哀伤；祭祀父母时，应庄严敬肃。以上五点都能完备，才真正做到侍奉双亲。侍奉双亲的孝子，处在上位要谦虚而不骄傲（虽然贵为人君，却不骄慢），处在下位要恭敬谨慎而不作乱（作为别人的臣下，不敢作乱），与大众相处要和顺而不竞争（丑，是类的意思。要为善而不与人忿争）。身居上位如果骄傲，就会灭亡（不是用正当的方式得到的富贵，因此才会自取灭亡）；身居下位如果作乱，就会受到惩罚（作为别人的臣下，如果喜好作乱，则会招来刑罚的制裁）；跟大众相处如果斗争，就会互相杀害（在朋友相处中，喜好忿争的人，只会引来兵刃相加）。为人子女，如果以上三者不能去除，即使每天用牛、羊、猪肉来供养父母，还是不孝（亲爱自己父母的人，不敢厌恶别人的父母。如今反而傲慢作乱，引起纷争，虽然每天用三牲奉养父母，又怎能称得上是孝子呢）。”

五刑章第十一

题解

这一章是说明不孝是最大的罪恶，并指出引致社会大乱的三个根源。

子曰：“五刑之属三千 [119] ，五刑者，谓墨、劓、膑、宫（宫下旧有割字，删之）、大辟也。而罪莫大于不孝 [120] 。要君者无上 [121] ，事君，先事而后食禄，今反要君。此无尊上之道。非圣人者无法 [122] ，非侮圣人者，不可法。非孝者无亲 [123] 。己不自孝，又非他人为孝，不可亲。此大乱之道也 [124] 。事君不忠，侮圣人言，非孝者，大乱之道也。”

译文

孔子说：“古代的刑法有五大类，所归属的犯罪之条列，有三千种之多（五刑，是指墨、劓、膑、宫、大辟五种刑罚），其中没有比不孝的罪行更大的。要挟君主的人，是心目中没有君主的存在（侍奉君主应当先尽心做好事情然后再领取俸禄，如今反而威胁君主，这是没有尊上之道）；反对圣人的人，是心中没有法则的存在（诽谤侮辱圣人的人不可效法）；反对孝道的人，是心目中没有父母亲（自己不孝，对他人尽孝又加以诽谤，这种人不可亲近）。这三种恶行，都是造成天下大乱的根源（侍奉君主不忠诚，轻侮圣人的言论，不孝父母，这是大乱之道）。”

广要道章第十二

题解

这一章详细说明“要道”的意义。

子曰：“教民亲爱，莫善于孝；教民礼顺，莫善于悌；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夫乐者，感人情，乐正则心正，乐淫则心淫也。安上治民 [125] ，莫善于礼。上好礼，则民易使。礼者，敬而已矣。敬，礼之本。有何加焉。故敬其父则子悦，敬其兄则弟悦，敬其君则臣悦，敬一人而千万人悦。所敬者寡，悦者众。所敬一人，是其少。千万人悦，是其众。此之谓要道也。孝悌以教之，礼乐以化之，此谓要道也。

译文

孔子说：“教导百姓相亲相爱、爱戴君主，没有比君主自己行孝道更好的办法了。教导百姓遵循礼节、顺从长上，没有比君主自己行悌道更好的办法了。改善社会风俗，没有比用和谐的音乐去调和性情更好的办法了（音乐是感通于人的内心情感而发的，音乐雅正则表明人心纯正，音乐淫纵则表明人心淫纵）。使在上位者身心安定，百姓得到治理，没有比君主自己遵循礼法更好的办法了（在上位者好礼，则民众易于指使）。礼的根本，就是一个“敬”字（敬是礼的根本，又有什么能超过敬呢）。因此，尊敬别人的父亲，为人子女的就会喜悦；尊敬别人的兄长，为人弟弟的就会喜悦；尊敬别人的君主，为人臣子的就会喜悦。尊“敬”一个人，就会让千千万万的人都感到喜悦。他所尊敬的人虽然很少，而感到喜悦的却是许许多多的人（所敬的只有一人，是言其少。能让千万人喜悦，这就是所说的“众”了）。这就是所谓的切要之道啊（用孝悌之道来教导民众，用礼乐之道来转化民众，这就是所谓的“要道”）！”

广至德章第十三

题解

这一章是说明“至德”的意义。

子曰：“君子之教以孝 [126] ，非家至而日见之也 [127] 。但行孝于内，流化于外也。教以孝，所以敬天下之为人父者也 [128] 。天子父事三老 [129] ，所以敬天下老也。教以悌，所以敬天下之为人兄者也。天子兄事五更 [130] ，所以教天下悌也。教以臣 [131] ，所以敬天下之为人君者也。天子郊则君事天，庙则君事尸，所以教天下臣。《诗》 [132] 云：‘恺悌 [133] 君子，民之父母。’以上三者教于天下，真民之父母。非至德，其孰能顺民如此其大者乎 [134] ？”至德之君，能行此三者，教于天下也。

译文

孔子说：“君子教孝道，不用每天挨家挨户上门去教（只是行孝于内，德泽流及百姓，百姓自然感化于外）。对自己的父母尽到孝道，就是教天下为人子的尊敬他的父母（天子以对待父亲的礼节来奉事年在五十岁以上的乡官，这是表明他尊敬天下的老人）；对自己的兄长尽到悌道，就是教天下为人弟的尊敬他的兄长（天子以对待兄长的礼节来对待年老致仕而有经验的乡间耆老，这是为了教导天下人礼敬自己的兄长）；对自己的臣子教以做臣子之道，就是教天下为人臣子的尊敬他的君主（天子郊祀时以对待君主的礼节来奉事上天，庙祭时则以对待君主之礼来奉事代表祖先受祭的人，这是为了教导天下人懂得为臣之道）。《诗经·大雅·泂酌》中说：‘温和而又平易近人的君子，就如天下人的父母（用上述三点来教化天下，真正是人民的父母）。’若没有至高之德，有谁能顺乎百姓到如此广大的程度呢（拥有至高德行的君主，能够按这三点去做，以教化天下）？”

广扬名章第十四

题解

这一章是详细说明“扬名”的意思。最高的孝道，就是立身行道，成圣成贤，扬名于后世，显耀父母，这是孝的终极。

子曰：“君子之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欲求忠臣，出孝子之门，故可移于君。事兄悌，故顺可移于长；以敬事兄则顺，故可移于长也。居家理 [135] ，故治可移于官。君子所居则化，所在则治，故可移于官也。是以行成于内 [136] ，而名立于后世 [137] 矣。”

译文

孔子说：“君子侍奉父母能尽孝道，所以可把它移用到对君主的尽忠上（要想求得忠臣，忠臣出于孝子的家中，所以可以把孝道移到君主身上）；侍奉兄长能尽悌道，所以可把它移用到对长上的顺从上（以恭敬之心奉事兄长则能顺从，所以可以移到长上身上）；在家做事有条有理，所以可把它移用到对政务的处理上（君子所居住的地方自然会被他所感化，所在的地方自然可以得到治理，所以可以把这份办事能力移到做官治民上）。因此，君子在家中把这三种德行的根基养成，将来才能建功立业，而他的美好名声自然就会传于后世了。”

谏诤章第十五

题解

这一章是说明为人子、为人臣看到自己的父母、领导有过失，有劝谏的义务，需要帮助他们改过。

曾子曰：“若夫 [138] 慈爱、恭敬、安亲、扬名，则闻命 [139] 矣。敢问子从父之命，可谓孝乎？”子曰：“是何言与 [140] ！是何言与！昔者，天子有争臣 [141] 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七人者，谓大师、大保、大傅、左辅、右弼、前疑、后丞，维持王者，使不危殆。诸侯有争臣五人，虽无道，不失其国；大夫有争臣三人，虽无道，不失其家 [142] ；尊卑辅善，未闻其官。士有争友，则身不离于令名；令，善也。士卑无臣，故以贤友助己。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故当不义则争之。从父之命，又焉得为孝乎？”委曲从父命，善亦从善，恶亦从恶，而心有隐，岂得为孝乎？

译文

曾子说：“关于慈爱、恭敬、安亲、扬名的道理，学生已经听您讲过了，请问为人子的一切都听从父亲的命令，这可以说是孝吗？”孔子说：“这是什么话！这是什么话！在古时候，天子有七位直言谏诤之臣，即便天子无道，还不会失掉其天下（所谓七人，是指太师、太保、太傅、左辅、右弼、前疑、后丞，他们帮助君王治理天下，使君王不至于陷入危险的局面）；诸侯有五位直言谏诤之臣，即便诸侯无道，还不会失掉其国；卿大夫有三位直言谏诤之家臣，即便大夫无道，还不会失掉其家（尊卑上下共同辅佐大夫使其为善，没有听说过具体的官名）；士人若有直言规劝的朋友，则自己不会失掉美好的名声（令，是善的意思。士人地位较为卑下，没有辅助之臣，因此以贤良的朋友辅助自己）；如果父母有能够坚持真理、劝谏父母改过的儿女，父母就不会做出不道义的行为。假如父母有不义的行为，儿女不能够不劝谏。如果一味顺从，这是陷父母于不义。如果父母、领导、朋友有不道义的行为、不正确的观念，我们就要劝谏。一味盲从父母的号令，怎么能够称为孝呢（委曲求全地听从父亲的命令，父亲为善就跟着为善，父亲为恶就跟着为恶，而心中有未曾吐露的劝谏之语，又怎能称得上是孝呢）？”

感应章第十六

题解

这一章讲述孝悌可以跟天地鬼神感通。行孝之人，孝心达到至诚，就能够跟天地、祖先、神明有所感应，所谓以至诚之心而感，就有天地鬼神来应，这是这一章所说的道理。

子曰：“昔者明王 [143] 事父孝，故事天明；尽孝于父，则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尽孝于母，能事地察，其高下视其分，察也。长幼顺，故上下治。卑事于尊，幼顺于长，故上下治。天地明察，神明彰矣。事天能明，事地能察，德合天地，可谓彰也。故虽天子，必有尊也，言有父也；虽贵为天子，必有所尊，事之若父，三老是也。必有先也，言有兄也。必有所先，事之若兄，五更是也。宗庙致敬，不忘亲也；设宗庙，四时斋戒以祭之，不忘其亲。修身慎行，恐辱先也；修身者，不敢毁伤，慎行者。不历危殆，常恐其辱先也。宗庙致敬，鬼神著矣。事生者易，事死者难，圣人慎之，故重其文。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无所不通。孝至于天，则风雨时；孝至于地，则万物成；孝至于人，则重译来贡。故无所不通也。《诗》 [144] 云：‘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 [145] 。’”孝道流行，莫敢不服。

译文

孔子说：“古时候圣明之君，侍奉父亲能尽孝道，所以侍奉上天就能开发自己本性里的光明（对父亲尽孝，则能够明智地侍奉上天）；侍奉母亲能尽孝道，所以对于万事万物观察得清清楚楚（对母亲尽孝，所以能够明察地利。所谓察，是依其高下而观察其所宜）；侍奉诸父、诸兄能尽长幼之道，所以上上下下都安定太平（地位卑下的人侍奉上级，年龄幼小的人顺从于尊长，因此上下能得到治理）。他以孝道侍奉天地，效法天地之德，得到天地的明察，祖宗的神明就来感应，接受他的祭祀（能明智地侍奉上天，能依照地之所宜来侍奉大地，德行与天地相合，可以说是彰显了）。所以，即使贵为天子，也必有他所尊敬的，那就是他的父亲（虽然贵为天子，必定有所尊敬的人，奉事他们就像对待父亲一样，这说的是三老）；也必有比他更年长的，那就是他的兄长（必定有比他年长的人，侍奉其就像对待兄长一样，这说的是五更）。祭祀要竭诚恭敬，不敢忘怀列祖列宗（设置祖先的宗庙，一年四季按时斋戒以祭祀，不敢忘记自己的父母）；谨慎自己的起心动念，一言一行，唯恐侮辱了自己的祖先（所谓修身，是说不敢毁伤自己的身体。所谓慎行，是说不经历危险。常常害怕辱及自己的先人）；在祭祀宗庙之时，必须至诚恭敬，才能感应祖先来享受他的祭祀（侍奉在世的人容易，侍奉已死去的人困难，圣人对此十分谨重，所以重复其文句）。他真正把孝悌之道做到圆满，便能贯通神明，自己本性的光明就会普照四海，没有不通达之处（孝心达于上天则风雨以时而降，孝心达于大地则万物顺利生长，孝心达于人民则远方的国家通过译使来进贡，所以说无所不通）。《诗经·大雅·文王有声》说：“天下东西南北各地，没有一个地方不服从孝悌之道的教化（孝道圆满而流及于百姓，则没有人敢不服从的）。”

事君章第十七

题解

这一段是说明如何事君，即如何对长上、领导尽忠。所谓移孝作忠，把孝心推移到对国家、人民，就是尽忠。

子曰：“君子之事上也 [146] ，进思尽忠 [147] ，退思补过 [148] ，将顺其美 [149] ，匡救其恶 [150] 。故上下（上下下旧有治字，删之）能相亲也 [151] 。”君臣同心，故能相亲。

译文

孔子说：“君子奉事明君，在上朝进见君主时，要想着如何尽忠；从朝廷退居在家时，又想着如何来纠正补救君主的过失。对君主的美德善政，要顺从实行；对君主的过失，要扶正过来，让他的恶不要再继续。所以，在上位的君主和在下位的臣子，都能够相互亲爱了（君主和臣下同心同德，因此能相互亲爱）。”

论语

题解

《论语》一书，乃孔子与弟子讲学之语录，注重修身学道，并以立人格、知天命为学道之本，反映了孔子的政治思想、伦理思想和教育思想，是儒家最重要的经典，也是研究孔子学说最重要的文献。

宋罗大经《鹤林玉露》卷七记载：宋初宰相赵普，人言所读仅《论语》而已。太宗赵匡义因此问他。他说：“臣平生所知，诚不出此，昔以其半辅太祖（赵匡胤）定天下，今欲以其半辅陛下致太平。”《论语》治国平天下之大用，于此可略窥一斑。《群书治要》中将《孝经》编在《论语》之前，这样的编排有其深意。《孝经》是《论语》的行门，有了力行，方可体悟《论语》。

北宋著名学者程颐说：“今人不会读书。如读《论语》，未读时是此等人，读了后又只是此等人，便是不曾读。”读书重在变化气质，虚心涵泳，内化成自己的人格，才有读《论语》的真实受用。故要读一句、做一句，方为真正读书。

按照程颐的意见，“学者须将《论语》中诸弟子问处便作自己问，圣人答处便作今日耳闻，自然有得。虽孔孟复生，不过以此教人。若能于《语》《孟》中深求玩味，将来涵养成甚生气质！”意思是说，读《论语》，要将孔门弟子的问题当作自己的问题，把孔子的回答当作是给自己的回答，从中体会如何把古圣先贤的教诲落实在自己的生活中。这是古人读《论语》的经验之谈，后人宜深体之。

学而

有子 [152] 曰：“孔子弟子有若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153] 。孝悌 [154] 也者，其仁之本与 [155] ？”先能事父兄，然后仁可成。

译文

有子（孔子的弟子有若）说：“君子追求修道的根本，只要根本树立了，大道自会产生。孝悌就是仁的根本吧（首先要能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然后才可达成“仁”）？”

子 [156] 曰：“巧言令色 [157] ，鲜矣仁 [158] 。”子，孔子。巧言，好其言语。令色，善其颜色。皆欲令人悦之，少能有仁也。

译文

孔子说：“善于说讨人喜欢的话，以容貌取悦别人，那样的人，仁心就少了！”（‘子’，孔子。‘巧言’，善于说虚伪而动听的语。‘令色’，假装善良的面貌。这些都是想要讨人喜欢的行为，这种人，很少能够有‘仁德’。）

曾子 [159] 曰：“孔子弟子曾参也。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 [160] 乎？与朋友交而不信 [161] 乎？传不习乎 [162] ？言凡所传之事，得无素不讲习而传之者也。”

译文

曾子（孔子的弟子曾参）说：“我每天从三方面反省我自己：替人办事，是否尽其全力？与朋友交往，是否言而有信？老师所传授的道德学问，是否已经落实（意思是说老师所传授的道德学问，怎能不经常讲议研习并且使之传承下去呢）？”

子曰：“导千乘之国 [163] ，导谓为之政教也。敬事而信 [164] ，为国者举事必敬慎，与民必诚信也。节用而爱人 [165] ，节用，不奢侈也。国以民为本，故爱养之。使民以时 [166] 。”不妨夺农务也。

译文

孔子说：“治理一个拥有千辆兵车的大国（导，是说推行政令和教化），处理国事须恭敬谨慎，对人民要诚信（治理国家的人，做事情一定要恭敬谨慎，对待百姓一定要讲求诚信）；节用财物，爱护百姓（节用，就是讲不能奢侈浪费。国家以人民为根本，因此要爱护养育百姓）；使用民力，要选择农事闲暇之时（不要妨碍农事生产活动）。”

子曰：“弟子 [167] 入则孝 [168] ，出则悌 [169] ，谨而信 [170] ，泛爱众 [171] ，而亲仁 [172] ，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173] 。”文者。古之遗文。

译文

孔子说：“弟子在家要尽孝道，出外要行悌道，行为谨慎，言而有信，博爱众人，亲近仁者。如此笃行实践后还有余力，就用来学习古人留下的经典文献（文指的就是古人遗留下来的经典文献）。”

子夏 [174] 曰：“孔子弟子卜商也。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 [175] ；尽忠节，不爱其身也。与朋友交，言而有信 [176] 。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 [177] 。”

译文

子夏（孔子的弟子卜商）说：“奉事父母，能尽心竭力；服事君上，能奉身尽忠（为尽职尽忠，可以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与朋友交往，能信实无欺。这样的人，即使他说自己没有学问，我必定说他已有学问了。”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 [178] ，学则不固 [179] ；主忠信 [180] ，无友不如己者 [181] ；过则勿惮改 [182] 。主，亲也。惮，难也。”

译文

孔子说：“君子内心不庄重，外表便没有威仪。只有通过学习，才能行止有度，与人交往就不会出现因失礼而产生的无法沟通的障碍了。凡事要以“忠信”二字为原则，不要和与自己志不同道不合的人交朋友。有了过失，不要怕改正（主，是亲近的意思。惮，是畏难的意思）。”

曾子曰：“慎终追远 [183] ，民德归厚 [184] 。慎终者，丧尽其哀。追远者，祭尽其敬。人君行此二者，民化其德，皆归于厚也。”

译文

曾子说：“父母寿终时，能谨慎依礼办理丧事，对去世已久的祖先，能依礼依时追念祭祀，这样就能使百姓的道德归于笃厚（慎终，指父母的丧事，应以哀戚为重。追远，指祭祀应尽其诚敬之心。国君实践这两件事情，人民的德行就会有所变化，都能归于淳厚善良了）。”

有子曰：“礼之用 [185] ，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 [186] ，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人知礼贵和，而每事从和，不以礼为节，亦不可行也。”

译文

有子说：“礼的运用，就是以‘和’为贵。古圣先王的为政之道，在这一点上表现得最为完美，所以无论小事大事都把‘和’摆在了第一位。只是在一种情况下例外，就是因为知道了‘和’的可贵之处，便一味求和，而不用礼来节制（完全放弃了原则），那也是不可行的（人们知道礼的运用贵在能和，而每件事都采取‘和’，不用仪式规则来加以节制，这样也是不可行的）。”

为政

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187] 。德者无为，犹北辰之不移，而众星共之。”

译文

孔子说：“治理政事若能以德为本，那就会像北极星一样，处在固定的地方，众星都围绕在它的周围。（有道德的人，顺应自然，不求有所作为。如同北辰般不动，而别的星辰都围绕着它。）”

子曰：“《诗》三百 [188] ，篇之大数。一言以蔽之 [189] ，曰：‘思无邪 [190] 。归于正也。’”

译文

孔子说：“《诗经》三百篇（总篇的约数），可用一句诗来概括，就是思无邪（归向纯正）。”

子曰：“导之以政 [191] ，政谓法教。齐之以刑 [192] ，民免而无耻 [193] ；苟免。导之以德 [194] ，德谓道德。齐之以礼 [195] ，有耻且格 [196] 。格，正也。”

译文

孔子说：“用政治来引导百姓（政，即法制教化），用刑罚来治理百姓，百姓会为苟免刑罚而服从政令，却不会觉得犯法是羞耻（免即苟且免于）。以道德来引导百姓（德，即伦理道德），以礼来整饬百姓，百姓不但觉得犯罪是可耻的，而且诚心来归，拥护政府（格，归于正）。”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忠信为周，阿党为比。小人比而不周 [197] 。”

译文

孔子说：“君子处处待人诚信而不交结私党（忠诚信实是周，结党营私是比），小人所到之处便会结党营私却从无诚信可言。”

哀公 [198] 问曰：“何谓则民服 [199] ？”哀公，鲁君谥也。孔子对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错，置也。举正直之人用之，废置邪枉之人，则民服其上。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 [200] 。”

译文

鲁哀公问：“怎样做才能让民众服从呢（哀公，是鲁国国君的谥号）？”孔子对道：“举用正直为公的人，放置在邪曲自私的人上面，民众便服了（错，是安置的意思。推举正直的人使用，废弃邪枉的人，这样，民众就会服从上位的人）。举用邪曲自私的人，放置在正直为公的人上面，民众便不服了。”

季康子 [201] 问：“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 [202] ？”康子，鲁卿季孙肥也。子曰：“临之以庄，则敬；庄，严也。君临民以严，则民敬上也。孝慈，则忠；君能上孝于亲，下慈于民，则民忠矣。举善而教不能，则劝。举用善人，而教不能者，则民劝。”

译文

季康子问：“如何使民众对上恭敬尽忠，以及劝勉为善（康子，鲁哀公时的正卿季孙肥）？”孔子说：“在上位者能够恭敬庄严地面对民众，就会使他们敬重(庄，庄严。国君庄严面对民众，人民就会尊敬在上位的人)。”“在上位者能躬行孝道，并能以仁慈待民，就能使他们尽忠（做君主的对上能孝敬双亲，对下能慈爱人民，那么民众就会忠于君主）。在上位者能举用善人，并教导帮助弱者，民众自然就能得到劝勉（提拔善人，而又教育能力弱的人，民众就会相劝而善）。”

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无信，其余终无可也。大车无輗，小车无軏 [203] ，其何以行之哉？”大车，牛车。輗，辕端横木以缚轭者。小车，驷马车。軏，辕端上曲钩衡者也。

译文

孔子说：“一个人若无信用，我不知他还能做些甚么（没有信用，其他的终究是不可行的）！正如车上的辕端与横木相接处，若没有了个金属贯穿物，试问大小车如何能行动呢（大车，牛拉的车。輗是大车车辕前端和横木衔接的关键，用来套在牲口脖子上。小车，四匹马拉动的一辆车，軏是小车上置于辕前端与横木衔接的关键）？”

八佾

林放问礼之本 [204] ，林放，鲁人。子曰：“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 [205] 。易，和易。言礼之本意，失于奢，不如俭也；丧失于和易 [206] ，不如哀戚。

译文

林放请问礼的根本（林放，鲁国人）。孔子说：“礼，与其失之奢侈，宁愿节俭。若是丧礼，与其失之平和，宁愿哀戚（易，温和平静。礼的根本意义，失于奢侈则不如俭约，丧葬礼仪失于平和则不如悲痛伤感）。”

“祭如在，言事死如事生。祭神如神在 [207] 。”谓祭百神。

译文

“祭祀的时候，要真诚恭敬，就好像所祭祠的祖先就在眼前（对待已去世的父母祖先，要像对待父母祖先生前一样恭敬）。祭祀百神的时候，就好像所祭的神灵就在眼前（指的是祭祀众神时）。”

定公 [208] 问：“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定公，鲁君谥。孔子对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译文

鲁定公问：“君指使臣，臣奉事君，应当如何呢？”（定公，是鲁国国君的谥号。）孔子回答说：“君王指使臣子靠的是礼敬，臣子事奉君王靠的是忠诚。”

子曰：“居上不宽，为礼不敬，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 [209] ？”

译文

孔子说：“居上位者，度量不宽宏，行礼不恭敬，亲临丧事没有哀色，这种样子我怎么看得下去呢？”

里仁

子曰：“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210] 。造次，急遽也。颠沛，僵仆也。虽急遽僵仆，不违仁也。”

译文

孔子说：“君子没有哪怕是吃一顿饭的时间离开过仁。迫促不暇之时，其心亦必在仁，遭遇危险之际，其心亦必在仁。（造次，仓促之意。颠沛，仆倒之意。即使是在仓卒之间或危难之际，他的心都不会稍稍离开仁。）”

子曰：“民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 [211] 。此党，谓族亲也。过厚则仁，过薄则不仁也。”

译文

孔子说：“人所犯的过失，大都跟偏护其同族的亲友有关。观其过失，即知其有仁了（此处的党，是指族亲。族亲有过，对其忠厚则是仁，亲族有过，对其刻薄则是不仁）。”

子曰：“朝闻道 [212] ，夕死可矣。”

译文

孔子说：“人若在早晨得闻道，纵然晚上死去，也可以了。”

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 [213] ？何有者，言不难也。不能

以礼让为国乎？如礼何？如礼何者，言不能用礼也。”

译文

孔子说：“君臣上下都能相互礼让，治理国家还有什么难办的呢（何有者，即不困难）？如果君臣上下都不能相互礼让，空有这些礼文又有什么用处呢（如礼何，即不能用礼仪）？”

子曰：“见贤思齐 [214] 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译文

孔子说：“看到别人的优点，应当想到他能做到的自己也应该能够做到；看到别人的缺点，应当反省自己身上是否也存在着同样的毛病。”

子曰：“以约失之者鲜矣 [215] 。”俱不得中，奢则骄溢招祸，俭约则无忧患也。

译文

孔子说：“由于对自己俭约而出现过失的人是很少的（虽然都还没有合于中正之道，但是相比之下，奢侈就会骄傲自满，招来灾祸，俭约，就没有什么忧虑祸患了）。”

子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216] 。”讷，迟钝也。言欲迟，行欲疾。

译文

孔子说：“一个君子，说话时要谨慎迟钝，而办事时要敏捷勤勉（讷，迟钝。言语要迟钝，办事要敏捷）。”

公冶长

子贡问曰：“孔文子何以谓之‘文’ [217] ？”孔文子，卫大夫孔圉。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 [218] 。敏者，识之疾也。”

译文

子贡问道：“孔文子这个人凭什么谥号称作‘文’呢（孔文子，卫国的大夫孔圉）？”孔子说：“他聪敏好学，不以请教地位低下的人为耻，所以称他为‘文’（敏，思维敏捷）。”

子谓子产 [219] ：“有君子之道四焉。子产，公孙侨也。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 [220] 。”

译文

孔子评论子产，说：“他有四种德行（子产，指公孙侨），皆是君子之道：他自己做人很谦恭，他事奉君主能敬其事，他用恩惠养民，他使用民众能得其宜。”

子曰：“巧言、令色、足恭 [221] ，足恭，便僻貌也。左丘明耻之 [222] ，丘亦耻之。丘明，鲁大史也。”

译文

孔子说：“花言巧语，一副讨好的表情，谦恭过度，只是为了取媚于人（足恭，谄媚逢迎的样子）。这种做法，不光左丘明认为可耻，我孔某也认为是可耻的（左丘明，鲁国的太史）。”

子曰：“已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 [223] 。讼犹责也，言人有过莫能自责也。”

译文

孔子说：“罢了，我还未见过有人能够清楚地洞察自己的过失，并勇于在内心深处严厉责备自己的人啊！（‘讼’等于责备。即人有过失，但不能自我责备。）”

雍也

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 [224] 吗，不贰过 [225] ，不幸短命死矣。”颜回，孔子弟子也。迁者，移也。不贰过，有不善未尝复行也。

译文

鲁哀公问孔子：“你的弟子中，谁是好学者？”孔子回答说：“有个名字叫颜回的，是个真正好学的人，他能够做到凡事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从不迁怒于别人，并且犯过的错误不会重犯。不幸，他已短命而死（颜回，孔子的学生。迁，移易。不贰过，指虽有过失，但不会重犯）。”

述而

子曰：“德之不修 [226] ，学之不讲 [227] ，闻义不能徙 [228] 也，不善不能改也，是吾忧也 [229] 。”夫子常以此四者为忧也。

译文

孔子说：“当今学者不注重道德修养，不明白学问的真谛（以修身为本），或者虽然明白了道义之所在却不能身体力行，有了过失不能勇于改正，这都是我所忧虑的呀（孔子常常因为这四件事而忧虑啊）！”

子之所慎 [230] ：齐 [231] ，战，疾 [232] ，慎齐，尊祖考；慎战，重民命；慎疾，爱性命也。

译文

孔子所慎重的有三件事：斋戒，战斗，疾病。（谨慎斋戒，这是尊重祖先。谨慎战争，这是重视民众的生命。谨慎疾病，这是爱惜生命。）

子曰：“我三人行，必得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言我三人行，本无贤愚，择善从之，不善改之，故无常师 [233] 。”

译文

孔子说：“我们三个人同行，其中一定有可以为我所取法的人。我选择那些优点而学习，看到缺点就自我反省，加以改正。（说的是我们三个人同行，原本没有什么贤明与愚昧的区别。看到别人好的表现就学习，看到别人的缺点就想到自己身上的毛病，尽快予以改正。所以对于好学的人来说，老师无处不在，不必非得有特定的老师。）”

子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 [234] 。仁道不远，行之则是。”

译文

孔子说：“仁离我们远吗？我们刚刚有了求仁之心，这就意味着‘仁’已经出现在我们的心中了。（仁道不遥远，一念行仁，仁就已经出现了。）”

泰伯

子曰：“恭而无礼则劳 [235] ，慎而无礼则葸 [236] ，葸，畏惧之貌也。言慎而不以礼节之，则常畏惧。勇而无礼则乱 [237] ，直而无礼则绞 [238] 。绞，刺。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 [239] 。兴，起也。能厚于亲属，不遗忘其故旧。行之美者也，则皆化之，起为仁厚之行，不偷薄。”

译文

孔子说：“恭敬若不合乎礼，则必劳苦。谨慎若不知礼，便会畏惧不前（葸，是畏惧的样子，是说谨慎而不以礼法来衡量，就会常常畏惧不前）。勇敢而不懂得礼，便会扰乱上下左右的秩序。直率而不懂得礼，便会责人急切（绞，尖刻刺人）。在位的君子，若能厚待他的父母兄弟，民众就会兴起仁爱之风；君子不遗弃他的旧友故交，民众就不会对人冷淡无情（兴，起。能厚待亲属，不遗忘自己的老朋友，这样的德行十分美好，能够感化老百姓，让他们兴起学习仁厚之德，不会冷漠无情）。”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240] 。弘，大也。毅，强而能断也。士弘毅然后能负重任，致远路也。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241] ？仁以为己任，重莫重焉。死而后已，远莫远焉。”

译文

曾子说：“读书人不可不器识弘大，意志坚定。因为身上的责任重大，而且所行之路十分遥远（弘，广大。毅，意志坚强而能果断。读书人只有心量广大，意志坚定，然后才能够担负重任，走完遥远的路程）。以弘扬仁义为自己的责任，不是很重大吗？不到死不停止，不是很遥远吗（把弘扬仁义道德当成自己应负的责任，没有比这个责任更重大的了。到死为止，没有比这个路程更遥远的了）？”

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 [242] ，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 [243] 。”

译文

孔子说：“如果有一个人，他的才艺和办事能力像周公一样完美，假如他骄傲而吝啬，别的地方也就不值得一看了。”

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244] 。欲各专一于其职也。”

译文

孔子说：“不在这个地位上，就不要管这个地位上的事情（希望各人专心于自己的职务）。”

子曰：“学如不及 [245] ，犹恐失之。言此者。勉人学也。”

译文

孔子说：“学习就好像追逐一件梦寐以求的东西，生怕追不到手。学有所得后，就要立即落实到日常生活的言行举止中，恭慎保持，就好像生怕得到的东西又重新丢失了一样（此处是勉励人们要努力好学）。”

子曰：“巍巍乎，舜、禹有天下，而不与焉 [246] ！美其有成功。能择任贤臣。”

译文

孔子说：“这是多么的伟大呀！舜和禹拥有天下，圣德所在，贤能之士尽为所用，自己完全不必为具体的国事操劳，真正是垂拱而治啊！（赞美其有伟大的功业，他们都能够选拔任用贤臣。）”

子曰：“大哉！尧之为君 [247] 也！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 [248] 。则，法也。美尧能法天而行化也。荡荡乎，民无能名焉 [249] 。荡荡，广远之称也。言布其（本书布其作其布）德广远，民无能识名焉。焕乎！其有文章也 [250] ！焕，明也。其立文垂制又著明。”

译文

孔子说：“啊！真正称得上仁德浩翰无际的，就是尧这样的君主呀！他是那样的崇高而伟大！唯有上天才称得上浩瀚无际，唯有尧帝才能效法上天之德（则，是取法的意思，赞美尧能取法于天而自行化他）！尧帝的恩德浩浩荡荡，民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荡荡，广远之称。这里是说，尧布施的恩德广远无际，老百姓没有能力知道和描述清楚）。能够与日月同明的，那就是尧帝的功业和他所留给后人的各种典章呀（焕，光明。尧所建立的功业及其垂示的典章无不焕发出显著而灿烂的光芒）！”

舜有臣五人 [251] ，而天下治。禹、稷、契、皋陶、伯益也。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 [252] 。”乱，治也。治官者十人，谓周公、召公、太公、毕公、荣公、大颠、闳夭、散宜生、南宫适，其一人，谓文母也。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唐、虞之际 [253] ，于斯为盛，有妇人焉，九人而已。斯，此也。言尧舜交会之间，比 [254] 于此周，周冣盛多贤，然尚有一妇人。其余九人而已，人才难得，岂不然乎？”

译文

舜有贤臣五人，因而天下大治（五人是禹、稷、契、皋陶、伯益）。周武王曾说过：“我有治理之臣十人（乱，是治理的意思，这十个治理之臣是周公、召公、太公、毕公、荣公、大颠、闳夭、散宜生、南宫适，还有一位，就是文母了）。”孔子说：“古人说人才难得，不是这样吗？从唐尧虞舜以后，就以周朝所得的人才最盛。可是，十人中有一位是妇人，实际上不过九人而已。（斯，这。说的是从尧舜交会之时，一直到这时的周朝，就数周朝贤才最盛最多。然而还有一位妇人，余下的只有九位罢了。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

子曰：“禹，吾无间然 [255] 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于黻冕 [256] ，卑宫室而尽力（力下脱乎字）沟洫 [257] 。禹，吾无间然矣 [258] 。间，非也。菲，薄也。致孝于鬼神，谓祭祀丰洁也。黻，祭服之衣。冕，冠名也。”

译文

孔子说：“对于禹，我实在挑不出他的毛病了。禹王自己饮食简单，而祭祀的祭品却很丰富；平日他只穿质地粗劣的衣服，而临朝和祭祀的礼服却十分庄严；他自己宫室卑陋，而尽力来为农民办理沟洫水利。对于禹，我确实无话可批评了。（间，非议。菲，微薄。致孝于鬼神，即祭祀的祭品丰盛整洁。黻，祭祀的礼服。冕，祭祀的礼帽。）”

子罕

子曰：“譬如为山，未成一篑 [259] ，止，吾止也。篑，土笼也。此劝人于道德也。为山者，其功虽已多，未成一笼而中道止者，我不以其前功多而善之，见其志不遂，故不与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平地者，将进加功，虽始覆一篑，我不以其功少而薄之，据其欲进而与之。”

译文

孔子说：“譬如堆积一座山，尚未圆满完成，只差最后一筐土，如果就此止住，这说明我没有做到善始善终啊（篑，盛土的竹筐。这是劝勉人修养道德。虽然堆土成山的人用的功夫已经很多，如果尚未完成，只欠缺最后一筐土，而中途止住，我不会因为他之前用的功夫很多而赞许他。我看见他不能善始善终地完成自己的志向，所以不给予他赞许）！又譬如在平地上，虽然刚刚覆下一筐土，若能这样继续下去，这说明我正在努力呀（在平地上不断堆土，虽然他初时只倒下一筐土，我也不会因为他现前用的功夫少而轻视他，反而我会凭着他有进取之心而称赞他）！”

颜渊

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克己，约身。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 [260] 。一日犹见归，况终身乎。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行善在己不在人。曰：“请问其目。”知其必有条目，故请问之。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此四者，克己复礼之目。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 [261] 矣。敬事此语，必行之。”

译文

颜渊问如何是仁。孔子说：“凡事能约束自己，使言行都回归到礼，这就是仁（克己，是指约束自身）。即使是一天时间做到了克己复礼，天下当下就回归于仁了（自己一日行‘仁’，就能见到天下都归‘仁’，何况一生行‘仁’呢）。行仁全在自己，还靠别人吗（行善全在于自己，而不在于别人）？”颜渊说：“请问具体有哪些（知道行‘仁’一定有细目，所以进一步请教）？”孔子说：“不符合礼的眼睛不要看，不符合礼的耳朵不要听，不符合礼的话不说，不符合礼的念头不动（这四条，是克己复礼的纲目）。”颜渊说：“回虽愚钝，也要遵照您的话去奉行（颜回说要恭敬奉事老师的这番话，即意味着必定会依教奉行）。”

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 [262] 。仁之道，莫尚乎敬。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263] 。在邦无怨，在家无怨。在邦为诸侯，在家为卿大夫。”

译文

仲弓问如何行仁。孔子说：“出门与人见面犹如接见大宾，使用民力犹如承奉大祭（行仁之道，没有不注重诚敬的）。凡是自己不愿接受的事情，不要加于他人之身。治理邦国，不让百姓有抱怨；治理家族，不使家人有抱怨（在邦是指诸侯，在家是指卿大夫）。”

子张问明。子曰：“浸润之谮，肤受之诉 [264] ，不行焉，可谓明也已。子张，孔子弟子颛孙师也。谮人之言，如水之浸润，以渐成之。肤受，皮肤外语，非其内实也。浸润之谮，肤受之诉，不行焉，可谓远也已。无此二者，非但为明，其德行高远，人莫之及也。”

译文

子张问怎样才算是明。孔子说：“如水般滋润的谗言，如肤垢般隐蔽的谗言，都在他前面行不通，这人可算是明白人了（子张，孔子的学生颛孙师。诽谤别人的言语，就像渐渐渗透的水，能令人逐渐接受。肤受，皮肤以外的谗言，都是浮泛不实的）。如水般滋润的谗言，如肤垢般隐蔽的谗言，在他前面都行不通，这人可算是有远见了（这两种谗言都对这个人行不通，那他不但是明白人，也是德行高远的人，没有人能比得上了）。”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 [265] ，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死者，古今常道，人皆有之，治邦不可失信。”

译文

子贡问为政之道。孔子说：“粮食要充足，国防要充足，要取信于民。”子贡说：“如果迫不得已要去掉一项，那么在这三项中先去掉哪一项呢？”孔子说：“那就去掉国防吧。”子贡说：“如果迫不得已还要去掉一项，那么在其余的两项中去掉哪一项呢？”孔子说：“那就去掉粮食吧。自古以来，人都免不了一死，如果老百姓不信赖政府，国家就不能安立（死亡，是古今不变的定律，人人都免不了。治理国家不可以失去人民的信心）。”

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 [266] ，用不足，如之何？”对曰：“盍彻乎？盍，何不也。周法什一而税，谓之彻也。”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二，谓什二而税。”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译文

鲁哀公问有若说：“年成不好，费用不足，应该怎么办？”有若回答说：“为什么不实行原来的十分之一的税制呢（盍，即为什么不。周朝的税法，规定农民缴十分之一的税，这称为‘彻’）？”哀公说：“征十分之二的税，我尚感不足，怎么能恢复十分之一的税制呢（二，指抽取十分之二的税）？”有若说：“只要百姓的用度足，君王怎么会不足？如果百姓用度不足，君王又怎能求自足？”

子张问崇德辨惑。辨，别。子曰：“主忠信，徙义，崇德也 [267] 。徙义，见义则徙意从之。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 [268] 。爱恶当有常。欲生之。一欲死之。是心惑也。”

译文

子张问如何提高德行、辨别迷惑。（辨，辨别的意思。）孔子说：“以忠实诚信为主，知道有合乎道义的事就立即跟着去做，这样就能提高德行了（徙义，见义即改变心意而从之）。（为人若不能立足于忠信、道义，单凭感情用事，那么）喜爱这个人的时候，便想要他生，怨恨这个人的时候，便想要他死，对于同一个人，既想要他生，又想要他死，这便是迷惑了（爱恶应当要有准则，如果前一念想要这个人长寿，后一念却想要这个人短命，这是人心迷惑了）。”

子曰：“听讼 [269] ，吾犹人。与人等。必也，使无讼乎？化之在前。”

译文

孔子说：“如果说到审理案件，我和别人没什么两样（与别人相同）。如果一定要说我与别人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我能让他们之间不再有诉讼案件发生吧（以德化人在前）。”

子曰：“君子成人之美 [270] ，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 [271] 。”

译文

孔子说：“君子助人成就善事，不助人成就恶事。小人则相反。”

季康子问政孔子 [272] 。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帅而正，孰敢不正？康子，鲁上卿，诸臣之帅。”

译文

季康子问孔子怎样把政治办好。孔子回答说：“政就是公正无私的意思。只要你自己行得正，处处以身作则，谁敢不正？（康子，鲁国的上卿，是诸臣的表率。）”

季康子患盗，问孔子。孔子对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 [273] 。言民化于上。不从其令。从其所好。”

译文

鲁国多盗贼，季康子为此而忧虑，问孔子有什么办法。孔子回答说：“如果你没有贪欲，就是奖赏他们，他们也不会去盗窃（这就是说上行下效，在下位者不服从在上位者的命令，而是顺从在上位者的喜好）。”

季康子问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 [274] ？就，成也。欲多杀以止奸也。”对曰：“子为政，焉用杀 [275] ？”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也，小人之德草也。草上之风，必偃 [276] 。亦欲康子先自正也。偃，仆也。加草以风，无不仆者，犹民之化于上也。”

译文

季康子问孔子说：“如果杀掉恶人，来成就善人，怎么样？（就，指成就。想要通过多杀恶人来止住奸邪。）”孔子回答说：“你治理政事，为何要用杀人的手段呢？如果你像要满足贪欲那样要求自己为善，民众自然就善了。在上位的人，其德行好比风，在下位的人，其德行好比草，风加在草上，草必然会随风向而倾倒。（也是希望季康子先要自己行得正。偃，仆倒。草加之以风，必然仆倒，此即比喻在上位的人必能感化一般人民。）”

樊迟曰：“敢问崇德、修慝、辨惑 [277] 。孔子弟子樊须也。慝，恶也。修，治也。治恶为善。”子曰：“先事后得，非崇德与 [278] ？先劳于事，然后得报。攻其恶，毋攻人之恶，非修慝与 [279] ？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非惑与 [280] ？”

译文

樊迟说：“敢问崇德、修慝、辨惑是什么意思？（樊迟即孔子的学生樊须。慝，恶念。修，对治。断恶修善。）孔子说：“先做事，然后再想到报酬，这不就是崇德吗（做事首先要付出劳动，然后才能得到收获）？改正自己的缺点，不去攻击别人的缺点，这不就是修慝吗（一个人不善于改正自身的毛病，就很容易把眼睛盯在别人的毛病上）？一旦控制不了一时的忿怒，忘记了自身的安危，甚至有可能连累到自己的父母，这不就是迷惑吗？”

樊迟问智。曰：“知人 [281] 。”樊迟未达。子曰：“举直措诸

枉，能使枉者直 [282] 。举正直之人用之，废邪枉之人，则皆化为直也。”樊迟退，见子夏曰：“何谓也 [283] ？”子夏曰：“舜有天下，选于众，举皋陶，不仁者远矣 [284] ；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远矣 [285] 。言舜、汤有天下，选择于众，举皋陶、伊尹，则不仁者远，仁者至矣。”

译文

樊迟问什么是智。孔子说：“知人。”樊迟还不明白。孔子说：“把正直的人选举出来，安置在不正直者之上，就能使不正直的人也变得正直（选举正直的人任用，废黜邪枉的人，邪枉的人就会受到教化成为正直之人）。”樊迟从孔子那里退了出来，见到子夏，说：“（刚才老师之言）是什么意思？”子夏说：“舜得了天下，在众人中选举皋陶为士，不仁者就越来越少了；汤得了天下，在众人中选举伊尹为相，不仁者也就越来越少了（此言大舜、商汤治理天下，能够从众人中推举贤能，选用皋陶、伊尹这样的贤臣，这样不仁的人就会远离，仁者就会到来）。”

子路

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孔子弟子仲由也，先导之以德，使人信之，然后劳之。《易》曰：悦以使民，民忘其劳。请益 [286] 。曰：“毋倦 [287] 。子路嫌其少，故请益。曰无倦者，行此上事无倦则可矣。”

译文

子路问为政之道。孔子说：“自己率先以身作则，教民勤劳。”（子路即孔子的学生仲由。自己用德行带头去引导，使人民信任你，然后教导人民要勤劳地工作。《易经》上说，君子大人若能身先百姓不辞劳苦，则百姓也必能任劳忘苦。）子路请孔子加以说明。孔子说：“按照上面所说去行，不要懈怠。（子路嫌老师说得少，所以请老师进一步讲解，所以请求孔子加以说明。孔子说：‘不要懈怠。’即实行‘为政者自己先行，以身作则，教民勤劳’而不懈怠就可以了。）”

仲弓为季氏宰，问政 [288] 。子曰：“先有司 [289] ，孔子弟子冉雍也。言为政当先任有司，而后责其事也。赦小过，举贤才。”曰：“焉知贤才而举之？”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 [290] ？汝所不知者，人将自举之。各举其所知，则贤才无遗矣。”

译文

仲弓做了季氏的邑宰，请问为政之道。孔子说：“先分配有司的职务(仲弓即孔子的学生冉雍。这里说的是，管理政事的人应当先分配官员的职务，然后让他们各负其责)。对别人的小过失，可以饶恕；有德有能的人，要特别举用他。”仲弓说：“如何知道贤才并予以举用呢？”孔子说：“举用你所知的贤才，那些你所不知道的，别人难道会舍他不举吗？（你所不知道的贤才，人们自然就会举荐，各自举荐其所知道的贤才，这样贤才就会无一遗漏了。）”

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 [291] ？问往将何所先行之也。”子曰：“必也正名乎！正百事之名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 [292] ；礼以安上，乐以移风，二者不行，则有淫刑滥罚矣。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言之必可行也。所名之事，必可得而明言也；所言之事，必可得而遵行。”

译文

子路说：“卫君等待您去辅助他治国，不知您将以何事为先呢（问去了卫国之后将要先做哪件事情）？”孔子说：“必然是先正名吧（正各种事务的名份）！名与事实不相符，言语就不能顺理成章。言语不能顺理成章，办事就不能成功。普通事办不成功，礼乐教化之事更不能兴起。礼乐不兴，刑罚就会用之不当（礼是用来安定在上位者的，乐是用来转变风气的，二者不能推行，就会有滥用刑罚的情况出现了）。刑罚用之不当，民众便会感觉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所以，君子赋予任何人和事一个名称，必使其恰如事实，能顺理成章地说得出来。能顺理成章地说得出来，就一定能行得通（所名之事，必定可以顺理成章地说出来。所言之事，必定可以遵照实行）。”

子曰：“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 [293] 。情，情实也。言民化上各以实应也。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 [294] 。”

译文

孔子说：“在上位者好礼，民众就不敢不敬；在上位者好义，民众就不敢不服从；在上位者好信，民众就不敢不以诚实相待（情，指真心。这是说民众受到在上位者的感化，就会各自拿出真心相待）。若能如此，四方民众就会将小儿负于背上（拖家带口）来投奔。”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 [295] ；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296] 。令，教令也。”

译文

孔子说：“当政的人本身行得正，就是不下命令，事情也会行得通；本身行得不正，虽下命令，民众也不会服从。（令，指教化、命令。）”

子适卫，冉子仆 [297] 。冉有御也。子曰：“庶矣哉 [298] 。庶，众也。言卫民多也。”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 [299] ？”曰：“富之 [300] 。”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 [301] 。”

译文

孔子到卫国去，冉有为他驾车（冉有驾驶车马）。孔子说：“卫国人口众多呀！（庶，众多的意思，说卫国的民众多。）”冉有说：“人口多了，又该怎么办呢？”孔子说：“让他们富裕起来。”冉有又问：“富裕之后又怎么办呢？”孔子说：“教育他们。”

子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 [302] 。’胜残，胜残暴之人使不为恶也。去杀，不用刑杀也。诚哉是言也。古有此言，孔子信之。”

译文

孔子说：“‘善人治国连续到一百年，（纵然没有圣王出现）也可以驯服残暴之人，不必再使用刑杀的手段了’。（胜残，驯服残暴之人，使其不再行恶。去杀，不用刑罚杀戮。）这句话说得真对呀！（古人有过这种说法，孔子相信这一点。）”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 [303] 。三十年曰世。如有受命王者。必三十年仁政乃成。”

译文

孔子说：“如有王者接受天命而施行仁政，也必须三十年才能大治。（三十年为一世。假如有王者接受天命，施行仁政，必须三十年才能成功。）”

子曰：“苟正其身，于从政乎何有 [304] ？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

译文

孔子说：“果真能够端正自己本身，从事政治何难之有？若不能正己，如何正人？”

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国，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者是其几也 [305] 。以其大要，一言不能兴国也。几，近也。有近一言兴国也。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如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事不可一言而成知，如此则可近之。”曰：“一言而丧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予无乐乎为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言无乐于为君。所乐者，唯乐其言而不见违也。如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人君所言善，无违之者则善也；所言不善，而无敢违之者，则近一言而丧国矣。”

译文

鲁定公问：“有人说一句话就可以把国家兴起来，有这样的情况吗？”孔子回答说：“话虽不能这样讲，但也差不多了。（根据孔子所答的大概意思，即一句话不能使国家兴起来。几，指接近。但有接近一句话可以把国家兴起来的。）有人说过：做君主很难，做臣子也不容易。如果当君主的深知为君之难，这不是一句话就接近兴国了吗？（事情是不可能通过一句话就能完成的，但明白这句话的道理也接近可以使国家兴起了。）”鲁定公又问：“还有人说一句话就可以把国家丧失，有这样的情况吗？”孔子回答说：“话虽不能这样讲，但也差不多了。有人说过：我当君主没觉得有什么乐趣，唯一的乐趣，就是我所说的话无人敢违背。（这里是说对做国君没有什么乐趣，唯一的乐趣，就是自己所说的话不会被人反对。）君主说的话有道理，无人敢违背，不是很好的吗？如果说的没有道理，而又无人敢违背，这不是一句话就接近亡国吗？（国君所说的话，如果有道理，无人敢违背的话，那当然很好；如果所说的话没有道理，而无人敢违背的话，一句话就能亡国啊！）”

叶公问政 [306] 。叶公名诸梁。子曰：“近者悦，远者来 [307] 。”

译文

叶公问为政之道。（叶公，指沈诸梁。）孔子说：“要使本国人欢悦，使他国人来归顺。”

子夏为莒父宰 [308] ，问政。莒父，鲁下邑也。子曰：“毋欲速，毋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309] 。事不可以速成，而欲其速，则不达矣；小利妨大，则大事不成矣。”

译文

子夏做了莒父的邑宰，向孔子请示政事。（莒父，鲁国的小县。）孔子说：“不要急于求成，不要着眼于小利。急于求成反而达不到目的，着眼于小利就不能成就大事。（大事不可以求其速成，因为欲速反而达不到目的；小利妨碍大事，使大事不能成就。）”

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 [310] ，不可弃也。虽之夷狄无礼义之处，犹不可弃去而不行之。”

译文

樊迟问怎样做才是仁。孔子说：“日常起居，时时处处恭敬守礼；做事认真，毫不苟且；待人忠诚，肝胆相照。就是到了没有教化的边远之地，这些为人之道也不可舍弃。（即使到了边远的夷狄之地，大家都不讲礼义，自己也不能够放弃这一原则不去落实。）”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 [311] 。’南国之人也，言巫医不能治无常之人。善夫！善南人之言也。”

译文

孔子说：“南国的人有句话说：人要是没有恒心，连巫医也治不好他。（南人指南国的人。说巫医也不能治好没有恒常之心的人。）这话讲得好呀！（称赞南国人说的这句话。）”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312] 。君子心和，然其所见各异，故曰不同；小人所嗜好者同，然各争利，故曰不和也。”

译文

孔子说：“君子待人和平忍让，但见解却与众不同。小人所见与众相同，但却不能与人和谐办事。（君子内心平和，但其见解与众不同，所以称为‘不同’。小人所嗜好的东西相同，但他们之间会互相争利，所以说‘不和’。）”

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 [313] 。善人善己，恶人恶己，是善善明，恶恶着也。”

译文

子贡问道：“一乡的人都喜欢他，此人如何？”孔子说：“未必即可相信他是好人。”子贡又说：“一乡的人都厌恶他，此人如何？”孔子说：“未必即可相信他是坏人。不如乡人之中的善人喜好他，恶人皆厌恶他。（善人喜欢自己，恶人厌恶自己，这样善人的善就分明了，恶人的恶也就显著了。）”

子曰：“君子易事而难悦也。不责备于一人，故易事也。悦之不以道，不悦也；及其使人也，器之 [314] ；度才而官之。小人难事而易悦也。悦之虽不以道，悦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 [315] 。”

译文

孔子说：“君子容易事奉，而难以取悦（君子不会对任何人求全责备，所以容易奉事）。但是用不合道义的方法去取悦君子，他是不会高兴的。等他用人时一定是实事求是，量才用人（衡量各人的才能，然后加以管理）。小人难以事奉，而容易取悦。取悦小人，虽然用不合道义的方法，但他还是会喜悦的。小人在用人之时，总是会求全责备。”

子曰:“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 [316] 。君子自纵泰，似骄而不骄；小人拘忌，而实自骄矜也。”

译文

孔子说：“君子心中安稳舒泰，对人却不傲慢。小人对人傲慢，内心却并无主宰。（君子自然舒泰，表面看上去好像有骄慢，而实际上并不骄慢。小人拘束顾忌，而实际上是骄傲自负。）”

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 [317] 。言用不习之民，使之战，必破败，是为弃之。”

译文

孔子说：“用没有受过教育的民众去作战，（让他们不明不白地与同类相互残杀）这等于抛弃他们。（用没有学习过战斗技能的人民去作战，等于让他们去白白送死，这也是抛弃他们。）”

宪问

子曰：“有德者必有言 [318] ，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有勇者不必有仁。”

译文

孔子说：“有德行的人必定有善言，但有善言的人却不一定有德行。有仁德的人必定有勇，但有勇的人不一定有仁德。”

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 [319] ，未有小人而仁者也。虽曰君子，犹未能备也。”

译文

孔子说：“君子中，学仁而尚未成熟的人是有的。至于小人，未尝学仁，便谈不上仁了。(虽然称为君子，但德行还未能完备。)

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 [320] ，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 [321] ？公叔文子，卫大夫。”对曰：“以告者过也 [322] 。夫子时然后言 [323] ，人不厌其言也；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也。”

译文

孔子向公明贾问及公叔文子，说：“听说他老先生不言、不笑、不取，这可信吗？（公叔文子，卫国的大夫。）”公明贾回答说：“这是传话的人言过其实了。他老先生该说时才说，所以别人就不讨厌他说话；真正欢乐时才笑，所以别人就不讨厌他笑；符合道义的才取，所以别人就不讨厌他取。”

子谓卫灵公之无道也 [324] ，季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丧 [325] ？”孔子曰：“仲叔圉治宾客，祝鮀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丧 [326] ？言虽无道，所任者各当其才，何为当亡也。”

译文

孔子说到卫灵公的无道，季康子问：“既是这样，他为何不亡国？”孔子说：“他有仲叔圉办理外交，又有祝鮀办理宗庙之事，又有王孙贾办理军旅之事，这样，那里会亡国呢？（这是说君主虽然无道，但所任用的大臣各有专长，这样，怎么会亡国呢？）”

子路问事君 [327] 。子曰：“勿欺，而犯之 [328] 。事君之道，义不可欺，当犯颜谏争。”

译文

子路问事君的道理，孔子说：“必须不欺君，才能犯颜谏争。（臣子事君之道，不能欺君，为臣应当谏君，以阻止他的过失。假使他不高兴，甚至不惜犯颜谏诤。）”

子曰：“不逆诈，不亿不信，抑亦先觉者，是贤乎 [329] ！有人来，不逆之以为诈；不亿疑之以为有不信。然而人有诈不信，有以先发知之，是人贤逆诈亿不信 [330] ，所以恨耻之也。”

译文

孔子说：“不可以预料他人会来欺诈，不可以揣测他人不能守信。反过来说，以预料揣测而得事先发觉他人的欺诈或不信者，这岂能算是贤者呢？（不可预料他人会来诈欺，不可揣测他人不能守信。但现实中总有人常常事先发觉他人的诈欺或不信，并觉得能事先预知别人欺诈、不守信用，是自己的高明之处。所以君子对这些人是不以为然的，认为这本来就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子路问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敬其身也。”曰：“如斯 [331] 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332] ？病犹难也。”

译文

子路问怎样才算君子。孔子说：“所谓君子，就是常怀着一颗虔诚、恭敬的心，来修正自己的不足。（以敬来修身。）”子路又问：“这样就够了吗？”孔子说：“修正自己来让百姓得到安乐。修正自己进而令百姓得以安乐，这件事就是连尧、舜那样的圣君，恐怕也难做得周到呀！（病，是难的意思。）”

卫灵公

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 [333] ？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 [334] 。言任官得其人，故无为也。”

译文

孔子说：“能够无为而治的人，大概只有舜吧？他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呢？只是心存恭敬，对人对事一切恭敬，而自己庄严端正地在朝廷上面南而坐罢了。（这是说能够知人善任，那就可以无为而治。）”

子张问行。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 [335] ，行乎哉？行乎哉，言不可行也。子张书诸绅 [336] 。绅，大带也。”

译文

子张问做事情怎样才能行得通。孔子说：“一个人只要说话忠实守信，行为厚道恭敬，即使到了边远的蛮貊之国，也无往而不可行。假如说话不忠实守信，行为不厚道恭敬，即使在自己的家乡，难道就能行得通吗？（行乎哉，即是行不通的意思。）”子张把孔子的话恭恭敬敬地写在衣带上，以示不忘，时时遵照实行。（绅，大带。）”

子曰：“志士仁人 [337] ，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无求生而害仁，死而后成仁，则志士仁人不爱其身也。”

译文

孔子说：“志士、仁人，不会因为保全生命而损害仁，宁可牺牲生命以成全仁。（不会因求生而损害仁，假如牺牲生命而能成全仁，志士仁人不会爱惜自己的生命。）”

颜渊问为邦 [338] 。子曰：“行夏之时 [339] ，据见万物之生，以为四时之始；取其易知也。乘殷之辂 [340] ，大辂越席，昭其俭也。服周之冕 [341] ，取其黈纩塞耳，不任视听。乐则韶舞 [342] 。韶，舜乐也，尽善尽美，故取之。放郑声，远佞人 [343] 。郑声淫，佞人危，俱能惑人心，使淫乱危殆，故当放远之也。”

译文

颜渊问治国之道。孔子说：“采用夏代的历法（凭借所见万物的生长规律，夏朝以此为春夏秋冬四时之始，这是从容易得知的天时中取法），乘坐殷代的大车（用最朴素的车子，坐蒲草编的席子，显明其崇尚俭约之德），戴上周代的衣冠（用黄绵做成丸状，悬在冕的两边，挡住两耳，取意是不随意乱看和乱听），取法舜帝的《韶》乐和舞蹈（韶，舜帝的音乐，尽善尽美，所以才用它）。抛弃郑国的乐声，不用巧言的佞人（郑国的音乐声调滥无节制，巧言的佞人危险，因为它们都能迷惑人心，使人民道德败坏陷于危险，所以应当放逐郑国的乐声、不用巧言的佞人）。”

子曰：“人而无远虑，必有近忧 [344] 。”

译文

孔子说：“一个人如果没有长远的打算，就一定逃不了眼前的忧患。”

子曰：“臧文仲，其窃位者与 [345] ？知柳下惠之贤，而不与立也 [346] 。文仲，鲁大夫也。柳下惠，展禽也。知贤不举，为窃位也。”

译文

孔子说：“臧文仲恐怕要算是一个盗窃官位的人了吧！他知道柳下惠是个贤人，却不举荐他，使他与己同立公朝。（文仲，鲁国的大夫。柳下惠，姓展，字禽。知道有贤人，却不举荐他，这就是窃取名位。）”

子曰：“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 [347] 。责己厚，责人薄，所以远怨咎也。”

译文

孔子说：“对自己从重责备，对人从轻责备，这样就可以远离他人的怨恨了。（对自己从重责备，对别人从轻责备，所以可远离他人的怨恨。）”

子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 [348] 。君子责己，小人责人。”

译文

孔子说：“君子凡事都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小人凡事都在别人身上找原因。（君子凡事责备自己，小人凡事责备别人。）”

子曰：“君子不以言举人，有言者不必有德，故不可以言举人也。不以人废言 [349] 。”

译文

孔子说：“君子不因某人话说得好就举荐他（有善言的人不一定有德行，所以不可以因为一个人话说得好就荐举他），也不因某人没有品德便否定他的在理之言。”

子贡问曰：“有一言 [350] 而可终身行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译文

子贡问孔子说：“有没有一个字可以终身依之而行的呢？”孔子说：“那就是恕字吧！自己所不想要的事情，不要加在别人身上。”

子曰：“巧言乱德；小不忍，乱大谋 [351] 。巧言利口了，则乱德义；小不忍，则乱大谋。”

译文

孔子说：“能把无理说得有理，而且动听，这种言语足以扰乱人的德行。如在小处不能忍耐，便会扰乱大计。（巧妙的言辞，锋利的口辩，足以扰乱别人的道德仁义之心。如在小处不能忍耐，便会扰乱大计。）”

子曰：“众恶之，必察焉 [352] ；众好之，必察焉 [353] 。或众阿党比周；或其人特立不群，故好恶不可不察也。”

译文

孔子说：“大众厌恶某人，必须要去考察；大众爱好某人，也必须要去考察。（或许某人结党营私，而为他的同党所好。或许某人孤高独立而不合群，因而为众人所嫉。所以对于大众的毁誉，不可不细察其根由。）”

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354] 。材大者道随大，材小者道随小，故不能弘人也。”

译文

孔子说：“人能把道弘扬光大，不是道能光大人。（人的德能愈大，道就会随之而光大，人的德能愈小，道就会随之而暗小，所以道不能弘扬人。）”

子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 [355] 。”

译文

孔子说：“一个人有过却不改正，这就叫做过了。”

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 [356] ，不如学也 [357] 。”

译文

孔子说：“我自己曾经整天不吃饭，整夜不睡觉，独自寻思，但无获益，还不如去求学好了。”

季氏

季氏将伐颛臾。冉有、季路见于孔子，孔子曰：“求！无乃尔是过与？”冉有曰：“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归咎于季氏。孔子曰：“求！周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 [358] 。’周任，古之良史也。言当陈才力，度己所任以就其位，不能则当止。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言辅相人者，当能持危扶颠，若不能，何用相为也。且尔言过矣。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柙，槛也。椟，柜也。失虎毁玉，非典守者过耶？”冉有曰：“今夫颛臾，固而近于费。固，城郭完坚，兵甲利也。费，季氏邑。今不取，后世必为子孙忧。”孔子曰：“求，君子疾夫，疾如汝言。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舍其贪利之说，而更作他辞，是所疾。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土地人民之寡少，患政治之不均平。不患贫而患不安 [359] 。忧不能安民耳，民安国富。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政教均平，则不患贫矣；上下和同，则不患寡矣。大小安宁，不倾危矣。夫如是，故 [360] 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今由与求也，相夫子，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 [361] 之内也。萧之言肃也，墙谓屏也。君臣相见之礼，至屏而加肃敬焉。是以谓之萧墙，后季氏家臣阳虎果囚季桓子也。”

译文

季氏准备攻伐颛臾。冉有、子路来见孔子，孔子说：“求，这恐怕是你的过失吧？”冉求说：“这是季氏想攻伐，我们两个做家臣的都不想攻伐（归罪于季氏）。”孔子说：“求，古时周任说过：要量度自己的能力，能做就做，不能做就告退（周任，古代一位贤良的史官。在所任职位上应当恪尽职守，根据自己的能力来担任职位，不能做就应告退）。否则，见人危险而不能维持，见人颠倒而不能扶起，那个人又何需你做他的辅相呢（辅相的人，应当能够扶持危局不至颠倒，如果不能，又何必需要任用辅相）？而且你说：‘季氏想攻伐，我们两个做家臣的都不想攻伐。’你这话错了。譬如猛虎、犀牛从笼子里逃了出来，神龟宝玉毁坏在匣子里，这究竟是谁的过失呢（柙，槛。椟，柜。老虎逃出，宝玉毁坏，难道不是看守者的过失吗）？”冉有说：“现在颛臾的城墙坚固，而且离季氏的封邑费城很近（固，城墙坚牢，武器锋利。费，季氏的采邑）。今天不攻取它，将来必定是季氏子孙的忧患。”孔子说：“求，君子最忌讳的就是这一点（厌恶冉求所说的话），明明是季氏贪图颛臾之地，你避而不说，却非要捏造一些花言巧语来为他掩饰（不说自己贪图利益，却偏要捏造一些谎言，这是孔子所不能容忍的）。我听说过，拥有邦国的诸侯，拥有世家的卿大夫，不怕地少人稀，就怕不公平（不怕土地人民太少，怕的是为政失去公允，导致贫富悬殊，两极分化）；不怕贫穷，就怕人心不安定（担心人民不能安居乐业。民安而后才能国富）。这是因为政教公平，百姓收入基本平均，就不存在贫穷（无贫富悬殊之弊）；社会和谐，就不会人少（自有远方的人来归附）；民心安定，国家就不致倾危（政令教化都能公平合理，就不担心有贫富悬殊、两极分化的现象出现了；全国上下同心同德，这样就不用担心人民太少了；上下安宁，大事小事都会得到妥善治理，国家便不致倾危了）。能做到这样，如果远方之人还不能来归附，再通过加强礼乐道德的教化来感召他们。他们来了，就要令他们安心。如今仲由与冉求你们两个同时辅佐季氏，远方的人不服，而不能修明礼乐道德来感召他们，国内人心分崩离析，连自身都难保，还要出兵讨伐本国的附庸，我恐怕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就在他自己家中啊！（“萧”即是肃，“墙”即是屏风。君臣相见的礼节，人臣至此屏风，便会更加肃然起敬，所以叫做“萧墙”。后来季氏的家臣阳虎果然囚禁了季桓子。）”

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 [362] ，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便辟，巧避人所忌以求容媚。友善柔，面柔者也。友便佞，损矣。便，辩也。谓佞而辩。”

译文

孔子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种，有损的朋友有三种。交正直的朋友，交诚实的朋友，交博学多闻的朋友，交这三种朋友是有益的。交恭谨周旋的朋友（便辟，是指机巧地避开别人所顾忌的事情，以求谄媚别人），交善于面柔的朋友（阿谀奉承的人），交巧于言辞的朋友，交这三种朋友都会有损于自己的德行（便，善辩。即巧言而善辩）。”

孔子曰：“益者三乐，损者三乐。乐节礼乐 [363] ，动则得礼乐之节。乐道人之善 [364] ，乐多贤友，益矣；乐骄乐 [365] ，恃尊贵以自恣。乐佚游 [366] ，佚游，出入不节。乐宴乐 [367] ，损矣。宴乐，沈荒淫黩 [368] 也。三者，自损之道。”

译文

孔子说：“有益的乐事有三，有害的乐事有三。以言行举止合乎礼乐法度为乐事（言行都能得到礼乐的节制），以宣扬称道他人的嘉德善行为乐事，以多得贤友为乐事，这就是有益的了。以骄纵享乐为乐事（恃凭尊贵而自我放纵），以放纵游荡而无节制为乐事（佚游，作息没有节度），以宴饮欢聚吃喝玩乐为乐事，这就是有害的了（宴乐，迷于逸乐荒淫。这三样都是损害自己的事情）。”

孔子曰；“侍于君子有三愆 [369] ：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 [370] ；躁，不安静。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隐 [371] ；隐，匿。不尽情实。未见颜色 [372] 而言，谓之瞽。未见君子颜色所趋向，而便逆先意语 [373] 者，犹瞽者也。”

译文

孔子说：“随侍君子，容易犯三种过失。话未到当说时而说，这叫做心浮气躁（躁，指不安静）。话当说时不说，这叫做隐匿（隐，隐瞒，不尽情实）。没有观察君子的表情神色就说话，这犹如盲者说话而不看对方（没有从君子的表情神色中看出他所关心的问题，便抢先乱说一通，这样就如同盲人，尽说些瞎话了）。”

孔子曰：“君子有三戒 [374] ：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 [375] ；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 [376] ；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 [377] 。得，贪得也。”

译文

孔子说：“君子要戒三件事。少年时，身体内的血气尚未充实，要戒的是色情之欲。到了壮年时，此时血气正好刚强，要戒的是与人争斗。到了老年时，血气已衰，要戒的是贪求事功（得，指贪求）。”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 [378] ：畏天命 [379] ，顺吉逆凶，天之命。畏大人 [380] ，大人即圣人，与天地合德也。畏圣人之言 [381] 。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 [382] ，狎大人 [383] ，侮圣人之言 [384] 。”

译文

孔子说：“君子有三事敬畏：敬畏因果报应（顺道则吉，从逆则凶，是天之命），敬畏圣人（大人，即是圣人，与天地同德）；敬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道有因果报应，因而不懂得敬畏，轻视圣人，侮慢圣人之言。”

孔子曰：“生而知之 [385] 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谓有所不通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

译文

孔子说：“天性仁厚，从小就善恶分明的人，是上智之人；长大后通过学习才懂得要近善远恶的，是次一等的人；一定要等到在现实中碰得头破血流之后，才懂得要改过向善的人，是又次一等的人（困，指的是生活不如意，时常遇到障碍、麻烦）。人生充满不幸，但却一直不能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执迷不悟的人，这样的人就是最下等的了。”

孔子曰：“君子有九思 [386] ：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 [387] ，见得思义。”

译文

孔子说：“君子在九个方面特别注意：眼睛要会看（能够由表及里，把问题看得明白、透彻）；耳朵要会听（不要偏听偏信，还要能听出他人言语中的弦外之音）；神色要温和安详；行为举止要谦恭有礼；说话要忠厚老实，言而有信；做事情要尽心尽力；疑难之处要多问；怨恨心生起，怒气难遏时，要想到它的后患；面临利益得失时，要想到是否符合道义。”

孔子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 [388] 。”

译文

孔子说：“见到人有善行，要有慕贤之心，好像跟在别人后面赶路，生怕追不上他；碰到不善的事情，就像以手去探刚烧开的热水一样（不敢接触，避之唯恐不及）。”

齐景公有马千驷 [389] ，死之日，民无得而称焉；千驷，四千疋也。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 [390] ，首阳，山名。民到于今称之，其斯之谓与 [391] ！此所谓以德为称。

译文

齐景公有马四千匹，死的时候，百姓想不出他有甚么善行可以称述（千驷，四千匹马）。伯夷、叔齐兄弟二人，在首阳山下挨饿（首阳，山名），百姓到现在还称赞他们。那就是这个意思吧（这里是说，因为有德行，所以能为人民所称赞）！

阳货

子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 [392] 。君子慎所习。”

译文

孔子说：“人若依其尽善尽美的本性，就能互敬互爱，和谐相处；人若顺着自己自私自利的习性，相互之间就会越来越疏远（君子必谨慎对待自己的习性）。”

子张问仁于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 [393] ，不见侮也。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应事疾则多成功。惠则足以使人 [394] 。”

译文

子张问孔子怎样做才是仁人。孔子说：“能行五事于天下，便可称为仁人了。”子张请教孔子是哪五事，孔子说：“恭、宽、信、敏、惠。恭敬人，就不会被人侮慢（不被侮慢）；宽厚待人，就会得到众人悦服；言而有信，就能得人信任；做事敏捷，就能成功（做事敏捷，则大多成功）。施惠于人，就能使用人。”

子曰：“由！汝闻六言六蔽 [395] 乎？”对 [396] 曰：“未。”“居 [397] ！吾语汝。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 [398] ；仁者爱物，不知所以裁之，则愚也。好智不好学，其蔽也荡 [399] ；荡，无所适守。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 [400] ；父子不知相为隐之辈。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 [401] ；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 [402] ；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 [403] 。狂，妄抵触人也。”

译文

孔子说：“由，你听说过六种事有六种障碍的道理吗？”子路起立回答说：“没有。”孔子说：“坐下，我告诉你。好仁而不好学，其偏蔽将至于不分善恶，如同愚人（好仁者喜欢到处行善，但如果不能明辨是非善恶，便如同愚人）。好智而不好学，其偏蔽将至于放荡不羁（荡，没有操守）。好信而不好学，其偏蔽将至于死守教条，反而有害于人性（例如父子之间不懂得互相为对方隐瞒的这类人就是）。好直而不好学，其偏蔽将至于不懂得避讳，喜欢讥人之非，揭人之短，流于绞刺。好勇而不好学，其偏蔽将至于喜欢生事，常常给人添乱。好刚而不好学，其偏蔽将至于狂妄，容易冒犯他人（狂妄，抵触他人）。”

子曰：“礼云礼云，玉帛 [404] 云乎哉？言礼非但崇此玉帛而已，所贵者，乃贵其安上治民。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乐之所贵者，移风易俗也，非但谓钟鼓而已。”

译文

孔子说：“大家常说礼呀礼呀，仅是指玉帛等礼仪用品吗（礼，并非只崇尚玉帛，它的可贵之处，在于能够使居上位者安于其位，使居下位者也都能各得其所）？大家常说乐呀乐呀，仅是指钟鼓的声音吗（乐的可贵之处，在于能改善社会风气与习俗，并非只崇尚钟鼓之音而已）？”

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哉 [405] ？言不可与事君。其未得之也，患得之 [406] ；患得之者，患不能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无所不至者。言邪媚无所不为。”

译文

孔子说：“没有品行的人，可以让他事奉君主吗（不可以事君）？这样的人为得名位利禄，尚未得时，惟恐得不到（患得的人，惟恐得不到）；得到了，又生怕失去。一旦有了生怕失去的心，那他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了（无所不至，说的是奸邪谄媚之类的事，没有做不出来的）。”

子曰：“恶紫之夺朱 [407] 也，恶其邪好而夺正色。恶郑声之乱雅乐 [408] 也，恶其邪音而乱雅乐。恶利口之覆邦家 [409] 也。利口之人，多言少实，苟能悦媚时君，倾覆国家也。”

译文

孔子说：“我不愿看到紫色过于显眼，盖过了朱红的正色（厌恶它以邪好夺去了正色的地位）；不愿意看到郑声扰乱了雅乐（厌恶郑国的邪音破坏典雅的乐曲）；更不愿意看到让口才锐利之人倾覆了国家（口才锐利的人，说起来头头是道，但很少有真实的道德学问，一旦能够逢迎取悦当时的君主，国家就会被倾覆了）。”

子贡曰：“君子亦有恶 [410] 乎？”子曰：“有恶，恶称人恶者 [411] ，好称说人恶，所以为恶也。恶居下流而讪上者 [412] ，讪，谤毁也。恶勇而无礼者 [413] ，恶果敢而窒者 [414] 。”窒，塞。曰：“赐也亦有恶乎？”“恶徼 [415] 以为智者，徼，抄也。抄人之意以为己有。恶不逊以为勇者，恶讦以为直者。讦，谓攻发人之阴私。”

译文

子贡说：“君子对人也有所憎恶吗？”孔子说：“有憎恶。君子憎恶宣扬他人之恶的人（喜欢宣扬他人之恶，所以为君子所憎恶），憎恶居下位而毁谤在上位者的人（讪，毁谤），憎恶有勇而无礼的人，憎恶果敢而不通事理的人（窒，塞）。”孔子又说：“赐，你也有所憎恶吗？”子贡回答说：“我憎恶抄袭别人之意却自以为有智的人（徼，抄。抄袭他人，把他人的意思作为自己所有），憎恶不谦逊而自以为有勇的人，憎恶揭发他人阴私而自以为率直的人（讦，就是攻发别人的阴私）。”

微子

柳下惠为士师，士师，典狱之官也。三黜 [416] 。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苟直道以事人，所至之国，俱当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 [417] ？”

译文

柳下惠做鲁国的典狱官（士师，典狱之官），无罪而三度被黜退。有人说：“你还不可以离开鲁国吗？”他说：“我用直道事人，到哪一国不会被再三黜退呢（如果用直道来事奉于人，所到的国家，自己都会被再三撤职）？如果我舍弃直道，用曲道事人，又何必离开自己的国家，鲁国呢？”

周公谓鲁公鲁公，周公之子伯禽也。曰 [418] ：“君子不施其亲 [419] ，施，易 [420] 也。不以他人之亲易己之亲。不使大臣怨乎不以 [421] 。以，用也。怨不见听用也。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 [422] 。无求备于一人。大故，谓恶逆之事也。”

译文

周公对鲁公说（鲁公，周公的儿子伯禽）：“君子不疏远他的亲族（施，轻视的意思。不因他人的亲族而轻视疏忘了自己的亲族）；不使大臣抱怨不获所用（以，用。抱怨不被听从并予任用）；对老朋友，如无恶逆等重大罪过，就不要遗弃他。不要对一个人求全责备（大故，即是恶逆的事）。”

子张

子夏曰：“小人之过也必文 [423] 。文饰其过，不言情实也。”

译文

子夏说：“小人有过，一定会以不实的言辞掩饰其过失（文饰其过，不讲出事情的真相）。”

子夏曰：“君子信而后劳其民，未信，则以为厉己也 [424] ；厉，病。信而后谏，未信，则以为谤己也 [425] 。”

译文

子夏说：“君子在位时，先要取得民众的信赖，然后才能劳役民众，如果未得信赖，民众就会以为你虐待他们（厉，损害的意思）。劝谏别人之前，先要取得别人的信任，然后才能进行劝谏，如果未得信任，别人就会以为你在毁谤他。”

孟氏使阳肤为士师，阳肤，曾子弟子也。士师，典狱官也。问于曾子。曾子曰：“上 [426] 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 [427] ，则哀矜而勿喜。民之离散为轻漂犯法。乃上之所为。非民之过也。当哀矜之。勿自喜能得其情也。”

译文

孟孙氏任命阳肤为典狱官（阳肤，曾子的学生。士师，典狱官）。阳肤请示曾子，曾子说：“在上位的人已失其为政之道，民心离散已久。你若获得民众犯罪的情实，就须为犯人哀伤，要怜悯犯人，不能因得实情而喜（民心离散，便会轻易剽掠，触犯刑法，然而，这是在上位的人丧失其为政之道所致的，并非百姓的过失，所以要怜悯犯人，不能因为断案成功、罪犯伏法而生欢喜之心）。”

子贡曰：“纣之不善 [428] 也，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 [429] 。纣为不善以丧天下，后世憎之甚，皆以天下之恶，归之于纣也。”

译文

子贡说：“纣王的罪恶，应该不至于如此过分。所以君子爱惜自己的名誉，不愿居于下流，一居下流，就要像纣王那样，天下所有的罪恶都归到他一个人身上了（纣王暴虐无道而丧天下，后世的人对他极其憎厌，把天下的罪恶都归于他一人身上）。”

子贡曰：“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 [430] 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更，改也。”

译文

子贡说：“君子的过错，就如日蚀和月蚀一样。他有过失时，人人都看得见。他改正了过失，人人都仰望他（更，改正）。”

尧曰

“朕躬 [431] 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无以万方，万方不与也。万方有罪，我身之过。”“虽有周亲，不如仁人。亲而不贤不忠，则诛之，管、蔡是也；仁人箕子微子，来则用之。百姓有过，在予一人。”谨权量，审法度，修废官，四方之政行焉 [432] 。权，秤也。量，斗斛。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 [433] ，天下之民归心焉。所重：民、食、丧、祭。重民，国之本也；重食，民之命也；重丧，所以尽哀也；重祭，所以致敬也。宽则得众，敏则有功，公则悦。言政公平则民悦矣，凡此五（五作二）帝三王所以治，故传以示后世也。

译文

汤王说：“我本人有罪，请天帝不要牵连万方之民。万方之民有罪，罪过都在我身上（不要牵连万方之民，意思是这与万方之民没关系。万方之民有罪，那也是因为我的过失）。”周武王说：“虽有周家最亲的人，但不如有仁人（虽是亲人，若不贤良，不忠诚，就要惩罚。管叔、蔡叔就是这种人了。仁人，如箕子、微子，他们来了就任用他们）。我若不教百姓，使百姓有罪过，当归罪于我一人。”谨慎统一度量衡，审察礼仪制度，重新设立已废的旧有官职，四方之政就能顺利地施行（权，指秤。量，指斗斛之类）；兴起已灭的诸侯之国，为已绝祀的贤卿大夫立后，举用隐居的才行超逸之民，这样，天下的民心自然来归了。帝王所重视的是：人民、粮食、丧礼、祭祀（重视人民，因为这是国家的根本。重视民食，因为这是人民的性命所在。重视丧礼，是为了竭尽哀思。重视祭祀，是为了极尽诚敬）。宽厚待人，就得众人归附。办事敏捷，就有事功。为政公平，就使民心悦服（为政公平，就会使百姓心悦诚服。二帝三王所行之政皆是此法，所以他们的德政得以传扬，启示后世）。

子张问政于孔子曰：“何如斯可以从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恶，斯可以从政矣。屏，除也。”子张曰：“何谓五美？”子曰：“君子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子张曰：“何谓惠而不费？”子曰：“因人所利而利之，不亦（不亦上脱斯字）惠而不费乎 [434] ？利民在政，无费于财。择可劳而劳之，又谁怨 [435] ？欲仁而得仁，又焉贪 [436] ？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言君子不以寡小而慢之。斯不亦泰而不骄乎 [437] ？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 [438] ？”子张曰：“何谓四恶？”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 [439] ；不戒视成，谓之暴 [440] ；不宿戒而责目前成，为视成也。慢令致期，谓之贼 [441] ；与民无信而虚刻期。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 [442] 。谓财物俱当与人，而吝啬于出内，惜难之，此有司之任耳，非人君之道。”

译文

子张问孔子说：“怎样才可以从事政治呢？”孔子说：“要尊崇五种美事，屏除四种恶事，这就可以从政了（屏，屏除）。”子张问：“什么是五种美事？”孔子说：“君子为政，给百姓恩惠而不耗费财力，役使百姓而不招民怨，有欲而非自私之贪，心中安泰而不骄傲，有威仪而不凶猛。”子张又问：“怎样才算给百姓恩惠而不耗费财力？”孔子说：“就着百姓可以得利之处，制定适当的政策来利民，这不就是惠民而不耗费财力吗（利益人民，在于政策，不用耗费财力）？需用民间劳力时，选择合适的时间役使百姓，又有谁会怨呢？欲行仁政，欲行即行，便能得仁，又有什么贪可言呢？君子待人，无论多数少数，也不论是大人物小人物，都不敢怠慢（君子不会因人少、势力小而怠慢他们），这不就是心中安泰而不骄傲吗？君子端正其衣冠，自尊其瞻视仪容，令人望之俨然而生敬畏，这不就是有威仪而不凶猛吗？”子张又说：“什么是四种恶事？”孔子说：“为政不先教民，民众犯罪就杀，这叫做虐。为政不在事先一再地告诫，而立刻就要看到成果，这就是暴（不事先告诫，而要求立刻完成，这就叫‘视成’）。政令发布很慢，限期完成却是紧急而刻不容缓，这就是贼害民众（对人民没有信用，而且虚设限期）。如同给人财物，到出纳时却显出吝啬，这就叫库吏作风（这是说财物应当给人，却感到为难，舍不得，所以出手吝啬，这样的行为只能算是库吏作风，决非为人君主之道）。”

注释

[1] 仲尼居：仲尼，孔子的字。居，闲坐。​​​​​​​​​

[2] 曾子侍：曾子，名参，字子与。侍，卑者侍奉在尊者之侧。侍有坐有立，此处当为侍坐在侧。邢《疏》中说：“夫子以六经设教，随事表名，虽道由孝生，而孝纲未举，将欲开明其道，垂之来裔。以曾参之孝，先有重名，乃假因闲居，为之陈说。自标己字，称仲尼居，呼参为子，称曾子侍，建此两句，以起师资问答之体，似若别有承受而记录之。”​​​​​​​​​

[3] 子：本为古代男子的通用美称。​​​​​​​​​

[4] 先王有至德要道：先王，指古代的圣德之王，如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至德，最美好、最高尚的德行，即指下文之孝行。要道，最重要的道理。​​​​​​​​​

[5] 顺：顺从，使天下人心顺服。​​​​​​​​​

[6] 民用和睦：用，因而，由此。和睦，和，协调、融洽；睦，相亲。​​​​​​​​​

[7] 上下：指各种人之间。古代为等级社会，人与人之间有上下尊卑的等级区分。​​​​​​​​​

[8] 汝：你。此处指曾参。​​​​​​​​​

[9] 避席：离席而立。曾参本侍坐于侧，因孔子问话，曾参为表示对老师的恭敬，因而起身离开坐席，站立回答。​​​​​​​​​

[10] 不敏：敏，聪明、睿达、有智慧。不敏，为曾参自谦之词，犹言愚蠢、鲁钝。​​​​​​​​​

[11] 何足以知之：足，够得上、配得上。此处为曾参自谦之词。邢《疏》言：“又假言，参闻夫子之说，乃避所居之席，起而对曰：‘参性不聪敏，何足以知先王之至德要道之言义？’”​​​​​​​​​

[12] 夫：发语词。​​​​​​​​​

[13] 德之本也：本，根本。邢《疏》言：“此依郑注，引其圣治章文也。言孝行最大，故为德之本也。德则至德也。”邢《疏》云：“《正义》曰：云‘孝者，德之至，道之要也’依王肃义，德以孝而至，道以孝而要，是道德不离于孝。殷仲文曰：穷理之至，以一管众为要。”​​​​​​​​​

[14] 教之所由生也：教，指教化。邢《疏》言：“《正义》曰：此依韦注也。案《礼记·祭义》称曾子云‘众之本教曰孝’《尚书》‘敬敷五教’，解者谓教父以义，教母以慈，教兄以友，教弟以恭，教子以孝。举此，则其余顺人之教，皆可知也。”​​​​​​​​​

[15] 复坐：复，重新。因曾参回答问话后仍然站立着，故让其重新坐下。​​​​​​​​​

[16] 身体发肤：身，头颈胸腹。体，四肢。发，身上的毛发。肤，皮肤。​​​​​​​​​

[17] 受之父母：受，接受。指子女的肉体是父母给予的。​​​​​​​​​

[18] 立身行道：立，树立、成就。立身，树立自身于天地之间，指有崇高的道德修养，成就功名与事业。行道，实行天下的大道。​​​​​​​​​

[19] 终：最后，老年时，或言指孝道的终极阶段、最高要求。​​​​​​​​​

[20] 大雅：下引诗句《诗经·大雅·文王》。《文王》为大雅中的一首诗歌。​​​​​​​​​

[21] 无念尔祖：无，发声词，无义。念，想念。尔祖，你的先祖。​​​​​​​​​

[22] 聿修厥德：聿，述。厥，代词，其，指文王。​​​​​​​​​

[23] 子曰：本章承接上章之文，还是孔子对曾参的讲话。自此及以下四章，皆为孔子一次所讲的话。故正文不再出“子曰”。​​​​​​​​​

[24] 不敢恶于人：恶，厌恶、憎恨、不喜欢。意为天子作为热爱自己父母的人，就要扩大去热爱天下的父母亲。​​​​​​​​​

[25] 不敢慢于人：慢，轻侮、怠慢。此句言天子要广泛地敬重他人。​​​​​​​​​

[26] 形：通“型”。法式，典范。​​​​​​​​​

[27] 盖：语气词。多用于句首。​​​​​​​​​

[28] 吕刑：为《尚书》中的篇名。​​​​​​​​​

[29] 一人有庆：一人，指天子。庆，善。​​​​​​​​​

[30] 兆民赖之：兆民，万民，指天下的所有人。古人所说的“兆”，即指一百万，也指十亿，后指一万亿。此处泛言极多，非实数。赖，依靠、凭借、仰赖。​​​​​​​​​

[31] 在上不骄：在上，诸侯为列国之君，贵在一国臣民之上，故言“在上”，即处于高位的意思。骄，自满、自高自大。无礼为骄。​​​​​​​​​

[32] 高而不危：高即上，言诸侯居于一国最高之位，所处甚高。危，危殆、危害。此接上句，意为诸侯居于万人之上的高位，仍能不自高自大，则不会发生危殆。​​​​​​​​​

[33] 制节谨度：制节，花费节省，生活俭朴。谨度，指言行谨慎而合乎礼法。​​​​​​​​​

[34] 满而不溢：满，国库充实，钱财很多。溢，过分，此处指生活奢侈，与骄相对。​​​​​​​​​

[35] 社稷：社是祭祀土神的场所，亦代指土神；稷为五谷之长，是谷神。​​​​​​​​​

[36] 和其民人：民人，即人民、百姓。​​​​​​​​​

[37] 诗：以下引文，见《诗经·小雅·小旻》。​​​​​​​​​

[38] 先王之法服：先王制定的各种等级的人的规定服饰。​​​​​​​​​

[39] 法言：合乎礼法的言语，即《诗》《书》等中的言论。​​​​​​​​​

[40] 德行：合乎礼乐的道德行为。​​​​​​​​​

[41] 择言：败言或不合法度的议论。​​​​​​​​​

[42] 择行：败坏的德行或不合法度的行为。​​​​​​​​​

[43] 言满天下无口过：言满天下，言语传遍天下。口过，口中有失。​​​​​​​​​

[44] 怨恶：怨恨厌恶。​​​​​​​​​

[45] 三者：指上文之合于先王的服饰、言语和德行。​​​​​​​​​

[46] 宗庙：古代祭祀先人的场所。​​​​​​​​​

[47] 诗：下引诗句，见《诗经·大雅·烝民》。​​​​​​​​​

[48] 夙夜匪懈：夙，早晨。夜，晚间。匪，同“非”，不。懈，怠惰、松懈。 ​​​​​​​​​

[49] 资：取，拿。​​​​​​​​​

[50] 守其祭祀：祭，际也，神人相接为祭。祀，似也，言祀者似将见先人也。祭祀，指备供祭品以祭神供祖的活动。​​​​​​​​​

[51] 诗：下文所引诗句见《诗经·小雅·小宛》。​​​​​​​​​

[52] 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夙，早、早上。兴，起、起床做事。寐，睡觉。无，别、不要。忝，辱、羞辱。尔所生，生养你的人，即你的生身父母。​​​​​​​​​

[53] 因天之道：因，顺应、凭依、利用。顺应春、夏、秋、冬四季变化的自然规律。​​​​​​​​​

[54] 分地之利：分，区别、分别。利，利益、好处。指分辨土地的特性和优势，因地制宜种植农作物等。​​​​​​​​​

[55] 谨身节用：谨，恭敬、谨慎。谨身，即对自己的身体恭敬、谨慎，言行合于礼法，不做违礼的事，就能远离刑罚的羞辱。节用，节约俭省，生活不奢侈浪费。​​​​​​​​​

[56] 以养父母：以，拿来、用来。养，赡养，供养。​​​​​​​​​

[57] 自天子至于庶人：指从尊如天子，下至诸侯、卿大夫、士，直至卑如庶人，无论尊贵还是卑贱，都要实行孝道。本章自此开始总论五孝。​​​​​​​​​

[58] 孝无终始：实行孝道，没有贵贱等级的差异，也没有开始与终结的区别。​​​​​​​​​

[59] 而患不及己者：患，忧虑、担心。及，赶上、做到。意为担心自己做不到孝。全句意为，从天子到庶人，实行孝道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不在于其地位的尊贵还是卑贱，也不在于是事亲还是立身。因此，担心自己不能做到孝道，是不会有的。一说“孝无终始”为行孝无终无始，“患”为祸患，故而释全句为：如果行孝道用心不纯，用力不果，致使在立身和事亲方面自始至终都没有做好，这样，要想祸患不及其身，那是不可能的。​​​​​​​​​

[60] 甚哉，孝之大也：甚，很、非常。哉，语气词，表示感叹。大，伟大，此处主要指孝道内涵的广博和意义作用的广大。​​​​​​​​​

[61] 经：常规、原则。指永恒不变的道理和规律。​​​​​​​​​

[62] 义：适宜，态度公正，合理合法。​​​​​​​​​

[63] 行：行，履行，实行。 ​​​​​​​​​

[64] 而民是则之：是，指示代词，复指前文之“天地之经”。则，效法、作为准则。​​​​​​​​​

[65] 则天之明：仿效天上的日、月、星辰给民众以温暖和光明。​​​​​​​​​

[66] 因地之利：君主有指导农业生产的任务，故需考虑如何充分利用土地，以获得最大的利益。​​​​​​​​​

[67] 以顺天下：以顺应天下人心。​​​​​​​​​

[68] 是以其教不肃而成：是以，因此。其，指天子诸侯。肃，指用严厉惩治的办法去强制民众接受。成，成功、成就、达到目的。​​​​​​​​​

[69] 其政不严而治：政，政治、政事。治，治理，即天下太平、社会安定。​​​​​​​​​

[70] 先王见教之可以化民：先王，已逝世的帝王，此处指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等圣王。教，教化，指思想道德和行动的感召。化，渐变，指民众受统治者行动的感召而逐渐向孝义和善变化。​​​​​​​​​

[71] 是故先之以博爱：是故，因此。先，率先实行，带头去做，为民众做出榜样。博爱，广泛地实行仁爱、泛爱众人。​​​​​​​​​

[72] 民莫遗其亲：遗，遗弃、遗忘。亲，指父母。​​​​​​​​​

[73] 陈之以德义：陈，广布、陈说。言统治者率先陈说道德之美、正义之善。​​​​​​​​​

[74] 民兴行：兴，起。行，实行。言民众都会自动地讲道德、行义举。​​​​​​​​​

[75] 而民和睦：人民因此而和顺亲睦。​​​​​​​​​

[76] 示之以好恶，而民知禁：示，拿出来给人看，使人明白。好，喜好和提倡的。恶，厌恶和反对的。禁，禁止，即不许做的非法的事。​​​​​​​​​

[77] 昔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昔，过去、古代。明王，英明圣睿的天子，即首章所说的先王。​​​​​​​​​

[78] 不敢遗小国之臣：遗，遗弃、遗忘、不放在心上。小国之臣，指小诸侯国之君派到王朝来聘问天子的臣僚。​​​​​​​​​

[79] 而况于公、侯、伯、子、男：而况，何况。公侯伯子男，惯指周之五爵位。​​​​​​​​​

[80] 万国：万，很多、无数。国，诸侯国。​​​​​​​​​

[81] 以事其先王：指各诸侯国前来王朝助祭天子之先王的宗庙。​​​​​​​​​

[82] 治国者：治理国家的君主，即诸侯。天子为治天下者。​​​​​​​​​

[83] 侮：轻视，凌辱、怠慢。​​​​​​​​​

[84] 而况于士民乎：士民，士人和庶民。此处士人指庶民中有知识者，非有职之士。​​​​​​​​​

[85] 以事其先君：指百姓都主动恭敬地献物给诸侯以协助祭祀诸侯先君。​​​​​​​​​

[86] 治家者：据唐玄宗注，指受禄养亲的卿大夫。​​​​​​​​​

[87] 失：失礼，指所言所行不合礼仪，或不知其人心意。​​​​​​​​​

[88] 妻子：妻子和儿子。​​​​​​​​​

[89] 故得人之欢心：人，指全家自妻、子至奴、婢等人。​​​​​​​​​

[90] 以事其亲：指奉养父母老人。​​​​​​​​​

[91] 夫然：夫，发语词。然，如此、这样。指天子、诸侯、卿大夫各自能以孝道治理天下、治理列国、治理家族。​​​​​​​​​

[92] 故生则亲安之：生，指父母健在。亲，父母。安，舒适安乐。​​​​​​​​​

[93] 飨：通“享”。指鬼神享用祭品。​​​​​​​​​

[94] 诗：此处指《诗经·大雅·抑》。据说，这是卫武公讽刺周厉王并用以自警的诗。​​​​​​​​​

[95] 有觉德行：觉，大。德行，崇高的道德行为。意为天子果真有崇高的道德和孝义的行为。​​​​​​​​​

[96] 四国顺之：顺，通“训”，化的意思。此四国指天下各地。句意为，天下各地都会因此被训化，而服从他的统治。​​​​​​​​​

[97] 敢：谦词，有冒昧、大胆的意思。此句为曾参对其师孔子提问，故以敢问来表示其敬意。​​​​​​​​​

[98] 无以加于孝乎：有比孝道更重要的吗？加，更、高于、大于、在其上。这句问话的目的，是引出孔子的孝道为最高道德的论说。​​​​​​​​​

[99] 孝莫大于严父：孝行没有比尊崇父亲更重要的了。严，尊、尊崇、尊敬。严父，尊崇尊敬父亲。​​​​​​​​​

[100] 严父莫大于配天：尊崇父亲没有比以父亲拟比于上天和父亲亡后以其配享于上天更重要的了。配，有匹配和配享二义。匹配，等同、比拟。配享，是在主要祭祀对象之外附带祭祀的对象。周代礼制，每年冬至在郊外祭祀上天，同时祭祀父祖先王，这就是配天之礼。古人认为天是最伟大的，父亲是最值得尊崇的，父亲在世时孝子将其视为自己的天，父亲死后孝子以其配享上天，是孝子对父亲最大的尊崇。​​​​​​​​​

[101] 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祭：天下诸侯各自按照其职位规定进贡物品，来协助天子祭祀。四海之内，指天下的诸侯。职，即职贡，四方向王朝的贡献。诸侯向王朝进贡的物品主要是用于祭天地祖宗的。​​​​​​​​​

[102] 圣人之教不肃而成：圣人的教化，不必采用严厉的措施就能成功。圣人，指古代的圣明君王，此处指周公。肃，峻急、严厉。成，成功、取得成效。​​​​​​​​​

[103] 其所因者本也：因，凭借。本，根本，此处指道德的根本——孝道。​​​​​​​​​

[104] 续莫大焉：续，指续先传后，也就是人类的自身繁衍。焉，于之，在这件事上。莫大焉，没有比这更重大的事。​​​​​​​​​

[105] 君亲临之，厚莫重焉：亲，亲自。临，以上对下。厚，深重、重要。​​​​​​​​​

[106] 悖德：背，违背。悖德，违背公认的道德准则。​​​​​​​​​

[107] 悖礼：违背礼义。​​​​​​​​​

[108] 以顺则逆：是“以之顺民，民则逆”的省文。顺，使动用法。则，就。意为，以悖德悖礼的行事去教化民众，企图使民众顺从，就会造成逆乱。​​​​​​​​​

[109] 不在于善，而皆在于凶德：在，居、处，在此处有亲身实行的意思。善，善行，即上文之爱敬亲人的孝行。凶德，昏乱无法，即违背道德。​​​​​​​​​

[110] 虽得之，君子所不贵：得，得到、得意、得志。君子，泛指贤者。贵，重视、赞赏。不贵，鄙视、厌恶、看不起。全句意为，上边的这种如夏桀商纣的人即使一时得志，因为他是不符合道德规范的，所以君子也不会看得起他。​​​​​​​​​

[111] 以临其民：临，在此为统治、管理的意思。言君子实行以上六事，来统治和管理民众。​​​​​​​​​

[112] 是以其民畏而爱之，则而象之：畏，敬畏，因其有威严不敢犯之。象，模仿、效法，因其有仪象而模仿他。意为：因此民众敬畏他而又爱戴他，将他作为准则而仿效他。​​​​​​​​​

[113] 诗：以下诗文，见《诗·曹风·鳲鸠》。此诗主旨，历来有两种相反意见。《毛诗序》云：《鳲鸠》，刺不一也。在位无君子，用心之不一也。朱熹《诗集传》则云：诗人美君子之用心平均专一。后世多取朱说。​​​​​​​​​

[114] 淑人君子，其仪不忒：淑，美好、善良。淑人，有德行的人。君子，指有道德、有才干的人。仪，仪表、仪容。忒，差错。凡是有德行的淑人和有见识的君子，他的仪容礼貌都不会有差错。​​​​​​​​​

[115] 居：平常家居。​​​​​​​​​

[116] 养：赡养，奉养。​​​​​​​​​

[117] 兵：兵器，在此指用兵器相杀戮。​​​​​​​​​

[118] 日用三牲之养：日，每天。三牲，指猪、牛、羊。古人宴会或祭祀时用三牲，称为太牢，是最高等级的供奉。日用三牲之养，言给父母每天吃的供给极为丰厚。​​​​​​​​​

[119] 五刑之属三千：处以五刑的罪行共有三千条。​​​​​​​​​

[120] 罪莫大于不孝：所有应处以五刑的三千条罪行中，没有比不孝更重的罪行了。即不孝为罪恶之极。此句言不孝之罪，不在三千条罪行之中。​​​​​​​​​

[121] 要君者无上：要，强求、要挟、胁迫，有所依仗而强硬要求。者，指代人。无上，藐视君上，即目无君长，反对或凌辱君长。​​​​​​​​​

[122] 非圣人者无法：非，责难、诽谤、诋毁。圣人，具有最高道德标准的人。非圣，就是对周公、孔子等所谓圣人的言论、著述进行诽谤或不恭敬对待。​​​​​​​​​

[123] 非孝者无亲：非，非议，不赞成。非孝，诽谤他人的孝行。​​​​​​​​​

[124] 此大乱之道也：大乱，最严重的祸患悖乱。道，根源，意为导致大乱。​​​​​​​​​

[125] 安上治民：安，安定、安心。上，国君。安上，使国君安心。社会太平，国君就能安心。治民，使民众得到治理。​​​​​​​​​

[126] 君子之教以孝：君子，由下文看，此处君子指天子。教以孝，以孝行教，指用孝道去教化民众。​​​​​​​​​

[127] 非家至而日见之也：非，不是。家至，到家，即一家一户都亲自拜访。日见之，每天都见他，即每天都当面指教为人子者如何行孝。​​​​​​​​​

[128] 教以孝，所以敬天下之为人父者也：所以，表示原因。教育天下人尊敬为人父者的方法，除了前章说，天子要尊敬自己的父母以作出表率外，另一种方法就是敬老。​​​​​​​​​

[129] 三老：古代设三老五更之位，天子以父兄之礼养之。《汉书·高帝纪》：“举民年五十以上，有修行，能帅众为善，置以为三老，乡一人。择乡三老一人为县三老，与县令丞尉以事相教。”​​​​​​​​​

[130] 五更：古代乡官名。用以安置年老致仕的官员。《魏书·尉元传》：“卿以七十之龄，可充五更之选。”​​​​​​​​​

[131] 教以臣：臣，此处指作为臣下的品德和行为要求，即忠诚与敬仰。教以臣，指天子以如何作臣的道理教化臣下，其具体方法是在祭天和祭祖时作出为臣的榜样。​​​​​​​​​

[132] 诗：下引诗句，见《诗经·大雅·泂酌》。据说，此诗是西周时召康公为了戒勉周康公所作。​​​​​​​​​

[133] 恺悌：和善安详、平易近人的样子。​​​​​​​​​

[134] 其孰能顺民如此其大者乎：孰，谁、何。顺民，适合民心、顺应民意，指顺应万民都有的孝敬父母的本心。​​​​​​​​​

[135] 居家理：理，正、治理。居家理，指处理家事有条有理、家务管理得好。儒家治学目标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中，齐家是极为重要的一个环节，所谓家齐国自治。​​​​​​​​​

[136] 是以行成于内：行，行为，指事亲孝、事兄悌和居家理的活动。成，成效、成功。内，指家庭之内。意为君子在家庭中养成美好的品德，其道德的作用得到发挥、取得成绩。​​​​​​​​​

[137] 名立于后世：名，名誉、美好的名声。立，建立、树立。儒家十分注重留美名于后世。​​​​​​​​​

[138] 若夫：句首语气词，用以引起下文。​​​​​​​​​

[139] 闻命：闻，听到。命，命令、指教。闻命，听过（先生的）教诲。因曾参为孔子弟子，故用此谦词表示听过老师的讲解。​​​​​​​​​

[140] 是何言与：是，指示代词，指“子从父之令可谓孝”这种说法。何言与，什么话，表示否定的答语。以下重复一句“是何言与”，是更加强了否定的意思。意为：这是什么话？这是什么话？​​​​​​​​​

[141] 争臣：敢于直言诤谏的臣子。​​​​​​​​​

[142] 家：卿大夫的家族。​​​​​​​​​

[143] 明王：圣明睿智的帝王。明，明察、了解得非常清楚。此处有上对下、下对上都明察的意思。​​​​​​​​​

[144] 诗：下引诗句见《诗经·大雅·文王有声》。此诗是赞颂周文王的文德，并歌颂武王能够继承文王极好的声誉，完成其志愿。​​​​​​​​​

[145] 无思不服：思，助词，用于句首或句中。服，归附、服从。 ​​​​​​​​​

[146] 君子之事上也：君子，指有德行者。事，侍奉。上，此处指君主。​​​​​​​​​

[147] 进思尽忠：进，指在朝廷为官。思，考虑。尽忠，竭尽对国家的忠诚，直至为其而死。​​​​​​​​​

[148] 退思补过：退，退职闲居家中。补过，弥补国君与国家大事中的不当之处。​​​​​​​​​

[149] 将顺其美：将，奉行、秉承。顺，顺从。有使动的意思，不仅自己顺从，还要使天下人顺从。美，好、正当、正确。​​​​​​​​​

[150] 匡救其恶：匡，纠正、扶正。救，补救、弥补、制止。​​​​​​​​​

[151] 故上下能相亲也：上，国君。下，臣僚。​​​​​​​​​

[152] 有子：孔子弟子，名若。​​​​​​​​​

[153]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务，求。本即根本。君子务本，指修身。本立道生，《中庸》云：修身则道立。言其所学而有立，兼内与外见而知行也。​​​​​​​​​

[154] 孝悌：善事父母为孝，善事兄长为悌。《孝经》说孝甚详，简言之，普通人尽孝，其始为养父母之身，进而顺父母之心。他如求学必勤，战阵必勇，居官必廉，皆是孝子行为。​​​​​​​​​

[155] 其仁之本与：孝弟为仁之本。《中庸》云：仁者人也，亲亲为大。是行仁以孝弟为本、以孝弟为大也。与者，疑辞，谦退不敢质言。​​​​​​​​​

[156] 子：古时男子之美称，此称孔子。​​​​​​​​​

[157] 巧言令色：巧言，善于辞令。令色，以容貌悦人。仁由本性而来。《中庸》云：“天命之谓性。”治国平天下，必须明性。性难明，必须学道。道仍难明，遂讲德。德犹难明，遂讲仁。仁从二人，人与人相处，须讲厚道。巧言令色之人，仁厚既少，与言道德更难。学仁者多于此处省之。​​​​​​​​​

[158] 鲜矣仁：鲜，少。鲜仁，即是少仁。​​​​​​​​​

[159] 曾子：孔子弟子，姓曾名参，字子舆。参读森。舆，骖也，故参亦可读骖。孔子尝曰：“参也鲁”。然勤能补拙，人一能之己百之。夫子之道，终由曾子一以贯之。此章叙曾子为学之功夫。​​​​​​​​​

[160] 忠：忠诚无私，竭尽其全力的意思。​​​​​​​​​

[161] 信：诚实不欺。不欺朋友，亦即不欺自心。忠信是学习之要点。​​​​​​​​​

[162] 传不习乎：传，传授。习，实践的意思。圣贤的学问重在修身，一定要落实到实际生活中，学一条，做一条，才有意义。​​​​​​​​​

[163] 导千乘之国：导，治。乘，音胜，兵车。古时能出千辆兵车，谓之大国。​​​​​​​​​

[164] 敬事而信：敬，谨慎。事，国事。信，诚信。​​​​​​​​​

[165] 节用而爱人：财物出自民间，必须节用。《大学》云：“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此为理财之要。爱人者，知民之疾苦，爱养之也。​​​​​​​​​

[166] 使民以时：农工商民各有忙时，不在其忙时使之。敬事而信，则民悦服。节用物力则足食。爱人、使民以时，则足兵。敬事、诚信、节用、爱人、使民以时，具此五者，方能治国。​​​​​​​​​

[167] 弟子：求学之人学必有师，故称弟子。所求之学有其先后。孔子以四科施教：德行，言语，政事，文学。首为德育，先正其心。后为文学，游于艺也。​​​​​​​​​

[168] 入则孝：这是说在家庭必须孝养父母，使父母身心俱安，而养父母之心尤为重要。贫士菽水承欢，即是尽孝。​​​​​​​​​

[169] 出则悌：出外求学，或作他事，则行悌道。黄侃《论语义疏》：“善兄为悌。”邢昺《疏》：“弟，顺也。”在家能孝，自能善事兄长、敬顺兄长，以顺亲心，是谓之悌。出外，推此事兄之道，以待年长于己者，是为出则悌。另一讲法：“入”是内心，“出”是表现在外。内心有孝道，表现在外就是敬顺。​​​​​​​​​

[170] 谨而信：行为谨慎，言而有信。日人竹添光鸿所著《左氏会笺》引《周易》。《乾文言》“庸言之信，庸行之谨”，以证信属言、谨属行。 ​​​​​​​​​

[171] 泛爱众：博爱众人。与众人交往，注重博爱，以养其平等容众之德，是故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172] 亲仁：择仁者而亲近之。泛爱众，无选择。此从仁者学习，故须选择。​​​​​​​​​

[173] 行有余力，则以学文：行是实行孝悌等五事。行此五事以外，即是余力。弟子求学，当先以此五事为本。行此五事，非无余力学文，是言学文先求其本，无本之文不可取。学文，马融注：“文者，古之遗文。”邢昺《疏》：“注言古之遗文者，则《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是也。”​​​​​​​​​

[174] 子夏：孔子弟子，姓卜名商。​​​​​​​​​

[175] 事君能致其身：君者国之领袖，国为大团体，既曰事君，则必先公后私，故曰能致其身。公教人员，食于民，当以民事为先。​​​​​​​​​

[176] 言而有信：交友必须信实，办事、言语皆无欺，可谓有信。​​​​​​​​​

[177] 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五伦为学之本，行在五伦，即是学。​​​​​​​​​

[178] 君子不重则不威：重，庄重。威，威仪。​​​​​​​​​

[179] 学则不固：孔安国注：“固，蔽也。”焦循《论语补疏》引《曲礼》郑康成注：“固，谓不达于礼也。”焦氏以为：“不达于礼，是为蔽塞不通。”蔽塞，不达于礼，所以不庄重。求学则不蔽塞，故云学则不固。​​​​​​​​​

[180] 主忠信：以忠信为原则。主，主宰、原则。​​​​​​​​​

[181] 无友不如己者：“如”字古注有异解，一作“似”字讲，兹从之。不如己，指在修养道德方面不似我，例如我讲求忠信，彼则讲求诈术，彼我志不同，道不合，不能结交为友。无友之“无”，旧文作“毋”，义为“勿”。无友不如己者，即是勿交与我道不同之人为友。​​​​​​​​​

[182] 过则勿惮改：有过，勿难于改也。​​​​​​​​​

[183] 慎终追远：慎终，慎是谨慎，终是寿终。父母寿终时，须依丧礼，谨慎治理丧事。父母之丧，以哀戚为重。追远，丧葬之后，须依礼依时追念祭祀。追远之“远”有二义：一为父母去世已经久远；二为祖父母以至历代祖先，距今已远，皆须追祭以时，祭则必诚必敬。子子孙孙，如是追远祭祀，是为不忘本。​​​​​​​​​

[184] 民德归厚：此章“慎终追远，民德归厚”即是讲孝道，厚德由行孝而来。​​​​​​​​​

[185] 用：应用的意思。​​​​​​​​​

[186] 小大由之：由，遵从的意思。大事小事都要遵从这一原则。​​​​​​​​​

[187] 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北辰，指北极星。《尔雅·释天》：“北极谓之北辰。”共，通“拱”，环绕。朱熹《论语集注》：“言众星四面旋绕而归向之也。”​​​​​​​​​

[188] 诗三百：诗是《诗经》，也就是后来由毛亨作传的《毛诗》，古时通常只称为《诗》。《诗经》有三百一十一篇，其中有六篇只有篇目，而无诗辞，实际为三百零五篇。据《史记·孔子世家》说，古者诗有三千余篇，后经孔子删定为三百零五篇。此处“诗三百”是取整数而言。​​​​​​​​​

[189] 一言以蔽之：一言，就是一句。蔽字，可作概括讲，也就是总括的意思。三百篇诗的要义，可以总括在一句里。​​​​​​​​​

[190] 思无邪：这是《诗经·鲁颂·駉》篇的一句诗。 ​​​​​​​​​

[191] 导之以政：用政治领导人民。为政者制定施政条文，令民遵行。​​​​​​​​​

[192] 齐之以刑：齐作“整”字讲。即用刑罚来整治之。​​​​​​​​​

[193] 民免而无耻：免，苟免。民众为苟免刑罚，乃服从政令，然非心服。刑罚稍弛，民则犯法，而不以为羞耻，是为无耻。​​​​​​​​​

[194] 德：道德。​​​​​​​​​

[195] 齐之以礼：以礼来整治之。​​​​​​​​​

[196] 有耻且格：格，来。民心来归的意思。人民以犯罪为耻，而且诚心来归，拥护政府。何晏注：“格，正也。”意为人民有羞耻心，而且归于正。此说亦可。​​​​​​​​​

[197] 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周，忠信，引申为亲密。比，勾结。何晏《论语集解》引孔安国曰：“忠信为周，阿党为比。”刘宝楠《论语正义》：“用之忠信，则能亲爱人，故周又训为亲、为密、为合。”朱熹《论语集注》：“比，偏党也。”​​​​​​​​​

[198] 哀公：鲁君。​​​​​​​​​

[199] 何谓则民服：谓，通“为”。何谓，干什么。何所为之，则民始服耶？当时三家执政已久，哀公颇不得意，故有此问。​​​​​​​​​

[200] 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包咸注：“错，置也。举正直之人用之，废置邪枉之人，则民服其上。”谓举用正直为公之人，舍置曲枉自私之人，民受其利，乃服。若举用曲枉，舍置正直，民受其害，不服。鲁国此时，三家专横，即是举枉错诸直，故民不服。此为通义。古注又一义，“错诸”之“诸”字，乃“之于”二字之合音字。如王应麟《困学纪闻》引孙季和之说，以及刘宝楠《论语正义》等，以为举直者而置之于枉者之上，民所以服；举枉者而置之于直者之上，民所以不服。此义仍用小人，惟当置于下位，受制于在上之君子，不得为恶，民不被害，亦服。此义较优。刘宝楠《论语正义》以此与夫子尊贤容众之德相合。​​​​​​​​​

[201] 季康子：鲁大夫季孙氏，名肥，谥康。​​​​​​​​​

[202] 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鲁卿三家，世袭专政，民心不服。康子乃问孔子，如何使民对上恭敬尽忠，以及劝勉为善。​​​​​​​​​

[203] 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大车，指牛车。小车，指驷马车。据郑玄注及《说文》，大小车皆有辕，以为牛马引车之用。辕端接一横木，此横木在大车名为“鬲”，在小车名为“衡”。辕端与横木相接处，各凿圆孔相对，以金属物贯穿之，使辕端与横木能活动自如。此金属贯穿物，大车称为“輗”，小车称为“軏”，是大小车行动之关键。《说文》段玉裁注引戴东原说：“大车鬲以驾牛，小车衡以驾马。其关键则名輗軏。辕所以引车，必施輗軏然后行。信之在人，亦交接相持之关键。故孔子以輗軏喻信。”​​​​​​​​​

[204] 林放问礼之本：林放请问礼的根本。郑康成注：“林放，鲁人。”程树德《论语集释》引朱彝尊《经义考》，谓《蜀礼殿图》以林放为孔子弟子。古时礼有五种，即吉、凶、军、宾、嘉。吉礼是祭祀，凶礼是丧事等。孔子略举礼与丧，为林放解答根本之问。​​​​​​​​​

[205] 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易，平和。包咸注：“易，和易也。言礼之本意失于奢，不如俭。丧，失于和易，不如哀戚。”​​​​​​​​​

[206] 和易：温和平静。​​​​​​​​​

[207] 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只有竭诚地祭祀，才能感得鬼神来享。 ​​​​​​​​​

[208] 定公：孔安国注：“定公，鲁君谥。时臣失礼，定公患之，故问之。”邢昺《疏》引《史记· 鲁世家》说，定公名宋，襄公之子，昭公之弟。​​​​​​​​​

[209] 居上不宽，为礼不敬，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宽者，郑玄注谓度量宽宏。居上位者，不宽则不得众。《曲礼》云：毋不敬。又云：临丧则必有哀色。不敬、不哀，皆失其本，其人何如，可知也。故曰：“吾何以观之哉。”谓不足观也。​​​​​​​​​

[210] 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终食之间，就是吃一顿饭的时间。违仁，即是离开仁。造次，马融说是急遽，郑玄说是仓卒。造次就是“仓卒”二字的转音。邢昺《疏》说，急遽、仓卒，皆是迫促不暇之意。颠沛，马融注为偃仆。君子既然不可去仁，则须经常保持仁心，虽在一食之间，亦不能去仁。急遽时，其心亦必在仁。在偃仆之际，即使遭遇危险，甚至面临死亡之际，其心亦必在仁。此为君子须臾不可离仁之义。​​​​​​​​​

[211] 民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过，过失。党，党类、朋党、亲族。皇侃《论语义疏》引殷仲堪之说：“言人之过失，各由于性类之不同。直者以改邪为义，失在于寡恕。仁者以恻隐为诚，过在于容非。是以与仁同过，其仁可知。观过之义，将在于斯者。”以此义解释，人的过失，由于偏护其亲友。但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舜为天子，假使瞽瞍杀人，孟子认为，舜应该从监狱中窃负瞽瞍而逃。此种私情，顺乎人伦常道，合乎仁心，为圣贤所许。观其过，即知其仁。故云观过斯知仁矣。若亲人有过，即缚之以告官，公则公矣，仁则未必。​​​​​​​​​

[212] 朝闻道：闻，指听说、知道。道，指宇宙人生的客观规律。或解为“仁道”，亦可。​​​​​​​​​

[213] 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为国，指治理国家。何有，有何之难的意思。​​​​​​​​​

[214] 思齐：思与之齐等的意思。​​​​​​​​​

[215] 以约失之者鲜矣：孔安国注：“俱不得中也。奢则骄溢招祸，俭约则无忧患也。”能俭约，其失自少。《礼记·表记》：“子曰：俭近仁。虽有过，其不甚矣。”不俭，则生活奢侈，言语繁琐，办事令人麻烦，此皆不近仁，其失多矣。程树德《论语集释》引汪烜《四书诠义》：“约者束也，内束其心，外束其身。”可参考。​​​​​​​​​

[216] 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论语集解》包咸曰：“讷，迟钝也。言欲迟钝，而行欲敏也。”言语迟钝者，不抢先说，不利口，言语似乎甚难。这正是君子言语谨慎之处。​​​​​​​​​

[217] 孔文子何以谓之“文”：孔文子，卫大夫孔圉，“文”是其谥号。孔圉生前乱于家室。子贡以其为人不足道，故问孔子何以谥之为“文”。​​​​​​​​​

[218] 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孔子以此二语许之。大抵聪敏之人不甚好学，文子不然。不耻下问者，孔安国注：“下问，问凡在己下者。”例如以贵问贱、以长问少、以多问寡，皆是下问，人以为耻，文子不然。虽有其他不善，但就“文”之一字而论，有此二者，可以称之。圣人隐恶扬善，厚道之教，于斯可见。​​​​​​​​​

[219] 子产：孔安国注：“子产，郑大夫公孙侨。”邢昺《疏》：“案《左传》，子产，穆公之孙，公子发之子，名侨。公子之子称公孙。”子产在郑国简定二公时代执政，达二十二年，是《春秋》时郑国的良相。《左传》昭公二十年：“子产卒，仲尼闻之，出涕曰：古之遗爱也。”​​​​​​​​​

[220] 其使民也义：义作宜字讲。他使用民众，能得其宜。如不违农时等。​​​​​​​​​

[221] 足恭：过度谦敬，以取媚于人。​​​​​​​​​

[222] 左丘明耻之：左丘明，鲁太史，知《春秋》义理。见巧言、令色、足恭之人通身是假，故耻之。​​​​​​​​​

[223] 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包咸注：“讼，犹责也。言人有过，莫能自责。”《松阳讲义》：“天下有一种人，全不知道自己差了，将差处都认作是处。此是不能见其过。有一种人，明知自己差了，却只管因循牵制，甘于自弃，或只在口头说过。此是不能内自讼。这有三件，一是为气质做主而不能变化，一是为物欲牵引而不能割断，一是为习俗陷溺而不能跳脱。所以不能无过者，由此三件。所以有过而不能见、不能自讼过者，亦由此三件。”朱熹《语类》：“问‘程子曰：罪己责躬不可无，然亦不当长留在心胸为悔。今有学者幸知自讼矣，心胸之悔，又若何而能不留耶？’曰：‘改之便无悔。’”自讼其过，改之则无悔，心归于净。此意甚好。​​​​​​​​​

[224] 不迁怒：何晏注：“迁，移也。”不迁怒，指的是“行有不得，反求诸己”，而不会迁怒于别人。一说怒是一种烦恼。移，有移易延长之意。普通人发怒之后，其怒气延续升高，难以制止，是为迁怒。颜子好学，是指学道而言。任何烦恼皆是学道的障碍。烦恼起时，须有忍辱的功夫制止之。孔子称赞颜子“庶几”、“有不善未尝不知”。因此，颜子动怒时，即自知其为烦恼，能以忍而止之，不使怒气续发，是为不迁怒。此解亦通。朱熹《论语集注》：“迁，移也。怒于甲者，不移于乙。”此说浅显，似不足以明颜子之修养。​​​​​​​​​

[225] 不贰过：过，过失。颜子如犯某种过失，一经发觉，即不再犯。古人以为学以致用，才是真实学问。若一错再错，与不学无异，何谈“好学”？​​​​​​​​​

[226] 德之不修：修德以明道。德不修，则道不明。​​​​​​​​​

[227] 学之不讲：学，学问。讲，明白、知晓。《礼记·礼运》：“协于艺，讲于仁，得之者强。”一说讲即讲求，亦通。​​​​​​​​​

[228] 闻义不能徙：闻，指知道、明白。徙即“迁徙”之意。明白道理后，当去恶迁善，如义而行。一本“徙”作“从”，亦通。​​​​​​​​​

[229] 是吾忧也：此励学者之辞，设使学者不修不讲不徙不改，则教而不化，故孔子引以为忧。​​​​​​​​​

[230] 子之所慎：《论语集解》：“孔安国曰：此三者，人所不能慎，而夫子独能慎之。”​​​​​​​​​

[231] 齐：即斋戒。《礼记·祭统》曰：“及时将祭，君子乃斋。”又曰：“君子之斋也，专致其精明之德也，故散斋七日以定之，致斋三日以齐之。定之之谓斋。斋者，精明之至也，然后可以交于神明也。”皇侃《疏》：“齐之言齐也。人心有欲，散漫不齐，故将接神，先自宁静，变食迁坐，以自齐洁也。时人漫神，故于斋不慎，而孔子慎之也。”​​​​​​​​​

[232] 战：《说文》：“战，斗也。”王道不侵人，‘但御人之入侵，故不免于战。刘宝楠《论语正义》说：“慎战，谓临事而惧，好谋而成也。《礼器》云：子曰：我战则克，祭则受福，盖得其道。’此之谓也。”​​​​​​​​​

[233] 疾：疾病。有病最惧误于庸医，乱投药石。《曲礼》云：“医不三世，不服其药。”​​​​​​​​​

[234] 常师：固定的老师。​​​​​​​​​

[235] 我欲仁，斯仁至矣：我，亦可作“我们”解。仁不在远。人有求仁之心，这一念本身便是仁。 ​​​​​​​​​

[236] 恭而无礼则劳：恭敬若不合乎礼，则必劳苦，而又贻笑大方。例如对长辈行礼，长辈指示“一礼”，就必须一礼而止，如果不止，一定要行三次，那就违背长者之命，行礼反致失礼，可谓劳而无功。​​​​​​​​​

[237] 慎而无礼则葸：葸，畏惧、胆怯。谨慎若不知礼，便成为葸，葸是畏惧不前的意思。例如拜访某人，想进门，又不敢进，对人说话，想说又不敢说。​​​​​​​​​

[238] 勇而无礼则乱：勇敢而无礼，凡事做得过分，便会扰乱上下左右的秩序。​​​​​​​​​

[239] 直而无礼则绞：绞，形容如绞绳一样，愈绞愈紧，终必绞断。这里是急切的意思。直率而不知礼数，只以直爽待人，往往责人急切，令人不堪忍受。​​​​​​​​​

[240] 君子笃于亲，至则民不偷：偸，浇薄、不厚道。君子，居在上位的人。笃是厚。亲是亲属，主要是指父母兄弟。故旧是老朋友。《礼记·檀弓》记载，孔子的故人原壤丧母，孔子助他沐椁，原壤因此高兴唱歌。丧母唱歌，是严重的背礼行为。孔子的弟子劝孔子和他绝交。孔子说：“丘闻之，亲者毋失其为亲，故者毋失其为故也。”原壤的思想虽与孔子不同，但原壤此举并非大逆不道，仍不失其为亲，则孔子亦不失其为故，仍与原壤全交。居上位者都能做到像这样不遗故旧，社会风气自会日趋淳厚。 ​​​​​​​​​

[241]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弘是广大，胸襟抱负见识学问一切都要广大。“毅”字的意义，据包咸注是“强而能决断”。“强”的意义如《易经》所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曾子一生力行孝道，临终始说“免夫”。又如易箦，虽在生死关头，犹不丝毫失礼。曾子自己就是这样任重道远。可见大贤人的言论必出于真实的功夫。​​​​​​​​​

[242] 如有周公之才之美：周公是孔子所景仰的圣人。才是才艺，美是办事完美。周公的德行非常高，孔子不拿德来作比喻，因为如有周公之德的人，便不会骄而且吝。​​​​​​​​​

[243] 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如有人像周公那样的才与美，假使他因此骄傲，而且吝啬，其余虽有小善，也就不值得一观了。​​​​​​​​​

[244]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各人有自己的本分。人人敦伦尽分，社会才得以安定。​​​​​​​​​

[245] 不及：赶不上，追不到。​​​​​​​​​

[246] 巍巍乎，舜、禹有天下，而不与焉：与，参与、干预。《论语·八佾》：“吾不与祭，如不祭。”不与，即不参与。“舜、禹有天下，而不与焉”，指舜、禹作为英明的帝王，只负责选拔任用贤臣，而不亲自参与具体的政事，垂拱无为，而天下治。一说“不与”即“不与求”。《论语集解》引何晏注：“美舜禹也。言己不与求天下而得之。”《群书治要》注以“能择任贤臣”，即不采此说。​​​​​​​​​

[247] 大哉尧之为君：“大哉”是孔子总赞尧帝为君之辞。​​​​​​​​​

[248] 唯天为大，唯尧则之：则，效法、取法的意思。尧能取法乎天，尧即如天之大。​​​​​​​​​

[249] 荡荡乎，民无能名焉：王弼注：“荡荡，无形无名之称也。夫名所名者，生于善有所章，而惠有所存，善恶相须，而名分形焉。若夫大爱无私，惠将安在，至美无偏，名将何生。故则天成化，道同自然。不私其子，而君其臣。凶者自罚，善者自功。功成而不立其誉，罚加而不立其刑，百姓日用而不知所以然，夫又何可名也。”太平无事，民众安然受其恩泽而不知。史书记载，尧帝出游庸衢，有老人击壤而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当时人民安然自在，可想而知。​​​​​​​​​

[250] 焕乎其有文章也：民所能名者，惟在“焕乎其有文章”而已。文章，就是尧的各种功业典章。文，是各种功业。章，是一事有一事之规矩，有章不乱。 ​​​​​​​​​

[251] 舜有臣五人：《论语集解》引孔安国说，五人“是禹、稷、契、皋陶、伯益”。稷就是周家的始祖，教民稼穑，有德于民。​​​​​​​​​

[252] 予有乱臣十人：语出《尚书·泰誓》，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这是周武王伐纣誓众之辞。“予”字代表周家，乱是治理的意思。《论语集解》引马融说，十人是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毕公、荣公、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适，其余一人是文母。文母，古注或以为武王之母太姒，或以为武王之妻邑姜。​​​​​​​​​

[253] 际：刘宝楠《论语正义》作“后”字讲。​​​​​​​​​

[254] 比：到，待到。​​​​​​​​​

[255] 无间然：间，当非议的“非”字讲。无间然，是无可非议的意思。​​​​​​​​​

[256] 黻冕：古时天子临朝或祭祀，所穿的礼服名为黻，所戴的礼帽名为冕。礼服的上衣下裳绣以日、月、星辰、宗彝、黼黻等十二种文采，名为十二章。黻是用两个“己”字相背而成，一个“己”字绣成青色，一个“己”字绣成黑色，黑与青相次而成黻文。黻在十二章最后，因此就以“黻”字代表礼服。​​​​​​​​​

[257] 沟洫：古时井田制，井间有灌溉水沟，大沟名为洫，沟洫代表农田水利。​​​​​​​​​

[258] 禹，吾无间然矣：孔子赞美禹王的功德，再次表示对禹的赞叹。禹王自己饮食菲薄，然而祭祀的祭品则必丰富，这是致孝；平常他只穿粗恶的衣服，然而朝衣则讲究华美，这是恭敬群臣；他自己的居室十分简陋，却竭尽全力兴修水利，这是厚爱百姓。皇侃《疏》引李充曰：“季世僻王，肆情纵欲，穷奢极侈丽。厚珍膳而简伪乎享祀，盛纤靡而阙慢乎祭服，崇台榭而不恤乎农政。是以亡国丧身，莫不由乎此矣。于有国有家者，观夫禹之所以兴也，览三季之所以亡，可不慎与。”​​​​​​​​​

[259] 篑：盛土的竹筐。​​​​​​​​​

[260] 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皇侃《疏》：“人君若能一日克己复礼，则天下之民咸归于仁君。”史载周文王为西伯时，虞、芮二君争田，相与朝周，请其评理，待入其境，所见朝野人士无不相让，二人自惭而返，天下闻而归周者四十余国。这可以算是“天下归仁”的一个佐证了。​​​​​​​​​

[261] 请事斯语：意思是遵照孔子的话去奉行。​​​​​​​​​

[262] 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皇侃《疏》引范宁说：“大宾，君臣嘉会也。大祭，国祭也。”见大宾必须敬，承大祭必须诚，诚与敬即可为仁。​​​​​​​​​

[263]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施”字当“加”字讲，凡是自己不愿接受的事情，不要加于他人之身。这是恕道。能行恕道，即可为仁。​​​​​​​​​

[264] 浸润之谮，肤受之诉：谮也是诉。谮与诉都有谗言的意思。意思是，有的谗言如水般渐渐滋润，令人接受而不自知；有的谗言如皮肤之受尘垢，当时不觉，时间久了才会发现。郑玄注：“谮人之言，如水之浸润，渐以成之。”皇侃《疏》：“诉者，相诉讼谗也。拙相诉者，亦易觉也。若巧相诉害者，亦日日积渐稍进，为如人皮肤之受尘垢，当时不觉，久久方睹不净。故谓能诉害人者，为肤受之诉也。” ​​​​​​​​​

[265] 足兵：“兵”字原指武器而言，后来持用武器的人也叫做兵，此处所说的“兵”字含有国防的意思。​​​​​​​​​

[266] 年饥：谷物收成不好。​​​​​​​​​

[267] 主忠信，徙义，崇德也：忠是忠实，信是不欺骗人，徙是迁徙，义即道义。人能以忠信为原则，凡事合乎道义，便是崇德。崇德合道，方为不惑。​​​​​​​​​

[268]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喜爱一个人时，即欲其生，后来怨恨他时，即欲其死。对于同一个人，既欲其生，又欲其死，这当然是糊涂了。意思是说，为人不能崇德，即不以忠信为原则，不是依据道义，而是凭感情用事，就必然会陷于迷惑了。​​​​​​​​​

[269] 听讼：听取双方所讼之辞，判定谁是谁非。即审理案件。​​​​​​​​​

[270] 君子成人之美：刘宝楠《论语正义》引《大戴礼·曾子立事篇》说：“君子己善，亦乐人之善也；己能，亦乐人之能也。君子不说人之过，成人之美，存往者，在来者，朝有过夕改则与之，夕有过朝改则与之。”​​​​​​​​​

[271] 小人反是：小人与君子相反。是，这。​​​​​​​​​

[272] 季康子问政孔子：季康子是鲁国三家大夫之一，把持政治，又治不好，因此问孔子，怎样把政治办好。 ​​​​​​​​​

[273] 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苟，假如。子，你。人有欲心，即有盗心。上行下效，居在上位的人不欲，则在其下的人便会以欲为耻，所以纵然有赏也不愿作盗贼。​​​​​​​​​

[274] 如杀无道以就有道：无道，指的是恶人。有道，指的是善人。​​​​​​​​​

[275] 焉：何。​​​​​​​​​

[276] 偃：倒下。​​​​​​​​​

[277] 慝：恶，邪恶，过恶。​​​​​​​​​

[278] 先事后得，非崇德与：先做事，后始想到所得的报酬，这不就是崇德吗？崇德，就是增进自己的德行。​​​​​​​​​

[279] 攻其恶，无攻人之恶，非修慝与：攻，改正。其，指自己。自己有恶，立即改正。如曾子：“吾日三省吾身”，即是攻其恶。一个认真改恶的人，但见自己之恶太多，自攻之不暇，哪有时间攻人，所以说“无攻人之恶”。能如此，便是修慝。“慝”字从匿从心，修慝是修去心中之恶。​​​​​​​​​

[280] 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非惑与：前文说要修己之慝，不要攻人之恶，便是不惑。此处举例说明攻人之恶即为惑。一时忿起，不能自制，忘其后患，这是大惑。凡事悖德失道即惑，细论之则举不胜举。孔子因人施教，举其一而已。惟其如此，方令受教者不著名相，惟反观自身。如此教学，乃得实益。​​​​​​​​​

[281] 知人：明白有关“人”的道理。意思是能够对人性洞察明了，便是智。​​​​​​​​​

[282] 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直是正直的人，枉是不正直的人。错，当“置”字讲。此意是说，把直者选举出来，安置在枉者之上，就能使枉者学为直者。​​​​​​​​​

[283] 樊迟退，见子夏，曰：“何谓也？”：樊迟对于谁是“直者”，谁是“枉者”，尚不了然，但又不好意思再问孔子，于是退出，见到了子夏，就把刚才孔子所说的“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两句话问子夏，是何意义。​​​​​​​​​

[284] 舜有天下，选于众，举皋陶，不仁者远矣：远，在这里是越来越少的意思。皇侃《疏》引蔡谟注：“不仁之人感化迁善，去邪枉，正直是与，故谓远也。”皇侃《疏》案：“远是远恶行，更改为善行也。”​​​​​​​​​

[285] 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远矣：汤有天下时，在众人之中选举伊尹为相，不仁之人由此远矣。刘宝楠《论语正义》引宋翔凤《论语发微》，大意是说，孔子之意，必须尧、舜、禹、汤之为君，而后能尽用人之道，故言选举之事。当春秋时，由于卿大夫世袭，举直错枉之法不行，有国者宜以不知人为患，故子夏述舜举皋陶、汤举伊尹，皆不用世袭，而用选贤，以明大法。​​​​​​​​​

[286] 请益：益，增加，引申为进一步、进一层的意思。请益，即是请孔子加以说明。《论语·颜渊》颜子请问其目，也是请益的意思。​​​​​​​​​

[287] 毋倦：即是先之劳之，永不懈怠。子路性急，故治之以缓。孔子之教人也如是。​​​​​​​​​

[288] 仲弓为季氏宰，问政：仲弓为季氏的邑宰，因此请问为政之道。​​​​​​​​​

[289] 有司：邑宰之下各司其事的属官。为政者，首在自身要正。正身之后，接着便是任贤。冉雍贤，夫子对他放心，所以便直接教以举贤之事。​​​​​​​​​

[290] 诸：代词“之”和疑问语气词“乎”的合音。​​​​​​​​​

[291] 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卫君是指卫灵公的孙子出公辄。据《史记·孔子世家》记载，孔子于鲁哀公六年自楚返卫，时在卫君出公辄四年。当时孔子弟子高柴、子路等皆仕于卫。“卫君欲得孔子为政”，子路故有此问。​​​​​​​​​

[292] 中：当。适当、恰当的意思。​​​​​​​​​

[293] 用情：用心。以诚相待的意思。​​​​​​​​​

[294] 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襁，背负婴儿用的宽带。襁负就是用布将小儿束负于背上。形容四方百姓扶老携幼纷纷前来投奔。​​​​​​​​​

[295]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字，指的是当政的人。当政者本身行得正，办一切事都合规矩，自然能获民众拥护，所以说不令而行。皇侃《疏》： “其身正，如直形而影自直。其身不正，如曲表而求直影，影终不直也。”《论语·颜渊》中孔子曾说：“政者正也。”本篇除此章外，又有“苟正其身”一章。足见政治领袖以本身守正为重要。​​​​​​​​​

[296] 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如当政的人本身行得不正，虽下命令，民众也不会服从。​​​​​​​​​

[297] 子适卫，冉子仆：适，到。仆，驾车，或指驾车的人。​​​​​​​​​

[298] 庶矣哉：孔子一看卫国有很多人民，便说“庶矣哉”。庶即是众多之义。​​​​​​​​​

[299] 既庶矣，又何加焉：冉有一听孔子称卫国人多，便想了解为政之道如何好上加好，所以问：“既庶矣，又何加焉？”​​​​​​​​​

[300] 富之：要使人民富足。​​​​​​​​​

[301] 教之：人民富了，就要对他们进行教育了。富而不教，时间久了，人就会一味追求享受，放纵欲望，以致道德衰败，走上亡国之路。​​​​​​​​​

[302] 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意思是即使没有圣人出现，只要有善良的人治国，时间久了，风气所及，也可以感化那些不善之人了。在孔子时代，各国大都很乱，弒父弒君，或者出兵攻伐，都是残暴杀戮，恶习难除，最好是有圣人出来转恶为善，不得圣人，但有善人治国，亦不失为良图。​​​​​​​​​

[303] 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三十年为一世。如有王者受命治理衰世，一则必须解决民生问题，一则必须实施道德教育，使人民身心皆安，两者皆非短时期能奏其功，所以必须三十年。​​​​​​​​​

[304] 苟正其身，于从政乎何有：皇侃《疏》：“苟，诚也。”诚能正其本身，则从事政治，何难之有。​​​​​​​​​

[305] 言不可以者是其几也：几字当近字讲。虽不能说一言兴邦，然关键处说一句有道理的话，也可与兴邦接近了。者，或为“若”之误。​​​​​​​​​

[306] 叶公问政：叶，音摄，原为一小国，后属于楚，由叶公治理。叶公是楚大夫沈诸梁，字子高。​​​​​​​​​

[307] 近者悦，远者来：来，指归服、归顺。叶公问政，孔子答复，为政之道，要使近者欢悦，远者来归。近者是本国人，远者是外国人。为政而能使近悦远来，必是施行仁政，感召国内外人民。梁章巨《论语旁证》引徐氏缵高曰：“楚疲其民，以蚕食中国，夫子因叶公之问以止之。”竹添光鸿《左氏会笺》说：“是时楚国数度伐蔡，又与吴争陈，二国近楚苦兵，故夫子言，楚欲为政于天下，自近始。讽以恤小爱邻之仁也。”​​​​​​​​​

[308] 子夏为莒父宰：莒父的“父”，音甫。《春秋大事表》说，这是鲁国人的语音，如梁父、亢父、单父。郑康成注：“旧说，莒父，鲁下邑。”​​​​​​​​​

[309] 无欲速至见小利则大事不成：子夏当莒父的邑宰，向孔子请示政事。孔子告诉他：不要求其速成，不要着眼于小利益。事物发展各有其自然规律，过于求快，就违背了规律，反而会坏事。小利，指眼前利益。大事，指教化人心。注意力放在小事上，就会疏忽了大事。倘若为政者为求一时之功，而不慎带头做出违背道义之事，即因小失大，殊不可取。​​​​​​​​​

[310] 夷狄：指远离中原的边远少数民族地区。​​​​​​​​​

[311] 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意为巫医治不好无恒的人。《论语集解》引郑玄注：“言巫医不能治无常之人。”巫是指接事鬼神的人，医是指为人治病的医生。巫医，通常指以祝祷为主来为人消灾治病的人。​​​​​​​​​

[312]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和，指的是待人接物的态度、心境平和无争。同，指的是见解相同。​​​​​​​​​

[313] 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孔子不待子贡再问，就加以解释与其泛随乡人好之恶之，不如亲自观察，乡人之中的善人喜好他，恶人厌恶他，然后相信他是好人，比较可靠。​​​​​​​​​

[314] 器之：指对人能够量材使用。​​​​​​​​​

[315] 求备：求全责备。​​​​​​​​​

[316] 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泰”字，何晏当“纵泰”讲。“纵”字有舒缓、放纵等义，也就是没有拘束的意思。骄是骄矜、傲慢。君子心中没有拘束，对人则不傲慢。小人与君子相反。李塨《论语传注》：“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何其舒泰，而安得骄？小人矜己傲物，惟恐失尊，何其骄侈，而安得泰？”​​​​​​​​​

[317] 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论语集解》引马融注：“言用不习之民，使之攻战，必破败，是谓弃之。”马注的“不习之民”，似是专指没有学习战斗技能的人民而言。但除习战以外，更多的应是道德教育。战争不是关键，关键在于要明白为什么而战。战士心中若没有道义，便是弱肉强食的工具，与禽兽无异，故曰“弃之”。​​​​​​​​​

[318] 言：这里指的是善言、道义之言。​​​​​​​​​

[319] 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不仁，指违仁而言。君子也难免会有过失，但与小人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320] 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公叔文子，据《论语集解》孔安国注，他是卫国大夫公孙拔，文是他的谥号。《礼记·檀弓》郑康成注说，文子是卫献公之孙。公明贾，也是卫国人，姓公明，名贾。或谓公明古读为公羊，贾读为高，即是公羊高。​​​​​​​​​

[321] 取：指收取、受取财物等，即有所取的意思。​​​​​​​​​

[322] 以告者过也：以告者，指传说此话的人。过，言过其实。​​​​​​​​​

[323] 时然后言：说话适得其时，也就是应当说话时才说话。​​​​​​​​​

[324] 子谓卫灵公之无道也：孔子谈及卫灵公，说他无道。​​​​​​​​​

[325] 奚而不丧：奚，何。奚而，可当“为何”讲。丧，指亡国。​​​​​​​​​

[326] 仲叔圉治宾客，祝鮀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丧：孔子答以卫灵公不亡国的原因：他有仲叔圉，即孔文子，办理外交；又有祝鮀，此人虽有缺点，但有办祭祀的特长，因此叫他办理宗庙之事；又有王孙贾，此人也有缺点，但有军事专长，因此叫他办理军旅之事。如此，那里会亡国呢？​​​​​​​​​

[327] 子路问事君：子路问事君的道理。​​​​​​​​​

[328] 勿欺，而犯之：欺是欺骗。犯是犯颜，即冒犯君主的威严。之，指君主而言。为臣应当谏君，以阻止他的过失，假使他不高兴，甚至不惜犯颜而谏，但必须不欺君，才能犯颜谏争。这两句话，也可以这样解释：事君之道，不能欺君，然而君有不对的地方，可以犯颜谏之。​​​​​​​​​

[329] 不逆诈，不亿不信，抑亦先觉者，是贤乎：逆，是逆料，预料。亿，是臆度、揣测。抑亦，转语词，有“反之”的意思。是，这。​​​​​​​​​

[330] 贤逆诈亿不信：意即“以逆诈亿不信为贤”。​​​​​​​​​

[331] 如斯：如此。​​​​​​​​​

[332] 病诸：病，难。诸，“之乎”二字的合音字。​​​​​​​​​

[333] 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无为而治的意思，是说舜自己不做什么事，而能平治天下。舜能做到无为而治，一个重要的原因在于他能举贤任能。据《尚书·舜典》记载，舜命禹作司空，平水土，命弃为后稷，播种百谷，命契作司徒，办教育，命皋陶作士，掌法律，命益作虞官，管山泽鸟兽。这些都足以说明他能知人善任。​​​​​​​​​

[334] 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舜用了许多人才，而他自己“何为哉”，究竟做甚么呢？“恭己正南面而已矣。”恭己，就是正己。正己方能化人。有贤才可用是外缘，能恭身正己是内因。因缘聚合，方可成事。​​​​​​​​​

[335] 州里：古代二千五百家为州，二十五家为里。本为行政建制，后泛指乡里或本土。​​​​​​​​​

[336] 绅：古代士大夫束于腰间，一头下垂的大带。​​​​​​​​​

[337] 志士仁人：志，志向、志愿。志士，在这里指的是心怀天下、有圣贤之志的人。一说志与“智”通。智士，即智慧之士。​​​​​​​​​

[338] 颜渊问为邦：即是问治国之道。​​​​​​​​​

[339] 行夏之时：就是采行夏朝的历法。中国旧历分一年为春夏秋冬四时，每一时又分孟、仲、季三个月。依周天十二辰的次序，孟春是建寅之月，为四时之始。夏朝以此为一年开始的正月，合乎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自然时序，以及如孟子所说，不违农时。治国应当先定天时，办事才方便。在农业时代，夏历最标准，所以孔子答覆颜渊，第一个要点就是行夏之时。直到现在，民间所用的农民历还是夏历。​​​​​​​​​

[340] 辂：车名。《经典释文》说：“辂音路，本亦作路。”马融注，以及《礼记·明堂位》郑玄注，都说殷朝的车子是木路，也叫大路，最朴素。《左传·桓公二年》说：“大路越席，昭其俭也。”越席，就是蒲草编的席子，也就是邢昺《疏》说的，编结蒲草为席，置于车中，以为坐垫，有尚俭之意。​​​​​​​​​

[341] 服周之冕：冕是礼帽，此处代表衣冠。周冕有垂旒，用来遮眼；有黈纩塞耳，就是用黄绵做成丸状，悬在冕的两边，当住两耳。把眼耳遮塞起来，取意是为人君者不听谗言，以及不须苛察以为明。​​​​​​​​​

[342] 乐则韶舞：各种典礼，如祭祀等，以及对国民实施教化，都需音乐。但音乐的五音不能错乱，否则不祥。所以，孔子告诉颜渊，音乐要用韶舞。古注，韶舞专指舜的音乐。“乐则”的“则”字，当作“法”字讲，即是音乐当取法韶舞的意思。​​​​​​​​​

[343] 放郑声，远佞人：放，舍弃、废置。抛弃郑国的乐声，不用巧言的佞人。《礼记·乐记》中子夏对魏文侯说：“郑音好滥淫志，宋音燕女溺志，卫音趋数烦志，齐音敖辟乔志。此四者皆淫于色而害于德，是以祭祀弗用也。”佞人，例如少正卯，言伪而辨，所以不能用。治国的事情千头万绪，孔子告诉颜渊以上几点，博采历代的长处，确定时令、车制、服制，选最好的音乐，以及禁用郑声佞人，自能树立宏规，治国平天下的章法可以概见。​​​​​​​​​

[344] 人而无远虑，必有近忧：崇德修仁是远虑。反之，人若悖德失道，祸患随时不离左右，便是近忧。​​​​​​​​​

[345] 臧文仲其窃位者与：臧文仲，是鲁国大夫臧孙辰。孔安国注：“知贤而不举，是为窃位。”​​​​​​​​​

[346] 知柳下惠之贤，而不与立也：与，助。与立，即助其立于公朝参政，这里是举荐的意思。柳下惠是鲁国的贤人，依诸古注，柳下惠姓展，名获，字禽，私谥为惠。《论语·微子》记载，柳下惠曾为士师。​​​​​​​​​

[347] 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王引之《经义述闻》说：“躬自厚者，躬自责也。因下薄责于人而省责字。”躬自厚，对自己从重责备。薄责于人，对人从轻责备。如此可以远离他人的怨恨。“远”字读去声。 ​​​​​​​​​

[348] 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求，询问、责问的意思。君子“行有不得，反求诸己”，凡事有不顺，只是检查自己，问问自己哪里做错了。小人则相反，总是在别人身上找原因。​​​​​​​​​

[349] 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举，举荐。废，这里是否定的意思。​​​​​​​​​

[350] 言：即一个字。 ​​​​​​​​​

[351] 巧言乱德，小不忍乱大谋：君子讷于言，敏于行。若是习惯于花言巧语之类的小聪明，只会有损自己的德行。小不忍则乱大谋，花言巧语即是“小”，成就自己的德行才是“大谋”。​​​​​​​​​

[352] 众恶之，必察焉：大家都反对的人，不一定就坏，要考察以后才知道。​​​​​​​​​

[353] 众好之，必察焉：大家都喜欢的人，不一定就好，也要考察以后才知道。​​​​​​​​​

[354] 人能弘道，非道弘人：这里说的是人和道的关系。道最初是指供人行走的道路，人行走在道上，道也会越走越宽；人不在道上走，就会有种种坎坷和不测，道路纵然就在他身边，却一点也帮不上他的忙。皇侃《疏》引蔡谟说：“道者，寂然不动，行之由人。人可适道，故曰人能弘道。道不适人，故曰非道弘人也。”​​​​​​​​​

[355] 过而不改，是谓过矣：人能改过，便是大善。知错不改，才是真正的罪过。​​​​​​​​​

[356] 以思，无益：《论语·为政》中孔子说：“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孔子主张学与思并重。此处“以思，无益”，是指只思不学而言。​​​​​​​​​

[357] 不如学也：《论语·述而》中，孔子说：“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此处“不如学也”，即是“好古敏以求之”的意思。“古”是指古书所载的古圣先王之道。​​​​​​​​​

[358] 周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马融注：“周任，古之良史。言当陈其才力，度己所任，以就其位，不能则当止。”​​​​​​​​​

[359] 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董仲舒《春秋繁露·度制》引此句为“孔子曰：不患贫，而患不均”。刘宝楠《论语正义》：“盖贫由于不均，故下文言均无贫。《论语》本错综其文，而《繁露》则依义引之，故不同也。”俞曲园《古书疑义》举例，以为寡贫二字传写互易，可据《春秋繁露》订正为：“不患贫而患不均，不患寡而患不安。”​​​​​​​​​

[360] 故：副词。尚，还，仍然。​​​​​​​​​

[361] 萧墙：郑康成注：“萧之言肃也，萧墙谓屏也。君臣相见之礼，至屏而加肃敬焉，是以谓之萧墙。”皇侃《疏》：“臣朝君之位在萧墙之内也。今云季氏忧在萧墙之内，谓季氏之臣必作乱也。然天子外屏，诸侯内屏，大夫以帘，士以帷。季氏是大夫，应无屏，而云萧墙者，季氏皆僭有之也。”方观旭《论语偶记》：“萧墙之内何人？鲁哀公耳。不敢斥君，故婉言之。”方氏以为，斯时哀公欲去三桓，季孙畏颛臾世为鲁臣，与鲁犄角以逼己，惟有谋伐颛臾，始能阻止哀公之企图。孔子指季氏忧在萧墙之内，意谓季氏非忧颛臾而伐颛臾，实忧鲁君而伐颛臾。此夫子诛奸人之心，而抑其邪逆之谋。刘宝楠《正义》同方氏之说。​​​​​​​​​

[362] 友直：正直的朋友。友，亦可当“交友”讲。友直，意即交为人正直的朋友。​​​​​​​​​

[363] 乐节礼乐：乐，前面的读“洛”音，指快乐；后面的读“悦”音，指音乐。节，法度、法则，这里是符合的意思。以言行举止合乎礼乐的法度为乐事。一说节当“节制”讲。一个人以礼来节制自己的言行，以乐来调和自己的七情，以此为乐事，亦通。​​​​​​​​​

[364] 乐道人之善：道，称道、宣扬、赞叹的意思。君子“言人之善，若己有之”，故以此为乐。一说道作“导”字讲，以导人向善为乐事，亦通。​​​​​​​​​

[365] 骄乐：骄纵享乐。​​​​​​​​​

[366] 佚游：逸游。放纵游荡而无节制。​​​​​​​​​

[367] 宴乐：宴饮欢聚。​​​​​​​​​

[368] 沈荒淫黩：沈荒，亦作“沉荒”。指迷于逸乐，荒废事务。淫黩，亦作“淫渎”，指超越分际而亵渎轻慢，或淫指淫乱放荡。​​​​​​​​​

[369] 愆：过失。​​​​​​​​​

[370] 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例如君子未问，自己就先说，这就犯了心浮气躁之过。郑康成注：“躁，不安静也。”​​​​​​​​​

[371] 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隐：如君子已问，就应当把话明白地说出来，如果不说，这就犯了隐匿之过。孔安国注：“隐，不尽情实也。”​​​​​​​​​

[372] 颜色：表情，神色。​​​​​​​​​

[373] 意语：意，猜测、主观臆测。意语，即顺着自己的主观想象无的放矢地乱说一气。​​​​​​​​​

[374] 君子有三戒：君子要依人生少、壮、老三时期，戒三件事。​​​​​​​​​

[375] 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血属阴，气属阳，人的身体必须阴血阳气流行，始能维持生存。人在少年时，身体内的血气尚未充实，最要戒的是色情之欲。因为色欲最损血气，不戒则身体发育不全，必至夭折或短寿，故须戒色。​​​​​​​​​

[376] 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到了壮年时，即在三十岁以后，此时血气正好刚强，最难克制，多有因一时之忿，与人争斗，招凶惹祸，累及亲人，故须戒斗。戒斗的积极意义，即是以此饱满的体力精神用于正当的事业。​​​​​​​​​

[377] 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得，得到这里是希望有所得的意思。人到了老年时，血气已衰，心力不济，如贪求事功，希望有所得，不但身体不能适应，而且事情也办不好，所以要戒得。《礼记·曲礼》说：“七十曰老，而传。”而传，就是要把事情交代出去，这就有戒得的意思。翟灏《四书考异》：“淮南诠言训，凡人之性少则猖狂，壮则强暴，老则好利，本于此章。”戒色、戒斗、戒得，虽言养身，实兼修德。​​​​​​​​​

[378] 君子有三畏：君子，包括在位者与不在位者。畏是敬畏之义。​​​​​​​​​

[379] 天命：古注当善恶报应讲。何晏《论语集解》以为，天命顺之则吉，逆之则凶，所以可畏。皇侃《疏》举《尚书·伊训》解释：“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刘宝楠《论语正义》亦举《周易·坤文言》解释：“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380] 大人：就是指“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的圣人。一说指在位的天子诸侯等。刘宝楠《论语正义》引郑玄注：“大人，谓天子诸侯为政教者。”诸侯治国，天子治天下，各有权力维护朝野安定，不能干犯，所以可畏。古称有德有位之人，皆可谓之曰“大人”。​​​​​​​​​

[381] 圣人之言：圣人的话阐明的是宇宙人生的真相，违之则有灾祸。皇侃《疏》：“圣人之言，谓五经典籍圣人遗文也。其理深远，故君子畏之也。”​​​​​​​​​

[382] 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何晏《论语集解》依老子《道德经》“天网恢恢，疏而不失”，解释小人不知不畏之故：国法如网，虽然严密，犯法的人尚有幸免者，故人不知畏。然天命如网，恢恢疏远，作恶之人无一能逃天罚。此因果之理，只有那些有道德学问的君子才能洞察明了。小人无道德学问，所以不知天命，不畏天命。​​​​​​​​​

[383] 狎大人：狎，轻忽、轻慢。大人所在，均能昭示天命，故为君子所敬。小人不知天命，亦不知礼，所以轻视大人。​​​​​​​​​

[384] 侮圣人之言：侮是侮慢。小人无德无学，不明白、不相信圣人所说的话皆是真理，所以侮慢圣人之言。 ​​​​​​​​​

[385] 生而知之：之，这里指的不是一般的知识技能方面的学问，不是指记问之学，而是指人的天性的善恶，是道德学问的范畴。生而知之，即天性仁厚的意思。​​​​​​​​​

[386] 君子有九思：思，思虑，就是特别注意。九思，有一定的程序，不能颠倒。​​​​​​​​​

[387] 难：危难，祸患。​​​​​​​​​

[388] 汤：烧开的水，沸水。​​​​​​​​​

[389] 驷：古代一车套四马，因以驷称驾一车之四马或四马所驾之车。​​​​​​​​​

[390] 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伯夷、叔齐，是殷朝孤竹君的两个儿子，兄弟让国，隐居首阳山。周武王伐纣时，夷、齐扣武王之马而谏，以为不可以臣伐君。武王左右欲杀之，姜太公劝止，夷、齐离去。武王伐纣成功，建立周家天下，夷、齐耻之，不食周粟，遂在首阳山采薇而食。后有人对夷、齐说，此薇也是周家所有。夷、齐闻此语后，薇亦不食，七日饿死。​​​​​​​​​

[391] 其斯之谓与：王肃注：“此所谓以德为称者也。”刘宝楠《论语正义》以为此句上面当有脱文。​​​​​​​​​

[392] 性相近也，习相远也：性，指人先天的本性；习，指人后天的习气，又叫习性。《中庸》云：“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性”是一切人、事、物所具备的共同本质，即共性。宇宙万物的性都是一个，相互之间无二无别。人性本善，这里的“善”，是圆满无缺的意思。人性即天性，本来和谐完美，没有丝毫缺憾。善，是表示对人性的由衷赞叹，不只是善良的意思。宇宙自然是一个和谐的整体，人若依其本性，就会和谐相处，不致有争斗怨恨发生，相互之间都能亲近互爱，所以说是“性相近”。人因为从宇宙自然的“大我”中迷失了，执着于自身的“小我”，就有了自私自利之心，这就是习性。人若顺着习性发展下去，就会离道越来越远，人与人之间也会越来越疏远，不再能够和谐相处，甚至时常有争斗杀戮发生，这就是“习相远”的道理。一切圣贤学问，无非教人断恶修善，从自私自利中觉悟过来，从“小我”回归到“大我”，归心向道而已。​​​​​​​​​

[393] 不侮：不受人侮慢。孔安国注：“不见侮慢。”邢昺《疏》：“言己恭以接人，人亦恭以待己，故不见侮慢。”​​​​​​​​​

[394] 惠则足以使人：给人恩惠，人必感恩图报，故足以使用人。​​​​​​​​​

[395] 六言六蔽：六言，六个字，指仁、智、信、直、勇、刚这六件事。蔽，覆障、障碍的意思。​​​​​​​​​

[396] 对：对答，敬词，用于回答长者的问话。​​​​​​​​​

[397] 居：当“坐”字讲。​​​​​​​​​

[398] 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是喜好。仁者好施，若不能明辨是非善恶，所施不当，则如愚人。​​​​​​​​​

[399] 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知就是智，荡是放荡。只顾展现自己的才能，为人不懂得谦恭守礼，便是放荡而无操守。​​​​​​​​​

[400] 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贼，可作“害”字讲。一味守信，不明白道义是非，便是其害处。刘宝楠《论语正义》引管同《四书纪闻》说：“苟好信不好学，则惟知重然诺，而不明事理之是非。谨厚者则硁硁为小人。苟又挟以刚勇之气，必如周汉刺客游侠，轻身殉人，捍文网而犯公义，自圣贤观之，非贼而何哉。”​​​​​​​​​

[401] 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绞，急切的意思。一味好直，喜欢讥刺别人的过失，便是无礼之甚。《论语·泰伯》：“直而无礼则绞。”皇侃《疏》：“绞犹刺也，好讥刺人之非，以成己之直也。”​​​​​​​​​

[402] 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凡事不宜，便是乱。《论语·阳货》“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

[403] 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质直寡欲为刚。刚而不好学，孤高失礼，亦未得中和之道。​​​​​​​​​

[404] 玉帛：圭璋和束帛之类。古代祭祀、会盟、朝聘等均用之。此处借指礼品。​​​​​​​​​

[405] 鄙夫可与事君也哉：鄙夫，指没有品行的人。与，当“以”字讲。​​​​​​​​​

[406] 患得之：患，担心的意思。患得之，即为如何得到它而担心忧虑。何晏注：“患得之者，患不能得之。”​​​​​​​​​

[407] 恶紫之夺朱：朱色是五种正色中的赤色。以黑加赤而为紫，名为间色。紫色中有赤色的成分，所以能乱朱色，又能予人以美好之感，令人喜好，此即夺朱。以紫夺朱，这里比喻以邪夺正。​​​​​​​​​

[408] 恶郑声之乱雅乐：郑声是郑国的音乐，包咸注：“郑声，淫声之哀者。”雅乐是先王的雅正之乐，中正和平，能调和性情。郑声淫哀，不得性情之正，与雅乐相违。当时有很多人喜好郑声，不知雅乐，即是以淫乱雅。​​​​​​​​​

[409] 恶利口之覆邦家：利口就是口才锐利，无理能辩为有理，且能取悦于人。此种人善于迷惑君主，颠倒是非，会导致国家覆亡。​​​​​​​​​

[410] 恶：指厌恶。​​​​​​​​​

[411] 恶称人恶者：前面的“恶”是厌恶的意思，后面的“恶”是不善的意思。称，述说、宣扬的意思。做人之道，应该替人隐恶扬善。称人恶者，就是在背后宣扬他人之恶的人，这种人存心浇薄，所以孔子恶之。​​​​​​​​​

[412] 恶居下流而讪上者：讪，毁谤、讥讽。阮元《校勘记》说：“汉石经无流字。”阮氏又据皇邢二《疏》本研判，亦无流字。居下讪上，就是下级毁谤上级。居在下位，看见上级有过失，应该谏其改正，三谏不从，可以离去，如果不谏，只在背后毁谤，殊失忠厚，所以君子恶之。​​​​​​​​​

[413] 恶勇而无礼者：恶有勇为而无礼的人。皇侃《疏》：“勇而无礼则乱，故君子亦恶之也。”​​​​​​​​​

[414] 恶果敢而窒者：马融注：“窒，窒塞也。”果敢而不通事理，往往败事，而又损人，所以可恶。​​​​​​​​​

[415] 徼：抄袭的意思。​​​​​​​​​

[416] 黜：贬降，罢退。​​​​​​​​​

[417] 何必去父母之邦：柳下惠说，自己用直道以事于人，何往而不三黜？三黜而不去父母之邦，是柳下惠坚定不移的德行。《列女传·柳下惠妻篇》说，柳下惠处鲁，三黜而不去，忧民救乱，其妻劝他离去，他说：“油油之民，将陷于害，吾能已乎？”当他死时，门人将诔之，其妻自谓能知其德，乃作诔文，其中有这几句辞：“蒙耻救民，德弥大兮。虽遇三黜，终不蔽兮。”“夫子之谥，宜为惠兮。”​​​​​​​​​

[418] 周公谓鲁公曰：此章记周公训示其子伯禽之语。孔安国注：“鲁公，周公之子伯禽，封于鲁。”​​​​​​​​​

[419] 君子不施其亲：施，弃置、忘却。此句意思是说，君子不疏远他的亲族。​​​​​​​​​

[420] 易：轻视。​​​​​​​​​

[421] 不使大臣怨乎不以：不使大臣抱怨不获所用。孔安国注：“以，用也，怨不见听用。”​​​​​​​​​

[422] 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老朋友如无恶逆等重大罪过，不要遗弃他。皇侃《疏》：“大故，谓恶逆也。朋友之道，若无大恶逆之事，则不得相遗弃也。”​​​​​​​​​

[423] 文：文饰。这里是巧言饰非的意思。​​​​​​​​​

[424] 未信，则以为厉己也：厉，这里是虐待的意思。“以”字前省略一“民”字，即“未信则民以为厉己也”。厉己的“己”字是民众自指。​​​​​​​​​

[425] 未信，则以为谤己也：“以”字前省略一“人”字，即“未信则人以为谤己也”。​​​​​​​​​

[426] 上：指在上位的为政者。​​​​​​​​​

[427] 得其情：指了解到案件的实情，使案件成功告破。​​​​​​​​​

[428] 纣之不善：殷纣王是殷王帝乙之子，名辛，字受，暴虐无道，为周武王所伐，而丧天下。纣是他的谥号。邢昺《疏》：“谥法，残义损善曰纣。”​​​​​​​​​

[429] 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下流，指因有恶行而使声誉处在众人之下的意思。地形卑下，则为众流所归。人若为恶居下，其情形也会如此。​​​​​​​​​

[430] 日月之食：就是日食和月食。皇侃《疏》本中“食”作“蚀”。食蚀通用。日食是日光被月球遮蔽的现象。月食是由于地球遮蔽日光，使其不能反射到月球的现象。君子不掩饰过失，因为他能勇于承认并改正过错。所以子贡说，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

[431] 朕躬：朕，我。朕躬，即我自己。《尔雅·释诂》：“朕，我也。”郭璞注：“古者贵贱皆自称朕，至秦世始为天子尊称。”​​​​​​​​​

[432] 谨权量，审法度，修废官，四方之政行焉：包咸注：“权，秤也。量，斗斛。”秤本作“称”，是称物之器，以秤称物而知轻重。斗与斛，皆是量物之器，以斗斛量物而知多少。谨权量，就是谨慎齐一度量衡之制，使民间贸易公平。审法度，就是审察礼仪制度，使其各有秩序，而不紊乱。修废官之意，是事必有官，官必有人，人必尽职。谨权量，审法度，修废官，则四方之政便能顺利地施行。​​​​​​​​​

[433] 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灭国，已灭亡的国家。绝世，断绝禄位的世家。逸民，遁世隐居的高人。​​​​​​​​​

[434] 因民之所利而利之，不亦惠而不费乎：王肃注：“利民在政，无费于财。”为政者要以适当的政策来利民，民之所利不同，就要因仍其不同的利益，制定不同的政策，付诸实施。例如因仍农民所利，就要制定有利于农民的政策，因仍工商之民所利，就要制定有利于工商之民的政策。以这些利民的政策来辅助各行各业人民，使其安居乐业，各遂其生，此即惠而不费。​​​​​​​​​

[435] 择可而劳之，又谁怨：邢昺《疏》以《论语·学而 》孔子的话解释：“使民以时，则又谁怨恨哉。”为政者推行公共建设，如修治沟洫，或养护道路桥梁等，需用民间劳力，但需选在农闲时期，民间可以出动劳力，这才劳动人民，又有谁怨呢？​​​​​​​​​

[436] 欲仁而得仁，又焉贪：君子之欲，是欲行仁政，欲行即行，便能得仁，此欲便不是贪。皇侃《疏》：“欲仁义者为廉，欲财色者为贪。言人君当欲于仁义，使仁义事显，不为欲财色之贪，故云欲仁而得仁，又焉贪也。”又引江熙曰：“我欲仁，则仁至，非贪也。”​​​​​​​​​

[437] 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骄乎：孔安国注：“言君子不以寡小而慢也。”君子待人接物，虚心平等。所待之人，无论多数少数，也不论是大人物小人物，都不敢怠慢。此即泰而不骄。​​​​​​​​​

[438] 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君子端正其衣冠，自尊其瞻视仪容，令人望之俨然而敬畏。此即威而不猛。​​​​​​​​​

[439] 不教而杀谓之虐：为政不先教民，人民犯罪就杀，这叫做虐。​​​​​​​​​

[440] 不戒视成谓之暴：马融注，“不宿戒，而责目前成，为视成。”此意是说，为政不在事先一再地告诫，而立刻就要看到成果，这就是暴。​​​​​​​​​

[441] 慢令致期谓之贼：政令发布很慢，限期完成却是紧急而刻不容缓。这就是贼害人民。​​​​​​​​​

[442] 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孔安国注：“谓财物俱当与人，而吝啬于出纳，惜难之。此有司之任耳，非人君之道也。”皇侃《疏》：“有司，犹库吏之属。人君若物与人而吝，即与库吏无异。”孔安国注“犹之”为“俱当”。刘淇《助字辨略》：“犹之，犹俗云总是也。”皇《疏》之意，犹若以物与人。应以皇《疏》较优。​​​​​​​​​

卷十

孔子家语

题解

《孔子家语》又名《孔氏家语》，或简称《家语》。全书分十卷，四十四篇，是一部记录孔子及孔门弟子思想言行的著作。其内容广泛，涉及孔子世系、从政、礼乐制度、与国君问答、与弟子问答、言谈行事，以及七十二弟子事迹等方面。

《群书治要》从王肃注的《孔子家语》中辑录《始诛》等二十二篇，较集中地阐发了儒家的社会政治思想、礼治观、伦理观、人才观、仁政学说等，以及作为一位“圣主”“贤君”所应具备的谦逊、虚心纳谏、居安思危、善用人才等品德，并提出了建设和谐社会的措施和蓝图。从选编的内容可以看出，魏徵等向唐太宗进谏此书的目的是十分明确的。

王注《孔子家语》可视为古代政论文中的佳作。其中“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之句，已成为贞观之世的格言而广为流传。再如“良药苦于口而利于病，忠言逆于耳而利于行”“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等，都已成为脍炙人口的名言。

《孔子家语》一书最早著录于《汉书·艺文志》，凡二十七卷，孔子门人所撰，其书早佚。唐颜师古注《汉书》时，曾指出二十七卷本“非今所有家语”。颜师古所云今本《孔子家语》，乃三国时魏王肃搜集并撰写的十卷本。

对《孔子家语》，历来颇多争议。宋王柏《家语考》、清姚际恒《古今伪书考》、范家相《家语证伪》、孙志祖《家语疏证》均认为是伪书。宋朱熹《朱子语录》、清陈士珂和钱馥的《孔子家语疏证》序跋，黄震《黄氏日抄》等则持有异议。然而一千多年来，该书广为流传，《四库全书总目》曾精辟论述说：“其书流传已久，且遗文轶事，往往多见于其中。故自唐以来，知其伪而不能废也。”

1973年，河北定县八角廊西汉墓出土的竹简《儒家者言》，内容与今本《家语》相近。1977年，安徽阜阳双古堆西汉墓也出土了篇题与《儒家者言》相应的简牍（古代书写用的竹木片），内容同样和《家语》有关。这些考古发现说明，今本《孔子家语》是有来历的，早在西汉即已有原型存在和流传，并非伪书，更不能直接说成是王肃所撰著。它陆续成于孔安国以及与王肃同时代的孔猛等孔氏学者之手，经历了一个很长的编纂、改动、增补过程，是孔氏家学的产物。对于学习孔子和孔门弟子及儒家思想有着重要的价值。

作者简介

《孔子家语》并非出自一人之手，它陆续成于孔安国以及与王肃同时的孔猛等孔氏学者之手，经历了一个很长的编纂、改动、增补过程，是孔氏家学的产物。《孔子家语》在《汉书·艺文志》中，也被归入《六艺略》的《论语》类。

孔安国，西汉鲁人，字子国，孔子十一代孙。生卒年月不详。西汉经学家。汉武帝时任博士（古代学官名），后为谏大夫，官至临淮太守，是司马迁的古文经学老师（今文经学老师是董仲舒）。后世尊其为先儒。

王肃（公元195—公元256），字子雍，东海郡郯（今山东郯城西南）人。三国魏儒家学者，著名经学家。曾遍注群经，其所注经学在魏晋时期被称作“王学”。主要官衔为中领军，加散骑常侍（官名）。由于他的卓著功勋和特殊地位，死后被追赠为卫将军，谥称景侯。

始诛

题解

这一篇中，记录了孔夫子的两个判案例子，主要讲的是孔夫子对于刑罚、诉讼的态度和主张。

诛杀少正卯一案，孔夫子非常果断，不仅诛杀，而且暴尸三日，毫不手软。原因在于，对这类严重影响社会人心的乱法之人，若不及时严惩，则国家正不胜邪，必招大乱。所谓严重乱法之人，罪有五种，而盗窃这样的罪恶都不足以为患。从五种罪行可以看出，乱法，实质是惑乱人心，使百姓失去善恶、是非、邪正的判断能力，其影响深远。若智慧不足，往往无法察觉、判断，夫子见微知著，故而从速严惩。

另一则案子，是关于百姓，父亲控告儿子不孝。孔夫子不同寻常的处理，让人不解，孔夫子因此讲述了法制与礼的教化的关系。夫子说道：“上失其道，而杀其下，非理也。不教以孝而听其狱，是杀不辜也。”而且指出，百姓犯罪的原因在于“上教之不行，罪不在民故也”。提醒君王反求诸己，以身作则，首先对百姓进行伦理道德教育，然后树立道德模范加以引导，最后不得已才施以刑罚。

孔子为鲁大司寇 [1] ，朝政七日，而诛乱法大夫少正卯 [2] ，戮之 [3] 于两观之下，两观，阙 [4] 也。尸于朝 [5] 三日。子贡 [6] 进曰：“夫少正卯，鲁之闻人也。今夫子为政而始诛之，或者为失之乎？”孔子曰：“天下有大恶者五，而盗窃 [7] 不与焉。一曰心逆而险 [8] ，二曰行僻而坚 [9] ，三曰言伪而辨 [10] ，四曰记丑而博 [11] ，丑谓非义。五曰顺非而泽 [12] 。此五者，有一于人，则不免于君子之诛。而少正卯皆兼有之。其居处足以撮徒成党 [13] ，撮，聚也。其谈说足以饰袤 [14] （袤旧作褒，改之）荧 [15] 众，其强御 [16] 足以反是独立。此乃人之奸雄也，不可以不除。”

译文

孔子被任命为鲁国的大司寇，理政才七天，就处死了扰乱礼法制度的大夫少正卯，将他在宫殿台门外的两座高台下杀掉，并暴尸三日。弟子子贡向孔子进言说：“少正卯是鲁国的名人，现在先生一上任就杀了他，这样做是否有些失当？”孔子说：“天下的大罪恶有五类，盗窃这样的罪恶都不在其中。一是心存悖逆又阴险狡诈；二是行为邪僻又固执己见；三是言语虚妄又能巧言善辩；四是搜集记录各类丑闻劣迹并且不厌其多；五是随顺邪佞之事，并且将其粉饰美化。这五种罪恶，人若犯了一条，都免不了受到君子的诛杀，何况少正卯五种都具足了呢？他的住所足以集聚门徒，结党成派；他的言论足以颠倒黑白，蛊惑大众；他的强悍有力足以悖逆正道，独树邪见。这样的人真正是人群中的大奸大恶，不可以不除掉！”

孔子为鲁大司寇，有父子讼 [17] 者，夫子同狴执之 [18] ，狴，狱牢也。三月不别。其父请止，夫子赦焉。季孙闻之，不悦，曰：“司寇欺余。曩 [19] 告余曰：‘为国家者，必先以孝’，今戮一不孝，以教民孝，不亦可乎？而又赦之，何哉？”孔子喟 [20] 然叹曰：“呜呼！上失其道，而杀其下，非理也；不教以孝，而听其狱，是杀不辜 [21] 也。三军大败，不可斩也，狱犴 [22] 不治，不可刑也。何者？上教之不行，罪不在民故也。夫慢令谨诛 [23] ，贼也；征敛无时，暴也；不诫责成，虐也；政无此三者，然后刑可即也。既陈道德以先服之，而犹不可，则尚贤以劝之，又不可，则废不能以惮 [24] 之。（则废至惮之七字，作即废之又不可而后以威惮之十三字。）若是，百姓正矣。其有邪民不从化者，然后待之以刑，则民咸 [25] 知罪矣。是以威厉而不诫 [26] （诫作试），刑措而不用也。今世不然，乱其教，烦其刑，使民迷惑而陷罪焉，又从而制之，故刑弥繁而盗不胜 [27] 也。世俗之陵迟 [28] 久矣，虽有刑法，民能勿逾乎？”

译文

孔子任鲁国大司寇时，有父子俩前来打官司，孔子就把他们逮起来，关进了同一间牢房，三个月过去了都没判决。后来，做父亲的请求撤诉，孔子就赦免了他们。季孙听说了这件事，不太高兴，说：“司寇欺骗了我。他以前告诉我说：‘治理国家必须把孝道放在第一位。’现在杀一个不孝之子，以教导百姓尽孝，不也可以吗？可他却将他们父子全都赦免了，这是为什么？”

孔子感慨地叹息说：“身居上位不能恪行其道，没有教化好百姓，却要滥杀他们，这是不合情理的。不教百姓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为官只知道判案定罪，这是杀害无辜。全军大败，不可因此而责杀兵士；司法混乱，就不能轻易对犯人实施刑罚。为什么？因为在上位的没有进行教育，所以罪不在百姓。法令松弛而诛杀甚严，那是对百姓的残害；随意征收赋税而没有定时，这是欺凌百姓的暴政；不教化百姓却苛求其守礼守法，这是虐待百姓。国家朝政没有了这三种弊害，才可以施用刑罚。为政者应提倡伦理道德，并以身作则，使人民信服；如果还不行，就通过表彰树立道德模范来规劝大众，积极向善；若还是不行，就放逐、罢黜一些品行不端的人，以震慑他们。照这样做下去，百姓自然就会遵纪守法，民风也就良善了。若还有奸邪之徒顽固不化，最后才用刑罚制裁他们。如此民众就能明理而知耻，羞于犯罪。于是，就不须使用严厉、苛责的政令，刑罚也可以搁置不用了。当今社会却不是这样，教育失当，刑罚繁多，使民众迷惑颠倒、不明道理，很容易陷他们于犯罪的境地，却又要严厉惩治他们，所以刑罚愈来愈多而盗贼却屡除不尽。社会风气的衰颓已经很久了，虽有刑法，百姓能不越轨犯法吗？”

王言

题解

这一篇讲的是王道，“明王之道”，也就是圣明君王的治国之道。什么是明王之道？孔夫子简而言之：“内修‘七教’，外行‘三至’。”即，在国内推行敬老、尊齿、乐施、亲贤、好德、恶贪、廉让七种教化，对外实现“至礼不让、至赏不费、至乐无声。”的三种至行。内修“七教”，可以使国家固守而君王毫不担心外强进犯；外行“三至”，可以让国家征伐不义之国，战无不胜，而且不让国家耗费财物。不论“七教”还是“三至”，其实都不离古圣先贤“建国君民，教学为先”的总原则。

孔子闲 [29] 居，谓曾子 [30] 曰：“参，汝可语 [31] 明王之道与？居 [32] ，吾语汝。夫道者，所以明德也；德者，所以尊道也。是故非德道不尊也，非道德不明也。虽有国之良马，不教服乘 [33] ，不可以取道里；虽有博地众民，不以其道（旧无其道之其，补之）治之，不可以致霸王。是故昔者，明王内修七教 [34] ，外行三至 [35] 。七教修，而可以守；三至行，而可以征。明王之道，其守也，则必折冲 [36] 千里之外；其征也，还师衽席 [37] 之上。故曰：内修七教而上不劳，外行三至而财不费。此之谓明王之道也。”曾子曰：“不劳不费之为明王，可得而闻乎？”孔子曰：“昔者帝舜左禹，右皋陶 [38] ，不下席而天下治。夫如此，何上之劳乎？若乃十一而税，用民之力，岁不过三日，入山泽以其时而无征，此则生财之路也。而明王节之，何财之费乎？”

译文

孔子在家闲居，弟子曾参在身边侍候。孔子说：“曾参啊，你能说清楚圣明君王的治国之道吗？坐下，听我给你说。道，是用来彰显德的；德，是用来遵循道的。所以，没有德，道就不会得到尊崇；没有道，德就无法得到发扬光大。即使有全国知名的好马，不对它进行必要的训练，就不能驾车疾行于道路；纵然有广大的国土、众多的百姓，不用符合伦理道德的教化来治理，就不可能赢得远近各国的共同拥戴而王霸天下。所以从前圣明的君王，对内实行‘七教’，对外实施‘三至’。君王真正落实‘七教’，就可以守住基业，‘三至’做到了，就可以对外征伐不义。按照圣明君王的治国之道，守卫自己的国家，必能御敌于千里之外（使其不敢进犯）；若征伐不义之国，则安坐于枕席之间不用起身，就可以坐等胜利之师凯旋归来。所以说，只要君王对内实行‘七教’，就不会因政事而烦劳；对外实施‘三至’，国家资财就不会耗费。这就是圣明君王的治国之道。”曾子说：“不为政事而奔忙，也不劳民伤财就称得上圣明的君王，能够讲给弟子听听，有谁做到了吗？”孔子说：“从前舜帝左有大禹右有皋陶，君王不离开坐席而天下便可得到治理。像这样，君王有什么劳累呢？如果只按收成百分之十的标准征税；派用百姓服劳役每年不超过三天；按季节让百姓进入山林湖泊狩猎打鱼，但却不向他们征收任何赋税，这些都是帮助老百姓致富的好办法，圣明的君王只需对百姓的渔猎活动适当加以引导和节制（使其不违背时令）就行了，哪里需要耗费国库的钱财呢？”

曾子曰：“敢问何谓七教？”孔子曰：“上敬老，则下益 [39] 孝；上尊齿，则下益悌；上乐施，则下益宽；上亲贤，则下择友；上好德，则下无隐 [40] ；上恶贪，则下耻争；上廉让，则下知节。此之谓七教也。七教者，治民之本也。政教定，则本正矣。凡上者，民之表 [41] 也，表正则何物不正！”曾子曰：“道则至矣！弟子不足以明之。”孔子曰：“参，汝以为姑止此乎？”

译文

曾子说：“请问什么是‘七教’呢？”孔子说：“居上位的孝敬父母恭敬长辈，下面的人就会更加恪守孝道；居上位的尊敬同辈中的年长者，下面的人就会更加兄友弟恭；居上位的乐善好施，下面的人也会更加仁爱宽厚；居上位的亲近贤人，下面的人就知道结交良友；居上位的注重道德修养，下面的人就不会背地里胡作非为；居上位的憎恶贪婪行为，下面的人就会以争名夺利为耻；居上位的廉洁谦让，下面的人就会懂得节俭和讲礼节。这就是所谓的七种教化。这七种教化，是教化安民的根本。政治教化的原则定了，则‘根本’就端正了。凡是居上位的，都是民众的表率，表率端正，还有什么人不正呢？”曾子说：“这个道理确实是深奥到极点了啊！以学生目前的修养还无法完全明白其中的道理。”孔子说：“曾参，你以为就只是这些吗？”

“昔者明王之治民也有法，必裂地而封之 [42] ，分属而理之，然后贤民无所隐，暴民无所伏 [43] 。使有司日省 [44] 而时考之，进用贤良，退贬不肖 [45] ，（不肖下旧有然字，删之）则贤（贤下旧有良字。删之）者悦，而不肖者惧。哀鳏寡 [46] ，养孤独 [47] ，恤 [48] 贫穷，诱孝悌，选才能。此七者修，则四海之内无刑民矣。上之亲下也，如手足之于腹心；下之亲上也，如幼子之于慈母矣。上下相亲如此，故令则从、施则行。民怀其德，近者悦服，远者来附，政之致也。田猎 [49] 罩弋 [50] ，罩，掩网也。弋，缴射也。非以盈宫室也；征敛百姓，非以充府库也。惨怛 [51] 以补不足，礼节以损有余，多信而寡貌 [52] ，其礼可守，其言可覆，其迹可履。其于信也，如四时；其博有万民也，如饥而食，如渴而饮。民之信之，如寒暑之必验也。故视远若迩 [53] ，非道迩也，见明德也。是故兵革不动而威，用利不施而亲。此之谓明王之守折冲乎千里之外者也。”

译文

“古代圣明的君王治理百姓，是有一套方法的。一定是先把土地划分疆域分封下去，受封的诸候在各自的领域内进行管理。这样一来，贤良之人就不会被埋没，凶暴之徒就无处藏身；再派主管的官员经常去各地视察、定时考核，提拔任用贤良的人才，降职或罢免德行、才能不合格的官员。于是贤良之士就会心情舒畅愉快，而德能差的官员就会害怕。怜悯鳏夫、寡妇；抚养幼年失去父母的孤儿和年老无子的人；体恤、救济贫穷困苦的人；鼓励、教导百姓孝敬父母、敬长爱幼；选拔贤能出众的人才。做好这七个方面，则四海之内就没有触犯法律的人了。身居上位者爱护下面的人，能如同手足保护心腹一样；那么下面的人爱戴上位者，也会如同幼儿对慈母般的依恋。上下能如此亲近互爱，那么上面的命令百姓就会听从，施政措施也会马上得以推行。百姓感念其恩德，近处的人心悦诚服，远处的人也会前来归附。这便是善政带来的结果。打猎、捕禽不是为了使猎物充满宫室；向百姓征收的赋税也不是为了使国库充实；以悲悯之心补给百姓的不足，用礼的教化来防范其淫逸，节制奢靡。诚信待人而不事浮华，其教化的礼义就能守得住，所说的话能够落实兑现，所做的事足以让人效法。圣王对于诚信，就像四季按时交替一样不会违背，圣王能够博有天下万民，就如人饿了需要吃饭、渴了就需要喝水一样自然而然。老百姓相信这一点，就像相信冬天一定会寒冷，夏天一定会炎热一样的坚定不疑。所以，百姓觉得君王就在身边，不是因为离君王距离近，而是四海之内都遍布着他的德泽和圣明的教化。所以圣王不动用军队就自然对天下有威慑力；资财、恩惠并未施予就会令人感到亲切。这就是圣明君王的守卫，可以御敌于千里之外的道理。”

曾子曰：“敢问何谓三至？”孔子曰：“至礼 [54] 不让而天下治，至赏不费而天下之士悦，至乐无声而天下之民和。明王笃行三至，故天下之君可得而知也，天下之士可得而臣也，天下之民可得而用也，”曾子曰：“敢问此义何谓也？”孔子曰：“古者明王必尽知天下良士之名。既知其名，又知其实，既知其实，然后因天下之爵以尊之，此之谓至礼不让而天下治；因天下之禄以富天下之士，此之谓至赏不费而天下之士悦。如此，则天下之明誉 [55] 兴焉，此之谓至乐无声而天下之民和。故曰：所谓天下之至仁者，能合天下之至亲者也；所谓天下之至智者，能用天下之至和；所谓天下之至明者，能举天下之至贤。此三者咸通，然后可以征。是故仁者莫大于爱人，智者莫大于知贤，政者莫大于官能。有士之君，能修此三者，则四海之内供命而已矣。夫明王之所征，必道之所废者也。是故诛其君而改其政，吊其民而不夺其财。故曰：明王之征也，犹时雨之降也，至则民悦矣。是故行施 [56] 弥 [57] 博，得亲弥众，此之谓还师衽席之上 [58] 。”言安而无忧也。

译文

曾子说：“请问什么是‘三至’呢？”孔子说：“礼的最高境界是，不需要相互谦让便能使贤愚各就其位，把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奖励的最高境界是，不需要另外耗费财物，便能使天下之士满心喜悦；音乐的最高境界是，不发出鼓乐的声响，便能使天下百姓都心地祥和，相处无争。圣明的君王认真做到‘三至’，则天下所有的诸侯国王都知道他的圣明，天下贤士便可成为他的臣子，天下的百姓便可为他所用。”曾子说：“请问这段话的具体涵义是什么？”孔子说：“古代圣明的君王一定知道天下所有贤士的名声，知道他们的名声，再了解他们的真实德行，对他们每个人的真实德行都了若指掌，然后便以享誉天下的爵位来封赏他们，使他们拥有尊贵的地位。这就是礼的最高境界：不需要相互谦让便能使天下得以治理。把官位俸禄都留给天下那些真正的贤士，使他们都能因贤德而成为富有的人。这就是奖励的最高境界。不需要耗费财物，便能使天下之士喜悦。这样，天下百姓对美好德行的赞誉就会自然兴起，而这种百姓发自内心的赞誉，就是音乐的最高境界，不需要发出宫商之音，就能使天下百姓心地祥和，相处无争。所以说，所谓天下最有仁德的人，就是能把全天下团结成一家那样亲密无间的人；所谓天下最有智慧的人，就是能使天下达到高度和谐的人；所谓天下最圣明的人，就是能为天下举荐最有德才者之人。作为一国之君，能符合以上三个标准，才可以对外征讨违背道义之国。所以说，所谓仁，没有比爱别人更仁慈的了；所谓智，没有比能认清贤才更富有智慧的了；所谓为政，没有比任用贤能之士更重要的了。作为拥有各种能人异士的君王，如果能够做到以上三者，则四海之内的人民就会供奉、尊命于他。大凡圣明君王所征伐的诸候国，必然是违背天理道义，让百姓过着水深火热生活的国家，所以其征伐无非是替天行道，废除其国君，改变其政治，怜悯安抚百姓而不夺取他们的财物。所以说，圣明君王的征伐，就像天降及时之雨，大兵所到之处，百姓无不喜悦。因而其教化的范围越来越广，得到百姓的爱戴也就越来越多。这就是前面所说的高枕于衽席之上就可以坐等胜利之师凯旋归来的意思。（指对于征伐这样的大事，圣王能安详无忧稳操胜券。）

大婚

题解

这里的婚，指夫妇一伦，所谓大，指夫妇关系是影响君王为政的关键之一。夫妇一伦正了，就可以对内尽宗庙祭祀之礼，能得到天地祖宗的庇荫；对外就能以礼义治理天下，树立上敬下爱之风。孔夫子尤其举了圣王的例子：夏、商、周三代的圣王，都敬重自己的妻儿。因为，妻子是家里侍奉父母长辈、祭祀祖宗最重要的主人，孩子则是自己宗族的后代。知道了如此重要的关系，怎敢不敬他们呢？因此，中国古人有言：正天下，首正人伦，正人伦首正夫妇。

孔子侍坐于哀公 [59] ，公问曰：“敢问人道谁为大？”孔子对曰：“夫人道，政为大。夫政者，正也。君为正，则百姓从而正矣。君之所为，百姓之所从也。君之不为，百姓何从？”公曰：“敢问为政如之何？”孔子对曰：“夫妇别、父子亲、君臣信，三者正，则庶物 [60] 从之矣。内以治宗庙 [61] 之礼，足以配天地之神 [62] 也；出以治直言之礼，足以立上下之敬也。夫妇正，则出可以治政言礼矣；身正，乃可以正人矣。物 [63] 耻，则足以振之；耻事不如礼，则足以振教之也。国耻，则足以兴 [64] 之。耻国不如，礼则足以兴起之。故为政先乎礼，礼其政之本与 [65] 。”孔子遂言曰：“昔三代明王之必敬妻子也，盖有道焉。妻也者，亲之主也，子也者，亲之后也，敢不敬与？是故君子无不敬也。敬也者，敬身为大。身也者，亲之支也，敢不敬与？不敬其身，是伤其亲；伤其亲，是伤其本也；伤其本，则支从而亡。三者，百姓之象 [66] 也。言百姓之所法而行。身以及身，子以及子，妃以及妃。君修此三者，则大化忾 [67] 于天下。忾，满也。

译文

孔子在陪伴鲁哀公坐着说话时，哀公问道：“请问人道的事情哪一个最重要？”孔子回答说：“人道的事情，政事最重要。所谓‘政’，就是正。君王行为‘正’，百姓就跟着正。君王的所作所为，就是百姓的榜样。君王不去做，百姓跟谁学呢？”哀公说：“请问该如何治理政事呢？”孔子回答说：“夫妇有别，父子有亲，君臣有信。这三者做到了，则凡事都会和谐顺利。对内尽宗庙祭祀之礼，能得到天地祖宗的庇荫；对外就能以礼义治理天下，树立上敬下爱之风。（夫妇这一伦正了，才可以出来谈论治理政事推行礼教；自己身正了，才能够端正他人。）人能知耻，他就能振作起来；国君能知耻，国家就能够振兴。所以治理国家，礼的教化要先行，礼是治理国家的根基啊！”孔子接着说：“从前夏、商、周三代的圣王，必定以恭敬慎重的态度对待自己的妻儿，这里面有大道理啊！妻子，侍奉父母长辈、祭祀祖宗是要以她为主的，孩子则是自己宗族的后代，怎敢不恭敬慎重地对待呢？因此，圣明的君王没有他不恭敬的人、事、物。所谓恭敬，以恭敬慎重地对待自己最重要。我们的身体就像父母的四肢，能够不爱护吗？不懂得爱护自己的身体，成就自己的德行，就是伤害自己的父母；伤害父母，就是伤害自己的根本；伤害了自己的根本，就如同大树伤了树根，其枝干也就随之枯死了。所以夫妇有别、父子有亲、君臣有信这三件事，是百姓效法的榜样（指百姓会按照国君的做法去做）。以爱护自己身体的心去爱护百姓的身体；以爱护自己孩子的心去爱护百姓的孩子；以敬爱自己妻子的心去尊敬百姓的妻子。君主做好这三件事，教化就可以通行于普天之下了。”

公曰：“敢问何谓敬身？”孔子对曰：“君子过言 [68] 则民作辞 [69] ，过动则民作则 [70] 。言不过辞，动不过则，百姓恭敬以从命。若是，则可谓能敬其身；能敬其身，则能成其亲矣。”

公曰：“何谓成亲？”孔子对曰：“君子者，乃人之成名也。百姓与名，谓之君子，则是成其亲为君而为其子也。”孔子遂言曰：“为政而不能爱人，则不能成其身；不能成其身，则不能安其土；不能安其土，则不能乐天；不能乐天道也。不能乐天，则不能成身。”

公曰：“敢问何谓成身？”孔子对曰：“夫其行己不过于物 [71] ，谓之成身。不过于物，合天道也。”

译文

哀公说：“请问怎样才叫恭敬慎重地对待自己？”孔子回答说：“君子言语错误不当，百姓就会将它作为做错事的借口；君王如果做错了事情，则百姓也会起而效法。因此，君子的言语谨慎而没有错误，行为慎重而不违背礼义，老百姓就会恭恭敬敬地听从他的命令。如果这样，就可以说是恭敬慎重地对待自己了。能恭敬慎重地对待自己，就能够成就自己的亲人（此处特指父母）。”

哀公说：“什么叫做‘成就自己的亲人’呢？”孔子回答说：“所谓君子，就是成就了名望的人。百姓送给他一个尊称，叫作‘君子’，就是成就了他的亲人成为‘君’，而自己是‘君’的儿子。”孔子接着说道：“治理国家而不能够爱护百姓，就不能成就自身；不能成就自身，就不能安定他的国家；不能安定国家，就不能乐行自然之道；反过来说，不能乐行自然之道，也就不能成就自身。”

哀公说：“请问什么是‘成就自身’？”孔子回答说：“使自己的立身行事都不违背常理，就称之为成就自身。立身行事不违背常理，就是合乎自然之道。”

问礼

题解

《礼记》中说：“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意思是说，一个人如果不懂得礼，不如马上死了好。《孝经》也说：“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礼者，敬而已矣。”可见礼对于为人、治国的重要；也告诉了我们礼的本质就是‘敬’。本篇中，鲁哀公向孔夫子问礼，孔夫子不仅讲述了礼的重要性，更重要的是阐述了如何践行礼的关键，那就是要克制自己的欲望，懂得为人着想，才会懂得恭敬，才能因为有礼而受人尊敬；有礼则社会和谐，国家兴旺。本篇又见于《礼记·哀公问》和《大戴礼·哀公问孔子》。

哀公问于孔子曰：“大礼 [72] 何如？子之言礼，何其尊也？”孔子曰：“丘 [73] 闻之，民 [74] 之所以生 [75] 者，礼为大。非礼则无以节事 [76] 天地之神焉，非礼则无以辨君臣、上下、长幼之位焉，非礼则无以别男女、父子、兄弟、婚姻、亲族疏数 [77] 之交焉。是故君子此为之尊敬，然后以其所能教示百姓。卑其宫室 [78] ，节其服御 [79] ，车不雕玑 [80] ，器不雕镂 [81] ，食不二味，心不淫志，以与万民同利。古之明王之行礼也如此。”

公曰：“今之君子，胡莫之行也？”孔子对曰：“今之君子，好利无厌，淫行不倦，荒怠慢游，固民是尽 [82] ，以遂其心，以怨其政，（政下有以忤 [83] 其众四字）以伐 [84] 有道。求得当欲，不以其所；言苟求得当其情欲而已。虐杀刑诛，不以其理。夫昔之用民也由前，用上所言。今之用民也由后，用下所言。是即今之君子莫能为礼也。”

译文

哀公问孔子，说：“请问什么是大礼？为什么您一说到礼，总是那么尊崇呢？”孔子说：“我曾听说，百姓之所以能够正常生活，礼是最重要的保障。没有礼，就无法按照一个合适的标准来祭祀天地神灵；没有礼，就无法区别君臣、上下、长幼的秩序；没有礼，就无法区别男女、父子、兄弟、婚姻、亲族之间的远近亲疏关系。所以，君王对此十分重视，带头恭敬奉行，然后以自己率先所做出来的样子来教化百姓，使他们顺礼而行。居住简易的宫室，穿戴节俭的衣服饰物，乘坐的马车不加雕饰，使用的器物不精雕细刻，饮食不讲究美味，心里面也没有过分的奢望，使自己与万民百姓有福同享。古代贤明君王就是这样恭敬行礼的啊！”

哀公说：“当今的君王，为什么不能这样去做呢？”孔子回答说：“当今的君王追求利益，贪得无厌，荒淫奢侈无度，懒惰怠慢，游手好闲，一味地搜刮百姓的钱财来满足其贪心，使百姓抱怨朝政；违背众人的意愿，去征讨政治清明的国家；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不择手段，违背政令（指无原则地求取来满足自己的欲望）；任意使用暴虐刑杀的手段残暴地对待人民，而不依据正常的法度。从前君王治理和役用百姓是按前述的做法去做，现在君王则是按后面的做法来做，可见，当今的君王不懂得修明礼教了。”

五仪

题解

领导者最重要的能力之一是知人善任，而老子教诲我们“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古人说：“欲知人者先自知”，自知后方可知人。这一篇正是鲁国国君向孔夫子求教怎样自知、知人，怎样用人。

孔夫子首先向鲁哀公介绍了五种人的标准，就是：庸人、士人、君子、贤人、圣人。这个标准就像一面镜子，让我们每个人都能清楚看到自己属于哪个位次的人。鲁哀公是个聪明人，当然用不着夫子评价他。夫子告诉哀公这五种人，既能帮助这位国家领导人认清、识别人才，又给了他一把衡量自己的尺子。

鲁哀公生长于深宫后院，他虽然明白了上述标准，但很担心自己还不知人间哀、忧、劳、惧、危的情感，恐怕不能用好这些方法，所以再次请教夫子，该怎么办。孔夫子就从哀公每天面对的事情，启发他学习体会这五种情感，让我们领略到夫子圣人的智慧和仁慈：应机教化，让人体会生活处处皆学问。最后还讲出了“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的千古名句。

接着哀公又问取人之法，夫子强调取舍之要，无不是先德后才。尤其强调，没有德行而又非常聪明能干的人，就像豺狼一样，这样的人不可以接近。

最后哀公问道，一个国家的存亡祸福，是天命支配，而非人力所能改变，对吗？孔子肯定地回答，存亡祸福，都是由自己决定的。还告诉我们，天灾与怪异的现象胜不过良好的政治；不好的梦兆胜不过良好的品行。

本篇虽然谈及许多关于人才识别任用的问题，但夫子在应对中，自始至终无不贯穿着首重德行的观念，这也是孔门教学四科“德行、言语、政事、文艺”的反映，德行一定是放在首位。

哀公问于孔子曰：“寡人欲论 [85] 鲁国之士，与 [86] 之为治，敢问如何取之？”

孔子曰：“人有五仪 [87] ：有庸人，有士人，有君子，有贤，有圣。审此五者，则治道毕矣。

“所谓庸人者，心不存慎终 [88] 之规，口不吐训格 [89] 之言，格，法也。不择贤以托 [90] 其身，不力行以自定 [91] ，见小暗大 [92] ，而不知所务 [93] ，从物如流 [94] ，而不知所执， [95] 此则庸人也。

“所谓（旧脱所谓字，补之。）士人者，心有所定，计有所守。虽不能尽道术 [96] 之本，必有率 [97] 也；率，犹述也。虽不能备百善之美，必有处 [98] 也。是故智不务多，务审其所知；言不务多，务审其所谓；所谓者，谓言之要也。行不务多，务审其所由。智既知之，言既得之，得其要也。行既由之，则若性命形骸 [99] 之不可易也。富贵不足以益，贫贱不足以损，此则士人也。

“所谓君子者，言必忠信，而心不怨；忍怨害也。仁义在身，而色不伐 [100] ；无伐善之色也。思虑通明，而辞不专 [101] ；笃行信道，自强不息；油然若将可越，而终不可及者，此君子也。油然，不进之貌；越，过。

“所谓贤者，德不逾闲 [102] ，闲，犹法也。行中规绳 [103] ；言足法于天下，而不伤于身，言满天下，无口过也。道 [104] 足化于百姓，而不伤于本；本，亦谓身。富则天下无宛财 [105] 。宛，积也。施则天下不病贫，此贤者也。

“所谓圣者，德合天地，变通无方，穷万事之终始，协 [106] 庶品 [107] 之自然，敷 [108] 其大道而遂成 [109] 情性，明并日月，化行若神，下民不知其德，睹 [110] 者不识 [111] 其邻 [112] ，此圣者也。邻，以喻畔界 [113] 也。”

译文

鲁哀公向孔子问道：“寡人想准确地评判、识别我们鲁国的贤能之士，好用他们来治理国家，请问如何选拔任用他们呢？”

孔子说：“人可以分为五种：有庸人，有士人，有君子，有贤人，有圣人”。明白清楚这五类人，使国家得治之道就具备了。

所谓庸人，就是心中没有谨慎行事、善始善终的原则，口里也不提伦理道德的教诲；不选择贤者为自己一生的寄托，也不力行伦理道德以成就自己；小事聪明而大事糊涂，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随波逐流而没有主见。这样的人就是庸人。

所谓士人，他们心中有明确的见解和主张，为人处事有既定的计划和规矩。虽不能穷尽道德学问的根本，但一定能遵循来力行；虽不能把事情做得尽善尽美，但一定会按照道理去把事情做好。因此，智慧不在于多，在于能够对所学的东西有判断力；言谈不在于多，而在于是否得当，抓得住要点；做事不求多，而在于清楚为什么去做。智慧已能判断所学是否正确，言谈之要也知道了，做事的缘由也清楚了，那么他的定性已成，就像人的性命、身体一样，不会改变了。富贵不足以使他骄慢，贫贱也不会让他哀戚，这样的人就是士人。

所谓君子，其言语必定忠诚守信而内心没有埋怨；躬行仁义而不自我夸耀；考虑问题通达明白而言语不会专断；德行修养纯一笃实，言行依据圣贤之道，自强不息。从从容容，好像人人都可以超过他，却始终难以追上，这样的人就是君子。

所谓贤人，他能依德而行，不违常理；所作所为皆有规矩准绳；其言语可为天下人效法，虽所言遍及天下，却因不犯口过而不会伤及自身；他所弘扬的圣贤之道足以教化人民，却因行能践言，而不会失信于民。富有而不会使天下人积财伤道，施与大众而使天下没有贫病之人。这样的人称为贤人。

所谓圣人，其德性能与天地之德相配，随顺时机变通无碍，而不执着自己的见解；通达万事万物的根本原理和规律，使它们能自然和谐地运行和发展；传布天地大道来成就人的性情。其智慧德行可与日月同辉，其教化遍行于天下，而行迹和效果却神奇无法揣测；百姓虽沐浴在他的德行感化之中却不知不觉，有人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德行流布却无法测度它的边际。这样的人就是圣人。

公曰：“善哉，非子之贤，则寡人不得闻此言也。虽然，寡人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未尝知哀，未尝知忧，未尝知劳，未尝知惧，未尝知危，恐不足以行五仪之教，若何？”

孔子曰：“君入庙而右 [114] ，登自阼阶 [115] ，仰视榱桷 [116] ，俯察机筵 [117] ，其器皆存，而不睹其人，君以此思哀，则哀可知矣；昧爽夙兴 [118] ，正其衣冠，爽，明也；昧明，始明也；夙，早也；兴，起也。平旦 [119] 视朝，虑其危难，一物失理，乱亡之端，君以此思忧，则忧可知矣；日出听政，至乎中昃 [120] ，中，日中也；昃，日昳也。诸侯子孙，往来为宾，行礼揖让，慎其威仪，君以此思劳，则劳可知矣；缅然 [121] 长思，出乎四门，周章 [122] 远望，睹亡国之墟，必将有数焉，言亡国故墟，非但一也。君以此思惧，则惧可知矣。夫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君以此思危，则危可知矣。既明此五者，而又少 [123] 留意于五仪之事，则于政治乎何有失哉！”

译文

哀公说：“太好了！要没有您这样的贤明之人，那么寡人就听不到这样的至理名言了。尽管如此，但寡人从小生于深宫之中，在妇人们的操持下长大，未曾感受过哀痛、忧虑、辛劳、恐惧、危险，恐怕难以施行您所讲的关于识别慎用五种人的教诲。那怎么办呢？”

孔子说：“国君每次进入宗庙时沿着右侧行走，上庙堂时沿东侧行走，仰望屋顶各种木椽，俯看盛满祭品的精巧竹器，所用器物都在，可是却再也见不到享受祭祀之人了。国君用这种心情来思念哀悼，就可以知道什么是悲痛了。天刚刚发亮就早早起床，端正衣冠，拂晓就上朝处理政务，考虑国家的危机、困难，想到有一件事没有解决好，就可能成为暴乱、亡国的开端。国君用这样的心情来思考忧患，就可以知道什么是忧虑了。太阳出来时就开始处理政务，一直到正午以至太阳西斜，接待诸侯子孙等来往宾客，举行礼仪，相互揖让，还要时时留意自己的举止风度。国君以这种情况来思其劳累，就可以知道什么是劳累了。缅怀思念古往今来的事情，走出国门，放眼四望，看到灭亡国家的城池废墟，一定会有许多（指被灭亡国家的城池废墟，不止一处）。国君从这里来感受恐惧，就可以知道什么是恐惧了。国君如同是舟，百姓就好像是水，水可以载舟，也可以使舟沉没。国君从这里去想象它的危险，就可以知道什么是危险了。国君既已明白这五个方面，再稍稍留意上述五类人的识别任用，那么治理国家，哪里还会有什么失误呢？”

哀公问于孔子曰：“请问取人之法？”孔子对曰：“事任之官，言各当以其所能之事，任之于官也。无取捷捷 [124] ，无取钳钳 [125] ，钳，妄对不谨诚。无取啍啍 [126] 。啍啍，多言也。捷捷，贪也；捷捷而不良，所以为贪。钳钳，乱也；啍啍，诞也。诞，欺诈也。故弓调 [127] 而后求劲焉，马服而后求良焉，士必慤 [128] 而后求智能焉。不慤而多能，譬之豺狼，不可迩 [129] 也。迩，近也。言人无智能者，虽不悫信，不能为大恶也。不慤信而有智能者，然后乃可畏也。”

译文

鲁哀公问孔子说：“请问用什么样的方法选用人才呢？”孔子回答说：“根据各人所能胜任的事情授予官职。不要任用那些贪得无厌的人，不要任用那些言语不谨慎随便应对的人，也不要任用那些一说起话来就滔滔不绝喜欢浮夸的人。捷捷，就是贪婪；钳钳，就是乱说话、胡乱做事；啍啍，就是言语虚妄夸诞，爱说大话。所以，射箭的弓调好后才能进一步使它有劲；马驯服之后才能期待它成为良马；读书人必须先具备诚敬之德，然后才可以去追求智慧和才能。没有德行而又非常聪明能干的人，就像豺狼一样，这样的人是不可以接近的。（迩，近；指那些没有智慧与才能的人，虽然不忠不敬，也做不了很大的恶事。那些没有德行和诚信而又聪明才干的人，才真正可怕。）”

哀公问于孔子曰：“夫国家之存亡祸福，信有天命，非唯人耶？”

孔子对曰：“存亡祸福，皆在己而已，天灾地妖 [130] ，弗能加也。昔者殷王帝辛之世，帝辛，纣也。有雀生大鸟于城隅 [131] 焉，帝辛 [132] 介雀之德，介，助也。以雀之德为助也。不修国政，殷国以亡。此即以己逆天时，得福反为祸者也。又其先世殷（殷下有王字）太戊 [133] 之时，道缺法邪，以致夭孽 [134] ，桑谷 [135] 生朝，七日大拱 [136] ，太戊恐骇，侧身 [137] 修行，三年之后，远方慕义，重译 [138] 至者，十有六国。此即以己逆天时，得祸转为福者也。故失 [139] 灾地妖，所以儆 [140] 人主也；寤梦 [141] 征怪 [142] ，所以儆人臣也。儆，戒也。灾妖不胜善政，梦怪不胜善行。能知此，至治之极也，明王达此也。”

译文

哀公问孔子说：“一个国家的存亡祸福，确实由天命支配，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对吗？”

孔子回答说：“存亡祸福，都是由自己决定的，天上的反常现象和灾害、地上的怪异事情，并不能改变存亡祸福。从前殷商帝辛（商纣王）时期，有一个小鸟在城墙角生下一只大鸟，帝辛以为有雀鸟的德运相助，便不理国政，殷朝因此灭亡。这就是以人力违背天意，所以得到福瑞之兆后，最终却招致祸殃的实例。在纣王的祖先殷王太戊时期，社会道德衰败，国家法纪紊乱，以至出现物类反常现象。桑谷二树共生在朝堂上，到了第七天便有两手合拢那么粗大。太戊知道后十分恐惧，马上谨慎小心地修养自己的德行。三年之后，远方的国家仰慕殷朝的仁义，（不辞路途遥远）通过译使前来谒见的，就有十六个国家之多。这也是以人力扭转天意，虽然先得到灾祸之兆，最终却转变为福祉的实例。所以说，天降灾异，地生怪兆，是用来警告国君的；在半醒半睡之时梦见一些怪异的征兆，是上天用来警告臣子的。天灾与怪异的现象胜不过国家的善政；不好的梦兆胜不过人的善行。能明白这个道理，天下就能达到大治了。唯有圣明的君王才可以通达此理啊！”

致思

题解

一个领导人，其处事待人的存心如何，非常重要。古代圣王贤臣无不以仁爱存心，那就是处处为别人着想。本篇的三个事例，都是讲孔夫子启发学生体会仁爱存心。

作为司法的官吏，季羔对罪犯的态度是秉公执法而又同情不忍，这样的存心，让犯人后来在紧要关头能心存感恩，救他的性命。夫子感叹地说：“思仁恕则树德，加严暴则树怨。”

作为地方官的子路，遇到百姓的苦难，想到的是自己救济。夫子则批评他，不能这样做。赈灾的事情要让君王来做，使百姓对君王感恩戴德，而不是感激你，这才是为臣者应该具有的存心，为君王着想，为大局着想。

子贡请教如何管理人民，夫子教诲，如果用伦理道德来教化百姓，他们就会成为通情达理的好人；否则，不以伦理道德教化，他们会变成我们的仇敌。圣贤所思，无非是敬人、爱人。

季羔 [143] 为卫士师 [144] ，士师，狱官。刖 [145] 人之足。俄而卫有乱，季羔逃之。刖者守门焉，谓季羔曰：“彼有缺 [146] 。”季羔曰：“君子不逾。”又曰：“彼有窦 [147] 。”季羔曰：“君子不隧。隧，从窦出。”又曰：“于此有室。”季羔入焉。既而追者罢，季羔将去，谓刖者曰：“吾不能亏主之法，而亲刖子之足。今吾在难，此正子报怨之时，而子逃我，何故？”刖者曰：“断足故我之罪也，无可奈何。曩者 [148] 君治臣以法令，先人后臣，欲臣之免也，臣知之；狱决罪定，临当论刑，君愀 [149] 然不乐，见于颜色，臣又知之。君岂私臣哉？天生君子，其道故然，此臣之所以悦（悦作脱）君也。”孔子闻之，曰：“善哉为吏！其用法一也，思仁恕则树德，加严暴则树怨。公以行。其子羔乎。？”

译文

孔子的弟子季羔在卫国担任士师（士师是古代执掌禁令刑狱的官名），曾对一犯人实施了断脚的刑罚。不久卫国突发暴乱，担任狱官的季羔想出城躲避，把守城门的恰巧是被季羔砍去脚的那个人。他对季羔说：“城墙上有缺口，可以出去。”季羔说：“君子不翻墙。”守门人又说：“城墙下有洞，可钻出去。”季羔说：“君子不钻洞（从洞里往外爬）。”守门人又说：“这里有间房屋。”季羔就进了屋里躲避。等追兵走后，季羔要离去时，对受了断脚刑罚的人说：“我不能违背国家的法律，所以就亲自砍断了您的脚。今天我在灾难中，正是您报仇的时机，可是您却帮助我逃脱，为什么呢？”那位受过断脚刑罚的人说：“我被砍断脚，是犯了罪所应受的惩罚。先前先生按法律办理我的案件时，是先处治别人的案子，一直拖延到最后才处理我，是想让我有减免的机会，我明白先生的仁慈之心；案件审理并确定罪名后，临要行刑时，先生面带忧愁，表现出很不忍心的样子，我也明白先生的恻隐之心。先生岂有偏爱我的道理，上天降下像您这样的君子，本来就是有这样的德行。这就是我爱戴先生并帮助您逃脱险境的原因。”孔子听说了这件事，说道：“太好了！作为官员，同样是依法办事，但是如果以仁爱宽恕存心，给百姓留下的就是仁德之风；如果存心严酷残暴，那么与百姓结下的就是怨仇。真正做到了公正执法，大概就是像子羔这样的吧？”

子路 [150] 为蒲宰，为水备 [151] ，修沟渎 [152] ，以民之烦苦也，人与一箪 [153] 食、一壶浆 [154] ，孔子止之。子路曰：“由也以民多匮 [155] 饿者，匮，乏也。是以与之箪食壶浆，而夫子使止之，是夫子止由之行仁也。”孔子曰：“尔以民为饿，何不白 [156] 于君，发仓廪 [157] 以给之，而私以尔食馈之？是汝明君之无惠也。速已则可，不已，则尔之见罪必矣。”

译文

孔子的弟子子路在莆地做地方长官的时候，为了修堤防患，兴修水利。看到老百姓非常辛苦劳累，就分给每人一箪饭食外加一壶浆饮。孔子阻止了他的这种做法。子路说：“我是因为看到老百姓中大多都比较困乏和饥饿，所以才给他们食物和水。先生却派人来阻止我，先生您这可是在阻止我施行仁爱呀！”孔子说：“你看见老百姓饥饿，为什么不向国君报告，发放国库之粮救济他们，却私自用自己的粮食救济他们？这么做是在表明国君对老百姓没有恩惠啊。立即停止还来得及，否则，你一定会被治罪的。”

子贡问治民于孔子，孔子曰：“懔懔 [158] 焉，如以腐索御捍马 [159] 。懔懔焉，诫惧之貌；捍马，突马也。”子贡曰：“何其畏也？”孔子曰：“夫通达 [160] 之属，皆人也。以道导之，则吾畜 [161] 也；不以道导之，则吾仇也。若之何其无畏也！”

译文

孔子的弟子子贡向孔子请教治理百姓的办法。孔子说：“治理百姓要小心谨慎，就像用腐朽的缰绳驾驭奔跑的马一样。”子贡说：“为何要这样担心呢？”孔子说：“人是懂得是非利害、有善恶分别的。用伦理道德来教化和引导，他们就会成为通情达理的好人；如果不用圣贤之道来教化和引导，他们就会变为我们的仇敌。因此，怎么能不担心呢？”

三恕

题解

恕道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主要精神之一。孔夫子的学生曾子在《论语》中曾总结说：“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即自己不愿意的事情，不要要求别人去做，这是恕道的精神。

本篇孔夫子介绍了君子修身的重要态度——三恕。旨在讲述君臣、父子、兄弟间要讲恕道；在家有孝悌的修养，在外才能行忠恕之道。

人有了一定的地位、名望、成就之后，难免会产生自满、傲慢的态度，就很难宽恕别人。孔夫子为我们介绍“宥坐之器”的含义，启发和教导我们持满之道，让我们明白“满招损，谦受益”。

孔子曰：“君子有三恕 [162] 。有君弗能事，有臣而求其使，非恕也；有亲弗能孝，有子而求其报，非恕也；有兄弗能敬，有弟而求其顺，非恕也。士能明于三恕之本，则可谓端身 [163] 矣。端，正也。”

孔子观于鲁桓公 [164] 之庙，有敧器 [165] 焉。孔子问于守庙者曰：“此为何器？”对曰：“此盖为宥坐 [166] 之器。”孔子曰：“吾闻宥坐之器，虚则攲，中则正，满则覆，明君以为诫，故置于坐侧也。”顾谓弟子曰：“试注水焉”水实之，中则正，满则覆。夫子喟然叹曰：“呜呼！夫物恶 [167] 有满而不覆者哉？”子路进曰：“敢问持满有道乎？”子曰：“聪明睿智，守之以愚 [168] ；功被 [169] 天下，守之以让；勇力振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谦；此所谓损之又损 [170] 之之道也。”

译文

孔子说：“君子应该具有三种恕：对上级不能做到勤心尽力，却要求下属为自己做事，这是违背恕道的；对父母不能尽到孝，而要求子女报自己的恩，这是违背恕道的；对自己的兄长不能够尊敬，而要求弟弟顺从自己，这是违背恕道的！一个人懂得忠于领导、孝敬父母、友爱兄弟是恕道的根本，就可以使自己的德行端正了。”

孔子在观瞻鲁桓公的庙时，看到庙中有一个倾斜易覆的器皿。孔子向守庙人问道：“这是什么器具？”守庙人回答说：“这大概是叫做‘宥坐’的器物吧。”孔子说：“我听说过‘宥坐’这种器具，里面空时就倾斜，装东西适中时就端正，装满时就倒了。贤明的君王用它来警戒自己，所以放置在座位旁边。”他回头对学生们说：“灌水进去试试看。”弟子把水灌进里面，水达到容器一半时就端直，装满后果然就倾倒。夫子非常感叹地说道：“唉！普天之下哪有满而不覆的事物呢？”子路上前问道：“请问夫子，想要保持满却不倾倒，有办法吗？”夫子说：“聪明睿智，而又能保持敦厚若愚的态度；功盖天下，而又能保持礼让不争的态度；勇力绝于当世，而又能保持小心畏惧的态度；拥有四海的财富，而又能保持恭敬谦逊的态度。这就是古人所说的‘损之又损’之道啊！”

好生

题解

作为一国之君，问到古代圣王，却只关心圣王戴什么帽子这样的小事，那一定是见识与胸襟气度不够的表现。本篇叙述孔夫子以此事为切入点，针对时弊，循循善诱鲁哀公学习舜王的好生之德。春秋时期征伐杀戮，生灵涂炭，所以夫子在此特别强调好生之德，且描绘好生之太平盛景，意欲促成之。

哀公问于孔子曰：“昔者舜冠何冠乎？”孔子不对。公曰：“寡人问于子，而子无言，何也？”孔子曰：“以君之问，不先其大者，故方思所以为对焉。”公曰：“其大何乎？”孔子曰：“舜之为君也，其政好生而恶杀，其任授贤而替不肖；德若天地之虚静 [171] ，化若四时 [172] 之变物 [173] 。是以四海承风 [174] ，畅于异类 [175] ，异类，四方之夷狄也。凤翔麟至，鸟兽驯德 [176] 。驯，顺也。无他，好生故也。君舍此道而冠冕 [177] 是问。是以缓对。”

译文

鲁哀公向孔子问道：“过去舜帝戴的是什么样的帽子呢？”孔子没有立即回答。哀公说：“寡人有问于您，可是您为什么不说话呢？”孔子说：“因为国君所问，不是先问大事，所以我需要思考如何回答。”哀公于是问：“那么大事是什么呢？”孔子说：“作为一代明君的舜帝，在他治理天下之时，珍爱生命而憎恶杀戮，任用贤能之士以取代那些德不配位之人。他的德性如同天地一样冲虚清静，他的教化如同四季应时而至一样令万物自然生长。因此，天下之人都领受到他德风的感化，甚至周边未开化民族也都仰慕他的德行。凤凰飞翔，麒麟来归，连飞禽走兽都具备了驯顺之德。之所以有以上胜迹，不是别的原因，正是因为他以好生之德治理天下的结果。君王您放着这样的道理不问而问戴帽子之类的小事，所以臣一时难以回答。”

观周

题解

本篇讲述孔夫子和弟子们参观周王朝举行大典的明堂。夫子以好学著称，他从古代尧舜圣王以及桀纣暴君的画面，看出了周朝兴盛的原因，同时也提醒我们，如果既不去寻找尧舜兴盛的足迹，又忽略桀纣衰亡的原因，还想祈求国家兴盛，这种人岂不是很糊涂吗？接着，夫子和弟子们来到后稷庙，看到周朝祖庙中有一篇铭文，其中告诫我们：“无多言，多言多败。无多事，多事多患。”“口过别说无害，终成招祸之门。”“君子知天下之大，不可居其上，所以屈己尊人；深知众人之多，不可居其先，所以谦逊居后。”“天道无亲，常与善人。”这篇铭文是周朝能维系八百年国运的法宝。也像警钟，警醒着我们必须谨言慎行，谦虚卑下，防微杜渐，对圣贤之道坚信不疑。

孔子观于明堂 [178] ，睹 [179] 四方之墉 [180] 。墉，墙。有尧舜桀纣之象，而各有善恶之状，兴废之诫焉。又有周公相成王，抱之而负斧扆 [181] ，南面以朝诸侯之图焉。孔子徘徊而望之，谓从者曰：“此则周之所以盛也，夫明镜者，所以察形；往古者，所以知今。人主不务袭迹于其所以安存，而忽怠于（怠于下有共 [182] 字）所以危亡，是犹未有以异于却步，而欲求及前人也，岂非惑哉？”

译文

孔子在天子宣讲政教、举行大典的明堂参观时，看到四周的墙壁上绘有尧帝、舜帝、夏桀、商纣的画像，画像的神态有的慈善，有的凶恶。这是用尧舜仁慈兴盛，桀纣残暴衰亡来警诫后人的啊。又看到周公辅佐成王时，怀抱成王，在斧纹图案屏风的天子位前，面南而坐接受诸侯来朝见的画面。孔子徘徊在这些画像前反覆瞻仰，对跟随在身边的弟子们说：“这就是周朝之所以繁荣兴盛的原因啊！明镜是用来观察人的身形的，历史则是用来看清现实和预知未来的。如果君王既不努力追寻古代圣王之所以能安邦定国的足迹，又忽视亡国之君之所以危亡的原因，这就好像往后退步，却企求能赶上前人，岂不是很糊涂吗？”

孔子观周，遂入大祖后稷 [183] 之庙。庙堂右阶之前，有金人焉，参缄 [184] 其口，而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无多言，多言多败；无多事，多事多患。安乐必诫。虽处安乐，必警诫也。无行所悔。所悔之事，不可复行。勿谓何伤，其祸将长；勿谓何害，其祸将大；勿谓不闻，神将伺 [185] 人。焰焰 [186] 不灭，炎炎 [187] 若何；涓涓 [188] 不壅 [189] ，终为江河。绵绵不绝，或成网罗；緜緜微而不绝。则有成网罗者。豪末 [190] 不扎，如豪之末，言微也；扎，拔也。将寻斧柯。寻，用。诚能慎之，福之根也；口是何伤，祸之门也。强梁者 [191] 不得其死，好胜者必遇其敌。盗憎 [192] 主人，民恶其上。君子知天下之不可上也，故下之；知众人之不可先也，故后之。温恭慎德，使人慕之；执雌 [193] 持下，人莫逾之。人皆趣彼，我独守此；人皆惑惑，我独不徙。惑惑，东西转移之貌。内藏我智，不示人技。我虽尊高，人弗我害，唯能于此。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戒之哉！戒之哉！孔子既读斯文，顾谓弟子曰：“小子 [194] 志 [195] 之，此言实而中、情而信。”

译文

孔子游览周朝的都城，前往瞻仰供奉太祖后稷的庙宇，在庙堂前阶梯的右边，有一尊铜铸的人像。人像的口被封了三层，他的背上刻着铭文：“这就是古代的慎言之人。要谨戒啊！不要多言，多言就会多败！不要多事，多事就会多患！安乐之时，务须警醒（虽处于安乐的生活环境中，也必定要警诫自己）；后悔之事，不可再做。不要认为这没什么关系，要知道它的后患无穷；不要认为这没多大害处，它的害处会愈来愈大，直到不可收拾；更不要认为没人知道，其实神明无时无刻不在暗中注视！火苗刚冒起时若不扑灭它，到了火势凶猛时岂能奈何？涓涓细流若不堵塞，最终将成为大江大河；细微的丝线如果不切断它，就可能被织成巨大的网罗；幼树还小的时候如果不拔掉它，将来就非得用斧头来砍不可。假如真从一开始就能小心谨慎，便是求福的根本。多嘴多舌不是没有损害，它正是主文祸的门径。强悍凶暴的人不得善终，争强好胜者必遇强敌。如同盗贼不喜欢碰到物主，百姓总是厌恶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君子知天下之大，不可居其上，所以屈己尊人；深知众人之多，不可居其先，所以谦逊居后。温良恭敬，谨慎培养谦逊之美德，会使人仰慕；能以柔弱示人，谦卑居下，任谁都无法超越。人人都追逐浮华，夸夸其谈，我却独自坚守此道；人人都在东奔西走，我却独自坚定不移。内心深藏智慧，却不在人前显露才华。即使处于尊贵的地位，也不会有人嫉妒伤害我，就因为我能做到这一点。上天对人没有亲疏之分，它总是眷顾那些谦恭善良的人。切记！切记！”孔子读完这篇铭文，回头对弟子们说：“你们要用心记住这些教诲，这篇铭文说得朴实而中肯，洞达世情并且每一句都实实在在地切中要害。”

贤君

题解

这一篇由孔夫子回答许多提问而组成，主要谈的是如何做贤君和贤臣。

“哀公问贤君”章，孔夫子赞扬卫灵公，因为他能尊敬善用贤人，故称他为贤君。夫子列举了几件事情，证明卫灵公对待贤德之士特别敬重，尤其是对大夫史鰌，为能恭候他回国，在郊外住了三天，不闻琴瑟之声，一心要等他回国。

“子贡问贤臣”章，子贡请教夫子，当时哪些人称得上是贤臣，孔夫子举出鲍叔牙和子皮。而在子贡看来，似乎管仲和子产更优秀。夫子则更敬重推荐贤才的人，认为他们才是真正的贤臣。孔夫子认为能举荐贤才的人，比自己是贤才更有德行。

“哀公问忘”章，鲁哀公听说忘性最大的人，搬一次家就把妻子给忘了。夫子则认为这不算什么，商纣王夏桀才是忘性最大的人。因为他忘了自己圣贤祖宗之道，忘了自己一国之君的本分，最后亡国丧身。

“子路问治国所先”章，道理深刻。治国在用人，必须做到“尊贤而贱不肖”。并且告诫，尊贤而不能任用，对不肖之人又不能罢免，也不行。

“哀公问政”章，孔夫子回答，最要紧的是让民众富且寿。

“卫灵公问政”章，孔夫子教诲，“爱人者则人爱之。恶人者则人恶之。”

哀公问于孔子曰：“当今之君，孰为最贤？”孔子对曰：“丘 [196] 未之见也。抑有卫灵公 [197] 乎？”公曰：“吾闻其闺门 [198] 之内无别，而子次 [199] 之贤，何也？”孔子对曰：“臣语其朝廷行事，不论其私家之际也。”公曰：“其事如何？”孔子曰：“灵公之弟曰公子渠牟，其智足以治千乘 [200] ，其信足以守之，灵公爱而任之。又有士曰王林国者，见贤必进 [201] 之，而退与分其禄，是以卫国无游放 [202] 之士，灵公知而尊之。又有士曰庆足者，国有大事，则必起而治之；国无事，则退而容贤，言其所以退，欲以容贤于朝。灵公悦而敬之。又有大夫史鰌 [203] ，以道 [204] 去卫，而灵公郊舍 [205] 三日，琴瑟不御 [206] ，必待史鰌之入而后敢入。臣以此取之，虽次之贤，不亦可乎？”

译文

哀公问孔子说：“请问当代的君王，哪一位最贤明？”孔子回答说：“我没有发现贤明的君主。如果一定要说有，或许卫灵公可以算是吧！”哀公说：“我听说在他的家里男女长幼之间没有区别，可是您却把他列为贤明的君主，这是为什么呢？”孔子回答说：“臣下说的是他在朝廷上的作为，不评论他在家里的事情。哀公说：“那他在朝廷上怎么样呢？孔子说：“灵公的弟弟叫公子渠牟，他的智慧可以治理一个拥有千辆兵车的中等诸侯国，他的诚信足以保住这个国家，灵公赏识并任用了他。又有个贤士叫王林国，发现贤能的人就推荐为官，若这个人朝廷不用了，就和他一起分享自己的俸禄。因此，卫国没有游荡无事的读书人。灵公知道他推荐贤士之德，因而尊敬他。又有一个叫庆足的贤士，国家有重大的事情，他必定出来参政治理；若国家太平无事，就主动辞官，让出职位使贤士得到重用（他之所以退让，是想让更多的贤士得到朝廷的重用），灵公欢喜且敬重他。还有一位大夫叫史鰌，以自己的政见不同而离开了卫国，卫灵公就在郊外住了三天以自我反省，不愿弹奏琴瑟，一心要恭候史鰌回国之后才回朝。臣以这些事情来衡量卫灵公，即使把他列为贤君，又有何不可呢？”

子贡问孔子曰：“今之人臣，孰为贤乎？”子曰：“齐有鲍叔 [207] ，郑有子皮 [208] ，则贤者矣。”子贡曰：“齐无管仲 [209] 、郑无子产 [210] 乎？”子曰：“赐，汝徒 [211] 知其一，未知其二也。汝闻 [212] 用力 [213] 为贤乎？进贤为贤乎？”子贡曰：“进贤，贤哉！”子曰：“然。吾闻鲍叔达 [214] 管仲，子皮达子产，未闻二子之达贤己之才者也。”

译文

孔子的弟子子贡问孔子说：“请问夫子，当今的臣子，哪一个贤明呢？”孔子说：“齐国的鲍叔牙，郑国的子皮，就是贤明的人。”子贡说：“难道齐国的管仲、郑国的子产不是吗？”孔子说：“端木赐呀，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听说过是出力者为贤臣呢，还是推荐贤能的人是贤臣？”子贡说：“推荐贤才的才是贤臣啊！”孔子说：“正是这样。我听说鲍叔力荐管仲，子皮举荐子产，却没有听说过管仲和子产推荐过比自己更贤能的人才。”

哀公问于孔子曰：“寡人闻忘 [215] 之甚者，徙 [216] 而忘其妻，有诸？”孔子对曰：“此犹未甚者，甚者乃忘其身。”公曰：“可得闻乎？”孔子曰：“昔夏桀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忘其圣祖之道，坏其典法，绝其世祀 [217] ，荒乎淫乐，沉湎 [218] 于酒，佞 [219] 臣谄谀 [220] ，窥导 [221] 其心，忠士钳口，逃罪不言，钳口 [222] ，杜口。天下诛桀而有其国，此之谓忘其身之甚者也。”

译文

哀公问孔子说：“寡人我听说最健忘的人，搬家换个地方就把妻子给忘了，有这样的事吗？”孔子回答说：“这还不算最健忘的，最健忘的是忘记了他自身。”哀公说：“能够说来听听吗？”孔子说：“从前夏桀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却忘记了自己圣明先祖的治国之道，败坏了先祖的典章制度，断绝了对先祖世世代代的祭祀；荒淫无度，沉缅酒色；奸邪小人阿谀奉承，察言观色以诱导其心志；忠诚的人闭口不敢说话，为逃避治罪而不敢谏言。天下的人起来诛灭了夏桀并占了他的国家。这就是所谓忘记自身的典型。”

子路问于孔子曰：“贤君治国所先者何在？”孔子曰：“在于尊贤而贱不肖 [223] 。”子路曰：“由闻晋中行氏 [224] 尊贤而贱不肖矣，其亡何也？”子曰：“中行氏尊贤而弗 [225] 能用，贱不肖而不能去。贤者知其不己用而怨之，不肖者知其必己贱而仇 [226] 之。怨雠 [227] 并存于国，邻敌构兵 [228] 于郊，中行氏虽欲无亡，岂可得乎？”

译文

孔子的弟子子路问孔子说：“请问夫子，一个贤明国君治理国家，最先要做的是什么？”孔子说：“在于尊重贤能人才而轻视不正派的小人。”子路说：“我听说晋国的中行氏已经做到尊重贤才而轻视不成器之辈了，他为什么还会亡国呢？”孔子说：“中行氏尊重贤才却不能重用他们，轻视不正派的小人却不能撤换他们。贤能之人知道不会受到重用而埋怨他；不正派的小人知道自己肯定受轻视而仇恨他。国内有埋怨和仇恨两股力量同时存在，郊外又有邻国的敌军交战，虽然中行氏想不亡国，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哀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之急者，莫大乎使民富且寿也。”公曰：“为之奈何 [229] ？”孔子曰：“省力役，薄赋敛，则民富矣；敦礼教，远罪疾（疾作戾），则民寿矣。”公曰：“寡人欲行夫子之言，恐吾国贫矣。”孔子曰：“《诗》 [230] 不云乎？‘恺悌 [231] 君子，民之父母。’未有其子富而父母贫者也。”

译文

哀公向孔子请教如何治理国家，孔子回答说：“治理一个国家，没有比使老百姓富裕并且长寿更重要的了。”哀公说：“那该怎么做呢？”孔子说：“减少劳役，减轻赋税，那么老百姓就富裕了；敦行礼的教化，使百姓远离犯罪和暴戾，那么老百姓就长寿了。”哀公说：“寡人很想施行夫子的建言，又担心我的国库会贫乏。”孔子说：“《诗经》不是这样说吗：‘恺悌君子，民之父母。’也就是说：一位仁德的君王，他的态度是平和快乐的，德行又平易近人，就像百姓的父母一样。哪有孩子富裕而父母却贫穷的道理呢？”

卫灵公问孔子曰：“有语寡人：‘为国家者，计 [232] 之于庙堂之上，则政治 [233] 矣。’何如？”孔子曰：“其可也。爱人者则人爱之，恶人者则人恶之。知得之己者，则知得之人。所谓不出环堵之室 [234] 而知天下者，知反己之谓也。”

译文

卫灵公问孔子说：“有人对寡人说：‘治理国家的君王，在朝廷上策划好国家大事，国家就可以治理好。’是这样的吗？”

孔子说：“这是可以的。爱别人的人，别人也爱他；讨厌别人的人，别人也讨厌他；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也就能知道别人需要的是什么。所谓‘不出小屋而知天下者’，就是懂得反之于自身而推己及人。”

辨 [235] 政

题解

辨政就是办理政事，是领导人和各级官员日常之事。子贡在出任前，夫子谆谆教诲自己的学生，要勤奋工作，谨慎处事，不要争夺和侵害，也不要暴虐和盗窃。前面的提醒能接受，这“无夺无伐，无暴无盗”，一般人却很难深入体会和理解。夫子在此处详为剖析，读后令人深思。

夫子之所以为圣人，从他对这些为官细节的智慧洞察上，我们就可以感受得到。我们平时不知不觉，但这夺、伐、暴、盗，每个人都可能常常会犯，并且深受其害而不自知。

夫子还教诲：“匿人之善，斯谓蔽贤。扬人之恶，斯谓小人。”“言人之善，若己有之。言人之恶，若己受之。”让我们意识到，要当好一位领导甚至一般官员，其谨慎的态度、高远的见识、宽阔的心量是多么重要。

子贡为信阳宰 [236] ，将行，孔子曰：“勤之慎之 [237] ，奉天之时，无夺无伐 [238] ，无暴无盗 [239] 。”子贡曰：“赐也，少而事君子，岂以盗为累 [240] 哉？”孔子曰：“而未之详也。夫以贤代贤，是之谓夺；以不肖代贤，是之谓伐；缓令急诛 [241] ，是之谓暴；取善自与，是之谓盗。盗非窃财之谓也。吾闻之，知为吏者，奉法以利民；不知为吏者，枉法以侵民。此怨所由生也。匿 [242] 人之善，斯谓蔽贤；扬人之恶，斯谓小人。内不相训 [243] 而外相谤 [244] ，非亲睦也。言人之善，若己有之；言人之恶，若己受之。故君子无所不慎焉。”

译文

孔子的弟子子贡当了信阳的地方官，将要前往赴任的时候，孔子对他说：“（你到那里后）要勤奋工作，谨慎处事，尊奉天时，不要争夺和侵害，也不要暴虐和盗窃。”子贡说：“老师，弟子从小就事奉有德君子，难道还会因盗窃而受牵累吗？”孔子说：“你还没有完全明白这里面的深意啊。用贤才取代贤才，这就是争夺；用不正派的小人取代贤德者，这就是侵害；发布政令迟缓而惩罚严厉，这就是暴虐；取得佳绩就归功于自己，这就是盗窃。盗窃说的并不只是偷窃他人的财物啊。我听说：‘懂得为官之道的人，能奉行法纪来为民谋利；不懂得为官之道的人，就会违法乱纪侵害百姓利益。’民怨就是从这个地方产生的啊！隐匿别人的善，这就叫蔽贤；传扬别人的过恶，这就是小人。私下不相互告诫提醒而在外面互相诽谤，这不是亲善和睦的行为。要做到说起别人的善，就好像自己也有了这样的善行似的满心欢喜；说别人的过恶，就像是听到别人说自己的坏话一样难过。所以君子对任何事都要谨慎啊！”

六本

题解

《论语》说：“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本文从君子立身处世的六个根本入手，主张“反本修迹”，也就是，要成就大事，必须回到根本上来，从身边的小事做起。

孔子阅读《易经》，读到“夫自损者必有益之，自益者必有决之。”时，不禁感叹不已，是有感于人们普遍不懂损、益的道理，“凡持满而能久者，未尝有也。”提醒人们要时常保持谦虚卑下的态度。

“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这句教诲，我们耳熟能详，这是夫子在提醒我们，“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要善于择友而处。

孔子曰：“行已 [245] 有六本焉，然后为君子。立身有义矣，而孝为本；丧纪 [246] 有礼矣，而哀为本；战阵 [247] 有列矣，而勇为本；治政有理 [248] 矣，而农为本；居国有道矣，而嗣 [249] 为本；继嗣不立，则乱之源也。生财有时矣，而力为本。置本不固，无务丰末 [250] ；亲戚不悦，无务外交；事不终始，无务多业。反本修迹 [251] ，君子之道也。”

译文

孔子说：“立身行事能抓住六个根本，然后才能成为君子。立身有仁义，以孝道为根本；丧事有礼仪，以哀戚为根本；交战时排兵布阵，以勇敢为根本；治理国家有规律，以农业为根本；安定国家有大道，以选好继承人为根本；增加财富有时运，以勤劳努力为根本。根本如果没有扎牢，就不要致力于枝末小事的完美；连亲戚族人都不能愉快相处，就不要追求对外的交往；连一件事情都不能做到有始有终，就不要想着从事更多的事业。回到根本上来，从近处做起，这才是君子之道啊。”

孔子曰：“药酒苦于口而利于病，忠言逆于耳而利于行。汤武 [252] 以谔谔 [253] 而昌，桀纣 [254] 以唯唯 [255] 而亡。君无争 [256] 臣，父无争子，兄无争弟，士无争友，其无（其无作无其）过者，未之有也。故曰：君失之，臣得之；父失之，子得之；兄失之，弟得之；士失之，友得之。是以国无危亡之兆，家无悖乱 [257] 之恶，父子兄弟无失，而交友无绝。”

译文

孔子说：“良药苦口而利于病；忠言逆耳却利于行。商汤、周武王因为能听受大臣的直言进谏而国家昌盛；夏桀、商纣王因为群臣顺其意惟命是从而导致灭亡。君王没有直言劝谏的大臣，父亲没有直言劝谏的儿子，兄长没有直言劝谏的弟弟，士人没有直言劝谏的朋友，要想不犯过错，是不可能的。所以说，君王有过失，臣子得以劝谏；父亲有过失，儿子得以劝谏；兄长有过失，弟弟得以劝谏；士人有过失，朋友得以劝谏。这样，国家才不会出现危亡的可能，家庭也不至于出现悖逆的恶运，父子兄弟都没有过失，朋友交往也不会断绝。”

孔子读《易》 [258] ，至于《损》《益》 [259] 。喟 [260] 然而叹。子夏 [261] 避席 [262] 问曰：“夫子何叹焉？”孔子曰：“夫自损 [263] 者，必有益 [264] 之；自益者，必有决 [265] 之。吾是以叹也。”子夏曰：“然则学者不可以益 [266] 乎？”子曰：“非道益之谓也，道弥 [267] 益而身弥损。夫学者损其自多，以虚受之。天道成而必变，凡持满而能久者，未尝有也。故曰：自贤者，则天下之善言不得闻其耳矣。”

译文

孔子阅读《周易》，读到损、益二卦时，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子夏赶忙离开座位问道：“老师，您为什么叹息呢？”孔子说：“能自我减损的人必有益于自己，而自我增益的人必有损于自己。”子夏说：“那么求学的人不可以求增益吗？”孔子说：“我并不是说道业不可以增益。道业愈增进，对名利等自身的需求就看得愈淡。为学之人应当不断减损自己的欲望、成见和种种妄念，永远以一颗冲虚的心去容纳万物。大自然的法则是：万事万物的发展一旦达到极致，就会向相反的方向转变。因此凡是抱持自满态度而能长久的人，从未有过。所以说，自认为贤明的人，天底下有益的善言，他就再也听不到了。”

孔子曰：“以富贵而下人 [268] ，何人不与 [269] ？”以富贵而爱人，何人不亲？发言不逆 [270] ，可谓知言矣。”

孔子曰：“吾死之后，则商 [271] 也日益，赐 [272] 也日损。”曾子问曰：“何谓也？”子曰：“商也好与贤已 [273] 者处，赐也好悦不如己者。不知其子，视其父；不知其人，视其友；不知其君，视其所使 [274] 。故曰：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 [275] ，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 [276] ，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是以君子必慎其所与者焉。”

译文

孔子说：“身处富贵还能够做到居于人后，对人谦让，这样的人谁不称赞呢？身处富贵而关爱他人，又有谁不愿与他亲近呢？说话不违背常理，可以说是会说话的人了。”

孔子说：“我死之后，子夏的学问会逐渐增进，子贡的学问会逐渐退步。”曾子问：“为什么这样说呢？”孔子说：“子夏喜欢与比自己贤能的人相处；子贡则喜好跟不如自己的人在一起。不了解儿子，就看看他的父亲；不了解一个人，就看看他的朋友；不了解君王，可以看他使用什么样的臣子。所以说，同善良的人相处，好像进入栽着芝兰的屋子，时间久了就闻不到芝兰的香味了，那是因为已经被同化了；与不善的人相处，好像进入卖鲍鱼的铺子，时间长了就闻不到鲍鱼的腥臭味了，同样也是因为被同化了。因此，君子一定要谨慎地选择与自己结交的人啊。”

哀公问政

题解

《礼记》说：“大道不器。”意思是大的道理原则不会被局限在某个层面上，而是能普遍适用的。所以，我们学习《哀公问政》，不仅可以作为治国的借鉴，照样也可以用于修身、齐家，以及治理企业、单位、学校。

本篇哀公问孔夫子治国之道，夫子首先总结历史经验：人存政举，人亡政息，故为政在人。可见，成功治理国家的诸多要素中，领导者是第一位的。所以夫子花了很大篇幅教诲我们，如何成就一位好的领导人。简而言之，就是从修身、事亲、尊贤做起。知道怎样修身，就知道如何治人，也就能成就治理天下国家的大业。

中国传统文化注重“行”。哀公很好学，所以进一步请教夫子，怎样下手落实才能实现。夫子为他讲述了治国治民应该遵循的九条原则，同时分析了这九条原则的作用，以及如何具体落实的道理和方法。短短数百字的论述，就让我们能够完全了解修身、齐家、治国的精要。

哀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文武 [277] 之政，布 [278] 在方策 [279] 。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故为政在于得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仁者，人 [280] 也，亲亲 [281] 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 [282] ，尊贤之等，礼所生也。是以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天下之达道 [283] 有五，其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 [284] 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智、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 [285] 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好学近于智，力行近于仁，知耻近于勇。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能成天下国家矣。”

译文

哀公向孔子请教如何治理国家，孔子回答说：“周文王和周武王施政的智慧和方法，都记载在竹简和木牍上面。有文王、武王这样的君王，国家政治必定清明；如果没有这样的君王，政治必定衰败。所以为政关键在于得到好的领导人，选择好领导人必须以修身为本，修身须依道而行，行道以仁为本。所谓仁，指人的品行，以孝亲为最重要；所谓义，指按常理应当做的事，以尊贤为最重要。因为亲人之间的爱有亲疏之别，尊贤也有等级之差，礼的秩序便因此而产生。所以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想要修身，不可以不事奉自己的父母亲人；想事奉父母亲人，不可以不了解人事关系；想了解人事关系，不可以不懂自然之道。自然之道中，人伦大道公认的有五种关系，力行这五种关系又从三个方面去做。君臣、父子、夫妇、兄弟姊妹、朋友，这五种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天下共同遵守的伦常大道。而智慧、仁爱、勇气这三者，是人世间最美好的德行，当人们去力行时不外乎要坚持一个‘诚’字。这些道理有些人天生就明白，有些人是经过学习才知道的，有些人则是遇到挫折和困惑后勤勉苦学才明白的，就其所知而言，其中的道理都是一样的。或能心安理得去做，或是因为有好处才去做，或需要别人勉励甚至强迫才去做，一旦真正做到了，结果都是一样的。”孔子又说：“人如果好学，离智慧就不远了；能够力行，就近于仁爱；知道羞耻就是有勇气的人。懂得这三个道理，就知道如何修养自身；知道如何修养自身，就知道如何管理别人；知道如何管理人，就能够治理好天下和国家了。”

公曰：“政其尽此而已乎？”孔子曰：“凡为天下国家者有九经 [286] 焉，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群臣也，子庶人也，来 [287] 百工也，柔 [288] 远人也，怀 [289] 诸侯也。修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则不眩 [290] ，体群臣则士之报礼重，子庶民则百姓劝 [291] ，来百工则财用足，柔远人则四方归之，怀诸侯则天下畏之。”公曰：“为之奈何？”孔子曰：“齐庄 [292] 盛服 [293] ，非礼不动，所以修身也；去谗 [294] 远色，贱货而贵德，所以尊贤也；爵其能 [295] ，重其禄，同其好恶，所以笃 [296] 亲亲也；官盛任使 [297] ，所以敬大臣也；盛其官，任而使之也。忠信重禄，所以劝士也；忠信者，与之重禄也。时使薄敛，所以子百姓也；日省月考，既禀 [298] 称事，所以来百工也；既禀食之，各当其职事也。送往迎来，嘉善 [299] 而矜 [300] 不能，所以绥 [301] 远人也；绥，安也。继绝世 [302] ，举废邦，朝聘 [303] 以时，厚往而薄来，所以怀诸侯也。治天下国家有九经焉，其所以行之者一也。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 [304] 则不跲 [305] ，跲，踬 [306] 。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 [307] ，疚，病。道前定则不穷。”公曰：“子之教寡人备矣，敢问行之所始？”孔子曰：“立爱自亲始，教民睦也；立敬自长始，教民顺也；教以慈睦，而民贵有亲；教以敬长，而民贵用命。民既孝于亲，又顺以听命，措诸天下，无所不行。”

译文

哀公又问：“治理国家做到这些就行了吗？”孔夫子说：“凡是治理天下国家的人，应遵循九条准则，即：修养自身，敬重贤德，亲爱亲人，尊重大臣，体谅百官，爱民如子，招募能工巧匠，关怀边民，安抚各国。修身则道德屹立不摇；尊贤则遇事不困惑；亲爱亲人则父子兄弟乃至亲族间没有抱怨；尊敬大臣则处理朝政不迷惑；体恤各级官员他们会更加勤奋努力；爱民如子百姓则会受到勉励而鼓舞；招募能工巧匠则财用充足；关怀边远地区人民则四方的人民会前来归顺；安抚各诸侯国则会让天下人都生起敬畏。”

哀公说：“怎样才能做到呢？”孔子说：“内心庄重诚敬，穿戴整齐端庄，不合礼义的事情不做，就是在修身；远离谗媚和花言巧语的小人，轻钱财而重德行，就能尊重贤才；给能胜任的人授以适合的爵位，增加他们的俸禄，与他们好恶一致，就可以使关爱亲人做得更笃实；隆重地对待官员的任职与出使，是为了表示对大臣的尊敬；对忠诚信义的官吏给予厚禄，就能鼓励他们并树立榜样；差遣百姓劳役不违农时并尽量减轻百姓的赋税，这就是爱民如子；按日检查按月考核，发给的酬粮与其担任的工作相当，就能招募各种工匠（既已发给月薪之粮，他们就能各自担当其工作）；对远道而来者迎来送往，赞美有能力者，而怜悯弱者，是为了安抚边地的人；让已灭绝的诸侯国后代有封地得以复国，振兴荒废的城邦使其得以治理，适时接受他们朝见天子，对来朝拜的使臣厚礼馈赠，一定超过他们进贡的礼物，这是为了安抚诸侯。治理天下、国家有这九项原则，不过在落实的过程中有一条总的纲领是不变的：凡事能做到事先做好充分的准备，就能成功；没有准备而盲目地付诸实施，就必然要失败。说话之前先定下心来，做好准备，就不会词穷理屈站不住脚；做事之前先做好准备，遇事镇定，就不会临时手忙脚乱；行动之前先做好了准备，就不会出差错；一个人立身处世要能够先把做人的道理都搞清楚，就会无往而不利。”

哀公说：“您的教诲很全面。请问从哪里下手做呢？”孔子说：“培养仁爱心从孝亲开始，这是教育百姓和睦相处的关键；培养恭敬心从尊敬长辈开始，这是教育百姓恭顺的关键；用仁爱、和睦来教育，百姓就会崇尚孝悌；用尊敬长辈、上级来教育百姓，百姓就崇尚于听从命令。百姓既对亲人孝顺，又能恭顺听从命令，政令施行于天下，便没有行不通的。”

颜回

题解

本篇因鲁定公问颜回东野毕善御之事，所以以“颜回”做篇名。颜回以御马比喻治理国家，御马“不穷其马力”，同样，治民也要“不穷其民力”，否则就会出现危险。

鲁定公 [308] 问于颜回曰：“子亦闻东冶毕之善御乎？”对曰：“善则善矣！虽然，其马将必逸 [309] 。”公不悦。其后三日。东冶毕之马逸，公闻之，促驾召颜回。颜回至，公曰：“前日寡人问吾子 [310] 以东冶毕之善御，而子曰‘其马将逸’，不识吾子奚 [311] 以知之？”颜回对曰：“以政知之而已矣。昔者帝舜巧于使民，而造父巧于使马。舜不穷其民力，造父不穷其马力。是以舜无逸民，造父无逸马。今东冶毕之御也，历嶮致远，马力尽矣。然而其心犹求马不已，臣以此知之。”公曰：“善哉！吾子之言，其义大矣，愿少进 [312] 乎？”颜回曰：“臣闻之；‘鸟穷则噣 [313] ，兽穷则攫 [314] 。人穷则诈 [315] 。马穷则逸。’自古及今，未有穷其下而能无危者也。”公悦。

译文

鲁定公问孔子的弟子颜回说：“您也听说过东冶毕善于驾车的事吗？”颜回答道：“东冶毕确实是擅长驾车，虽然如此，我看他的马肯定会跑掉。”定公听了很不高兴。过了三天，东冶毕的马果然跑了。定公听到这件事，急忙催促侍从去召请颜回来见。颜回到了，定公说：“前日我问先生关于东冶毕善于驾车的事，先生却说他的马会跑掉。我不明白先生是怎么预见到这件事的？”颜回答道：“臣下我不过是从政事的经验中明白了这件事罢了。从前舜帝善于利用民力，而造父驾驶马车也很有技巧。舜不穷尽民力，而造父不穷尽马的力气。因此，舜为君王时没有逃亡的百姓，造父没有跑掉的马。现在东冶毕驾驭马车，历经险道又走远路，马的力气已用尽了，但他的心里还想让马使劲奔跑。臣下根据这一点知道马肯定会跑掉。”定公说：“对啊！先生说的道理太重要了，您可以再说得详细一点吗？”颜回说：“臣下我听说，鸟处境困窘时就会用嘴啄人，野兽处境困窘时就会张牙舞爪拼命挣扎，人处境困窘时就会心生欺诈，马处境困窘时就会逃跑。从古到今，没有使其下属走投无路而他自己却能不遭遇危险的人啊。”定公听了心悦诚服。

困誓

题解

此篇讲古代忠臣劝谏君王的风范，因为是子贡问倦学困道，所以，以困誓为篇名。忠臣史鱼“生以身谏，死以尸谏”，表现出他为了让君王身边真正能有贤臣辅佐，利国利民的一片赤诚忠贞。古人有“君可以不君，臣不可以不臣”的见识，遇到君王不贤，只是一味反求诸己，极尽所能，“匡救其恶”。忠臣来自孝子，在家对父母就是这样态度的孝子，出而为官，对领导自然就会以这样的态度去应对。

卫蘧伯玉 [316] 贤，而灵公不用；弥子瑕 [317] 不肖，而反任之。史鱼 [318] 骤谏 [319] ，公不从。史鱼病将卒 [320] ，命其子曰：“吾在公朝，不能进蘧伯玉退弥子瑕，是吾为臣不能正君也。生而不能正君，死不可以成礼矣。吾死，汝置尸牖 [321] 下，于我毕 [322] 矣。毕，犹足也；礼，殡于客位。其子从之。灵公吊 [323] 焉，怪而问之，其子以其父言告，公公愕然失容 [324] ，曰：“是寡人之过也。”于是命之殡于客位，进蘧伯玉而用之，退弥子瑕而远之。孔子闻之曰：“古之烈谏者，死则已矣，未有若史鱼死而尸谏，忠感其君者也，可不谓直乎！”

译文

卫国的蘧伯玉很贤能，可灵公却不任用他；弥子瑕不贤，却反而被任用。史鱼为此多次进谏，灵公不采纳。不久史鱼病重，临终前嘱咐他的儿子说：“我在朝廷，未能使蘧伯玉入朝为官，也未能罢免弥子瑕，这是我作为大臣却不能匡正国君啊。活着不能匡正国君，死后就不能用正规的礼仪了。我死后，你把尸体放在窗户下，对我就足够了。”他的儿子按照他的嘱咐办了。灵公前来吊唁史鱼时，奇怪地问这件事。他的儿子就把父亲的话告诉了灵公，灵公大惊失色，说：“这是寡人的过错啊。”于是命令按正规礼仪安葬了史鱼。马上起用了蘧伯玉，免去弥子瑕的职务并疏远他。孔子听说这件事后说：“古代严厉刚直的进谏者，死后也就罢了，没有像史鱼这样死后还要借尸体来进谏的。这是以忠诚感动国君的人啊，能不说他为官正直吗”！

执辔

题解

辔，缰绳。此驾驭马之关键。执辔，就是抓住驾驭马的关键，则能驾驭好马车。本篇用譬喻来说明治国、平天下之道。把治国喻作驾驭马车，驾驭马车的关键是掌握好缰绳，治国的要领则是正六官。作为君主，只须掌握要领，则国治矣。

闵子骞 [325] 为费宰 [326] ，问政于孔子。孔子曰：“以德以法。夫德法者，御民之具，犹御马之有衔勒 [327] 也。君者，人也；吏者，辔 [328] 也；刑者，策 [329] 也。人君之政，执其辔策而已矣。”子骞曰：“敢问古之为政。”孔子曰：“古者天子以内史 [330] 为左右手，以德法为衔勒，以百官为辔，以刑罚为策，以万民为马，故御天下数百年而不失。善御马者，正衔勒，齐辔策，均马力，和马心，故口无声而马应辔，策不举而极千里。极，至也。善御民者，一 [331] 其德法，正其百官，均齐民力，和安民心，故令不再而民顺从，刑不用而天下化治，是以天地德之，天地以为有德。而兆民怀之。怀，归。不能御民者，弃其德法，专用刑辟 [332] ，譬犹御马，弃其衔勒，而专用捶策 [333] ，其不可制也必矣。夫无衔勒而用捶策，马必伤，车必败；无德法而用刑辟，民必流，国必亡。凡治国而无德法，则民无所法修；民无所法修，则迷惑失道。古之御天下者，以六官 [334] 总治焉，六官在手以为辔，故曰：御四马者执六辔，御天下者正六官。是故善御马者，正身以总辔，均马力，齐马心，回旋曲折，唯其所之，故可以取长道，可以趣急疾。此圣人所以御天地与人事之法（旧无法字，补之）则也。天子以内史为左右手，以六官为辔，己（己下旧有而字，删之）与三公 [335] 执六官、均五教 [336] 、齐五法 [337] ，仁义礼智信之法也。故亦唯其所引，无不如志。”

译文

闵子骞在费地任行政长官时，向孔子请教如何治理政事。孔子说：“用道德和礼法。道德和礼法，是管理百姓的工具，犹如驾驭马而用的嚼子和笼头。如果把国君比作驾驭马的人，那么官员就是缰绳，刑罚就是鞭子。所以国君管理政事，只是掌握好缰绳和鞭子即可。”闵子骞又问；“请问古人是如何执政的？”孔子说：“（还是用驾驭马匹举例来说，）古代的天子把内史当作自己的左右手，把道德和礼法当作嚼子和笼头，把百官当作缰绳，把刑罚当作鞭子，把万民当作马匹，所以治理天下，数百年也不失去江山。善于驾驭马匹的人，为马戴好嚼子和笼头，备齐缰绳和马鞭，平衡地使用马力，平抚马的情绪。所以口不发声，马也会应缰绳而动；不举马鞭，也能到达千里之远。善于治理百姓的君王，统一道德和礼法规范，明确百官职责，协调均衡地使用民力，和顺安定民心。如此，政令不必三令五申，百姓便会顺从；不用刑罚，就能教化治理好天下。其恩德可以感通天地，亿万百姓都来归顺。不会治理百姓的君王，抛弃道德和礼法，专用刑罚惩治，就好比驾驭马时，抛弃嚼子和笼头，而专用鞭子鞭打，这样一来，马车失控就是必然的了。（驾驭马匹）若没有嚼子和笼头而专用鞭子鞭打。马必然受伤，车必然毁坏；（治理百姓）不用道德和礼法，而专用刑罚，百姓必然流失，国家必然灭亡。凡是治理国家而没有道德和礼法规范，则百姓没有效法和学习的依据。百姓没有效法和学习的依据，就会迷惑而偏离正道。古代统治天下的君王，总领六官，六官如同君王手中的缰绳。所以说，驾驭一辆马车的人要握好六条缰绳，治理天下的人要统领好六官。因此，善于驾驭马的人，必须端正自身，总揽缰绳，均衡马力，使众马齐心，道路虽回旋曲折，只按照所要去的方向前进，这样既可以远行千里，也可以快速奔驰，这也是圣人之所以能处理好天地和人事的法则。天子把内史当作左右手，把六官当作缰绳，自己与三公一起管理好六官，普遍推行人与人之间相处的五伦大道，落实仁、义、礼、智、信五种做人的常法。所以只需自己善加引导，无不如愿以偿能达到预期目标。”

五刑

题解

看到“刑不上于大夫，礼不下于庶人”，很多人会误解，认为太不合理。但我们认真学了这篇文章后，会感慨到这些做法非常有道理。

“刑不上于大夫”是因为用礼的恭敬、戒慎精神来约束大夫的心，使他们能自觉成为有自尊自爱、廉洁有守的人。即使他们犯罪了，都不忍以斥责的语气直呼其罪名，而且为他避讳，是为了使他们感到羞愧和耻辱。而大夫犯罪也不会逃避其应有的惩罚，这是教化的结果。“礼不下于庶人”，是因为普通人忙于生计的事，而不能很好地学习礼，所以不能要求他们有完备的礼仪。

冉有 [338] 问于孔子曰：“先王制法，使刑不上于大夫 [339] ，礼不下于庶人 [340] 。然则大夫之犯罪不可以加刑，庶人之行事不可以治礼乎？”孔子曰：“不然。凡治君子，以礼义御 [341] 其心，所以厉 [342] 之以廉耻之节也。故古之大夫，其有坐 [343] 不廉污秽而退放之者，则曰簠簋不饰 [344] ；饰，整齐。有坐淫乱男女无别者，则曰帷薄不修 [345] ；有坐罔上 [346] 不忠者，则曰臣节未著 [347] ；有坐疲软 [348] 不胜任者，则曰下官不职；言其下官不务（务作称）其职，不斥其身也。有坐干 [349] 国之纪者，则曰行事不请。言不请而擅行也。此五者，大夫既自定有罪名矣，而犹不忍斥然 [350] 正以呼之也，既而为之讳 [351] ，所以愧耻 [352] 之。是故大夫之罪，其在五刑之域者，谴发 [353] ，则白冠牦缨 [354] 盘水，加剑 [355] ，造于阙 [356] 而自请罪，君不使有司执缚牵掣 [357] 而加之也。其有大罪者，闻命则北面再拜，跪而自裁，君不使人捽 [358] 引而刑杀之也，曰：‘子大夫自取之耳，吾遇子有礼矣’是以刑不上大夫，而大夫亦不失其罪者，教使然也。凡所谓礼不下庶人者。以庶人遽 [359] 其事而不能充 [360] 礼，故不责之以备礼也。”

译文

冉有问孔子说：“先王制定法律制度，不让刑罚加于大夫之身，不用礼来要求平民百姓。那么大夫犯法，就可以不受刑罚制裁，而百姓做事也可以不用礼来约束了吗？”孔子说：“不是这样的。凡治理君子，用礼义来约束他们的心，是为了用廉洁知耻的节操来勉励他们。所以古代的大夫，如果有犯贪污受贿罪而被罢免流放的，就叫‘簠簋不饰’；有犯淫乱、男女不别罪的，就叫‘帷薄不修’；有犯欺骗君主、不忠诚罪的，就叫‘臣节未著’；有犯软弱无能、不胜任工作罪的，就叫‘下官不职’（不直接斥责他本人，而是指责他的下属，下属不称职）；有违犯国家纲纪罪的，就叫‘行事不请’（做事不向上请示，擅自行动）。这五种情况，对大夫已经定有罪名了，但还不忍以斥责的语气直呼其罪名，而且为他避讳，是为了使他们感到羞愧和耻辱。所以大夫的罪行，如果在五刑范围内，一旦受到谴责或揭发，就会主动戴上白色的帽子并系上牦牛毛绳，端着盛水的盘子，上面放一把剑，前往宫廷自行请罪（表示请求君主公平执法，如被判有罪，即自刎谢罪），君王不派执法人员前去捆绑捉拿他。犯有大罪的，听到君王的命令后，就地向北方拜两拜，然后跪地自杀。君王也不派人押送、斩杀他，只是说：‘这是大夫您咎由自取，我对您已经有礼了。’所以刑罚不施于大夫，而大夫犯罪也不会逃避其应有的惩罚。这是教化的结果让他们能这样做的。所谓礼不下平民，是因为普通人忙于生计而不能很好学习礼仪，所以不能要求他们完全按礼仪行事。”

刑政

题解

这一篇是讲刑政的文章。孔子强调为政必须伦理道德教育与刑罚并用。圣贤治理教化民众，把刑罚和政令相互配合使用，但最好的办法是教化，教育百姓懂得守礼。以违礼为耻，以守礼为正。

孔子认为：用刑必须依据事实，根据情节轻重、罪行的深浅来量刑。审理官员还要用他的聪明才智，以体恤之心来审理。疑案则要广泛听取各方面意见。

古代审理案件，要经过狱吏、狱官、大司寇三次讯问审理，然后上报到君王。君王还要让三公卿士参与审理，最后有疑问还要由君王定夺。整个审判过程必须持慎重的态度。作为君王，要广泛听取臣下意见，制订刑法时要显示出君王的仁慈。

对于四种大罪，如千方百计钻法律空子，篡改规定，巧立名目搞歪门邪道、扰乱政事的人；创作淫乱的音乐歌谣，制作奇装异服，以各种奇能异术和罕见的器物，来动摇君主心志的人；行为诡诈且顽固不化，言辞虚伪且善于巧辩，所学习的并非正道却很渊博，顺从邪道并加以润色，用以迷惑民众的人；假借鬼怪神灵、天时变化，用占卜算卦来惑乱民心的人，则不必等待规定的处决时间，可以不照规定的审判程序来处决。

仲弓 [361] 问于孔子曰：“雍闻至刑 [362] 无所用政，至政 [363] 无所用刑。至刑无所用政，桀纣之世 [364] 是也；至政无所用刑，成康之世 [365] 是也。信乎？”孔子曰：“圣人之治化也，必刑政相参 [366] 焉。太上 [367] 以德教民而以礼齐之，其次以政导民，以刑禁之。化之弗变 [368] ，导之弗从 [369] ，伤义败俗 [370] ，于是乎用刑矣。”

译文

仲弓向孔子问道：“弟子冉雍听说将刑罚运用到极致，政令便无处可用；将政令发挥到极致，刑罚便无处可用。‘将刑罚运用到极致，政令便无处可用’，夏桀、商纣时代就是这样；‘将政令发挥到极致，刑罚便无处可用’，成王、康王时代就是这样。是这么回事吗？”孔子回答道：“圣贤治理教化民众，必须把刑罚和政令相互配合使用。最好的办法是用道德来教化民众，并用礼法加以约束；其次是用政令引导民众，并用刑罚加以禁止。如果教育之后还不能改变，引导之后还不听从，以至于违背道义而败坏风俗，在这种情况下才用刑罚来惩处。”

仲弓曰：“古之听讼 [371] ，可得闻乎？”孔子曰：“凡听五刑之讼 [372] ，必原 [373] 父子之亲、立 [374] 君臣之义以权 [375] 之，意论轻重之序、慎测浅深之量。以别之，悉其聪明、致其忠爱以尽之。大司寇正刑明辟以察狱，狱必三讯 [376] 焉。一曰讯群臣，二曰讯群吏，三曰讯万民也。有指无简 [377] ，则不听 [378] 。简，诚也。有其意无其诚者，不论以为罪。附从轻 [379] ，赦从重 [380] 。附人之罪，以轻为比，赦人之罪，以重为比。疑狱 [381] 则泛，与众共 [382] 之，众疑赦之，故爵人必于朝，与众共之也；刑人必于市，与众弃之也，古者公家不畜刑人 [383] ，大夫不养也；士遇之涂，弗与之言也；屏诸 [384] 四方，唯其所之 [385] ，弗及以政，弗欲生之 [386] 故也。”

译文

仲弓说：“古代审判案子的情况，可以让我听听吗？”孔子说：“凡是判决墨、劓、剕、宫、大辟五种刑罚的案子，一定要体恤其父子之亲情感受，有利于确立对国家的忠诚道义，来认真权衡案子；比较、评定轻重的顺序，谨慎地估量处罚的深浅程度，以区别各种案子；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忠诚仁爱，尽最大限度处理好案子。大司寇为使处罚公正，明确法律条款来详审案件，定案必须询问三方面人群（第一询问大臣，第二询问一般官吏，第三询问民众。）有犯罪意图却无犯罪事实，就不判罪。量刑时标准从轻，能轻判尽量轻判；赦免罪行时标准从重，能赦免的尽量赦免。有疑点的案子，就广泛地与众人共议，众人都认为有疑点的就赦免。所以，给人加官进爵一定要在朝堂进行，让大众共同参加；处决人犯一定要在街市上当众执行，和众人一起抛弃他。古时诸侯国都不收容判过刑的人，大夫也不给予供养。读书人在路上遇到了，也不同他交谈。把他放逐出境，随便他到什么地方，也不让他参与政事，表示不想让这样的人活在世上。”

仲弓曰：“听狱，狱之成，成何官？”孔子曰：“狱成于吏，吏以狱之成告于正 [387] ；吏，狱官吏也；正，狱官长。正既听之，乃告于大司寇；大司寇听之，乃奏于王。王命三公 [388] 卿士参听棘木之下 [389] ，外朝 [390] 之法。左九棘 [391] ，孤卿大夫位焉；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面三槐 [392] ，三公位焉。然后乃以狱之成报于王。王以三宥 [393] 之法听之，君王尚宽，罪虽已定，犹三宥之，不可得轻，然后刑之也。而后制刑 [394] 焉。所以重 [395] 之也。”

译文

仲弓说：“审理诉讼案件，案件的裁定取决于什么官？”孔子说：“案子由狱吏审理完毕，狱吏移交狱官；狱官判处之后，就报告大司寇；大司寇判处后，就上报君王；君王命令三公、卿士在设有棘木的公堂共同会审（指外朝参政的官员。左边，孤卿大夫之位；右边，公侯伯子男之位；正面，三公之位）。然后才把裁决结果报告给君王。君王按照三种减轻、赦免的方法进行判决（君王宽大对待，罪行虽已确定，根据可以从轻处理的三种情况，从轻发落。实在没有理由再从轻了，然后才最终定刑），然后下令实施处罚。这样做都是为了慎重地对待每一个判决啊！”

仲弓曰：“古之禁何禁？”孔子曰：“析言破律 [396] 、巧卖法令者也。乱名改作，变易官与物名。执左道 [397] 以乱政者，杀；左道，邪道。作淫声 [398] ，淫逸惑乱之声。造异服，非人所常见。设奇伎奇器 [399] ，以荡上心者 [400] 杀。怪异之伎。可以眩曜人心之器。荡。动也。行伪而坚。行诈伪而坚守。言伪而辨，学非而博，顺非而泽 [401] ，顺其非而滑泽之。以惑众者，杀；假于鬼神时日，卜筮 [402] 以疑民者，杀。此四诛者，不待时，不以听 [403] 。”不听于棘木之下也。

译文

仲弓问道：“古代的禁令都禁止什么？”孔子说：“千方百计钻法律空子（巧言曲解法律）、篡改规定，巧立名目（变乱名义擅改法度），搞歪门邪道、扰乱政事的人，杀！创作淫乱的音乐歌谣（邪淫惑乱人心之声），制作奇装异服（非人所常见），以各种奇能异术和罕见的器物，来动摇君主心志的人（设计奇巧怪异器物来扰乱人心的人），杀！行为诡诈且顽固不化（行为欺诈虚伪又坚持不改），言辞虚伪且善于巧辩，所学习的并非正道却很渊博，依附邪道并加以润色（随顺坏事而又曲加粉饰），用以迷惑民众的人，杀！假借鬼怪神灵、天时变化，用占卜算卦来惑乱民心的人，杀！对这四类罪犯的处决，不必等待规定的处决时间，可以不按照上述的审判程序（不在棘木之下再加审理）。”

问玉

题解

问，请教。玉，譬喻。圣人的教化，温和而纯净纯善，有玉之质，故喻为玉。这里子张向夫子请教圣人的教化，夫子答以“礼乐”，借子张再问审明常人对礼乐的误解之状，诠释礼乐的真正含义。无非是“言可履，行可乐”，可见圣人胸中清虚精一。礼乐兴，天下平。

子张 [404] 问圣人 [405] 之所以教，孔子曰：“师乎，吾语汝。圣人明于礼乐，举而措之而已。”子张又问，孔子曰：“师，尔以为必布几筵 [406] ，揖让 [407] 升降，酌献 [408] 酬酢 [409] ，然后谓之礼乎？尔以为必行缀兆 [410] ，执羽籥 [411] ，作钟鼓 [412] ，然后谓之乐乎？言而可履，礼也；行而可乐，乐也。圣人力此二者，以恭已 [413] 南面，是故天下太平，万国顺服，百官承事，上下有礼也。夫礼之所兴，众之所以治也；礼之所废，众之所以乱也。昔者明王圣主之辨贵贱长幼，正男女外内，序亲疏远迩，而莫敢相逾越者，皆由此涂出也。”

译文

子张向孔子请教君王如何实施教化，孔子说：“师（子张的称呼）啊！我来告诉你。圣人通晓礼乐，弘扬并推行罢了。”子张进一步请教，孔子说：“师，你认为一定要大摆宴席，宾主拱手相让上座下座，相互斟酒敬献，这样才叫做‘礼’吗？你认为一定要布置好舞蹈的行列和区域，拿好雉羽和器乐，击鸣钟鼓，这样才叫做‘乐’吗？说出的话可以践行，就是‘礼’；所做的事使人欢喜，就是‘乐’。圣人能力行这两件事，然后恭敬庄严地坐北向南临朝当政（恭己之身以正天下），所以才会天下太平。万国顺服，百官尽职尽责，是因为上下有‘礼’的缘故。‘礼’兴盛时，民众就会因此而安定；‘礼’废弃时，民众就会因此而动乱。从前圣明的君王明确贵贱长幼、确定男女内外、排列亲疏远近，而人们都能恭敬服从，不敢超越界限，都因为走的是礼教这条路的缘故啊！”

屈节

题解

屈，弯曲。节，气节。有时局势所迫，为顾全大局，敛气收声，避其锋芒，如韩信胯下之辱，最终实现心中预定目标。

本段写宓子贱巧妙进谏鲁公，化君臣之嫌，而得以行其政，教化一方人民。劝谏君王可直谏，也可隐谏，当审时度势而用，最终实现胸中为善宏图。

宓子贱 [414] 为单父 [415] 宰，恐鲁君听谗人，使己不得行其政，于是辞行也，故请君之近史 [416] 二人与之俱至官。宓子戒其邑吏 [417] ，令二史书，方书，掣其肘，书不善，则从而怒之。二史患焉，辞请归。鲁君以问孔子，孔子曰：“宓不齐君子也，意者其以此谏乎？”公寤 [418] ，大息而叹曰：“此寡人之不肖也。寡人乱宓子之政，而责其善者数矣。微 [419] 二史，则寡人无以知过；微夫子，则寡人无由寤。”遽使告宓子曰：“自今日以往，单父非吾有也，从子之制，有便于民者，子决为之，五年一言其要。”宓子遂得行政于单父焉。躬 [420] 敦厚，明亲亲，尚笃敬，施至仁，加恳诚，致忠信，百姓化之。

译文

宓子贱被任命为单父的行政长官，担心鲁国国君听信谗言，使自己不能按自己的方法行使政令。于是在辞别鲁君去上任时，特请鲁君身边的两位史官一同前往就任。宓子贱告诫手下官员时，就命令两位史官记录，史官刚要动笔，宓子贱就拉扯他们的臂肘；史官写得不工整，宓子贱就随时怒斥他们。两位史官忧愁烦恼，就请求离开单父，返回了都城。鲁国国君就这件事询问孔子。孔子说：“宓不齐是个君子，他这样做的意图大概是以此进谏吧。”鲁公幡然醒悟，大声长叹说：“这是寡人的不对了。寡人曾直接干扰宓先生的政事，后又责怪他事没办好，像这样的情况已经有多次了。若无二位史官此行，那么寡人就无法明白自己的过错；若无夫子提醒，那么寡人就无法醒悟过来。”于是派人告诉宓子贱说：“从今以后，单父这地方就当是不再归我所有了，一切由先生全权负责，遵从您的规定。只要有利于百姓，就按您的决定去办，五年向我汇报一次主要情况就行了。”宓子贱于是能够在单父放手行使其政令。躬行宽厚之道，弘扬亲亲之爱，崇尚笃厚恭敬，实施仁政，倡导勤恳诚实，做到忠诚守信，百姓普遍受到了良好的教化。

正论

题解

本段是孔子讲述尊老敬老的原因、重要作用和具体的做法实例，以表达治理国家管理百姓时敬老所起到的教化民风民俗的作用。之后又向哀公介绍了损人利己、弃老取幼、不重用贤才、老不教幼不学、贤匿愚出这五种不祥之事。

定（定作哀）公问于孔子曰：“大夫皆劝寡人，使隆敬 [421] 于高年 [422] ，可乎？”孔子对曰：“君之及 [423] 此言也，将天下实赖 [424] 之，岂惟鲁而已哉？”公曰：“何也？”孔子曰：“昔者有虞氏 [425] 贵德而上齿 [426] ，夏后氏 [427] 贵爵而上齿，殷人贵富而上齿，富，谓世禄之家。周人贵亲而上齿。虞、夏、殷周，天下之盛王也，未有遗年者焉。年之贵于天下久矣，次于事亲。是故朝廷同爵则上齿。七十杖于朝。君问则席。君欲问之。则为之设席。八十不仕朝。君问则就之。而悌达于朝廷矣。其行也。肩而不并。不敢与长者并肩也。不错 [428] 则随。错。雁行也。父党 [429] 随行。兄党鴈行。见老者。则车从 [430] 避。见老者在道。车与步皆避之也。斑白者不以其任 [431] 行于路。任。担也。少者代之也。而悌达于道路矣。居乡以齿。而老穷不匮 [432] 。强不犯弱。众不暴寡。而悌达于州巷矣。古之道。五十不为甸役 [433] 。五十始老。不从力役 [434] 之事。不及山猎之徒也。颁禽隆诸长者。而悌达于搜狩 [435] 矣。军旅什伍。同爵则上齿。而悌达于军旅矣。夫圣王之教孝悌。发诸朝廷。行于道路。至于州巷。放于搜狩。修于军旅。则众同以义死之而弗敢犯也。公曰：“善！”

哀公问于孔子曰：“寡人闻之，东益不祥，东益，东益宅 [436] 也。信有之乎？”孔子曰：“不祥有五，而东益不与焉。夫损人而自益，身之不祥也；弃老而取幼，家之不祥也；释贤而用不肖，国之不祥也；老者不教，幼者不学，俗之不祥也；圣人伏匿 [437] ，愚者擅权 [438] ，天下不祥也。故不祥有五，而东益不与焉。”

译文

鲁哀公问孔子说：“大夫们都劝我，要大力提倡尊重年长之人，可以吗？”孔子回答说：“君王，您果真能做到这一点，那么从此以后普天之下的百姓都要仰赖您的无量功德了，哪里仅仅是鲁国受益呢？”哀公说：“为什么这么说呢？”孔子说：“在过去，有虞氏尊有德行的人为贵，而同时特别尊重老年人；夏后氏尊有爵位的人为贵，也同时格外尊重老年人；殷商人尊世禄之家为贵，同样是尤其尊重老年人；周朝人尊孝敬父母的人为贵，仍是对老年人特别尊重。虞、夏、殷、周，是天下的盛世王朝，那时候没有遗弃老年人的。老年人受到天下人的恭敬已经很久了，仅次于侍奉自己的父母。因此，在朝廷上爵位相同时以年长者为尊；七十岁以上的人拄着拐杖到朝廷，国君询问事情就要给他安置座位；八十岁以上便不在朝廷做官了，国君询问事情要亲自到他家里请教。于是敬老之风就扩展到了整个朝廷；走路时不敢与年长者并肩而行，不是错后行走就是跟随在身后（错，如大雁人字形跟队。跟父辈走则随后而行，跟兄长走则错行于侧）；遇见老年人，则不论乘车还是骑马，包括侍从人员都要避让，头发斑白的老年人，自己不挑担子上路行走而由年轻人代劳，于是敬长之风就延伸到道路之上了；在乡里提倡敬老，老年人就不会缺衣少食，强壮不侵犯弱小，人多不欺负人少，于是敬长之风就扩展到州郡街巷了。古代规定，五十岁就不承担跟随打猎的劳役了（五十岁开始算老年，就不承担朝廷的劳役了，也不再参加上山打猎之类的事），分发猎获的禽兽时，给年长者多分一些，于是敬长之风就扩展到捕猎活动中。军旅部队中，爵位相同的以年长者为尊，于是敬重长上之意就扩展到军旅。圣贤君王以孝悌之道教化百姓，从朝廷开始，推行到道路上，达到州县街巷，连打猎者都相互仿效，军队中也互相学习。于是天下百姓共同以此作为道义的准则，宁死也没有人敢去违犯。”哀公说：“这真是太好了！”

哀公又问孔子说：“寡人听说，向东面扩充旧居不吉祥，真的有这么回事吗？”孔子回答说：“不祥的事有五种，而向东面扩充旧居不在其中。损人利己，是自身之不祥；不孝敬老人只知道疼爱孩子，是家庭之不祥；舍弃贤德之人而任用不肖之徒，是国家之不祥；长者不愿教，年轻的又不肯学，是社会风俗之不祥；圣人隐藏不愿出来，而愚蠢者专权，是天下之不祥。不祥之事有上述五种，向东面扩充旧居不在其中。”

子夏问

题解

本段是孔子向子夏解释，为何周公辅佐成王要用世子之礼节的原因，是让成王明白君臣、父子、长幼的人伦关系，进而懂得用人治国之道而成为一代贤君。

子夏 [439] 问于孔子曰：“记 [440] 云：周公 [441] 相成王 [442] ，教之以世子 [443] 之礼，有诸？”孔子曰：“昔者成王嗣立 [444] ，幼，未能莅 [445] 祚 [446] ，周公摄政而治，抗 [447] 世子之法于伯禽，欲成王之知父子君臣之道，所以善成王也。夫知为人子者，然后可以为人父；知为人臣者，然后可以为人君；知事人者，然后可以使人。是故抗世子法于伯禽，使之与成王居，使成王知父子君臣长幼之义焉。”

译文

子夏问孔子：“请问夫子，《礼记》中说：‘周公辅佐周成王，用世子的礼节教导他。’有这事吗？”孔子回答说：“从前周成王继承王位时，年龄幼小，不能临朝处理国事，周公代理国政，用教太子的方法来教儿子伯禽，想让成王在旁边学到父子、君臣相处的礼节和道理，目的是为了成就他为圣贤君王。明白了如何为人子，才知道如何为人父；明白了怎样做臣子，才知道如何做君王；明白了怎样侍奉人，然后才知道如何用人。所以把做太子的方法施用于伯禽身上，让他与成王居住生活在一起，从而让成王明白父子、君臣、长幼之间的礼仪。”

注释

[1] 大司寇：古代官名，管理刑事，周为六卿之一。​​​​​​​​​

[2] 少正卯：少正，官名；卯，人名。少正卯（？—公元前496年）是春秋时期鲁国的大夫。他和孔子都曾经在鲁国讲学，后来孔子在鲁国为政，上任后七日便将少正卯处死。​​​​​​​​​

[3] 戮之：杀掉。​​​​​​​​​

[4] 阙：皇宫门前两边供瞭望的楼。​​​​​​​​​

[5] 朝：指中央和地方高级官吏治理政务之处。​​​​​​​​​

[6] 子贡：端木赐，字子贡（公元前520—公元前456年），是孔门七十二贤之一，亦是孔子的得意门生，且列言语科之优异者。孔子曾称其为“瑚琏之器”。他善于雄辩，且有干才，办事通达，曾任鲁、卫两国之相。他还善于经商之道，曾经商于曹、鲁两国之间，富致千金，为孔子弟子中首富。相传，孔子病危时，子贡未赶回，觉得对不起老师，别人守墓三年离去，他在墓旁再守了三年，一共守了六年。​​​​​​​​​

[7] 窃：偷盗。​​​​​​​​​

[8] 心逆而险：《荀子·宥坐》为“心达而险”，《说苑·指武》为“心辩而险”。​​​​​​​​​

[9] 行僻而坚：行为邪僻而又顽固不化。僻，邪僻，偏离正道。孔颖达疏：“子张才过人，失在邪僻。”​​​​​​​​​

[10] 言伪而辨：言语虚妄而又能说会道。伪，奸伪；欺诈。​​​​​​​​​

[11] 记丑而博：《荀子》杨注为“丑，谓怪异之事”，旧注：丑，谓非义。此处采用旧注。博，广大；宽广。​​​​​​​​​

[12] 顺非而泽：随顺错误并能为之文饰增润。孔颖达疏：“顺非而泽者，谓顺从非违之事，而能光泽文饰。”《说文》：“泽，光润也。”​​​​​​​​​

[13] 撮徒成党：聚集其门徒结成党派。旧注：撮，聚也。​​​​​​​​​

[14] 袤：长。一般指纵长。《墨子·杂守》：“三十步一弩庐，庐广十尺，袤丈二尺。”李善注引《说文》：“南北曰袤，东西曰广。”​​​​​​​​​

[15] 荧：眩惑。​​​​​​​​​

[16] 御：强御，强暴。​​​​​​​​​

[17] 讼：诉讼；控告。《论语·颜渊》：“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

[18] 同狴执之：狴，关在同一监牢。旧注：狴，狱牢也。​​​​​​​​​

[19] 曩：以往，从前，过去的。​​​​​​​​​

[20] 喟：叹息；叹声。​​​​​​​​​

[21] 不辜：没有罪的人。​​​​​​​​​

[22] 犴：音旱，古指乡亭牢狱。《荀子·宥坐》：“狱犴不治，不可刑也。”杨倞注：“犴，亦狱也。”​​​​​​​​​

[23] 慢令谨诛：法令松弛而刑杀甚严。​​​​​​​​​

[24] 惮：畏难；畏惧。《诗·小雅·绵蛮》：“岂敢惮行，畏不能趋。”​​​​​​​​​

[25] 咸：皆；都。《易·乾》：“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26] 诫：警告；告诫。​​​​​​​​​

[27] 刑弥繁而盗不胜：刑罚繁多而盗贼也越来越多。​​​​​​​​​

[28] 陵迟：衰败、败坏。​​​​​​​​​

[29] 闲：闲暇。​​​​​​​​​

[30] 曾子：姓曾，名参，字子舆（公元前505—公元前432年），春秋末年鲁国南武城今山东嘉祥县）人。十六岁拜孔子为师。他勤奋好学，颇得孔子真传。​​​​​​​​​

[31] 语：谈话；谈论。《论语·乡党》：“食不语，寝不言。”​​​​​​​​​

[32] 居：踞坐；坐。​​​​​​​​​

[33] 乘：驾驭。高亨注：“乘，犹驾也。”​​​​​​​​​

[34] 七教：古指敬老（孝敬老人）、尊齿（尊重比自己年长的人）、乐施（乐善好施）、亲贤（亲近有德行和智慧的人）、好德（崇尚美好德行）、恶贪（格除贪欲）、廉让（节俭清廉、忍让谦让）七种道德规范。​​​​​​​​​

[35] 三至：三条原则；三项法则。至礼不让，至赏不费，至乐无声。​​​​​​​​​

[36] 折冲：使敌人的战车后撤，即制敌取胜。冲，冲车。战车的一种。​​​​​​​​​

[37] 衽席：床褥与莞簟。郑玄注引郑司农曰：“衽席，单席也。”​​​​​​​​​

[38] 皋陶：传说虞舜时的司法官。亦作“皋繇”，音高摇。​​​​​​​​​

[39] 益：更加。​​​​​​​​​

[40] 隐：隐讳；隐瞒。​​​​​​​​​

[41] 表：表率，榜样。《礼记·表记》：仁者，天下之表也。​​​​​​​​​

[42] 裂地而封之：裂地，划分属地。封，君主把土地或爵位赐给臣子。​​​​​​​​​

[43] 伏：潜藏；藏匿。​​​​​​​​​

[44] 有司日省：有司，即《周礼》所说的乡大夫这类官员。省，省察；视察。《易·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

[45] 不肖：这里指不贤良、不正派的人。​​​​​​​​​

[46] 鳏：成年无妻或丧妻的男人。《孟子·梁惠王下》：“老而无妻曰鳏。”寡：指无夫或丧夫的妇女。​​​​​​​​​

[47] 养孤独：养，奉养；事奉。孤，幼年失去父母的人。独，老而无子的人。​​​​​​​​​

[48] 恤：体恤，同情；周济，救济。《左传·昭公三十年》：“事大在共其时命，事小在恤其所无。”​​​​​​​​​

[49] 田猎：打猎，狩猎。​​​​​​​​​

[50] 罩弋：罩，捕鱼、鸟或养鸡鸭等用的竹笼子。这里指捕鱼或捉鸟。弋，用带丝绳的箭来射。旧注：罩，掩网也；弋，缴射也。​​​​​​​​​

[51] 惨怛：忧伤，悲痛。《史记·屈原贾生列传》：“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

[52] 寡貌：谓朴质自然，不加矫饰。《大戴礼记·主言》：“多信而寡貌，其礼可守，其信可复，其迹可履。”​​​​​​​​​

[53] 迩：近。《诗·郑风·东门之墠》：“其室则迩，其人甚远。”​​​​​​​​​

[54] 至礼：谓达到最高境界的礼。《庄子·庚桑楚》：“至礼有不人，至义不物。”郭象注：“不人者，视人若己。视人若己，则不相辞谢，斯乃礼之至也。”​​​​​​​​​

[55] 明誉：美誉；好名声。《大戴礼记.主言》：“天下之士说，则天下之明誉兴。”​​​​​​​​​

[56] 施：教。《礼记·学记》：“不陵节而施之谓孙。”郑玄注：“施，犹教也。”​​​​​​​​​

[57] 弥：更加；越发。宋玉《对楚王问》：是以其曲弥高，其和弥寡。​​​​​​​​​

[58] 衽席之上：衽席，指卧席。旧注：言安安而无忧也。借指太平安居的生活。语出《大戴礼记.主言》：“是故明主之守也，必折冲乎千里之外；其征也，衽席之上还师。”​​​​​​​​​

[59] 哀公：鲁哀公（？—公元前468年）名蒋，为春秋诸侯国鲁国君主之一，是鲁国第二十六任君主。他为鲁定公儿子，承袭鲁定公担任鲁国君主，公元前494—公元前468年在位，共在位二十七年。​​​​​​​​​

[60] 庶物：众物，万物。指各种事物。《孟子·离娄下》：“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

[61] 宗庙：古代帝王、诸侯祭祀祖宗的庙宇。​​​​​​​​​

[62] 足以配天地之神：指宗庙是次于天地的神，能和天地之神相配。​​​​​​​​​

[63] 物：人；众人。杨伯峻注引顾炎武曰：“物，人也。”​​​​​​​​​

[64] 兴：兴起。孔颖达疏：“纵令更经三岁，亦不能兴起也。”​​​​​​​​​

[65] 与：语气词，表疑问或反诘。《论语·学而》：“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

[66] 百姓之象：指百姓会按照国君的做法去做。象，形貌，样子。旧注：言百姓之所法而行。​​​​​​​​​

[67] 忾：音细，遍及。旧注：忾，满也。​​​​​​​​​

[68] 过言：错误的言论。​​​​​​​​​

[69] 辞：借口，口实。​​​​​​​​​

[70] 则：仿效；效法。《易·系辞上》：“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

[71] 物：礼。《礼.祭统》“夫祭之为物大矣！”​​​​​​​​​

[72] 大礼：隆重的礼仪。​​​​​​​​​

[73] 丘：因避讳夫子名，故念作某。​​​​​​​​​

[74] 民：人，泛指人类。《左传·成公十三年》：“民受天地之中以生。”孔颖达疏：“民者，人也。”​​​​​​​​​

[75] 生：生存；活。《汉书·韩信传》：“兵法不曰：‘陷之死地而后生，投之亡地而后存乎？’”​​​​​​​​​

[76] 节事：谓行事有节制，使合乎准则。《国语·越语下》：“越王勾践即位三年而欲伐吴，范蠡进谏曰：‘夫国家之事，有持盈，有定倾，有节事。’”韦昭注：“节，制也。”​​​​​​​​​

[77] 疏数：稀疏和密集。这里指亲疏。​​​​​​​​​

[78] 卑其宫室：使君王的寝宫简朴不奢侈，吃穿节俭。​​​​​​​​​

[79] 节其服御：节省日常的用度。服御，指服饰车马器用之类。​​​​​​​​​

[80] 雕玑：刻画漆饰成凹凸花纹。​​​​​​​​​

[81] 雕镂：雕刻。​​​​​​​​​

[82] 固民是尽：固执地搜刮尽人民的财物。固，坚持。​​​​​​​​​

[83] 忤：逆，不顺从。​​​​​​​​​

[84] 伐：征讨。​​​​​​​​​

[85] 论：调查。陈奇猷集释：“论，察也。”​​​​​​​​​

[86] 与：用。尹知章注：“与，用也。”​​​​​​​​​

[87] 五仪：五等。王先谦集解：“仪，犹等也。”​​​​​​​​​

[88] 慎终：慎重地考虑到事情的后果。也泛指谨慎、慎重。​​​​​​​​​

[89] 训格：规范，典范。王肃注：“格，法。”​​​​​​​​​

[90] 托：托付；请托。《吕氏春秋·贵生》：“惟不以天下害其生者也，可以托天下。”高诱注：“托，付。”​​​​​​​​​

[91] 定：完成；奠定。高亨注：“定，成也。”​​​​​​​​​

[92] 见小暗大：意谓小事明白大事糊涂。暗，是糊涂、愚昧的意思。​​​​​​​​​

[93] 务：从事；致力。《礼记·射义》：“故事之尽礼乐，而可数为以立德行者，莫若射，故圣王务焉。”​​​​​​​​​

[94] 从物如流：指凡事随大流，没有主见。​​​​​​​​​

[95] 所执：指所固守的节操。​​​​​​​​​

[96] 道术：道德学问；文章道德。​​​​​​​​​

[97] 率：遵循；继承。​​​​​​​​​

[98] 处：安居；安身。​​​​​​​​​

[99] 骸：指身体。​​​​​​​​​

[100] 色不伐：无伐善之色。夸耀自己的长处。朱熹集注：“伐，夸也。善，谓有能。”​​​​​​​​​

[101] 专：专断；擅自行事。​​​​​​​​​

[102] 逾闲：超越法度；界限。王肃注：“闲，法。”​​​​​​​​​

[103] 规绳：规矩绳墨。比喻法度。​​​​​​​​​

[104] 道：道德；道义。​​​​​​​​​

[105] 宛财：积聚财物。王肃注：“宛，积也。古作菀。”​​​​​​​​​

[106] 协：调整；调和。《书·舜典》：“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

[107] 庶品：众物，万物。​​​​​​​​​

[108] 敷：传布；散布。​​​​​​​​​

[109] 遂成：养成；成就。​​​​​​​​​

[110] 睹：看见。​​​​​​​​​

[111] 识：识别。​​​​​​​​​

[112] 邻：指邻居；邻国；邻境。​​​​​​​​​

[113] 畔界：疆界。李贤注：“畔，疆界也。”​​​​​​​​​

[114] 入庙而右：君子到宗庙里举行祭祀之礼，沿着右侧行走。​​​​​​​​​

[115] 阼阶：东阶。主人迎接宾客的地方。​​​​​​​​​

[116] 榱桷：音催决，屋椽。​​​​​​​​​

[117] 机筵：几案和座席。机，通“几”。筵，古人铺在地上的座席。​​​​​​​​​

[118] 昧爽夙兴：天刚亮就起床。昧爽，黎明。昧，暗。爽，明。夙，早晨。兴，起床。​​​​​​​​​

[119] 平旦：清晨。天大亮的时候。​​​​​​​​​

[120] 中昃：日中及日偏斜。泛指过午。​​​​​​​​​

[121] 缅然：遥遥远貌。缅，远也。​​​​​​​​​

[122] 周章：回旋舒缓。​​​​​​​​​

[123] 少：稍；略。​​​​​​​​​

[124] 捷捷：贪食貌。引申为贪得无厌。​​​​​​​​​

[125] 钳钳：妄语貌。胡乱应对，待人不真诚，语言不谨慎。王肃注：“钳钳，妄对不谨诚。”​​​​​​​​​

[126] 啍啍：多言貌。​​​​​​​​​

[127] 调：调试。​​​​​​​​​

[128] 悫：音却。诚实，谨慎。​​​​​​​​​

[129] 迩：近。​​​​​​​​​

[130] 地妖：谓大地上所发生的反常怪异之事。语本《左传·宣公十五年》：“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

[131] 城隅：城的角落。隅，角落。​​​​​​​​​

[132] 帝辛：殷帝辛名受。“天下谓之纣”，人称殷纣王。​​​​​​​​​

[133] 太戊：商王名。太庚之子。执政时商已衰微，诸候不来朝见。太戊任用伊陟、巫咸等人，商朝得以复兴。​​​​​​​​​

[134] 夭孽：指物类反常的现象，古人以为是不祥之兆。夭通“妖”。​​​​​​​​​

[135] 桑谷：二木名。古时以桑谷生于朝为不祥。​​​​​​​​​

[136] 大拱：形容粗大。拱，两手合围。​​​​​​​​​

[137] 侧身：倾侧其身，表示戒惧不安。​​​​​​​​​

[138] 重译：译使。​​​​​​​​​

[139] 失：当为“天”之误。​​​​​​​​​

[140] 儆：告诫、警告。​​​​​​​​​

[141] 寤梦：谓醒时有所见而成之梦。亦指半醒半睡时的梦。参阅宋项安世《项氏家说》卷五。​​​​​​​​​

[142] 征怪：怪异的征兆。​​​​​​​​​

[143] 季羔：孔子的弟子高柴，字季羔，也叫子羔，憨直忠厚。在春秋时期，担任卫国的刑官，为官清廉，执法公平。​​​​​​​​​

[144] 士师：亦作“士史”。古代执掌禁令刑狱的官名。​​​​​​​​​

[145] 刖：古代的一种肉刑，把脚砍掉。​​​​​​​​​

[146] 缺：残破。​​​​​​​​​

[147] 窦：孔、洞。​​​​​​​​​

[148] 曩者：曩是先前的意思。​​​​​​​​​

[149] 愀：形容神色严肃或不愉快。​​​​​​​​​

[150] 子路：仲由，字子路，又字季路，春秋末鲁国卞（今山东泗水县泉林镇卞桥）人。孔子得意门生，性格爽直率真，有勇力才艺。孔子了解其为人，评价很高，认为可备大臣之数，“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并说他使自己“恶言不闻于耳”。做事果断，信守诺言，勇于进取。​​​​​​​​​

[151] 备：储备。​​​​​​​​​

[152] 渎：沟渠。《论语·宪问》：“管仲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

[153] 箪：古代盛饭的圆竹器。以竹或苇编成，圆形，有盖。​​​​​​​​​

[154] 浆：古代一种微酸的饮料。《诗·小雅·大东》：“或以其酒，不以其浆。”《周礼·天官·酒正》：“辨四饮之物：一曰清，二曰医，三曰浆，四曰酏。”​​​​​​​​​

[155] 匮：穷尽，空乏。​​​​​​​​​

[156] 白：告语；禀报；陈述。《史记·淮南衡山列传》：“厉王母弟赵兼因辟阳侯言吕后，吕后妒，弗肯白，辟阳侯不强争。”​​​​​​​​​

[157] 仓廪：储藏米谷之所。​​​​​​​​​

[158] 懔懔：懔，危惧；戒惧。懔懔，危惧貌；戒慎貌。​​​​​​​​​

[159] 捍马：凶猛的马。捍，通“悍”。​​​​​​​​​

[160] 通达：通情达理。​​​​​​​​​

[161] 畜：善好的意思。《吕氏春秋·适威》：“《周书》曰，‘民善之则畜也，不善则雠也。’”高诱注：“畜，好。”​​​​​​​​​

[162] 恕：以自己的心推想别人的心。《说文》：恕，仁也。​​​​​​​​​

[163] 端身：使自身的操行归于正直。旧注：端，正也。​​​​​​​​​

[164] 鲁桓公：（？—公元前694年），姬姓，鲁氏，名允，一名轨，为鲁惠公之子，鲁隐公之弟。鲁国第十五代国君。由于他是惠公正室夫人仲子所生，所以被立为太子。又因惠公去世时尚且年幼，由公子息（鲁隐公）即位摄政。鲁隐公被杀后，于公元前711年即位，公元前694年死于齐国，在位十八年。​​​​​​​​​

[165] 敧器：即欹器。欹，古代一种倾斜易覆的盛水器。水少则倾，中则正，满则覆。人君可置于座右以为戒。《荀子·宥坐》：“孔子观于鲁桓公之庙，有敧器焉。孔子问于守庙者曰：‘此为何器？’守庙者曰：‘此盖为宥坐之器。’”​​​​​​​​​

[166] 宥坐：宥，同“右”。宥坐，置于座位的右边，意思是人君可以置于座位的右边，作为借鉴。​​​​​​​​​

[167] 恶：相当于“何”“安”“怎么”。​​​​​​​​​

[168] 愚：敦厚。《孔子家语·问玉》：“故《诗》之失愚，《书》之失诬。”王肃注：“愚，敦厚。”​​​​​​​​​

[169] 被：覆盖；遍布，满。​​​​​​​​​

[170] 损之又损：损，减少。形容极为谦虚。原文出处：老子《道德经》第四十八章“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171] 虚静：清虚恬静。《文子·自然》：“静则同，虚则通，至德无为，万物皆容。虚静之道，天长地久，神微周盈，于物无宰。”​​​​​​​​​

[172] 四时：四季。《易·恒》：“四时变化而能久成。”《礼记·孔子闲居》：“天有四时，春秋冬夏。”​​​​​​​​​

[173] 变物：谓使万物变化生长。​​​​​​​​​

[174] 承风：接受教化。《楚辞·远游》：“闻赤松之清尘兮，愿承风乎遗则。”《史记·秦始皇本纪》：“天下承风；蒙被休经。”​​​​​​​​​

[175] 异类：古代对少数民族的蔑称。旧注：异类，四方之夷狄也。​​​​​​​​​

[176] 驯德：顺从德化。王肃注：“驯，顺。”​​​​​​​​​

[177] 冠冕：古代帝王、官员所戴的帽子。​​​​​​​​​

[178] 明堂：古代帝王宣明政教、举行大典的地方。​​​​​​​​​

[179] 睹：看见；观看。​​​​​​​​​

[180] 墉：城墙。旧注：墉，墙。​​​​​​​​​

[181] 斧扆：亦作“斧依”。古代帝王朝堂所用的状如屏风的器具，以绛为质，高八尺，东西当户牖之间。其上有斧形图案，故名。​​​​​​​​​

[182] 共：当为“其”之误。​​​​​​​​​

[183] 后稷：周之先祖。相传姜嫄践天帝足迹，怀孕生子，因曾弃而不养，故名之为“弃”。虞舜命为农官，教民耕稼，称为“后稷”。​​​​​​​​​

[184] 参缄：封口三层。参，通“三”。缄，封口。​​​​​​​​​

[185] 伺：观察，守候。​​​​​​​​​

[186] 焰焰：火苗初起的样子。​​​​​​​​​

[187] 炎炎：形容火势旺盛。​​​​​​​​​

[188] 涓涓：细小的水流。​​​​​​​​​

[189] 壅：堵塞。​​​​​​​​​

[190] 豪末：毫毛的末端。喻微细之物。豪，通“毫”。​​​​​​​​​

[191] 强梁者：欺凌弱小、性情残暴的人。​​​​​​​​​

[192] 憎：厌恶；憎恨。​​​​​​​​​

[193] 雌：喻柔弱。​​​​​​​​​

[194] 小子：老师对学生的称呼。​​​​​​​​​

[195] 志：通“识（志）”。记住；记载。​​​​​​​​​

[196] 丘：因避讳夫子名，故念作某。​​​​​​​​​

[197] 卫灵公：（？—公元前493年），春秋时期卫国第二十八代国君，姬姓，卫氏，名元。公元前534年—公元前493年在位。他是卫襄公之子，卫后庄公之父，卫出公之祖父。卫灵公擅长识人，知人善任，也正是他提拔的三个大臣仲叔圉、祝鮀、王孙贾的合作，才使卫国的国家机器运行正常。​​​​​​​​​

[198] 闺门：宫苑，内室的门，借指宫廷，家庭。闺，宫室。​​​​​​​​​

[199] 次：列，排次序。​​​​​​​​​

[200] 千乘：兵车千辆。古以一车四马为一乘。春秋时指中等诸侯国。​​​​​​​​​

[201] 进：推荐；引进。《史记·管晏列传》：“鲍叔既进管仲，以身下之。”​​​​​​​​​

[202] 游放：游荡放纵。汉荀悦《汉纪.昭帝纪》：“纵情遂欲，不顾礼度，出入游放，不拘仪禁。”​​​​​​​​​

[203] 史鰌：又名史鱼，春秋时卫国大夫。其一贯正直，临终时还不忘劝卫灵公进贤去佞，时谓“尸谏”。其秉笔直书，堪称史家楷模。​​​​​​​​​

[204] 道：这里指好的政治主张或措施。​​​​​​​​​

[205] 郊舍：谓宿于城郊，表示诚敬。​​​​​​​​​

[206] 不御：不弹奏，不吹奏。​​​​​​​​​

[207] 鲍叔：即鲍叔牙（？—公元前644年）姒姓，鲍氏，亦称“鲍子”，是鲍敬叔的儿子。​​​​​​​​​

[208] 子皮：罕虎（？—公元前529年），姬姓，罕氏，名虎，字子皮。郑国七穆之一，罕氏宗主，郑公子喜之孙，公孙舍之子。春秋后期郑国贤臣。​​​​​​​​​

[209] 管仲：（约公元前723或公元前716—公元前645年），春秋时期齐国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少时丧父，老母在堂，生活贫苦，不得不过早的挑起家庭重担，为维持生计，与鲍叔牙合伙经商后从军，到齐国，几经曲折，经鲍叔牙力荐，为齐国上卿（即丞相），被称为“春秋第一相”，辅佐齐桓公成为春秋时期的第一霸主，所以又说“管夷吾举于士”。管仲的言论见于《国语·齐语》，另有《管子》一书传世。​​​​​​​​​

[210] 子产：（？—公元前522年），复姓公孙，名侨，字子产，又字子美，郑称公孙。春秋时期郑国的政治家和思想家，在郑国为相数十年，他仁厚慈爱、轻财重德、爱民重民，执政期间在政治上颇多建树。被清朝的王源推许为“春秋第一人”。​​​​​​​​​

[211] 徒：副词。但，仅；只。《孟子·公孙丑下》：“王如用予，则岂徒齐民安，天下之民举安。”​​​​​​​​​

[212] 闻：指听说，知道。​​​​​​​​​

[213] 用力：使用力气；花费精力。《礼记·祭义》：“小孝用力，中孝用劳。”​​​​​​​​​

[214] 达：推举；推荐。《礼记·儒行》：“儒有内称不辟亲，外举不辟怨，程功积事，推贤而进达之。”​​​​​​​​​

[215] 忘：忘记；遗弃。​​​​​​​​​

[216] 徙：搬家。也有发达之意。​​​​​​​​​

[217] 祀：古代对神鬼、先祖所举行的祭礼。​​​​​​​​​

[218] 沉湎：犹沉溺。多指嗜酒。​​​​​​​​​

[219] 佞：奸邪。宋洪适《隶释·汉成阳令唐扶颂》：“囹圄空虚，国无佞民。”​​​​​​​​​

[220] 谄谀：谄媚阿谀。《左传·昭公六年》：“晏子曰：‘不入。燕有君矣，民不贰。吾君贿，左右谄谀，作大事不以信，未尝可也。’”​​​​​​​​​

[221] 窥导：窥测引导。​​​​​​​​​

[222] 钳口：闭口不言。旧注：钳口，杜口。​​​​​​​​​

[223] 不肖：不成材，不正派。​​​​​​​​​

[224] 中行氏：中行氏，东周时期晋国六卿家之一，公元前632年成立，公元前490年败亡。中行氏的直系先祖是中行桓子，中行桓子，姬姓，中行氏，名林父，因中行氏出于荀氏，故多称荀林父（生卒年不详），谥号曰桓，史称中行桓子。荀林父为纯臣荀息长孙，大夫逝敖之长子。​​​​​​​​​

[225] 弗：不。《书·尧典》：“九载绩用弗成。”​​​​​​​​​

[226] 仇：同雠。​​​​​​​​​

[227] 雠：仇恨；怨恨。《左传·僖公十四年》：“庆郑曰：‘背施，幸灾，民所弃也。近犹雠之，况怨敌乎？’”​​​​​​​​​

[228] 构兵：交战。​​​​​​​​​

[229] 奈何：怎么样；怎么办。​​​​​​​​​

[230] 诗：这里指《诗经》。​​​​​​​​​

[231] 恺悌：和乐平易。《左传·僖公十二年》：“《诗》曰：‘恺悌君子，神所劳矣。’”杜预注：“恺，乐也；悌，易也。”​​​​​​​​​

[232] 计：谋划，打算，考虑。《广雅》：计，谋也。​​​​​​​​​

[233] 政治：国家得到治理。​​​​​​​​​

[234] 环堵之室：四面土墙。形容居室简陋贫寒。西汉戴圣《礼记·儒行》：“儒有一亩之宫，环堵之室。”​​​​​​​​​

[235] 辨：治理。“办”的古字。王先谦集解引赦懿行曰：“辨，治也，或音办。古无办字，荀书多以辨为办。”​​​​​​​​​

[236] 宰：古代官名。​​​​​​​​​

[237] 勤之慎之：勤，勤奋，慎，谨慎。​​​​​​​​​

[238] 无夺无伐：夺，争夺，夺取。伐，讨伐，进攻。​​​​​​​​​

[239] 无暴无盗：暴，残暴。盗，偷窃。​​​​​​​​​

[240] 累：连累；使受害。《书·旅獒》：“不矜细行，终累大德。”孔颖达疏：“若不矜惜细行，作随宜小过，终必损累大德矣。”​​​​​​​​​

[241] 缓令急诛：命令慢，惩罚快。​​​​​​​​​

[242] 匿：隐藏。《广雅》：匿，藏也。​​​​​​​​​

[243] 训：教导，教诲。​​​​​​​​​

[244] 谤：恶意攻击别人，说别人的坏话。​​​​​​​​​

[245] 已：当为“己”之误。​​​​​​​​​

[246] 丧纪：丧事。《周礼·天官·大府》：“山泽之赋，以待丧纪。”《礼记·文王世子》：“丧纪以服之轻重为序，不夺人亲也。”郑玄注：“纪，犹事也。”​​​​​​​​​

[247] 战阵：交战对阵。《礼记·祭义》：“朋友不信，非孝也；战阵无勇，非孝也。”​​​​​​​​​

[248] 理：治理；整理。《淮南子·原道训》：“夫能理三苗、朝羽民…其惟心行者乎！”高诱注：“理，治也。”​​​​​​​​​

[249] 嗣：君位或职位的继承人。​​​​​​​​​

[250] 丰末：使末大于本。《墨子·修身》：“是故置本不安者，无务丰末。”今本为“农桑”。​​​​​​​​​

[251] 反本修迹：回到事物的根本，从近处做起。​​​​​​​​​

[252] 汤、武：指商汤、周武王。商汤，商朝的开国君主，灭夏建商。周武王，是周朝的第一位君主，灭商建周。​​​​​​​​​

[253] 谔谔：直言争辩貌。《韩诗外传》卷十：“有谔谔争臣者，其国昌；有默默谀臣者，其国亡。”​​​​​​​​​

[254] 桀、纣：指夏桀和商纣，都是历史上的暴君。​​​​​​​​​

[255] 唯唯：随声附和的应答声。​​​​​​​​​

[256] 争：同“诤”。直言规劝。​​​​​​​​​

[257] 悖乱：犹悖逆。《周书·苏绰传》：“若有深奸巨猾，伤化败俗，悖乱人伦，不忠不孝，故为背道者，杀一利百，以清王化，重刑可也。”​​​​​​​​​

[258] 易：又称《周易》，相传为周文王所作。​​​​​​​​​

[259] 损益：《易经》中的卦名，损卦，益卦。​​​​​​​​​

[260] 喟：叹息；叹声。​​​​​​​​​

[261] 子夏：即卜商，孔子的学生。​​​​​​​​​

[262] 避席：离开座位，表示尊敬。​​​​​​​​​

[263] 损：减少；降抑；克制。《易·系辞下》：“损以远害，益以兴利。”孔颖达疏：“自降损修身，无物害己，故远害也。”​​​​​​​​​

[264] 益：好处，利益。《书·大禹谟》：“满招损，谦受益。”​​​​​​​​​

[265] 决：通“缺”。损失。​​​​​​​​​

[266] 益：增加、弥补。​​​​​​​​​

[267] 弥：越。程度副词。​​​​​​​​​

[268] 下人：居于人之后；对人谦让。《易·系辞上》：“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孔颖达疏：“能以有功卑下于人者也。”​​​​​​​​​

[269] 与：称赞；赞扬。​​​​​​​​​

[270] 逆：背理；失常。《荀子·非十二子》：“行辟而坚，饰非而好，玩奸而泽，言辩而逆，古之大禁也。”杨倞注：“逆者，乖于常理。”​​​​​​​​​

[271] 商：指孔子弟子子夏。姓卜，名商，字子夏，后亦称“卜子夏”“卜先生”。​​​​​​​​​

[272] 赐：端木赐，字子贡。孔子学生。​​​​​​​​​

[273] 已：当为“己”之误。​​​​​​​​​

[274] 所使：任用的人。​​​​​​​​​

[275] 芝兰之室：喻贤士之所居。亦指助人从善的环境。戴德《大戴礼记》：“与君子游，苾乎如入兰芷之室，久而不闻，则与之化矣。”​​​​​​​​​

[276] 鲍鱼之肆：卖咸鱼的店。以喻恶人之所或小人聚集之地。《大戴礼记·曾子疾病》：“与小人游，贷乎如入鲍鱼之次，久而不闻，则与之化矣。”​​​​​​​​​

[277] 文武：指周文王、周武王。​​​​​​​​​

[278] 布：流传，散播。​​​​​​​​​

[279] 方策：亦作“方筴”。即方册。简册，典籍。后亦指史册。郑玄注：“方，版也。策，简也。”孔颖达疏：“言文王、武王为政之道皆布列在于方牍简策。”​​​​​​​​​

[280] 人：这里指人的品性行为。《孟子·万章下》：“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

[281] 亲亲：爱自己的亲属。《诗·小雅·伐木序》：“亲亲以睦友，友贤不弃，不遗故旧，则民德归厚矣。”第一个“亲”，为动词，亲近、亲爱，第二个“亲”，名词，父母。​​​​​​​​​

[282] 杀：等差。《礼记·文王世子》：“其族食，世降一等，亲亲之杀也。”郑玄注：“杀，差也。”​​​​​​​​​

[283] 达道：公认的准则。《礼记·中庸》：“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

[284] 昆弟：兄弟。《左传·僖公二十四年》：“我请昆弟仕焉。”​​​​​​​​​

[285] 达德：通行不变的道德。《礼记·中庸》：“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郑玄注：“达者，常行，百王所不变也。”​​​​​​​​​

[286] 九经：儒家治国平天下的九项准则。《礼记·中庸》：“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群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远人也，怀诸侯也。”孔颖达疏：“治天下国家之道，有九种常行之事，论九经之目次也。”​​​​​​​​​

[287] 来：招致；招揽。《周礼·夏官·怀方氏》：“怀方氏掌来远方之民。”​​​​​​​​​

[288] 柔：怀柔，安抚。《左传·文公七年》：“叛而不讨，何以示威？服而不柔，何以示怀？”​​​​​​​​​

[289] 怀：安；安抚。《礼记·中庸》：“怀诸侯，则天下畏之。”​​​​​​​​​

[290] 眩：眼昏发花；迷惑。《礼记·中庸》：“敬大臣则不眩。”​​​​​​​​​

[291] 劝：奖勉；鼓励。《国语·越语上》：“国人皆劝，父勉其子，兄勉其弟，妇勉其夫。”​​​​​​​​​

[292] 齐庄：严肃诚敬。《礼记·祭义》：“孝子将祭祀，必有齐庄之心以虑事。”​​​​​​​​​

[293] 盛服：服饰齐整。表示严肃端庄。《礼记·中庸》：“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

[294] 谗：陷害别人的坏话；毁谤的话。《诗·小雅·小弁》：“君子信谗，如或酬之。”孔颖达疏：“言君子幽王信褒姒之谗，曾不思审，得即用之，如有人以酒相酬，得即饮之。”​​​​​​​​​

[295] 爵其能：给能胜任的人授官位。爵，授爵或授官。《礼记·王制》：“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位定然后禄之。”孔颖达疏：“谓堪任此官，然后爵命之。”能，胜任；能做到。《史记.项羽本纪》：“东阳少年杀其令，相聚数千人，欲置长，无适用，乃请陈婴，婴谢不能。”​​​​​​​​​

[296] 笃：深厚；纯一，专一。​​​​​​​​​

[297] 官盛任使：隆重地对待官员的任职与出使。盛，众多；丰盛。使，派遣。​​​​​​​​​

[298] 既禀：古代官府发给的作为月薪的粮食。亦泛指薪俸。既，既读为饩，指廪给，俸禄；禀，粮食。​​​​​​​​​

[299] 嘉善：赞美善人。《论语·子张》：“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

[300] 矜：怜悯；同情。《书·泰誓上》：“天矜于民。”孔传：“矜，怜也。”​​​​​​​​​

[301] 绥：安抚人心以保持平静。《诗·大雅·民劳》：“惠此中国，以绥四方。”​​​​​​​​​

[302] 继绝世：谓恢复已灭绝的宗祀，承续已断绝的后代。《论语·尧曰》：“兴灭国，继绝世。”​​​​​​​​​

[303] 朝聘：古代诸侯亲自或派使臣按期朝见天子。春秋时期，政在霸主，诸侯朝见霸主，亦称“朝聘”。《礼记·王制》：“诸侯之于天子也，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

[304] 定：谓镇定。​​​​​​​​​

[305] 跲：窒碍。《礼记·中庸》：“言前定则不跲，事前定则不困。”郑玄注：“跲，踬也。”孔颖达疏：“将欲发言，能豫前思定，然后出口，则言得流行，不有踬蹶也。”​​​​​​​​​

[306] 踬：跌倒，绊倒。​​​​​​​​​

[307] 疚：长期生病。​​​​​​​​​

[308] 鲁定公：即姬宋，为春秋诸侯国鲁国君主之一，是鲁国第二十五任君主。他为鲁昭公儿子，承袭鲁昭公担任该国君主，在位十五年。​​​​​​​​​

[309] 逸：逃跑。《说文》：“从辵兔，兔谩訑善逃也。逸，失也。”《左传·桓公八年》：随侯逸。“逸，逃也。”《国语·晋语五》：马逸不能止。“逸，奔也。”​​​​​​​​​

[310] 吾子：对对方的敬爱之称。一般用于男子之间。《左传·隐公三年》：“吾子其无废先君之功。”​​​​​​​​​

[311] 奚：疑问词，何，何事，什么事。《论语·子路》：“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

[312] 少进：谓稍作进一步的申述。​​​​​​​​​

[313] 噣：古同“啄”。​​​​​​​​​

[314] 攫：夺取。《说文》：攫，执也。《汉书·黄霸传》：鸟攫其肉。​​​​​​​​​

[315] 诈：欺骗，用手段诓骗。《说文》：诈，欺也。《尔雅》：诈，伪也。《荀子·修身》：匿行曰诈。​​​​​​​​​

[316] 蘧伯玉：名瑗，生卒不详，事卫三公（献公、襄公、灵公），因贤德闻名诸侯。春秋末卫国大夫。相传他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蘧伯玉品德高尚，光明磊落，孔子与善者，于齐晏婴，于郑子产，于卫伯玉。孔子几次过卫，多居蘧伯玉家，可见孔子与伯玉相交之厚。​​​​​​​​​

[317] 弥子瑕：弥子名瑕，卫之嬖大夫也。姓弥，大家叫他弥子，现在俗称“弥子瑕”。​​​​​​​​​

[318] 史鱼：春秋时卫国（都于濮阳西南）大夫。也称史鳅，字子鱼，名佗，卫灵公时任祝史，故称祝佗，负责卫国对社稷神（土地神、谷神）的祭祀。吴延陵季子过卫时，赞史鱼为卫国君子、乃柱石之臣。卫灵公三十八年（公元前497年），卫公叔子曾设家宴招待灵公。他告诫说：子富而君贫，必将遭祸，免祸的办法，只有富而不骄，谨守臣道。他多次向卫灵公推荐蘧伯玉。临死嘱家人不要“治丧正室”，以劝戒卫灵公进贤（蘧伯玉）去佞（弥子瑕），史称“尸谏”。孔子称他为“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

[319] 骤谏：屡次进谏。​​​​​​​​​

[320] 卒：古代指大夫死亡，后为死亡的通称。《礼记·曲礼下》：“天子死曰崩，诸侯曰薨，大夫曰卒，士曰不禄，庶人曰死。”​​​​​​​​​

[321] 牖：窗户。​​​​​​​​​

[322] 毕：圆满，结束。此处指遵照父亲的遗命就够了。​​​​​​​​​

[323] 吊：亦作“吊”。祭奠死者或对遭丧事及不幸者给予慰问。​​​​​​​​​

[324] 公公愕然失容：应作“公愕然失容”。其一“公”字当为衍字。​​​​​​​​​

[325] 闵子骞：名损，字子骞（公元前536—公元前487年），春秋末期鲁国（现鱼台县大闵村）人，孔子高徒，在孔门中以德行与颜回并称，为七十二贤人之一。他为人所称道，主要是他的孝，作为二十四孝子之一，孔子称赞说：“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明朝编撰的《二十四孝图》，闵子骞排在第三，是中华民族文化史上的先贤人物。​​​​​​​​​

[326] 费宰：费，今山东省临沂市的费县。宰，地方的行政长官。​​​​​​​​​

[327] 衔勒：马嚼口和马笼头。​​​​​​​​​

[328] 辔：驾驭牲口的嚼子的缰绳。​​​​​​​​​

[329] 策：鞭子。​​​​​​​​​

[330] 内史：官名。西周始置，协助天子管理爵、禄、废、置等政务。春秋时沿置。见《周礼·春官·内史》。​​​​​​​​​

[331] 一：统一。​​​​​​​​​

[332] 辟：刑罚。《书·吕刑》：“墨辟疑，赦，其罚百锾。”​​​​​​​​​

[333] 捶策：鞭子，鞭杖。《韩非子·奸劫弒臣》：“无棰策之威，衔橛之备，虽造父不能以服马。”​​​​​​​​​

[334] 六官：《周礼》以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分掌邦政，称为“六官”或“六卿”。​​​​​​​​​

[335] 三公：古代朝廷中最尊显的三个官职的合称。周朝立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师，天子所师法；傅，傅相天子；保，保安天子于德义。”）。自周衰，官失而百职乱，战国并争，各有变易。​​​​​​​​​

[336] 五教：指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这五种人伦教育，称为五教。​​​​​​​​​

[337] 五法：指仁义礼智信的五种做人的道德规范，也叫五常。​​​​​​​​​

[338] 冉有：（公元前522年—公元前489年），名求，字子有，春秋末鲁国人。比孔子小二十九岁，是孔子最器重的弟子之一，在孔门中以善于处理政事著名。曾做过鲁国贵族季孙氏的家臣，孔子称其“可使治赋”。​​​​​​​​​

[339] 大夫：古代官名。西周以后先秦诸侯国中，在国君之下有卿、大夫、士三级。大夫世袭，有封地。后世遂以大夫为一般任官职之称。秦汉以后，中央要职有御史大夫，备顾问者有谏大夫、中大夫、光禄大夫等。至唐宋尚有御史大夫及谏议大夫之官，至明清废。又，隋唐以后以大夫为高级官阶之称号。清朝高级文职官阶称大夫，武职则称将军。​​​​​​​​​

[340] 庶人：先秦对农人的称谓，后泛指平民。​​​​​​​​​

[341] 御：控制；约束以为用。《孙子·谋攻》：“将能而君不御者胜。”​​​​​​​​​

[342] 厉：磨砺。《左传·哀公十六年》：“胜自厉剑。”《荀子·性恶》：“钝金必将待砻厉然后利。”杨倞注：“砻、厉，皆磨也。厉与砺同。”​​​​​​​​​

[343] 坐：犯罪；判罪。《晏子春秋·杂下十》：“王曰：‘何坐？’曰：‘坐盗。’”​​​​​​​​​

[344] 簠簋不饰：簠簋，音府鬼，古代的食器、祭器；不饰，不整齐。指为官不清正廉洁的人。东汉班固《汉书·贾谊传》：“古者大臣有坐不廉而废者，不谓不廉，曰‘簠簋不饰’。”​​​​​​​​​

[345] 帷薄不修：家门淫乱的讳语。帷薄，帐幔和帘子，古代用以障隔内外；修，整饬。男女不分，内外杂沓。贾谊《新书·阶级》：“坐污秽淫乱、男女亡别来者，不曰污秽，曰‘帷薄不修’。”​​​​​​​​​

[346] 罔上：欺骗君上。《后汉书·杨震传》：“帝发怒，遂收考诏狱，结以罔上不道。”​​​​​​​​​

[347] 臣节未著：人臣的节操。著，明显；显著。​​​​​​​​​

[348] 疲软：形容软弱无能，拖沓涣散。​​​​​​​​​

[349] 干：触犯，冒犯。《国语·晋语五》：“河曲之役，赵孟使人以其乘车干行。”韦昭注：“干，犯也；行，军列。”​​​​​​​​​

[350] 斥然：公然斥责的样子。​​​​​​​​​

[351] 讳：隐讳；隐瞒。《左传·昭公十六年》：“十六年春王正月，公在晋，晋人止公。不书，讳之也。”​​​​​​​​​

[352] 愧耻：使他感到羞耻。或耻辱。​​​​​​​​​

[353] 谴发：这里指谴责、揭发。王注： “谴，谴让也。发，始发露。”​​​​​​​​​

[354] 白冠牦缨：王注：“白冠，丧服也。以毛作缨。”古代大臣犯罪时，戴上用毛作帽带的白色帽子，以示自请罪谴。”​​​​​​​​​

[355] 盘水加剑：古代大臣自请处死的一种方法。自己端着盛水的盘子，上面放一把剑。表示让君主公平执法，如有罪，当自刎。​​​​​​​​​

[356] 阙：皇宫门前两边的望楼，或墓道外的石牌坊。此处指帝王居所。​​​​​​​​​

[357] 谴：牵拉；牵制。​​​​​​​​​

[358] 捽：抓住头发。泛指抓，揪。《战国策·楚策一》：“吾将深入吴军，若扑一人，若捽一人，以与大心者也，社稷其为庶几乎！”​​​​​​​​​

[359] 遽：仓猝；匆忙。​​​​​​​​​

[360] 充：实行。《广雅·释诂》：“充，行也。”​​​​​​​​​

[361] 仲弓：鲁国人，姓冉名雍，字仲弓。孔子弟子，以德行著称。​​​​​​​​​

[362] 至刑：最严酷的刑罚。​​​​​​​​​

[363] 至政：最完美的政治。​​​​​​​​​

[364] 桀、纣之世：夏桀、商纣的时代。桀，夏朝末暴君。纣，即商纣王。两者都是亡国之君，都喜用酷刑。​​​​​​​​​

[365] 成康之世：周成王、周康王的时代。西周初年周公建立了周王朝的典章制度，主张“明德慎罚”，成王和康王都相继推行了这种政策，加强了统治。过去史家称“成康之际，天下安宁，刑措四十余年不用”。成康之世，就是指他们统治的时代。​​​​​​​​​

[366] 相参：相互配合。​​​​​​​​​

[367] 太上：最上等，最好。《墨子·亲士》：“太上无败，其次败而有以成。”孙诒让间诂：“太上，对其次为文，谓等之最居上者。”​​​​​​​​​

[368] 弗变：不改变。​​​​​​​​​

[369] 弗从：不听从。​​​​​​​​​

[370] 伤义败俗：损害义理，败坏风俗。​​​​​​​​​

[371] 听讼：审判案子。​​​​​​​​​

[372] 五刑之讼：墨、劓、剕、宫、大辟五种罪行的案件。​​​​​​​​​

[373] 原：指来源或起因。《史记·老子韩非列传》：“皆原于道德之意，而老子深远矣。”​​​​​​​​​

[374] 立：立身；立足。《易·恒》：“君子以立易方。”；确立。​​​​​​​​​

[375] 权：衡量。​​​​​​​​​

[376] 狱必三讯：定案必须讯问三方面人群（指大臣、一般官吏、群众）。​​​​​​​​​

[377] 有指无简：指，旨意；意向。《史记·李斯列传》：“见末而知本，观指而睹归。”简，核实；符合事实。蔡沈集传：“简，核其实也。”《礼记·王制》：“司寇正刑明辟，以听狱讼。必三刺，有旨无简不听。”指有犯罪意图却无犯罪事实。​​​​​​​​​

[378] 听：审察；断决；治理。《周礼·秋官·小司寇》：“以五声听狱讼，求民情：一曰辞听，二曰色听，三曰气听，四曰耳听，五曰目听。”​​​​​​​​​

[379] 附从轻：指依据刑法量刑时，可轻可重的则从轻。附，施刑。​​​​​​​​​

[380] 赦从重：赦免时，可轻可重的则从重。​​​​​​​​​

[381] 疑狱：疑难案件。​​​​​​​​​

[382] 共：共同，一起。​​​​​​​​​

[383] 公家不畜刑人：公家，这里指诸候王国，犹言公室。畜，这里是收容。刑人，指犯罪受刑罚的人。​​​​​​​​​

[384] 屏：弃。这里指放逐。《论语·尧曰》：“尊五美，屏四恶，斯可以从政矣。”​​​​​​​​​

[385] 之：到。​​​​​​​​​

[386] 弗欲生之：弗欲，不想。生之，使之生，使他活在世上。​​​​​​​​​

[387] 吏以狱之成告于正：狱成，案件审理完毕。吏，狱官吏。正，狱官长。​​​​​​​​​

[388] 三公：辅助国君掌握军政大权的最高官员。周时指太师、太傅、太保。（师，天子所师法；傅，傅相天子；保，保安天子于德义。）自周衰，官失而百职乱，战国并争，各有变易。​​​​​​​​​

[389] 棘木之下：古代听讼的地方。《礼记·王制》：“史以狱成告于正，正听之。正以狱成告于大司寇，大司寇听之棘木之下。”​​​​​​​​​

[390] 外朝：周制天子、诸侯处理朝政之所。对内朝而言。​​​​​​​​​

[391] 九棘：古代群臣外朝之位，树九棘为标识，以区分等级职位。​​​​​​​​​

[392] 三槐：相传周代宫廷外种有三棵槐树，三公朝天子时，面向三槐而立。后因以三槐喻三公。《周礼·秋官·朝士》：“面三槐，三公位焉。”​​​​​​​​​

[393] 三宥：对犯人可从宽处理的三种情况：一是因无知而犯罪。二是因过失而犯罪。三是因精神异常而犯罪。​​​​​​​​​

[394] 制刑：制定刑罚。​​​​​​​​​

[395] 重：慎重。 ​​​​​​​​​

[396] 析言破律：谓巧说诡辩，曲解律令。《礼记·王制》：“析言破律，乱名改作，执左道以乱政，杀。”郑玄注：“析言破律，巧卖法令者也。”​​​​​​​​​

[397] 左道：歪门邪道。​​​​​​​​​

[398] 作淫声：淫邪的乐声。古代以雅乐为正声，以俗乐为淫声。《周礼·春官·大司乐》：“凡建国，禁其淫声、过声、凶声、慢声。指惑乱人之声。”​​​​​​​​​

[399] 设奇伎奇器：奇伎，奇技、技艺。奇器，奇巧怪异的器物。指制作奇装异服、设置出色的歌女和罕见的器物。​​​​​​​​​

[400] 以荡上心者：荡，移动、摇动。来动揺君主心志的人。​​​​​​​​​

[401] 顺非而泽：顺从邪恶之事，还要曲加粉饰。​​​​​​​​​

[402] 卜筮：古时预测吉凶，用龟甲称卜，用蓍草称筮，合称卜筮。​​​​​​​​​

[403] 听：指在棘木之下再加审理。 ​​​​​​​​​

[404] 子张：即颛孙师（公元前503年—？），字子张，孔门弟子之一，春秋末陈国阳城（今河南登封）人。出身微贱，且犯过罪行，经孔子教育成为“显士”。虽学干禄，未尝从政，以教授终。孔子死后，独立招收弟子，宣扬儒家学说，是“子张之儒”的创始人。子张之儒列儒家八派之首（子张之儒、子思之儒、颜氏之儒、孟氏之儒、漆雕氏之儒、仲良氏之儒、孙氏之儒和乐正氏之儒）。​​​​​​​​​

[405] 圣人：君主时代对帝王的尊称。《礼记·大传》：“圣人南面而治天下，必自人道始矣。”​​​​​​​​​

[406] 几筵：亦作“几梴”，犹几席。《周礼·春官》有司几筵，专掌五几五席的名称种类，辨其用处与陈设的位置。几席乃祭祀的席位，后亦因以称灵座。如《国语·周语上》：“设桑主，布几筵。”​​​​​​​​​

[407] 揖让：宾主相见的礼仪。《周礼·秋官·司仪》：“司仪掌九仪之宾客摈相之礼，以诏仪容、辞令、揖让之节。”​​​​​​​​​

[408] 酌献：斟酒以献，酌酒献客。酌，斟酒。​​​​​​​​​

[409] 酬酢：酬，主人向客人敬酒；酢，客人向主人敬酒，意指宾主互相敬酒，泛指交际应酬。如《易·系辞》：“是故可与酬酢”。​​​​​​​​​

[410] 缀兆：谓古代乐舞中舞者的行列位置。《礼记·乐记》：“屈伸俯仰，缀兆舒疾，乐之文也。”郑玄注：“缀，谓酂舞者之位也。兆，其外营域也。”​​​​​​​​​

[411] 羽籥：古代祭祀或宴飨时舞者所持的舞具和乐器。羽，指雉羽；籥，一种编组多管乐器，羽籥象征“文”，舞者手执羽籥起舞，表现王者文治。​​​​​​​​​

[412] 钟鼓：钟和鼓，古代礼乐器，亦借指音乐。如《吕氏春秋·顺民》：“身不安枕席，口不甘厚味，目不视靡曼，耳不听钟鼓。”​​​​​​​​​

[413] 已：当为“己”之误。​​​​​​​​​

[414] 宓子贱：字不齐，春秋鲁国人，孔子弟子，鲁哀公时任单父宰，为政三年，单父大治。《史记》中说：“子产治郑，民不能欺；子贱治单父，民不忍欺；西门豹治邺，民不敢欺。”子贱治单，善于用人，功绩卓著，为后人传颂。​​​​​​​​​

[415] 单父：即山东单县，今属菏泽市，春秋时为鲁国单父邑。​​​​​​​​​

[416] 近史：指帝王左右的史官。​​​​​​​​​

[417] 邑吏：地方官府的小吏。​​​​​​​​​

[418] 寤：醒悟；觉醒。《楚辞·离骚》：“闺中既以邃远兮，哲王又不寤。”​​​​​​​​​

[419] 微：非，不是。《诗·邶风·柏舟》：“微我无酒，以敖以游。”​​​​​​​​​

[420] 躬：亲自；亲身。《诗·小雅·节南山》：“弗躬弗亲，庶民弗信。”高亨注：“躬亲，亲自。”​​​​​​​​​

[421] 隆敬：崇敬。隆，多，丰厚。《礼记·祭义》：“古之道，五十不为甸役，颁禽隆诸长者。”郑玄注：“隆，犹多也。”​​​​​​​​​

[422] 高年：老年人。汉桓宽《盐铁论·未通》：“扶不足而息高年。”唐耿湋《慈恩寺残春》诗：“若问同游客，高年最断肠。”​​​​​​​​​

[423] 及：至，到达。《论语·卫灵公》：“师冕见，及阶，子曰：‘阶也。’及席，子曰：‘席也’。”宋苏轼《上富丞相书》：“勇冠于天下，而仁及于百世。”​​​​​​​​​

[424] 赖：得益，受益。《书·吕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孔颖达疏：“天子有善，以善事教天下，则兆民蒙赖之。”​​​​​​​​​

[425] 有虞氏：即舜帝（约公元前2128—公元前2086年），姚姓，名重华，号有虞氏，谥号曰舜。都于蒲阪，在今（山西永济市）蒲州一带。国号有虞。有虞氏，古部落名。有，词头。《周礼·考工记序》：“有虞氏上陶，夏后氏上匠，殷人上梓。”​​​​​​​​​

[426] 上齿：敬老。上，通“尚”。齿，指高年。​​​​​​​​​

[427] 夏后氏：即大禹，夏代开国之主，其号曰禹，亦曰文命。初封夏伯，故亦称“伯禹”。为有天下之号，史称夏禹，又称“夏后氏”。在位八年，后南巡，崩于会稽（今浙江绍兴市）。​​​​​​​​​

[428] 错：并肩行走但稍后错开半步。​​​​​​​​​

[429] 党：辈。​​​​​​​​​

[430] 车从：车骑和侍从。​​​​​​​​​

[431] 任：担荷，负载。《诗·小雅·黍苗》：“我任我辇，我车我牛。”孔颖达疏：“谓有我负任者、我挽辇者。”高亨注：“任，担荷。”​​​​​​​​​

[432] 匮：穷尽，空乏。《诗·大雅·既醉》：“孝子不匮，永锡尔类。”毛传：“匮，竭。”​​​​​​​​​

[433] 甸役：指田猎，古代天子田猎则征发徒役，故称。​​​​​​​​​

[434] 力役：劳役。《孟子·尽心下》：“有布缕之征，粟米之征，力役之征。”​​​​​​​​​

[435] 搜狩：春猎为搜，冬猎为狩，泛指狩猎。《谷梁传·昭公八年》：“因搜狩以习用武事，礼之大者也。”​​​​​​​​​

[436] 东益宅：向东面扩充旧居。益，增加。​​​​​​​​​

[437] 伏匿：隐藏，躲藏。​​​​​​​​​

[438] 擅权：专权，揽权。《荀子·仲尼》：“处重擅权，则好专事而妒贤能，抑而功而挤有罪。” ​​​​​​​​​

[439] 子夏（公元前507—？）：姓卜，名商，字子夏，后亦称“卜子夏”“卜先生”，春秋末晋国温人，孔子的著名弟子，“孔门十哲”之一。​​​​​​​​​

[440] 记：即《礼记》。​​​​​​​​​

[441] 周公：姓姬名旦（约公元前1100年），亦称叔旦，周文王姬昌第四子，周武王的同母弟，因封地在周（今陕西岐山北），故称周公或周公旦。武王死后，其子成王年幼，由他摄政当国。武王死后又平定“三监”叛乱，大行封建，营建东都，制礼作乐，还政成王，在巩固和发展周王朝的统治上起了关键性的作用，对中国历史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周公是西周初期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思想家和教育家，儒学先驱，被尊为“元圣”，孔子一生最崇敬的古代圣人之一。​​​​​​​​​

[442] 成王：即周成王（公元前1055年—公元前1021年），周武王之子，姓姬，名诵，是西周第二代国王，谥号成王。​​​​​​​​​

[443] 世子：古代天子、诸侯的嫡长子。清制，亲王之嫡子得封为世子，为清代宗室封爵的第二级。​​​​​​​​​

[444] 嗣立：谓继承君位。​​​​​​​​​

[445] 莅：临视；治理。《易.明夷》：“明夷，君子以莅众。”孔颖达疏：“君子能用此明夷之道以临于众。”​​​​​​​​​

[446] 祚：君位；国统。《史记·燕召公世家》：“成王既幼，周公摄政，当国践祚。”​​​​​​​​​

[447] 抗：呈上。《礼记·文王世子》：“抗世子法于伯禽，欲令成王之知父子、君臣、长幼之道也。”《康熙字典》：“《广韵》举也。《礼·文王世子》周公抗世子法于伯禽。‘注’举以世子之法，使与成王居而学之。’”​​​​​​​​​

卷十一

史记（上）

题解

《史记》原名《太史公书》，是我国西汉著名思想家、史学家、文学家司马迁的不朽巨著，约于汉武帝太初元年至征和二年间（公元前104年—公元前91年）撰成。作者职居史官，根据《左氏春秋》《国语》《世本》《战国策》《楚汉春秋》及诸子百家之书，利用国家收藏的文献，补充了自己实地采访的资料，取材极其丰富。后其书有缺，元帝、成帝间褚少孙补撰《武帝纪》《三王世家》《龟策列传》《日者列传》等篇，又附缀武帝天汉以后史事。

《史记》是我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记事起于传说的黄帝，至于汉武帝，首尾共三千年左右，尤详于战国、秦、汉。体裁分本纪、世家、列传，并以八书记制度沿革，立十表通史事的脉络，为后世史家所沿用。全书共一百三十篇，分十二本纪、十表、八书、三十世家、七十列传。

《群书治要》里辑录的《史记》是唐以前南朝宋裴骃注释的《史记集解》，分为上下两卷，其中，《史记上》辑录了本纪和世家中的内容，《史记下》则辑录了列传部分的内容。

“本纪”是《史记》五种体例中的第一部分。就文章的要义而言，每篇本纪都是以该篇帝王为纲的有关整个国家的大事提要。魏徵等在本纪部分节选了五帝本纪、夏本纪、殷本纪、周本纪、秦本纪、秦始皇帝、秦二世等片段。特别是五帝本纪，描写了我国古代传说中五个在道德人伦、治国功业、造福人民等诸多方面都堪称楷模的帝王。该篇的主要价值在于明始祖、明道德、明制度、明统一，在很多方面都彰显了作者心目中理想政治的光芒。

“世家”是《史记》五种体例中的第二部分，主要记述了诸侯国的历史世系和发展历程，同时将被历史肯定其贡献、接受后代祭祀的孔子等也列入了世家部分。《群书治要》从《史记》世家中节选有齐太公世家、鲁周公世家、燕昭公世家、宋微子世家、晋世家、赵世家、魏世家、田敬仲完世家中的篇段，体现了礼贤才、远佞人、言必信、勿骄奢等观点。

作者简介

司马迁（公元前145年—公元前90年），字子长，我国古代著名思想家、史学家、文学家。西汉左冯翊夏阳县龙门（今陕西韩城县南）人。出身史官世家，十岁开始学习古代典籍。早年遍游祖国南北，考察民间风俗，采集传说，具有渊博的知识和精湛的文学修养。其父司马谈曾立志要以孔子作《春秋》为榜样，撰写一部通史，为此积累了相当的材料，但不幸去世，未能完成。在去世前，他希望司马迁继承自己的这一志愿。汉武帝元封三年（公元前108年），司马迁继承了父亲的太史令职位，开始写作《史记》。司马迁四十八岁的时候，因为替投降匈奴的李陵辩解，触怒了汉武帝，被处宫刑（比死刑轻一等的酷刑），随后又被任命为中书令（这个职务原本由宦官担任）。这在司马迁的生命史上是一个重要的转捩点，给他在肉体上和精神上造成了不可弥补的巨大创伤。遭此劫难，司马迁强抑悲痛，忍辱含垢，发奋著书。经过十多年的辛勤劳动，在征和二年（公元前91年）终于完成了这部“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煌煌巨著。

本纪 [1]

黄帝 [2] 者，少典 [3] 之子，姓公孙，有熊国君，少典之子也。名曰轩辕 [4] 。生而神灵 [5] ，弱而能言 [6] ，幼而徇齐 [7] ，徇，疾也。齐，速也。言圣德幼而疾速也。长而敦敏 [8] ，成而聪明 [9] 。神农氏 [10] 世衰，诸侯 [11] 相侵伐，而神农氏弗 [12] 能征。于是轩辕乃习用 [13] 干戈 [14] ，修德 [15] 振兵 [16] ，以与炎帝 [17] 战于阪泉 [18] 之野，阪泉，地名。三战然后得其志。蚩尤 [19] 作乱，乃杀蚩尤而代神农氏，是为黄帝。东至于海，西至于空桐 [20] ，山名也，在陇右。南至于江 [21] ，北逐荤粥 [22] ，猃狁 [23] 也。邑 [24] 于涿鹿 [25] 之阿 [26] 。迁徙 [27] 往来无常处，以师兵 [28] 为营卫。置左右大监 [29] ，监 [30] 于万国；举 [31] 风后 [32] 、力牧 [33] 、常先、大鸿 [34] 以治民；顺天地之纪 [35] ，时播百谷 [36] ；劳勤 [37] 心力耳目，节用 [38] 水火材物 [39] 。有土德 [40] 之瑞，故号黄帝。

译文

黄帝是少典之子，姓公孙，名轩辕。从生下来就显示出与众不同的神奇灵异，几个月便会说话，年幼时思惟就很敏捷，反应很快，少年时代非常笃实敏捷，成年以后识辨力很强。当时神农氏的统治逐渐衰弱，诸侯国之间相互侵伐，而神农氏却无力征讨。于是轩辕氏便频频演练士兵、修养德行、整顿部队。后来在阪泉之野跟炎帝经过三次交战，取得最后胜利。但蚩尤仍经常叛乱，于是（轩辕）就杀掉蚩尤，代替了神农氏，这就是黄帝。黄帝向东到达大海，向西到空桐，向南到长江，向北驱逐了荤粥，在涿鹿山下建立都城。他率领部队经常到处迁移，没有固定的地方，让军队做好防卫措施。黄帝设置左大监、右大监，监督各天下诸国。他提拔了风后、力牧、常先、大鸿四位大臣，让他们治理百姓。遵循着天地运行的规律，适时地播种谷物，身心耳目，饱受辛劳。按时节利用水、火、材木等物品，（人们认为）这是“土德”的瑞兆，因此称轩辕为黄帝。

《帝王世纪》曰：“神农氏衰，蚩尤 [41] 氏叛，不用帝命。黄帝于是修德抚民。始垂衣裳，以班 [42] 上下。刳 [43] 木为舟，剡 [44] 木为檝 [45] ，舟檝之利，以济不通。服牛乘马 [46] ，以引重 [47] 致远。重门击柝 [48] ，以待暴客 [49] 。断木为杵 [50] ，掘地为臼 [51] ，杵臼之用，以利万人。弦木 [52] 为弧，剡木为矢 [53] ，弧矢 [54] 之利，以威天下。诸侯咸叛神农而归之。讨蚩尤氏，禽之于涿鹿之野。诸侯有不服者，从而征之。凡 [55] 五十二战，而天下大服。俯仰天地，置众官，故以风后 [56] 配上台 [57] 、天老 [58] 配中台、五圣配下台，谓之三公。其余地典、力牧、常先、大鸿 [59] 等，或以为师，或以为将，分掌四方 [60] ，各如己视，故号曰黄帝四目 [61] 。又使岐伯 [62] 尝味草木，典 [63] 医疾，今经方 [64] 本草之书咸出焉。其史仓颉 [65] ，又象鸟迹，始作文字。自黄帝以上 [66] ，穴居而野处 [67] ，死则厚衣 [68] 以薪，葬之中野 [69] ，结绳 [70] 以治。及至黄帝，为筑宫室，上栋下宇 [71] ，以待风雨，而易以棺椁，制以书契 [72] 。百官以序，万民以察，神而化之，使民 [73] 不倦。后作《云门》 [74] 《咸池》 [75] 之乐，《周礼》 [76] 所谓大咸 [77] 者也，于是人事毕具 [78] 。黄帝在位百年而崩，年百一十岁矣。或传以为仙，或言寿三百年，故宰我 [79] 疑以问孔子，孔子曰：‘民赖其利，百年而崩；民畏其神，百年而亡；民用其教，百年而移。故曰三百年。’”

译文

《帝王世纪》说：神农氏衰微，蚩尤叛变，不听黄帝命令。黄帝因此修养德行，治理人民。开始制定穿着的制度，来区分尊卑上下。（他还）剖空木头，制成舟船，削割木板，做成船桨。以舟船带来的方便，来调剂交通的阻塞。（黄帝还教人们）役使牛马驾车，从而可以载运重物到很远的地方。黄帝在城中设置几重大门，设立敲击木梆巡夜的制度，以防止盗贼袭击洗劫。他砍木制成棒槌，把地挖成凹形，用来做舂米器，利益了千万人。用木条做成弓弧，削木做箭，用强弓来威震天下。诸侯都背叛神农氏归附了黄帝。黄帝讨伐蚩尤，在涿鹿之野将其擒拿。诸侯若还有不服从黄帝的，他就开始着手征伐，共计经历了五十二场战争，然后天下才归顺、信服。黄帝俯仰天地（之象），根据天道规律设置百官，因此任风后为上台，任天老为中台，任五圣为下台，称为三公。其余的人如地典、力牧、常先、大鸿等，有的被任命为老师，有的被任命为将领，分别掌管天下，让各地也如同有黄帝亲自在那里治理一样。所以这四位派驻地方的官员被称为黄帝的四只眼睛。黄帝还让岐伯尝草木的味道，负责用草药来医治疾病，现在的药方、本草之类的书籍，都出自于岐伯。其中史官仓颉，模仿鸟的行迹，开始创造文字。自黄帝以前，人们住在山洞里，生活在野外，死后就用厚厚的薪柴覆盖尸体，葬在原野中；记事也要靠在绳子上打结。到了黄帝的时候，就建筑了房屋，上面有正梁，下面有屋檐，来防备风雨。死后则用棺椁敛尸替代柴薪，还创造出了文字以方便治理记事。百官都有了分工次序，民情都可以巡察，他以神的名义加以感化，统治国家人民，孜孜不倦。后来作乐曲“云门”和“咸池”（以祭祀天神和地神），这就是《周礼》中所说的“大咸”乐曲啊！当时，人、事都已经完全具备了。黄帝在位一百年后去世，享年一百一十岁。有传言说他成仙了，还有说他活了三百岁的。所以宰我问孔子，黄帝真的活到三百岁了吗？孔子说：百姓获得利益是他在位的一百年；人民敬畏他的神灵，又有一百年才消失；人民秉承他的教化，又延续一百年。所以说黄帝寿命三百岁啊！”

帝颛顼高阳 [80] 者，黄帝之孙、昌意 [81] 之子也。养材以任地 [82] ，载时以象天 [83] ，依鬼神 [84] 以制义 [85] ，治气以教化 [86] ，洁诚 [87] 以祭祀 [88] 。北至于幽陵 [89] ，南至于交趾 [90] ，西济（济作至）于流沙 [91] ，东至于蟠木 [92] 。东海中有山焉，名度索。上有大桃树，屈蟠三千里也。动静 [93] 之物，大小 [94] 之神，日月所照，莫不 [95] 砥属 [96] 。砥，平也，四远皆平而来服属也。《帝王世纪》曰：“帝颛顼平九黎之乱，使南正重司天以属神，火正黎司地以属民。于是民神不杂，万物有序。”

译文

颛顼高阳，是黄帝的孙子，昌意的儿子。他能因地制宜种植谷物，依据四时季节办事以效法天道，依照鬼神尽心敬事之行来制定尊卑之义，通过修养自身的气质来感化教育人民，洁身诚意地来参加祀神供祖的仪式。他曾北至幽州，南至交趾，西至流沙，东至蟠木（东方古国名，后亦代称日本）。所有的动物与植物、各处的大小神明，凡是日月能照到的地方，没有不归顺、臣服他的。砥，平的意思，表示四方地区的人民都来臣服于（颛顼）。《帝王世纪》说，“帝颛顼平定了九个黎氏部落的叛乱，使南正（官职名）重负责会聚天上的诸位神灵，掌管火的官员负责聚集地上的民众，这样人民和诸神就不会混杂，万物就会井井有条。”

帝喾高辛 [97] 者，高阳、高辛，皆所兴地名也。颛顼与喾，以字为号，上古质故也 [98] ，黄帝之曾孙也。生而神灵 [99] ，聪 [100] 以知远，明以察微 [101] 。仁 [102] 而威，惠 [103] 而信，修身 [104] 而天下服。取地之财 [105] 而节用之，抚教 [106] 万民而利诲之，历日月而迎送 [107] 之，明鬼神而敬事 [108] 之。其色 [109] 郁郁 [110] ，其德嶷嶷 [111] 。其动也时 [112] ，其服也士 [113] 。日月所照，风雨所至，莫弗从服。《帝王世纪》曰：“帝喾以人事纪官，故以句芒 [114] 为木正 [115] 、祝融 [116] 为火正 [117] 、蓐收 [118] 为金正 [119] 、玄冥 [120] 为水正 [121] 、后土 [122] 为土正 [123] ，是五行之官，分职 [124] 而治。”

译文

帝喾高辛，是黄帝的曾孙。生下来就很神异，他耳聪目明，能了解到远方的情况，能明察细微的征兆，仁慈而又威严，宽厚而又有信义，他修身立德能令天下诚服。他能按照节令使用大地所生的材物，能不失时机地抚育教养百姓。他制定立法推算日月的运行，按季节举行迎送礼仪，他能分辨鬼神从而慎重地加以事奉。他神色端庄肃穆，德行高尚。他行动合乎时宜，穿着如同士人。凡是日月照耀，风雨润泽的地方，没有不顺从归服的。《帝王世纪》说：帝喾能够知人善任。因此他以句芒为“木正”官，以祝融为“火正”官，以蓐收为“金正”官，以玄冥为“水正”官，以后土为“土正”官。这就是五行官，他们各司其职来治理天下。

帝尧 [125] 放勋 [126] ，其仁如天 [127] ，其智 [128] 如神 [129] 。就之如日 [130] ，望 [131] 之如云 [132] 。富而不骄，贵 [133] 而不舒 [134] 。《帝王世纪》曰：“帝尧置欲谏之鼓，命羲和 [135] 四子羲仲。羲叔、和仲、和叔，分掌四时 [136] 方岳 [137] 之职，故名征。天下大和 [138] ，百姓无事。有五老人，击壤 [139] 于道，观者叹曰：“大哉尧之德也！老人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 [140] 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 [141] 何有于我哉！’墨子以为尧堂高三尺，土堦 [142] 三等；茅茨不翦 [143] ，采椽不斫 [144] ；夏服葛衣 [145] ，冬服鹿裘 [146] 。”

译文

尧帝名放勋。他的仁德像天一样（广阔），智慧如同神灵。人们对他的倾心归附，如同葵花向阳；人们对他的企盼，有如大旱的百谷仰望云雨一样。他富有而不骄奢，地位尊贵却不傲慢。《帝王世纪》说：尧帝为那些有话要说的人准备了劝谏鼓。命羲氏与和氏的四个儿子羲仲、羲叔、和仲、和叔，分别掌管四时及四岳的政事，因而帝王圣名得以（在四方）建立，天下非常和谐，百姓相安无事。有五位老人在道路上娱乐游戏。观看的人感叹地说：“尧帝的圣德真是宏大！”老人说：“我们日出就工作，日落就休息，喝水靠凿井，吃饭靠耕田，哪里能感受帝王的统治呢？”墨子说尧帝的朝堂，高不过三尺而已，夯土做的土台阶只有三级，茅草屋也不加以修饰，以普通的木头为屋椽，完全不加雕饰，夏天穿葛布衣，冬天穿鹿皮做的大衣。

虞舜 [147] ，名曰重华 [148] 。父瞽叟 [149] 顽 [150] ，母嚚 [151] ，弟象傲 [152] ，皆与杀舜。舜顺适 [153] 不失子道 [154] ，（旧无子道二字，补之）以孝闻。于是尧乃以二女妻 [155] 舜，以观其内 [156] ；使九男 [157] 与处，以观其外 [158] 。二女不敢以贵骄 [159] ，九男皆益笃 [160] 。舜耕历山 [161] ，历山之人皆让畔 [162] ，渔雷泽 [163] ，雷泽上人皆让居 [164] ；陶 [165] 河滨，河滨器皆不苦窳 [166] 。窳，病也。一年而所居成聚 [167] ，二年成邑 [168] ，三年成都。于是尧乃试舜五典 [169] ，百官皆治，以揆 [170] 百事，莫不时序 [171] 。流 [172] 四凶族 [173] ，以御 [174] 螭魅 [175] 。尧乃使舜摄行 [176] 天子政，尧崩 [177] ，天下归舜。

译文

虞舜名叫重华。舜的父亲瞽叟生性愚顽，后母暴虐，弟弟象傲慢狂妄，他们都想杀舜。（即便如此）舜还总是恭顺地行事，不失为人子应尽的孝道。舜因为孝顺而闻名，于是尧帝便把两个女儿嫁给了舜，来观察他在家里的表现，又派九个儿子和他相处，来观察他在外面处世如何。尧的两个女儿不敢因为自己出身高贵而对舜的家人生骄慢之心，尧的九个儿子也更加忠厚谨敬。舜在历山耕种的时候，历山人都互让田地边界；他在雷泽捕鱼的时候，雷泽的人都能互让（他们捕鱼的）居所；舜在黄河边制作陶器，那里所生产的陶器没有粗糙破损的。一年的时间，舜住的地方便成为一个村落，两年便成为一个集镇，三年便成为一个都城了。于是尧开始试着让舜制定并推行五典（五伦教育），结果百官得以治理。他总管各种事物，没有不合乎时令秩序的。舜流放了四个与之敌对的部落，让他们去抵御远方的妖魔鬼怪。于是尧就让舜代替他行天子的政务。尧去世后，舜登上帝位，天下人都归服舜。

《帝王世纪》曰：“舜立诽谤之木 [178] 。论曰：孔子称古者三皇五帝，设防而不犯，故无陷刑 [179] 之民。是以或结绳 [180] 而治，或象画 [181] 而化，自庖牺 [182] 至于尧舜，神道设教 [183] ，可谓至政 [184] ，无所用刑矣。夫三载考绩 [185] ，黜陟幽明 [186] ，善无微不着 [187] ，恶无隐不章，任自然以诛赏 [188] ，委 [189] 群心 [190] 以就制 [191] ，故能造御 [192] 乎无为，运 [193] 道于至和 [194] ，百姓日用 [195] 而不知，含德 [196] 若自有者也。《诗》云：‘上天之载，无声无臭 [197] 。’其斯之谓乎？”

译文

《帝王世纪》说：“舜设立了供百姓书写政治缺失的表木（以便大家发表谏言）。评论说：孔子称古时候的三皇五帝，建立了军队守卫却用不上，是因为没有犯法（而被判刑）的百姓。因此不管是用结绳记事来治理，还是用象刑来加以教化，从伏羲到尧、舜，都是以神明之理来教化管理人民的，可以说已经达到极清明的政治，不需要用刑律来管理国家了。这样三年考核一次政绩，黜退昏愚的官员，晋升贤明的官员，使善行不论大小都能得到彰显，使恶行无论大小都无处隐藏，处处显扬，全由天地自然规律来赏罚，随顺人民大众的意愿来管理，所以能够成就无为而治的大治局面。运用道德的教育使天下和谐、安顺，以至于老百姓在生活中依道德做事自己却不知道，怀藏道德好像是自己本身具有的一样。（正如）《诗经》上说：上天承载的道义，没有声音没有味道，就是讲的这个意思啊。”

夏禹 [198] ，名曰文命 [199] 。当尧之时，洪水滔天。舜登用 [200] ，乃命禹平 [201] 水土。劳身焦思 [202] ，居外十三年，过家门不敢入。薄 [203] 衣食，致 [204] 孝 [205] 于鬼神；卑 [206] 宫室 [207] ，致费于沟洫 [208] 。以开九州 [209] ，通九道 [210] ，陂 [211] 九泽 [212] ，度九山 [213] ，行相地 [214] 宜所有以贡。东渐 [215] 于海，西被于流沙 [216] ，朔 [217] 南暨 [218] ，朔，北方也。声教 [219] 讫 [220] 于四海。于是帝锡禹玄圭 [221] ，以告成功于天下。于是大平治，帝舜荐 [222] 禹于天。舜崩，遂即天子位，国号曰夏后。十七世，帝履癸 [223] 立，是为桀 [224] ，不务德 [225] 而武伤 [226] 百姓，百姓弗堪 [227] 。汤修德 [228] ，诸侯皆归汤。汤遂伐桀，桀走鸣条 [229] ，南夷地名。遂放而死。

译文

夏禹，名叫文命。尧帝在位的时候，洪水滔天。舜被进用，命禹去治理水土。禹不顾劳累，尽心费神的治理洪水，居住在外十三年，几次经过家门口都不曾进去看看。他节衣缩食，可是用于祭祀鬼神的祭品却很丰厚；他居室简陋，可是用于开沟修渠、疏通河道的钱却很舍得花。他开辟了九州的土地，疏通了九条河道，筑堤修治了九州的湖泊，丈量了九州的大山。禹推行按土地所宜生产之物来向中央缴纳贡赋之令。东临近大海，西至沙漠，从北到南，天子的声威、政令和教化达至四海边陲。于是舜帝赐与他一块黑色的圭玉，并诏告天下大禹治水已经成功。天下从此得到很好的治理。舜帝向上天推荐禹做继承人。舜帝去世后，禹就登上了天子之位，国号为夏后。帝位传到十七世，履癸帝登位，就是夏桀帝。桀不修养德行而滥用武力伤害百姓，百姓不堪忍受。商汤立德修身，诸侯都归附汤。汤于是率兵讨伐桀，桀逃到鸣条，终被流放而死。

汤 [230] 始居亳 [231] ，征 [232] 诸侯。为夏方伯，得专征伐 [233] 。葛伯 [234] 不祀 [235] ，汤始伐之。汤曰：“予有言：人视水视形，视民知治不 [236] 。”伊尹 [237] 曰：“明哉言！能听，道 [238] 乃进。君国 [239] 子民 [240] ，为善者在王官 [241] 。勉 [242] 哉，勉哉！汤出见野 [243] 张网四面，祝 [244] 曰：“自天下四方，皆入吾网。”汤曰：“嘻，尽之矣！”乃去其三面，祝曰：“欲左，左；欲右，右；不用 [245] 命。乃入吾网。”诸侯闻之，曰：“汤德至矣，及禽兽。”当是时，夏桀 [246] 为虐 [247] 政 [248] 淫荒 [249] ，汤乃伐桀，践 [250] 天子位。

译文

成汤当初居住在亳城，征讨诸侯国，葛伯不祭祀天地祖先，成汤于是征讨他。汤说：“人看水便可看出自己的形貌，看民众的情况就可以知道国家是否安宁。”伊尹说：“真英明啊！能听进别人的意见，道德才会有长进。行善举的人都在王室的官位上。努力吧，努力吧！”成汤出外，看见郊野有猎人四面张着罗网，还祷告说：“愿从天下四方来的禽兽，都落入我的罗网！”成汤听了说：“唉，这不是（把禽兽）一网打尽了吗！”于是让人把罗网撤去三面，并将祷告词改为：“想往左走的就往左，想往右走的就往右。不听命令的，才进我的罗网。”诸侯听到这件事，都说：“汤真是仁德到极点了，就连禽兽都受到了他的恩惠。”就在这个时候，夏桀施行暴政，荒淫无道。于是成汤举兵讨伐夏桀，登上了天子之位。

帝太戊 [251] 立，伊陟 [252] 为相。伊陟，伊尹子也。亳有祥 [253] ，桑谷 [254] 共生于朝，一暮大拱 [255] 。祥，妖怪也。二木合生，不恭之罚 [256] 。太戊惧 [257] ，问伊陟，曰：“臣闻妖不胜德 [258] 。帝之政，其有阙 [259] 与？帝其修德 [260] 。”太戊从之，而祥桑枯死。殷复兴，故称中宗。

译文

太戊即位，任用伊陟为相。当时亳都出现了桑树和谷树合生在一起的怪异现象，一夜之间长得如同两手合围那么大。太戊帝很恐惧，就去向伊陟询问。伊陟说：“我听说，妖怪不能战胜有德行的人。难道是君王的政务有什么失误？请天子修养德行。”太戊听从了伊陟的规谏，怪异的桑树就随之枯萎死去了，殷朝再度兴盛。因此太戊帝死后谥号为中宗。

帝辛立，天下谓之纣 [261] 。帝纣资辨 [262] 捷疾 [263] ，闻见 [264] 甚敏；材力 [265] 过人，手格 [266] 猛兽。智足以拒谏 [267] ，饰 [268] 是非之端；矜 [269] 人臣以声，以为皆出已之下。好酒淫乐 [270] ，嬖 [271] 于妇人 [272] 。爱妲己 [273] ，有苏氏美女也。妲己之言是从。于是使师涓 [274] 作新淫声 [275] ，北里之舞 [276] ，靡靡之乐 [277] 。厚 [278] 赋税，以实鹿台 [279] 之钱。鹿台，在朝歌城中也。而盈 [280] 巨桥 [281] 之粟。巨桥，鹿水之大桥也，有漕粟。益收狗马奇物，充仞 [282] 宫室。益广沙丘 [283] 苑台，沙丘，在巨鹿东北。多取野兽飞鸟置其中。慢 [284] 于鬼神。以酒为池 [285] ，悬 [286] 肉为林，使男女倮 [287] ，相逐 [288] 其间，为长夜之饮。百姓怨望 [289] ，而诸侯有叛者，于是纣乃重辟 [290] 刑，有炮烙 [291] 之法。膏铜柱，加之炭上，令有罪者行焉，辄堕炭中，妲己笑，名曰炮烙之刑也 [292] 。

译文

帝辛立，天下人称他为纣。纣利口善辩，行动迅速，博闻强记，力气超过平常人，能空手与猛兽格斗。他的才智足够用来拒绝臣下的劝告；他的言辞足够用来掩饰自己的错误。他向群臣夸耀自己的才能，在天下抬高声威，认为别人都不如自己。他嗜好喝酒，沉迷音乐，宠爱女人。特别宠爱妲己，只听从妲己的话。当时，他命令涓乐师创作新奇淫荡的音乐。以鄙俗的舞蹈配上颓废的乐曲。他又加重赋税，来充实鹿台的钱库和巨桥的粮仓。他多方搜集狗马和奇特的玩物，充塞宫室；进一步扩建沙丘的园林楼台，大量捕捉野兽飞鸟放养其中。他从来不尊敬鬼神。用酒灌成池沼，把肉悬挂成林，命令男女赤身裸体在其中追赶戏耍，通宵狂欢。百姓中有对此表示怨恨的，诸侯中甚至有背叛他的。纣王就对其施以重刑，其中有一种酷刑叫做炮烙。

以西伯昌 [293] 、九侯 [294] 、邺县有九侯城。鄂侯 [295] 为三公 [296] 。九侯有好女，入之纣。九侯女不憙淫 [297] ，纣怒，杀，而醢 [298] 九侯。鄂侯争之强。并脯 [299] 鄂侯。西伯昌闻之窃 [300] 叹，纣囚西伯羑里 [301] 。河内汤阴有羑里城。西伯之臣闳夭 [302] 之徒，求美女，奇物、善马以献纣，纣乃赦西伯，用费中 [303] 为政，费中善谀 [304] ，好利 [305] ，殷人弗亲。又用恶来 [306] ，善毁谗，诸侯以此益疏，多叛纣。微子 [307] 数谏不听，乃遂去。比干 [308] 强谏，纣怒，剖比干，观其心。箕子 [309] 惧，乃佯（佯原作详）狂 [310] 为奴，纣又囚之。周武王于是遂率诸侯伐纣，纣走，衣其宝玉衣，赴火而死，武王遂斩纣头，悬之白旗 [311] ，杀妲己，殷民 [312] 大悦。

译文

他命西伯昌、九侯、鄂侯担任三公。九侯有一个美丽的女儿，献给了纣王。此女厌恶淫荡，纣王发怒，将其处死，并将九侯剁成肉酱。鄂侯来劝阻，态度强硬，争辩激烈，纣就将其做成了人肉干。西伯侯姬昌听到此事，私下叹气，纣便将其关押在羑里。西伯侯的臣子闳夭等人，找到一些美丽的女子、奇异的物品、善跑的良马，拿去献给纣，纣王才赦免了西伯侯。于是，纣王任用费仲管理国家政事。费仲善于奉承，贪图财利，殷国人不愿亲近他。纣又重用恶来，恶来善于毁谤诸侯，（诸侯）为此与纣王更加疏远了，诸侯中有很多都背叛了纣王。微子屡次劝诫纣王，他都不听从，微子便离开殷国。比干极力诤谏纣王，纣王发怒，剖开比干的胸膛，取出他的心脏来观看。箕子见了很害怕，便假装颠狂，扮成奴隶，纣王知道后还是将他关了起来。周武王（认为时机已到）就率领诸侯讨伐纣王。纣王败走，穿上他的宝玉衣服，投火自焚而死。周武王便砍下纣的头，悬挂在太白旗上，并杀了妲己。殷国的百姓非常高兴。

周 [313] 后稷 [314] ，名弃，好耕农，天下得其利，有功，封于邰 [315] 。曾孙公刘 [316] 修 [317] 后稷之业，民赖 [318] 其庆 [319] 。古公 [320] 复修后稷、公刘之业，积德 [321] 行义，国人皆戴 [322] 之。古公卒，季历 [323] 立。季历卒，（旧脱古公卒至季历卒九字，补之）子昌 [324] 立，是为西伯。西伯遵 [325] 后稷、公刘之业，则 [326] 古公之法，敬老慈少，礼下 [327] 贤者，日中不暇食 [328] 以待士，士以此多归之，诸侯皆来决平 [329] 。于是虞、芮 [330] 之人有狱 [331] 不能决，乃如 [332] 周，入界。耕者皆让畔 [333] ，民俗 [334] 皆让长 [335] 。虞、芮皆惭 [336] ，俱让而去。诸侯闻之，曰：“西伯盖受命 [337] 之君也。”

译文

周的始祖后稷，名叫弃，喜欢耕田种谷，天下人都因此而得到利益，他的功劳很大，舜就把弃封到了邰地。弃的曾孙公刘继续遵循弃的事业，人民得益于他的善政而过上了好日子。古公也继续遵循后稷、公刘的大业，积累德行，施行仁义，国人都拥戴他。古公去世后，季历登位。季历去世后，儿子昌登位，就是西伯。他遵循后稷、公刘的事业，仿效古公、公季的法则，敬重老人，慈爱晚辈，谦恭对下，尊重贤才。白天为了接待士人忙得连吃饭都没有时间，因而士人大多都归附他。诸侯有了纷争，也都来找他裁决。当时，虞、芮两国人民发生了争端不能解决，便来到周国。（他们）进入周国国境后，见种田的人都互让田界，人们都习惯于尊重长者。虞、芮两国人见此情形都感觉很惭愧，互相谦让着离开了。诸侯听到这件事，说：“西伯大概就是那位承受天命的君王吧。”

武王 [338] 即位，太公望 [339] 为师 [340] ，周公旦 [341] 为辅，召公 [342] 、毕公 [343] 之徒左右 [344] 王师，修文王绪业 [345] 。闻纣昏 [346] 乱暴虐 [347] 滋 [348] 甚，于是伐纣。纣师皆倒兵 [349] 以战，武王遂入斩纣。散鹿台 [350] 之钱，发巨桥之粟 [351] ，以振 [352] 贫弱，封诸侯，班赐 [353] 殷之器物；纵马 [354] 于华山之阳 [355] ，放牛于桃林 [356] 之墟 [357] ；偃 [358] 干戈，振兵释旅 [359] ，入曰振旅也。示天下不复用。

译文

周武王即位后，任命姜太公为太师，周公旦为宰辅，召公、毕公等人则辅佐天子的军事，以此来继承周文王的事业。听说纣王昏庸无道、凶狠残酷更加严重了，于是决定讨伐纣。纣的军队都倒戈攻击己方，武王进入商都斩下纣王首级。将鹿台中所藏的钱财以及巨桥仓库里的粮食都散发出去，来救济贫困的百姓。武王分封诸侯，把殷商的祭祀用具都分赐给受封的诸侯，把战马放养在华山的南面，把牛放养在华山北面的桃林原野上，停止战争，收缴兵器，解散军队，向天下表明不再用兵打仗了。

成、康 [360] 之际，天下安宁。刑措 [361] 四十余年不用。措者，置也。民不犯法，无所置刑也。穆王 [362] 即位，将征犬戎 [363] 。祭公谋父 [364] 谏。祭 [365] ，畿内 [366] 之国，为王卿士 [367] ；谋父，字也。曰：“不可。先王耀德 [368] 不观兵 [369] 。戢 [370] 而时动，动则威；观则玩 [371] ，玩则无震 [372] 。震，惧也。先王之于民也，茂 [373] 正其德，而厚 [374] 其性 [375] ，阜 [376] 其财求 [377] ，而利其（旧无财求而利其五字，补之）器用 [378] 。明利害之乡，乡，方也。以文修 [379] 之，使务利而避害，怀德 [380] 而畏威 [381] ，故能保世 [382] 以滋 [383] 大。

译文

成王、康王的时代，天下安宁，刑法搁置四十多年没有使用。穆王继位后，想要攻打犬戎，祭公谋父劝阻说：“不能讨伐。先王只对天下显扬自己的德化，却不炫耀自己的武力。兵力平时蓄积着，等待时机行动，一旦出兵就要有威慑力。炫耀武力会令人对它产生轻慢；一旦让人家轻慢，那么军队就没有威慑力了。先王对待民众，努力劝勉民众修正自己的品德，使他们的性情更加敦厚；并增加他们的财富，改进他们的生产工具；还要让民众懂得利和害的趋向，用礼法来教化他们，使他们趋利避害。民众心中感念天子的恩德而同时又畏惧天子的声威，所以才能保住先王的事业得以世代相承、日益壮大。

“昔我先王世后稷，以服事虞、夏 [384] 。奕世 [385] 载德 [386] ，不忝 [387] 前人 [388] 。至于文王、武王，昭 [389] 前之光明，而加之以慈和 [390] ，事神保民 [391] ，无不欣喜。商王帝辛 [392] ，大恶于民，庶民不忍 [393] ，欣戴 [394] 武王，以致戎 [395] 于商牧 [396] 。非务武也，勤恤 [397] 民隐 [398] ，而除其害也。夫先王之制，邦内 [399] 甸服 [400] ，邦外侯服 [401] ，侯卫 [402] 宾服 [403] 。此总言之也。侯，侯圻。卫，卫圻。夷蛮 [404] 要服 [405] ，戎狄 [406] 荒服 [407] 。甸服者祭，供日祭也。侯服者祀 [408] ，供月祀也。宾服者享 [409] ，供时享也。要服者贡 [410] ，供岁贡也。荒服者王 [411] 。《诗》云：“莫敢不来王也。”日祭，月祀 [412] ，时享 [413] ，岁贡 [414] ，终王。先王之顺祀 [415] 。《外传》云：“先王之训 [416] 也。”有不祭则修意 [417] ，先修志意，以自责也。有不祀则修言 [418] 。（有不祀则修言六字，补之）言，号令也（旧无注言号令也四字，补之）。有不享则修文 [419] ，文，典法也。有不贡则修名 [420] ，名。谓尊卑职贡之名号也。有不王则修德 [421] ，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也。序成 [422] 而有不至则修刑 [423] 。序成，谓上五者次序已成，不至，则有刑罚也。于是有刑不祭、伐不祀、征 [424] 不享、让 [425] 不贡、告 [426] 不王。于是有刑罚之辟 [427] ，有攻伐之兵，有征讨之备 [428] ，有威让 [429] 之命 [430] ，有文告 [431] 之辞。布令 [432] 陈辞 [433] ，而有不至，则增修于德，无勤民于远。是以近无不听，远无不服。今犬戎氏以其职 [434] 来王，天子曰 [435] ：‘予必以不享 [436] 征之，且观之兵。’无乃废先王之训而几顿 [437] 乎！”王遂征之，得四白狼、四白鹿 [438] 以归。自是荒服者不至，诸侯有不睦者。

译文

从前我们的祖先世代做‘后稷’的农官，服侍虞和夏两朝，后来累世继承这种美德，没有辱没祖先。到了文王、武王时代，他们将祖宗盛德之光再次发扬光大，再加上慈爱和善，敬重神明，爱护民众，神、民没有不欢喜的。商纣王辛对民众犯下了很大的罪恶，民众不能忍受，都欣悦拥戴武王，因此才发动了在商郊牧野讨伐纣王的战争，先王并非崇尚武力，而是关怀体恤民众的疾苦才用武力为民除害的。先王的制度，国都近郊五百里内的地区称甸服，甸服以外的五百里的地区称侯服，侯服以外五百里的区域称为宾服，在向外蛮夷之族居住地区称为要服，戎狄之族居住的地区为荒服。甸服地区的官吏要参与祭祀天子祖父、父亲；侯服地区的君长要参与祭祀天子的高祖、曾祖；宾服地区的君长要献上祭祀天子先祖的祭品；要服地区的君长要按时纳贡；荒服地区君长要来朝拜周王朝。按日祭祀祖父、父亲；按月祭祀高祖、曾祖；按四季献上祭祀先王的祭品；按年纳贡；终生朝拜周王朝。先王推行以上制度时，有不按规定参加祭祀祖父、父亲的，就要修正自己的思想；有不来参加祭祀高祖、曾祖的，就修正自己的号令；有不进献祭品的，便修改自己的典章制度；有不纳贡的，就修正尊卑职贡的称名；有不来朝见周王的，就要修养自己的德行。以上五点都做到了，仍然有不来进献朝见的，才动用刑罚。于是依法惩治不祭者，派兵攻打不祀者，征讨不献祭礼者，谴责不纳贡的，警告不朝见的，于是也就有了施以刑罚的法律，攻伐的军队，征讨的装备，严厉谴责的政令，还有以文德告谕的王令。如果布告、命令都发出了，仍有不来敬献朝贡的，就进一步修养自己的德行，而不轻易地劳民远征。因此近处没有不听从的，远处没有不归顺的。如今犬戎各族带着他们应纳的贡物前来朝见，而您却说‘我一定要按不进献祭品的罪名征伐他们，而且要向他们显示武力’。这岂不是违背先王的教诲，而您也将面对失败的危险吗？”穆王竟然还是去征伐犬戎了，结果只带回四只白狼和四只白鹿。从此以后，荒服地区就不来朝见天子了，诸侯之间也出现了不和睦的现象。

厉王 [439] 即位，好利，近荣夷公 [440] 。芮良夫 [441] 谏曰：“王室其 [442] 将卑 [443] 乎？夫荣公好专 [444] 利，而不知大难。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天地之所载也，而有专之，其害多矣。天地百物皆将取焉，何可专也？所怒 [445] 甚多，而不备大难，以是教王，王其能久乎？夫王人 [446] 者，将道 [447] 利而布之上下者也。使神人百物无不得极 [448] ，极，中也。犹日怵惕 [449] ，惧怨之来。今王学专利，其可乎？匹夫 [450] 专利，犹谓之盗，王而行之，其归鲜矣。荣公有有作若。用，周必败。”王不听，卒以荣公为卿士，用事 [451] 。

译文

厉王登位，贪图财利，亲近荣夷公。大夫芮良夫劝谏说：“王室大概要衰微了！荣夷公只喜欢独占资源，而不知会有大祸。资源是众多物类所产生的，是大自然赐予的，如果有人独占了它们，那祸患自然就多了。天地之间各种各样的资源，人人都可以获取，怎么可以独占呢？（独占资源）必然要招来很多愤怒，不去防备大的灾难，却用这样的思想来教唆君王，王位怎能持久呢？做为一位君王，应该将资源推及上上下下各个层面，使神明与人民没有不适得其所的。即便如此还要每日诚惶诚恐，唯恐有怨言产生。现在您却要学着独占资源，难道可以这样吗？平民若想要独占资源，还会被称为强盗。如果大王您真的要这样做的话，恐怕归附您的人就会很少了。荣公如果被重用，周朝必定会衰败。”厉王不听，还是用荣公为卿士，主管国事。

王行暴虐侈傲 [452] ，国人谤 [453] 王。召公 [454] 谏召穆公也。曰：“民不堪 [455] 命矣！”王怒，得卫巫 [456] ，卫国之巫。使监 [457] 谤者，以告则杀之。其谤鲜矣，诸侯不朝。王益严，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 [458] 。以目相眄 [459] 而巳。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 [460] 谤矣，乃不敢言。”召公曰：“是鄣 [461] 之也。防民之口，甚于防水。水壅 [462] 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 [463] 水者，决 [464] 之使导；为民者，宣 [465] 之使言。故民之有口，犹土之有山川也，财用于是乎 [466] 出；犹其有原隰 [467] 衍沃 [468] 也，衣食于是乎（旧无出犹至是乎十四字，补之）生。口之宣言也，善败 [469] 于是乎兴 [470] 。夫民虑之心，而宣之口，成而行之。若壅其口，其与 [471] 能几何？”王不听，于是国莫敢出言。三年，乃相与叛，袭 [472] 王，王出奔于彘 [473] 。

宣王即位，修政 [474] ，法文、武、成、康遗风，诸侯复宗 [475] 周。

译文

厉王实行暴虐政治，奢侈傲慢，国人都指责他的过失。召公劝谏说：“人民忍受不了您的政令了！”厉王发怒，找来一个卫国的巫师，让他监视指责自己的人，发现了就报告厉王便杀掉他。于是指责的人少了，诸侯也不来朝见了。厉王更加严厉，国人不敢开口说话，路上相遇时，只能互相用眼色示意。厉王高兴了，告诉召公说：“我能止息人民对我的指责了，他们都不敢说话了。”召公说：“这只是堵塞了百姓的口，堵住百姓的口要比堵住河流的后果更加严重。河水堵塞蓄积，一旦决口，伤害的人一定会很多；堵塞了百姓的口也是一样道理。所以，治水的人要疏通水道，使水流通畅；治理百姓的人，要开导他们，让他们讲话。因此百姓有嘴巴，正像大地有山河一样，于是人类的财物就从这里生产；又犹如大地有平洼高低各种不同的地形一样，于是人类的衣食资料就从这里产生。能让百姓尽情说话，于是（国家政事的）善恶才会产生。百姓把心里想的公开说出来，成熟的意见就可以实施。若堵塞他们的嘴巴，那支持您的人能有几个呢？”厉王不听劝阻。因此，国人都不敢说话，过了三年，国人共同背叛，袭击厉王。厉王逃到“彘”地。周宣王登位，整顿政事，效法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遗风，诸侯重新以周王室为宗主。

幽王 [476] 嬖爱 [477] 褒姒 [478] ，欲废后，并去太子，用褒姒为后，以其子伯服为太子。褒姒不好笑，幽王欲其笑，万方 [479] ，故 [480] 不笑。幽王为举烽火 [481] ，诸侯悉至，至而无寇，褒姒乃大笑。幽王欲悦之，为数 [482] 举烽火，其后不信，益 [483] 不至。王之废后去太子也，申侯 [484] 怒，乃与绘 [485] 、西夷犬戎共攻王，王举烽火征兵 [486] ，兵莫至，遂 [487] 杀幽王骊山下。

译文

幽王宠爱褒姒，想废掉申后，同时把太子宜臼也一同废掉，立褒姒当王后，立褒姒的儿子伯服做太子。褒姒不爱笑，幽王用了各种办法想让她笑，褒姒仍然不笑。幽王为她点燃了烽火，诸侯（见到烽火）全都赶来了，却不见有敌寇，褒姒看了便哈哈大笑。幽王为了取悦褒姒，因而又多次点燃烽火。后来诸侯们都不相信，也就渐渐不来了。幽王废掉了申后和太子，申侯（申后之父）发怒，联合缯国和犬戎一起攻打幽王。幽王点燃烽火召集诸侯的救兵，但是诸侯的援兵却都没有来。于是幽王被杀死在骊山脚下。

秦缪公 [488] 与晋惠公 [489] 合战 [490] ，为晋军所围，于是岐下 [491] 食善马 [492] 者三百人，驰冒 [493] 晋军解围 [494] ，遂脱缪公，而反生得 [495] 晋君。初，缪公亡 [496] 善马，岐下野人 [497] 共得而食之者三百余人。吏逐得，欲法之，缪公曰：“君子不以畜产 [498] 害人。吾闻食善马肉不饮酒，伤人。”乃皆赐酒而赦之。三百人者，闻秦击晋，皆求从 [499] 。从而见缪公窘 [500] ，亦皆推锋 [501] 争死，以报食马之德。于是缪公虏晋君以归。

译文

秦缪公与晋惠公会战，被晋军包围。这时，曾在岐山下偷吃缪公良马的三百多个乡下人（不顾危险）驰马冲向晋军，解除了晋军的包围，使缪公得以脱险，并活捉了晋惠公。当初，缪公丢失了好马，岐山下的三百多个乡下人一块儿把好马偷来吃掉了，官吏捉到了他们，想要加以法办。缪公说：“君子不能因为牲畜的事而伤害人。我听说，吃了好马肉不喝酒，会使人生病。”于是赐酒给他们，还赦免了他们。这次，三百多人听说秦国攻打晋国，都请求跟随参战。（他们）赶到战场，发现缪公被包围，都个个不避刀枪，争先死战，以报答偷吃好马不被惩罚的恩德。于是缪公俘虏了晋君，凯旋而归。

戎王使 [502] 由余 [503] 于秦，缪公示以宫室、积聚。由余曰：“使鬼为之，则劳神 [504] 矣；使人为之，则苦民矣。”缪公怪之，问曰：“中国以诗书礼乐法度 [505] 为政，然尚时乱，今戎夷 [506] 无此，何以为治，不亦难乎！”由余笑曰：“此乃中国所以乱也。夫自上圣黄帝，作为礼乐法度，身以先之 [507] ，仅以小治。及其后世，日以骄淫，阻 [508] 法度之威，以责督 [509] 于下。下疲 [510] 极，则以仁义怨望 [511] 于上。上下交争怨，而相篡 [512] 弑，至于灭宗，皆以此类也。夫戎夷不然，上含淳德 [513] 以遇 [514] 其下，下怀忠信以事其上。一国之政，犹一身之治。不知所以治，此真圣人之治也。”于是缪公退而问内史 [515] 廖曰：“孤 [516] 闻邻国有圣人，敌国之忧也。今由余贤，寡人之害，将奈何？”廖曰：“戎王处僻匿，未闻中国之声。君试遗其女乐 [517] ，以夺 [518] 其志；为由余请，以疏其间。君臣有间，乃可虏也。”缪公曰：“善。”因以女乐二八遗戎王，戎王受而悦之。于是秦乃归 [519] 由余。由余数谏不听，遂去降秦，缪公以客礼 [520] 礼 [521] 之。用由余谋伐戎王，益 [522] 国十二，开地千里 [523] ，遂霸西戎。

译文

戎王派由余出使秦国。秦缪公让由余观看秦国华美的宫殿和聚藏的财宝，由余说：“这些如果让鬼神造出来，那么会使鬼神很辛劳；如果是让百姓去建造，那么也太劳苦百姓了啊！”缪公对他的回答感到惊讶，问道：“中原各国用诗、书、礼、乐和法律制度来治理国家，还时常会有祸乱，现在戎族没有这些，你们靠什么来治理国家呢，恐怕也太困难了吧！”由余笑着说：“这正是中原各国发生祸乱的根源所在。自上古圣人黄帝创立了礼乐法度以后，他以身作则，率先奉行，也仅仅达到了小治的地步。到了后代，君主一天比一天骄奢淫逸，倚仗着法度的威力，来责罚百姓，百姓在极度疲困之中，就怨恨上层不施行仁义。上下互相怨恨，彼此篡权杀戮，以至于灭族，都是由于这类原因啊。而戎夷却不是这样，在上的人以淳厚的仁德来对待下面的臣民，而臣民也忠诚地侍奉君上，治理一个国家就如同治理自己的身体一样，虽然不知道怎么治理但却治理得很好。这才是真正圣人治理的国家啊。”缪公返回宫中就问内史王廖说：“我听说邻国有圣人，是敌对国家的忧患。现在由余贤能，是我的忧患，应该怎么对付他呢？”内史王廖说：“戎王地处偏僻，不曾听过中原各国的音乐。您试着赠送他一批歌舞伎女，借以消磨他的心志。并且为由余向戎王请求延期返戎，以此来疏远他们君臣之间的关系。他们君臣之间有了隔阂，戎王就可以俘获了。”缪公说：“好。”于是缪公送给戎王十六位歌舞伎女。戎王欣然接受而且非常喜欢。这时，秦国才让由余回国。由余回去后屡次劝谏，戎王都不听，于是由余离开戎国，投降了秦国。缪公用接待宾客的礼节对待由余。秦国采用由余的计谋攻打戎王，增加了十二个属国，开拓了千里的疆土，于是秦国开始称霸西戎。

秦始皇帝 [524] ，庄襄 [525] 王子也，名政 [526] 。二十六年，初并天下，自号曰“皇帝”。事皆决于法。刻削 [527] 无仁恩 [528] 。收天下兵 [529] 。聚之咸阳。销以为钟鐻 [530] ，金人 [531] 十二，置廷宫中。每破诸侯，写放 [532] 其宫室，作之咸阳北坂 [533] 上，在长安西北，别名渭城。南临渭 [534] ，自雍门 [535] 在高陵县以东至泾、渭 [536] ，殿屋、复道 [537] 、周阁 [538] 相属 [539] 。所得诸侯美人、钟鼓，以充入之 [540] 。三十二年，燕人卢生 [541] 奏录图书 [542] ，曰：“亡秦者胡也。”胡，胡亥，秦二世名也。秦见图书，不知此为人名，反备北胡。始皇乃使将军蒙恬发兵三十万人，北击 [543] 胡 [544] 。

译文

秦始皇是秦庄襄王之子，名政。秦王二十六年，统一天下，自称为“皇帝”。凡事都以法律来决断，苛刻严酷，没有仁爱恩德。他搜集天下的兵器集中在咸阳，销毁熔化后用来铸造大钟、钟架和十二个铜人，放置在宫廷中。每消灭一个诸侯，便摹仿该国宫室，建造于咸阳北面的山坡上，南临渭水，从雍门以东直到泾、渭二水，宫殿之间天桥和回廊相连。从诸侯手中得到的美人、钟鼓乐器，都充实到这里。三十二年，燕人卢生向始皇献上一本有关谶语的书籍，上面写着“使秦朝灭亡的是胡。”于是，秦始皇派将军蒙恬率军三十万北上攻击胡人。

三十四年，始皇置酒 [545] 咸阳宫 [546] ，仆射 [547] 周青臣 [548] 曰：“他时秦地不过千里，赖陛下神灵明圣 [549] ，平定海内，日月所照，莫不宾服 [550] 。以诸侯为郡县 [551] ，人人自安乐，无战争之患，传之万世。自上古不及陛下威德 [552] 。”始皇悦。博士 [553] 齐人淳于越 [554] 进曰：“臣闻殷周王千余岁，封子弟功臣，自为枝辅 [555] 。今陛下有海内，而子弟为匹夫，卒有田常 [556] 、六卿 [557] 之臣，无辅弼 [558] ，何以相救哉？事不师古 [559] ，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今青臣又面谀 [560] ，以重陛下之过，非忠臣也。”始皇下 [561] 其议。丞相斯 [562] 曰：“五帝 [563] 不相复，三代 [564] 不相袭 [565] ，各以治，非其相反，时变异也。今陛下创大业，建万世之功，固非愚儒 [566] 所知也。且越言，乃三代之事，何足法也？”今诸生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惑乱黔首 [567] 。闻令下，则各以其学议之。入则心非，出则巷议 [568] ，率群下以造谤 [569] 。如此弗禁，则主势降于上，党与 [570] 成乎下。禁之便 [571] 。臣请史官非秦记皆烧之。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 [572] 杂烧之；有敢偶语 [573] 《诗》《书》，弃市；禁民聚语，畏其谤也。以古非今 [574] 者，族；吏见知不举，与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烧，黥 [575] 为城旦 [576] 。若欲有学法令，以吏为师。

译文

三十四年，秦始皇在咸阳宫设宴，仆射周青臣说：“以前，秦国疆域不过千里，全靠陛下的明达圣哲平定了天下，日月照耀之地，没有不臣服的。改诸侯国为郡县，人人安居乐业，没有战争的祸患，江山可传至万代。上古以来的君主，都赶不上陛下的威德。”秦始皇很高兴。博士齐国人淳于越进言说：“臣听说殷朝、周朝统治天下一千多年，大封子弟功臣，做为辅翼。今天，陛下拥有天下，但子弟却都是平民百姓，一旦出现像田常、晋国六卿之类的臣子，没有辅翼，怎么挽救危局呢？处事不以古人为师而能长治久安的，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刚才，周青臣又当面奉承想让您错上加错，这样的人绝不是一个忠臣。”秦始皇将这些意见交给群臣们讨论。丞相李斯说：“五帝的制度各不相同，夏、商、周三代也不是先后沿袭，但他们都治理好了各自的国家，并非后代一定要改变前代的章程，而是时势已经发生变化了。当今陛下开创大业，建立了万世之功，本不是愚蠢儒生所能理解的。况且淳于越所说的是三代的事，有什么值得效法的呢？现在，儒生们不学当今而学习古代，以此否定当世制度，惑乱民众。一有命令下来，就各以其所学来妄加评议，进入朝堂就心存不满，走出朝堂就街谈巷议，率领臣民制造谤言。如果这种行为不加以禁止，君威就会从上而下减弱，朋党就会在下边形成，须禁止这些才好。我请求让史官将非秦国记载的史书一律烧毁。天下敢有收藏《诗经》《尚书》诸子百家著作的，统统送交郡守和郡尉一并烧毁。臣民有敢相聚议论《诗经》《尚书》者皆处死，借古讽今者灭族。官吏知情而不检举者与之同罪。命令下达三十天不烧书者，处以黥刑，充军边境，修筑长城。若要学习法令，可以拜官吏为师。”

三十五年，作前殿阿房 [577] ，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万人，下可以建五丈旗 [578] 。周驰为阁道 [579] ，自殿下直抵南山。表南山之颠以为阙 [580] ，为复道，自阿房渡渭，属 [581] 之咸阳，以象天极 [582] 阁道 [583] 绝 [584] 汉 [585] 抵营室 [586] 也。隐宫徒刑者 [587] 七十余万人，分作阿房宫，或作骊山。发北山石椁 [588] ，乃写 [589] 蜀、荆地材，皆至关中。计宫三百，关外四百余 [590] 。于是立石东海上，以为秦东门。因徙三万家骊邑 [591] ，五万家云阳 [592] ，皆复不事 [593] 十岁。

译文

秦始皇三十五年，建造了前殿阿房宫，此殿东西长五百步，南北宽五十丈，殿上可以容纳上万人，殿下面可以竖立五丈高的大旗。四周架有空中通道可供马车行走，此道从宫殿之下一直通到南山。在南山的顶峰修建门阙做为标志。又修造空中通道，从阿房跨过渭水，与咸阳连接起来，以此象征天上北极星、阁道星横跨银河而抵达营室星的样子。当时那些受过宫刑和徒刑者有七十多万人，分别安排去建筑阿房宫或骊山。开采北山山石，从蜀地、荆地运来木料。关中总共建造宫殿三百所，关东还有四百多处。于是在东海边的朐山上竖立大石，做为秦朝的东门。让三万家迁徙到骊邑，五万家到云阳，免除他们十年的徭役赋税。

卢生说 [594] 始皇曰：“臣等求芝、奇药、仙者。常弗遇。类物有害之者，人主所居，而人臣知之，则害于神。愿上所居宫，无令人知，然后不死之药，殆 [595] 可得也。”于是始皇乃令咸阳之旁二百里内宫观二百七十，复道 [596] 、甬道 [597] 相连，帷帐 [598] 钟鼓美人充之，案署不移徙 [599] 。行所幸，有言其处者罪死。自是后，莫知行所在。侯生 [600] 、卢生相与谋曰：“始皇为人，天性刚戾 [601] ，以为自古莫及己。专任狱吏 [602] ，狱吏得亲幸 [603] 。博士虽七十人，特 [604] 备员 [605] 弗用。乐以刑杀为威，天下畏罪持禄 [606] ，莫敢尽忠。上不闻过而日骄，下慑伏谩欺 [607] 以取容 [608] 。天下之事，无小大，皆决于上，贪于权势至如此，未可为求仙药。”于是乃亡去 [609] 。始皇闻亡，乃大怒曰：“卢生等，吾尊赐之甚厚，今乃诽谤我也。诸生在咸阳者，或为訞言，以乱黔首 [610] 。”于是使御史悉案问诸生，诸生传相告引 [611] 。犯禁 [612] 者四百六十余人，皆坑 [613] 之咸阳，使天下知之，以惩 [614] 后。长子扶苏谏，始皇怒，使扶苏北监蒙恬于上郡 [615] 。

译文

卢生劝说始皇道：“臣寻找灵芝、奇药和仙人，一直找不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妨害着它们。皇上住的地方如果让臣子们知道，就会得罪神明。希望皇上所住的宫室不要让别人知道，这样，不死之药或许能够得到。”于是始皇命令咸阳周围二百里内的二百七十座宫观都用空中通道、甬道相互连接起来，把帷帐、钟鼓和美人都安置在里边，全部登记好所处的地方，各就各位不相移动。皇帝走到哪里（谁都不能说），如果有人说出去，处以死罪。从此以后再没有人知道皇帝的行踪。侯生、卢生共同商量说：“始皇为人刚愎暴戾。认为自古以来无人能与他相媲美。他专门任用治狱的官吏，因此狱吏们都受到亲近和宠幸。虽然置有博士七十人，也只是充充人数罢了，不曾重用。皇上喜欢用重刑、杀戮来显示自己的威严，官员们畏惧罪刑，只想保持住禄位，所以没有人敢尽忠直谏。皇上听不到有人说自己的过错，因而一天比一天骄横。臣子们担心害怕，敷衍欺骗，屈从讨好，苟且安身。天下的事无论大小都由皇上决定，贪于权势到了如此地步，我们绝不可以再去为他求神仙之药。”于是就逃走了。始皇听说二人逃走，就大发雷霆说：“我尊重卢生等人，赏赐十分优厚，如今竟然敢毁谤我。居住在咸阳的一些儒生，其中有人专门制造妖言，迷惑百姓。”于是派御使去一一巡查并审讯这些儒生，儒生门互相检举揭发、相互牵引，最后判决违反禁令的一共有四百六十多人，全部被活埋在咸阳，并公告天下，以儆效尤。始皇的大儿子扶苏进谏，始皇听了很生气，就派扶苏到北方上郡蒙恬那里去做监军。

三十六年，荧惑 [616] 守心 [617] 。有坠星 [618] 下东郡 [619] ，至地为石 [620] ，黔首或刻其石曰：“始皇帝死而地分。”始皇闻之，遣御史逐问 [621] ，莫服，尽取石旁居人诛之。三十七年，始皇出游，丞相斯、少子胡亥从，至平原津 [622] 而病。病益甚，乃为玺书 [623] ，赐公子扶苏，曰：“与丧会咸阳而葬。”始皇崩，赵高乃与胡亥、李斯阴谋，更诈为始皇遗诏，立子胡亥为太子，赐扶苏、蒙恬死。

译文

三十六年，火星侵入心宿。有颗陨星坠落在东郡，落地后变为石块，有老百姓在那块陨石上刻字，写道：“始皇帝死亡而土地分。”始皇听到后，就派御史前去挨家查问，无人认罪，于是把居住在那块石头附近的居民全部杀掉。三十七年，始皇外出巡游。丞相李斯、少子胡亥跟随着。到达平原津时秦始皇生了病，并且病势一天天加重，就写了一封盖上御印的诏书给公子扶苏说：“回咸阳来参加丧事，在咸阳安葬。”不久，始皇驾崩。赵高与公子胡亥、丞相李斯秘密商量，篡改假造始皇遗诏，立胡亥为太子，赐公子扶苏、蒙恬自杀。

二世皇帝元年，赵高为郎中令 [624] ，掌宫殿门户。任用事 [625] 。二世与高谋曰：“先帝巡行郡县以示强，威服海内。今晏然 [626] 不巡行，即见弱，无以臣畜 [627] 天下。”二世东行郡县，遵用赵高，乃阴与高谋曰：“大臣不服，官吏尚强，及诸公子必与我争，为之奈何？”高曰：“臣固愿言，而未敢也。先帝之大臣，皆天下累世 [628] 名贵人也，积功劳，世以相传久矣。今高素小贱 [629] ，陛下幸称举，令在上位 [630] ，管中事 [631] 。大臣鞅鞅 [632] ，特以貌 [633] 从臣，其心实不服也。今上出，不因此时案 [634] 郡县守尉有罪者诛之，上以振威天下，下以除上生平所不可 [635] 者。今时不师文 [636] ，而决于武力，愿陛下遂从时 [637] 无疑，即群臣不及 [638] 谋矣，明主收举 [639] 余民，贱者贵之，贫者富之，远者近之，则上下集 [640] 而国安矣。二世曰：“善。”乃行诛 [641] 大臣，及诸公子，以罪过连逮 [642] 。，无得立者，而六公子戮死 [643] 于杜 [644] 。群臣谏者，以为诽谤。大吏持禄 [645] 取容 [646] ，黔首振恐。

译文

秦二世皇帝元年，赵高担任郎中令，执掌大权。二世跟赵高商议说：“先帝当年常以巡行天下郡县来显示（中央朝廷的）强大，威势震服海内。现在我安然（住在皇宫）不出去巡游，就会表现得软弱，没有办法让天下臣服”。二世东行巡视郡县，重用赵高。（秦二世）暗中与赵高谋划说：“朝中大臣们心里不服，官吏的势力还很强大，还有那些皇兄弟们必定要跟我争权，该怎么办呢？”赵高说：“这些话我本来就想说却没敢说。先帝的大臣，都是国内世代有名望的权贵。他们积累功劳，世代相传已经很久了。而我赵高素来微小卑贱，幸蒙陛下抬举，让我身居高位，掌管朝廷事务。大臣们心怀不满，只是表面上服从我，心里却实在不服气。现在陛下出巡，何不借此机会查办郡县守尉中有罪的，把他们杀掉，这样，从大处说可以威震天下，从小处说也可以除掉不听陛下使唤的人。现在不能师法文治而是要取决于武力，希望陛下顺从时宜，切勿迟疑，让那些群臣也来不及想对策。英明的君主任用遗民，让卑贱的显贵起来，贫穷的富裕起来，疏远的变得亲近，这样就能让上下归附，国家便安定了。”二世说：“好！”于是就开始诛杀大臣和皇室兄弟，又编造罪名连带拘捕这些（大臣公子）身边的臣僚，没有一个得以免罪，又把六个皇兄在杜地残暴地杀死。这时大臣们的劝谏被认为是诽谤朝廷。大臣们为保住禄位祗好屈从讨好，百姓们为之震惊恐惧。

戍卒 [647] 陈胜等反，山东 [648] 郡县，皆杀其守尉 [649] 令丞，反以应陈涉。不可胜数也。谒者 [650] 使东方来。以反者闻。二世怒。下吏 [651] 。后使者至。上问。对曰。群盗。郡守尉方 [652] 逐捕。今尽得。不足忧。上悦。

译文

戌守边疆的士兵陈胜等造反，关东各郡县也都有造反者杀掉了他们的郡守、郡尉、县令、县丞，来响应陈胜：造反的人数多得数不清。二世的谒者从东方出使回来，告诉秦二世东方造反的事情。二世皇帝愤怒，便将谒者交付司法官审讯治罪。以后再有使者回来，二世询问，应答说：“只是聚在一起的盗贼，郡县的太守丞尉一起去追捕，如今全部抓到了，不值得担心。”二世很高兴。

三年，章邯 [653] 等围巨鹿 [654] ，邯等数却 [655] ，二世使人让 [656] 邯，邯使长史 [657] 欣 [658] 请事 [659] 。赵高弗见，又弗信。欣恐，亡去。欣见邯曰：“赵高用事于中 [660] ，将军有功亦诛，无功亦诛。”（旧无无功亦诛四字，补之）邯等遂以兵降诸侯。

译文

秦二世三年，章邯等率兵围攻巨鹿，战斗中多次战败退却，二世派使者责问他，章邯恐惧，就派长史司马欣回咸阳述职请示。赵高既不接见，也不相信他的话。司马欣恐惧，逃离京城，见到章邯说：“赵高在朝廷中当权，将军您有功会被杀，无功也会被杀。”于是章邯等人带兵投降了诸侯。

赵高欲为乱 [661] ，恐群臣不听，乃先设验 [662] ，持鹿献于二世曰：“马也。”二世笑曰：“丞相误耶？谓鹿为马。”问左右，左右或言马，以阿顺 [663] 赵高；或言鹿，高因阴中 [664] 以法。后群臣畏高。

译文

赵高想要作乱，担心群臣不听从他，就先设法试验一下。他牵了一只鹿献给二世，说：“这是一匹马。”二世笑着说：“丞相错了，称鹿为马。”赵高便问左右大臣，大臣们有的说是马以阿谀赵高，有的说是鹿，赵高就在暗中陷害了那些说是鹿的人。从此以后，群臣们都惧怕赵高。

高前数 [665] 言“关东 [666] 盗无能为 [667] ”，及项羽 [668] 虏将王离 [669] 等，自关以东，大氐 [670] 尽叛。高恐二世怒，诛及其身，乃谢病 [671] 不朝见。二世梦白虎啮 [672] 其骖 [673] 马杀之，心不乐，怪问占梦 [674] ，卜 [675] 泾水 [676] 为祟 [677] 。二世乃齐 [678] 望夷宫 [679] ，欲祠泾 [680] ，沈 [681] 四白马，使使责让 [682] 高以盗贼事。高惧，乃阴与其壻 [683] 咸阳令阎乐、其弟赵成谋，使郎中令 [684] 为内应，诈为有大贼，令乐召发 [685] 吏卒 [686] 追。乐将吏卒千余人至望夷宫，前即 [687] 二世，数 [688] 曰：“足下 [689] 骄恣 [690] ，诛杀无道，天下叛足下，足下其自为计。”二世曰：“丞相可得见否？”乐曰：“不可。”二世曰：“吾愿得一郡为王。”弗许。又曰：“愿为万户侯。”弗许。曰：“愿与妻子为黔首，比诸公子。”阎乐曰：“臣受命于丞相，为天下诛足下，足下虽多言，臣不敢报。”二世自杀。

译文

赵高以前多次说过：“关东的盗贼不会有什么作为。”后来项羽在巨鹿城下俘虏了王离等人。从函谷关往东，大抵全部背叛了秦朝廷。赵高害怕二世发怒，遭到杀身之祸，就谎称有病不去朝见。二世梦见一只白虎咬死了为他驾车的边马，心中很不高兴，觉得奇怪，就去问解梦的人，解梦的人占卜后说泾河水神在作怪。二世就在望夷宫斋戒，想要祭祀泾河水神，把四匹白马沉入河中。二世派人谴责赵高有关盗贼的事。赵高恐惧不安，就暗中跟他的女婿咸阳县令阎乐和他的弟弟赵成商量。让郎中令作内应，谎称有大盗，命令阎乐召集官吏发兵追捕。阎乐带领官兵一千多人到望夷宫，阎乐走到（二世面前）说：“你骄横放纵，肆意诛杀，不讲道理，天下的人都背叛了你，你自己想想该怎么办吧！”二世说：“我可以见丞相吗？”阎乐说：“不行。”二世说：“我希望得到一个郡做个郡王。”阎乐不答应。二世又说：“我希望做个万户侯。”阎乐还是不答应。二世又说：“我愿意和妻子儿女去做普通百姓，跟我其他的兄弟们一样。”阎乐说：“我是奉丞相之命，为天下人来诛杀你，你的请求虽然说得多，我也不敢替你回报。”于是二世自杀。

赵高乃立二世之兄子公子婴为秦王。令子婴斋，当庙见 [691] ，受玉玺 [692] 。斋五曰，子婴称病不行，高自往曰：“宗庙重事，王奈何不行？”子婴遂刺杀高于斋宫，三族 [693] 高家，以徇 [694] 咸阳。

译文

赵高于是立二世兄长的儿子子婴为秦王。让子婴斋戒，到祖庙里去接受皇帝的玉玺。斋戒五天后，子婴推说生病不能前去，赵高亲自去请（子婴），说：“祭祀这么重大的事，为什么不去呢？”于是子婴趁机动手在斋宫杀了赵高，并灭了赵高的三族，在咸阳城里游行示众。

子婴为秦王四十六日，沛公破秦军至霸上 [695] ，子婴奉天子玺，符降轵道 [696] 旁。诸侯兵至，项籍杀子婴及秦诸公子宗族，遂屠咸阳，烧其宫室，虏其子女，收其珍宝货财，诸侯共分之。

译文

子婴做皇帝的四十六天，沛公打败秦军，进驻霸上，子婴捧着天子的玉玺符节，在轵道亭旁迎降。各路诸侯的军队也到了，项羽杀了子婴和秦朝众皇子、皇族，接着在咸阳城大肆屠杀，焚烧其宫室，虏掠京城子女，收缴秦宫的珍宝财物，与各路诸侯一起分享。

太史公曰：秦自穆公 [697] 以来，稍蚕食 [698] 诸侯，竟成始皇。始皇自以为功过五帝，地广三王，而羞与之侔 [699] 。足已不问，遂过 [700] 而不变。二世受之，因而不改，暴虐以重祸 [701] 。子婴孤立无亲，危弱无辅。三主惑，而终身不悟，亡不亦宜乎？当此时也。，世非无深虑知化 [702] 之士也，然所以不敢尽忠拂过 [703] 者，秦俗多忌讳之禁 [704] ，忠言未卒 [705] 于口，而身为戮没 [706] 矣。故使天下之士，倾耳而听，重足而立 [707] ，钳口 [708] 而不言。是以三主失道，忠臣不敢谏，智士不敢谋，天下已乱，奸 [709] 不上闻，岂不哀哉！先王知雍蔽 [710] 之伤国也，故置公、卿、大夫、士，以饬 [711] 法设刑，而天下治。其强也，禁暴诛乱 [712] ，而天下服。其弱也，五伯 [713] 征而诸侯从。其削也，内守外附，而社稷存。故秦之盛也，繁法严刑而天下振；及其衰也，百姓怨而海内叛矣。故周得其道，千余岁不绝。秦本末 [714] 并失，故不长久。由此观之，安危之统 [715] ，相去远矣。野谚 [716] 曰：“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是以君子为国，观之上古，验之当世，参以人事，察盛衰之理，审权势 [717] 之宜，去就 [718] 有序，变化应时 [719] ，故旷日长久，而社稷安矣。

译文

太史公说：“秦朝自穆公以来，逐渐侵占诸侯，最后成就秦始皇（统一天下大业）。始皇自以为功德超过五帝，疆土辽阔超过三王，因此耻于与五帝、三王相提并论。始皇自以为是，不征询别人的意见，掩饰自己的过失而不改变。二世继承他的作风，因循不改，仍残暴苛虐以致加重祸患。子婴孤立而没有亲信的人，畏惧脆弱而没有贤臣辅佐。三位君主迷惑终身而不觉悟，导致秦朝灭亡，这不是应该的吗？当时，世上并非没有深谋远虑懂得形势变化的人士，然而他们之所以不敢竭诚尽忠，纠正主上之过，就是由于秦朝的风气多有忌讳的禁规，忠言还没说完自己却已遭杀戮了。所以使得各界之士只能侧耳倾听，叠足而立，闭口不言。正因如此，三位君主违背道义，忠臣不敢进谏，智士不敢为国谋划，全国已经大乱，而外乱又不敢向朝廷呈报，难道不可悲吗？先王知道被蒙蔽会损害国家，所以设置公卿、大夫及其官员，用以修订法制，完备刑律，天下因而得到治理。强盛的时候，可以禁止残暴诛伐乱贼，从而威服天下；衰弱的时候，有五霸去征讨，诸侯们也能归附；被削弱时，在内有守备，在外有依靠，国家也可得以存而不亡。因而秦朝强盛时律令繁杂、刑罚严厉，天下震惊；等到它衰微时，百姓怨恨，天下背叛。周朝有合宜的制度和策略，所以传国一千多年而不断绝。而秦朝既不实行仁义又滥用法律，本末兼失，所以不能长久。由此看来，使国家安定或危亡的基本准则相距很远啊！俗话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因此君子治国，详观上古（以古为镜），用以指导当前的实践，还要通过人事加以检验，从而了解兴盛衰亡的道理，审视当前形式适宜做什么，注意取舍有序，变化顺应时势，因此国家就能历时长久而永久安定。”

秦孝公据殽、函 [720] 之固，拥雍州 [721] 之地，君臣固守 [722] ，而窥周室，有席卷天下 [723] 、包举 [724] 宇内、囊括四海 [725] 之意，并吞八荒 [726] 之心。当是时，商君 [727] 佐之，内立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备，外连衡 [728] 而斗 [729] 诸侯，于是秦人拱手 [730] 而取西河之外，惠王、武王蒙故业 [731] ，因遗册 [732] ，南兼汉中，西举巴蜀、东割膏腴之地，收要害之郡。诸侯恐惧，会盟而谋弱秦，不爱珍器 [733] 重宝 [734] 肥美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从缔交 [735] ，缔，结也。相与为一。

译文

秦孝公凭借殽山和函谷关的险固地势，拥有雍州的土地，君臣牢固防守，窥伺着周朝政权。有着席卷、包揽天下之意，囊括、并吞四海之心。此时，商鞅辅佐他，对内建立法令制度，致力于农耕和纺织，做好防守与进攻的准备；对外连衡，使诸侯相互争斗，于是秦国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取得了黄河西岸的土地。惠王、武王继承祖宗之业，遵循遗策，向南兼并了汉中；向西夺得了巴、蜀；向东割取了肥沃的土地，占据了重要的郡县。诸侯感到恐惧了，联合起来商议削弱秦国，不吝惜珍奇的器物、贵重的财宝和肥美的土地，用来招请天下贤士，采用合纵策略，缔结连盟，互相联合结成一体。

当是时，齐有孟尝 [736] ，赵有平原 [737] ，楚有春申 [738] ，魏有信陵 [739] 。此四君者，皆明智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尊贤而重士，约从 [740] 离衡 [741] ，并韩、魏、燕、赵、宋、卫、中山之众。于是六国 [742] 之士，有宁越 [743] 、徐尚、苏秦 [744] 、杜赫之属为之谋，陈轸 [745] 、楼缓 [746] 、苏厉 [747] 、乐毅 [748] 之徒通其意，吴起 [749] 、孙膑 [750] 、田忌 [751] 、廉颇 [752] 之朋制其兵。常以十倍之地，百万之众。叩关 [753] 而攻秦，秦人开关延敌 [754] ，九国之师逡巡 [755] 而不敢进。秦无亡矢遗镞 [756] 之费，而天下诸侯已困矣。于是从散约解，争割地而奉秦。秦有余力，而制其弊，因利乘便 [757] ，宰割天下，分裂河山，强国请服 [758] ，弱国入朝。

译文

这时的东方，齐国有孟尝君，赵国有平原君，楚国有春申君，魏国有信陵君。这四位公子都明智而忠信，宽厚惜才，尊贤重士，他们结约合纵，拆散连横，聚合起韩、魏、燕、楚、齐、赵、宋、卫、中山等国的军队。于是六国的谋士有宁越、徐尚、苏秦、杜赫联盟谋划，有陈轸、楼缓、苏厉、乐毅这些人沟通各国的意见，有吴起、孙膑、田忌、廉颇这些人为他们统率军队。他们曾经用十倍于秦国的土地，用上百万的军队，闯过关隘攻打秦国。秦国开关迎击敌人，九国的军队却犹豫畏惧，徘徊不敢进。秦国没有耗费一箭一镞，各国诸侯就已经疲困不堪了。因此合纵散了，盟约解除了，争着割地侍奉秦国。这就使得秦国绰然有余力乘各国窘困的时机制服他们，秦国凭借有利的形势，分割各国，分裂诸侯土地，使得强国愿意顺服，弱国入秦朝拜。

及至秦王，续六世 [759] 之余烈 [760] ，孝公、惠文王、武王、昭王、孝文王、庄襄王。振长策 [761] 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 [762] 而制六合 [763] ，执棰 [764] 拊 [765] 拊，拍也。一作槁朴 [766] 。以鞭笞 [767] 天下。，威振四海。南取百越 [768] 之地，北筑长城。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于是废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百姓。隳 [769] 名城，杀豪俊，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铸鐻，以为金人十二，以弱黔首之民。然后斩华 [770] 为城，断华山为城也。因河为津，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溪，以为固。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何，犹问也。秦王之心，自以为关中之固，金城 [771] 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秦王既没，余威振殊俗 [772] 。

译文

到了秦始皇，继承了六代先人遗留的功业，如同挥动长鞭赶马一样驾驭各国，吞并东西二周与各国诸侯，登上皇帝宝位，统一了整个天下，用刑罚残酷统治天下，声威震动四海。又向南夺取了百越的土地，在北方修筑了长城。匈奴人不敢南下放牧，六国之士不敢张弓报仇。于是废弃了古代先王的治国之道，焚毁了战国以来诸子百家的书籍著作，想以此愚弄百姓。毁坏东方各地的名城，杀戮才智杰出的人，收缴天下兵器，集中到咸阳，销毁兵刃，熔化后做成了编钟乐器以及十二尊铜人，借此削弱百姓的反抗力量。然后开辟华山作城墙，凭借黄河作渡口，上据万丈高城，下临不见底的沟渠，以此作为坚固的屏障。派善战的将领、强劲的弓弩手把守要害，可靠的官员、精锐的士卒拿着锋利的兵器，盘问过往行人。秦始皇自以为关中坚固，有如千里长的铜铸城墙，是子孙万世作帝王的基业。直到始皇死后，他的余威仍然震慑着风俗各异的边远地区。

陈涉，罋牖 [773] 绳枢 [774] 之子，以绳系户枢，瓦罋为窗也。甿隶 [775] 之人，甿，民。才能不及中人 [776] ，非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 [777] 、猗顿 [778] 之富，蹑足 [779] 行伍之间，而倔起什佰 [780] 之中，首出十长、佰长中也。率疲散之卒，将数百之众，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响应，赢粮 [781] 而景从 [782] ，山东 [783] 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

译文

陈涉是贫穷人家的儿子，是个耕田卖力的贱役，才能不及常人，没有仲尼、墨翟的贤能，没有陶朱、猗顿的财富，立身于行伍之间，起事于士卒之中，带着疲劳涣散的士兵，领着几百人的徒众；砍断树枝做武器，举起竹竿当旗帜，天下的人像云彩一样聚集成群，像回声一样响应起义，（人们）背着干粮，如影随形地跟随他，崤山以东地区的豪杰俊士同时起义，消灭了秦王朝。

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殽函 [784] 之固自若 [785] 。陈涉之位，非尊于齐、楚、韩、魏之君；锄耰 [786] 棘矜 [787] ，以锄柄及棘作矛 [788] 矜也。耰，椎块椎也。非锬 [789] 于长铩 [790] 矛戟 [791] ；长刃矛也。适戍 [792] 之众，非抗 [793] 于九国之师；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非及向时 [794] 之士也。然而 [795] 成败异变，功业相反。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洁 [796] 大，洁束之洁。比权量力 [797] ，则不可同年而语矣。然秦以区区之地，千乘之权，招八州 [798] 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矣。然后以六合 [799] 为家，殽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 [800] 堕，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译文

当时秦朝的天下并非缩小削弱，雍州的土地、殽山和函谷关的坚固，仍然如故。陈涉的地位，比不上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各国的国君那么尊贵，锄把和木棍，不如钩戟、长矛锋利；流放守边的农夫苦役，不如九国（训练有素）的军队；深谋远虑、行军用兵的策略，不如先前六国的谋士。但是成败却不相同，功业成就完全相反。假使让崤山以东各国跟陈涉比比长短大小，衡量权势实力，就不能相提并论了。然而秦国凭借雍州那狭小的地盘，一方诸侯的权力，控制了八州，并使地位相同的六国诸侯都朝拜进贡，已有一百多年了。然后秦统一了天下成为一家，以殽山和函谷关为宫墙，却因一个普通人带头发难，就使七座宗庙被毁，国君被杀，让天下人讥笑，其原因就是秦王朝不施行仁义，不懂得打天下与守天下的形势是不同的啊！

秦兼诸侯，南面 [801] 称帝，天下之士，斐然向风 [802] 。元元之民 [803] ，冀 [804] 得安其性命，莫不虚心 [805] 而仰上。当此之时，守威定功，安危之本，在于此矣。秦王怀贪鄙之心，行自奋 [806] 之智，不信功臣，不亲士民，废王道，立私权，禁文书而酷刑法，先诈力 [807] 而后仁义，以暴虐为天下始。孤独而有之，故其亡可立而待。借使秦王计 [808] 上世之事，并殷周之迹，以制御 [809] 其政，后虽有淫骄之主，而末有倾危之患也。故三王之建天下，名号显美 [810] ，功业长久。

译文

秦兼并诸侯，统一天下，正式称帝，天下的士人翩然闻风归向。善良的百姓希望能够安身立命，没有人不一心向往依赖皇上，在这种情况之下，秦王朝理应运用他的权威，巩固他们的成果，这才是国家安定和危败的关键。而秦王却怀着贪婪卑鄙之心，只实行个人专断的智谋，不信任功臣，不亲近士民，弃仁政王道，树立个人权威。禁止诗书古籍，执行酷刑法律，将欺诈与暴力放在首位，将仁德信义放在后头，以暴虐做为治理天下的开始，自己孤立无援，没有贤才辅助却拥有天下，所以他的灭亡很快就来到了。假使秦王能够考虑上古君主治国的做法，沿着商、周的治国之路，来控制实行自己的政策，后代即使有骄奢淫逸的君主，也不会出现倾覆危亡的祸患。所以三王建立的国家显耀而美好，功业长久不衰。

今秦二世 [811] 立，天下莫不引领 [812] 而观其政。夫寒者利短褐 [813] 。襦 [814] 也。而饥者甘糟糠 [815] ，天下之嗷嗷 [816] ，斯新主之资也。此言劳民 [817] 之易为仁也。向使二世有庸主 [818] 之行，而任忠贤，臣主一心，而忧海内之患，缟素 [819] 而正先帝之过，裂地 [820] 分民 [821] 以封功臣之后，建国立君以礼天下，虚囹圄 [822] 而免刑戮，除去收孥 [823] 污秽 [824] 之罪，使各反其乡里，发仓廪，散财币，以振孤独穷困之士，轻赋少事，以佐百姓之急，约法省刑，以持其后，使天下之人，皆得自新，更节修行 [825] ，各慎其身，塞 [826] 万民之望，而以威德与天下，天下集矣。即四海之内，皆欢然 [827] 各自安乐其处，唯恐有变，虽有狡猾之民，无离上 [828] 之心，则不轨 [829] 之臣，无以饰其智，而暴乱之奸止矣。二世不行此术，而重之以无道，更始 [830] 作阿房之宫，繁刑严诛，赋敛无度，天下多事，百姓困穷，然后奸伪 [831] 并起，而上下相遁 [832] ，蒙罪者众，而天下苦之。自君卿以下，至于众庶，人怀自危 [833] 之心，咸 [834] 不安其位，故易动也。是以陈涉不用汤武之贤，不借公侯之尊，奋臂 [835] 于大泽，而天下响应者，其民危也。故先王见始终之变，知存亡之机，是以牧民 [836] 之道，务在安之而已。天下虽有逆行之臣，必无响应之助矣。故曰：“安民可与行义，而危民易与为非。”此之谓也。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身不免于戮杀者，正倾非也。是二世之过也。

译文

后来秦二世胡亥继位，天下人无不伸长脖子观望他的政策。受冻的人穿上粗布短袄就觉得温暖，挨饿的人吃上糟糠也觉得香甜。天下人为饥寒交迫而呼号，这正是新国君施政的良机。也就是说在饥苦的人民面前很容易做到仁爱。如果二世有一般君主的德行，只要能任用忠贞贤能的人，君臣一心共同承担天下的忧患，丧服期间就改正先帝的过失。划分土地，赏赐功臣的后代；封立诸侯国，扶立新国君，以礼对待天下之人；空出牢狱，免去刑戮，废除连坐妻子儿女为官家奴婢之类的杂乱刑罚，使罪犯各自返回家乡。打开仓库，散发钱财，以赈济孤独穷困的士人；减轻赋税，减少劳役，以此来帮助百姓解除急困；简化法律，减少刑罚，让他们把握以后的机会，从而能让犯罪者有可以重新做人的机会。改变节操，修养德行，谨慎自身，满足天下人民的期望。以威信仁德对待天下人，这样天下（民心）就归附了。如此便能令四海之内的人民都欢欢喜喜安居乐业，唯恐发生变乱，即使有诡诈刁钻的臣民，但民众没有背叛君主之心，那么越轨叛乱的臣子也就无法掩饰他的奸诈，从而暴乱的行动也就止息了。二世不实行这种办法，却比始皇更加暴虐无道，重新修建阿房宫，使刑罚更加繁多，杀戮更加严酷，征税敛财没有限度，天下多劳役，百姓穷困已极。于是外乱欺诈纷纷出现，上下互相欺骗，蒙受罪罚的人很多，天下的人都陷入了苦难。从君卿以下直到百姓，人人心中自危，都不能安分守己，所以容易动乱。因此陈涉没有使用像商汤、周武王时的贤能之人，没有凭借公侯那样的尊贵，在大泽乡振臂一呼而天下响应，其原因就在于人民正处于危难之中。所以古代圣君能洞察事物演变的规律，知道生存与灭亡的关键；因此治理人民的方法，就是要致力于使他们的心安定而已。这样，天下即使出现叛逆的臣子，也必然没有人参与，得不到响应的力量。所谓“处于安定状态的人民可以共同行仁义，处于危难之中的人民容易一起做坏事”，就是说的这种情况。秦二世贵为天子，富足到可以拥有天下，而自身却不能免于被杀的原因，就是由于正邪颠倒，善恶错位了。这就是二世的错误。

齐（旧无齐字。补之）厘公 [837] 同母弟夷仲年 [838] 死。其子曰公孙无知 [839] ，厘公爱之，令其秩服 [840] 奉养 [841] 比太子。襄公 [842] 立，绌 [843] 无知秩服，无知怨。数欺大臣群弟。子纠奔鲁，管仲 [844] 、召忽 [845] 傅 [846] 之；小白 [847] 奔莒 [848] ，鲍叔 [849] 傅之。及雍林人杀无知，高、国先阴 [850] 召小白于莒 [851] 。鲁亦发兵送子纠，而使管仲将兵遮 [852] 莒道，射中小白带钩 [853] 。小白已立，欲杀管仲。鲍叔曰：“君将治齐，则高傒 [854] 与叔牙足矣。君且欲霸王 [855] ，非管夷吾不可。”于是桓公厚礼以为大夫，任政 [856] ，齐人皆悦。于是始霸焉。

译文

齐厘公的同母弟弟夷仲年死了。夷仲年的儿子名叫公孙无知，厘公宠爱他，给他的爵禄、服饰的等级以及生活的待遇都和太子一样。齐襄公即位后，废除了无知的俸禄、服饰等待遇，因此无知非常怨恨他，襄公还屡次欺骗大臣。所以他的弟弟公子纠逃到鲁国，管仲、召忽辅佐他；次弟小白逃亡莒国，鲍叔牙辅佐他（此时，无知已杀掉襄公篡位，自立为齐君）。到了雍林，其地有人杀死了无知（商议另立新国君）。高氏、国氏两姓大族便暗中派人到莒国召请公子小白回国。鲁国也派兵护送公子纠（回国与小白争位），并派遣管仲另带军队拦住莒国通道（阻止小白回国）。（管仲的箭）射中小白的衣带钩（小白趁势装死，公子纠得知小白已死便放慢了回国的步伐，殊不知小白早已进宫）。公子小白被立为齐桓公后，打算杀死管仲。鲍叔牙说：“您如果只想治理齐国，有高傒和我也就够了。您如果想成就霸王之业，那就非得管仲不可。”于是桓公赏管仲以厚礼，并拜管仲为大夫，主持政务，齐国人人欢悦。于是齐桓公很快成为诸侯的霸主。

管仲病，桓公问曰：“群臣谁可相 [857] 者？”管仲曰：“知臣莫如君。”公曰：“易牙 [858] 何如？”对曰：“杀其子以适 [859] 君，非人情也，不可。”公曰：“开方 [860] 何如？”对曰：“背亲以适君，非人情也，难近。”卫公子开方也。公曰：“竖刁 [861] 何如？”对曰：“自宫 [862] 以适君，非人情也，难亲。”管仲死，而桓公不用管仲言，卒近用三子 [863] ，三子专权。桓公卒，（旧无桓公卒三字，补之）易牙与竖刁，因内宠杀群吏，群吏，诸大夫也。内宠，内官之有权宠者。而立公子无诡 [864] 为君。太子昭奔宋，桓公病，五公子各树党 [865] 争立。及桓公卒，宫中空，莫敢棺 [866] 。桓公尸在床上六十七日，尸虫出于户。

译文

管仲病了，齐桓公问他：“群臣之中谁可做相国？”管仲说：“了解臣子的没有比得上君主您的了。”桓公说：“易牙怎么样？”管仲回答说：“他杀死自己的儿子来顺从国君，不合人之常情，不可任用。”桓公问：“开方怎么样？”回答说：“他背弃自己的父母来顺从国君，不合人情，不可亲近。”桓公说：“竖刁怎么样？”回答说：“阉割自己来顺从国君，不合人情，不可宠信。”管仲死后，桓公不采纳管仲的话，最后还是亲近任用这三人，于是三人包揽大权。桓公死后，易牙与竖刁借助宫内有权势的人杀死诸位大夫，立公子无诡为齐国国君。太子昭逃亡到宋国。此前，桓公病时，五位公子各自结党争夺君位。桓公死后，（诸公子互相攻战）宫中无人主事，也没人敢去把桓公尸体装殓入棺。桓公尸体丢在床上六十七天，尸体腐烂，所生的蛆虫（竟）爬出门外。

周公 [867] 旦者，周武王弟也，封于鲁。成王 [868] 使其子伯禽代就封 [869] 于鲁，周公戒伯禽曰：“我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我于天下，亦不贱矣。然我一沐三捉发 [870] ，一饭三吐哺 [871] ，起以待士，犹恐失天下之贤人。子之 [872] 鲁，慎无以国骄人 [873] 。

译文

周公旦是周武王的弟弟，武王把鲁地封给周公做领地。成王便命令周公的儿子伯禽代替周公到鲁国受封。周公告诫伯禽说：“我是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在全天下人中我的地位不算低了。但我却洗一次头要三次握起头发，吃一顿饭要三次停下来，起身接待贤士；即便如此，依然害怕失掉天下的贤人。你到鲁国之后，千万不要因拥有诸侯国土而骄慢待人。”

武公与长子括、少子戏朝 [874] 宣王。宣王爱戏，欲立为鲁大子 [875] 。仲山父 [876] 谏曰：“废长立少，不顺；不顺，必犯 [877] 王命 [878] ；犯王命，必诛 [879] 之。故出令不可不顺也。令之不行，政之不立。令不行，则政不立也。今天子建 [880] 诸侯，立其少，是教民逆 [881] 也。若鲁从之，诸侯效之，王命将有所壅 [882] 。言先王立长之命，将壅塞不行也。若弗从而诛之，是自诛王命也。先王之命立长，今鲁亦立长，若诛之，是自诛王命也。诛之亦失，不诛亦失，诛之诛王命，不诛则王命废也。王其图 [883] 之。”弗听，卒立戏为太子，是为懿公。括之子伯御，攻弑懿公，宣王伐鲁，杀伯御。自是后，诸侯多叛王命。

译文

武公与大儿子姬括、小儿子姬戏前往西周朝拜周宣王。宣王喜爱姬戏，想立姬戏做鲁国的太子。周王室的仲山父劝谏宣王道：“废掉长子，另立少子，不合乎礼制；不合乎礼制，必然会触犯王命；触犯王命，一定会受到惩处。因此发布命令不可不合于礼制。命令不能执行，政权的威信就不能建立。现在天子封立诸侯，（不立长）却立他的小儿子，这是教百姓去做违逆（不合秩序）之事。如果鲁君服从立少子的命令，各国诸侯都仿效鲁国，先王的命令将会阻滞而难以执行；如果鲁君不服从天子之命而受到惩罚，就等于您自己违背先王的命令。到那时，惩罚鲁国是错的，不惩罚也是错的。君王应该慎重考虑这件事。”宣王不听，终于立姬戏做鲁国的太子，（武公去世后，姬戏即位）就是懿公。懿公的哥哥姬括的儿子姬伯御，攻打并杀了懿公。周宣王于是下令征讨鲁国，杀死姬伯御。从此以后，诸侯中多有违抗天子命令的。

燕昭王 [884] 于破燕之后即位，卑身 [885] 厚币 [886] ，以招贤者。谓郭隗 [887] 曰：“齐因孤 [888] 之国乱，而袭破燕。孤极知燕小力少，不足报。然得贤士 [889] 与共国 [890] ，以雪 [891] 先王之耻，孤之愿也。先生视可者，得身事 [892] 之。”郭隗曰：“王必欲致士 [893] ，先从隗始。况贤于隗者，岂远千里哉！”于是昭王为隗改 [894] 筑宫 [895] 而师事 [896] 之。乐毅 [897] 自魏往，邹衍 [898] 自齐往，剧辛 [899] 自赵往，士争趋 [900] 燕。燕王遂以乐毅为上将军，与秦、楚、三晋合谋以伐齐。齐兵败，愍王 [901] 出亡于外。燕兵独追北 [902] ，入至临淄，尽取齐宝，烧其宫室宗庙。齐城之不下者，唯独聊、莒、即墨 [903] ，其余皆属燕。昭王卒。惠王为太子时，与乐毅有隙 [904] ，及即位，疑毅，使骑劫 [905] 代将。乐毅亡走赵。齐田单 [906] 以即墨击败燕军，骑劫死，燕兵引归，齐悉复得其故城。

译文

燕昭王是在燕国被攻破之后登上王位的，他以谦恭的态度和丰厚的礼物来招揽贤才。他对郭隗说：“齐国趁我国内混乱，攻破了燕国，我深知燕国小、力量弱，不能够报仇。如果能得到贤士一起来治理国家，洗雪先王的耻辱，这是我的心愿啊。先生见到有这样的贤士可以共同治国，（就推荐给我），我会亲自侍奉他的。”郭隗说：“君王一定要招引贤士，那就先从我开始。（像我这样的都被重用，）何况那些比我更贤能的人，难道还会以千里为远而不来投奔吗？”于是，昭王重新给郭隗修建住宅，当作老师侍奉。随后，乐毅从魏国前来，邹衍从齐国前来，剧辛从赵国前来，贤士们争着奔赴燕国。于是燕昭王任命乐毅为上将军，与秦、楚以及赵、魏、韩等国共同谋划，征讨齐国。齐军战败，齐愍王逃到外地。燕军单独追击败逃的齐军，攻入齐国都城临淄，夺走了齐国所有的宝物，焚烧了齐国的宗庙宫室。齐国的城池没有被攻下的，只有聊、莒和即墨三处，其余都归了燕国。昭王去世，他儿子惠王即位。惠王在做太子的时候，就和乐毅有嫌隙，即位以后，不信任乐毅，让骑劫代替乐毅做将军。乐毅逃亡到了赵国。齐国将军田单凭借即墨一城的兵力，打败了燕军，骑劫战死，燕军撤退回国，齐国又全部收复了其原有的城池。

微子开 [907] 者，纣之庶兄 [908] 也。纣既立，不明，淫乱于政，微子数谏。箕子 [909] 者，纣亲戚也。纣为象箸 [910] ，箕子叹曰：“彼为象箸，必为玉杯；为玉杯，则必思远方珍怪 [911] 之物而御 [912] 之矣。舆马宫室之渐自此始，不可振 [913] 也。”纣为淫泆 [914] ，箕子谏，不听，乃被发详狂 [915] 。王子比干 [916] 见箕子谏不听，乃直言谏纣，纣怒曰：“吾闻圣人之心有七窍，信有诸乎？”乃遂杀王子比干，刳 [917] 视其心。微子曰：“人臣三谏不听，则其义可以去矣。”于是遂行。周公诛武庚 [918] ，乃命微子代殷后，奉其先祀 [919] 曰宋。

译文

微子，是纣王的同母兄。纣王即位后，昏暗无道，政事荒唐混乱，微子多次进谏。箕子是纣王的亲叔父。纣王开始制作象牙筷子的时候，箕子感叹道：“他现在制作象牙筷子，将来就一定还要制作玉杯；制作玉杯后，就一定会享用远方珍贵奇异的食物。从此开始就会追求车马宫室的奢侈豪华，国家将无法挽救。”结果纣王真的恣纵逸乐起来，箕子进谏，纣王不听，于是箕子披头散发、假装疯癫。王子比干看到箕子进谏君主不听，于是就直言劝谏纣王。纣王怒道：“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个洞孔，真是这样吗？”于是，纣王杀死比干，剖开胸膛验看他的心脏。微子说：“臣子如果屡次规劝，君主不听，那么依据君臣之义，臣子就可以离开了。”于是微子便远走他乡。（周公执政时期，管叔、蔡叔与武庚作乱）周公诛杀武庚，让微子来代替武庚，为殷朝的后裔，继承殷朝的祭祀，国名为宋。

唐叔虞 [920] 者，周成王弟也。成王与叔虞戏 [921] ，削桐叶为珪 [922] 以与叔虞，曰：“以此封若 [923] 。”史佚 [924] 因请择日立叔虞。成王曰：“吾与之戏耳。”史佚曰：“天子无戏言 [925] ，言则史 [926] 书之、礼成之、乐歌之。”于是遂封叔虞于唐。

译文

唐叔虞，是周成王的弟弟。一天，成王和叔虞开玩笑，成王把一片桐树叶削成珪状送给叔虞，说：“把这个封给你。”史佚因此请求选择吉日以封叔虞。周成王说：“我和他开玩笑呢！”史佚说：“天子无玩笑话。话一说，史官就会如实记载下来，按礼仪完成它，并奏乐章歌咏它。”于是周成王就封叔虞为唐国之侯。

赵（旧无赵字。补之）烈侯好 [927] 音，谓相国公仲连曰：“寡人有爱，可以贵之乎？”公仲曰：“富之可，贵之则否。”烈侯曰：“然。夫郑歌者枪、石 [928] 二人，吾赐之田，人万亩。”公仲曰：“诺。”不与。居一月，烈侯从代来，问歌者田，公仲曰：“求，未有可者。”有顷 [929] ，烈侯复问，公仲终不与，乃称疾不朝。番吾 [930] 君常山有番吾县。自代来，谓公仲曰：“君实好善，未知所持 [931] 。今公仲相赵，于今四年，亦有进士 [932] 乎？”公仲曰：“未也。”番吾君曰：“牛畜、荀欣、徐越皆可。”公仲乃进三人。及朝，烈侯复问：“歌者田何如？”公仲曰：“方使择其善者。”牛畜侍烈侯以仁义，约以王道。明日，荀欣侍以选练举贤、任官使能。明日，徐越侍以节财俭用、察度功德。所与无不充，君悦 [933] 。烈侯使使谓相国曰：“歌者之田且止。”官牛畜为师，荀欣为中尉，徐越为内史 [934] ，赐相国衣二袭。单复具为一袭也。

译文

赵烈侯爱好音乐，对相国公仲连说：“我喜爱的人，可以让他显贵吗？”公仲说：“使他富有可以，让他显贵就不可以了。”烈侯说：“对。郑国来的歌者枪和石两个人，我要赐给他们田地，每人一万亩。”公仲说：“好吧。”可是没有给。过了一个月，烈侯从代地回来，询问赏给歌者田地的事，公仲说：“正在找，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时过不久，烈侯又问，公仲还是不愿给，于是就称病不上朝了。番吾县的封君从代地来，对公仲说：“你的确是想做好事，但不知道如何做。您任赵的相国，至今四年了，可曾举荐过贤士吗？”公仲说：“没有。”番吾君说：“牛畜、荀欣、徐越都可以。”公仲就把这三个人推荐给了烈侯。到上朝的时候，烈侯又问：“歌手田地的事怎么样了？”公仲说：“正派人挑选好的地方。”这时牛畜以仁义侍奉赵烈侯，劝他用王道约束自己，使烈侯的态度变得宽和。又过一天，荀欣向他建议需要精选起用贤才，任命官吏要选用能人。又过一天，徐越向列侯进言需要节约财物，俭省用度，考察衡量臣下的功绩德行，要让被任用的人，没有一个不是人尽其才。赵烈侯很高兴，烈侯就派役使去对相国说：“给歌者赐田的事暂且停止。”于是烈侯任命牛畜为师，荀欣为中尉，徐越为内史，赐给相国公仲衣服两套（以示嘉奖）。

魏文侯受 [935] 子夏 [936] 经艺 [937] ，客段干木 [938] ，过其闾 [939] ，未尝不轼 [940] 也。秦尝欲伐魏，或曰 [941] ：“魏君贤人是礼，国人称仁，上下和合 [942] ，未可图也。”文侯由此得誉于诸侯。文侯谓李克曰：“先生尝教寡人曰：‘家贫则思良妻，国乱则思良相。’今所置非成则璜 [943] ，文侯弟名成也。二子何如？”对曰：“君不察故也。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待克哉？”文侯曰：“寡人相定矣。”李克曰：“魏成子为相矣。”翟璜忿然作色曰：“以耳目之所睹记，臣何负于魏成子？西河之守，臣之所进也。君内以邺 [944] 为忧，臣进西门豹 [945] 。君谋欲伐中山 [946] ，臣进乐羊 [947] 。中山已拔，无使守之，臣进先生。君之子无傅，臣进屈侯鲋。臣何以负于魏成子！李克曰：“且子之言克于子之君者，岂将比周 [948] 以求大官哉？且子安得与魏成子比乎？魏成子以食录千钟 [949] ，什九 [950] 在外，什一在内，是以东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此三人者，君皆师之。子所进五人者，君皆臣之。子恶得与魏成子比也？翟璜逡巡 [951] 再拜曰：”璜，鄙人也，失对，愿卒为弟子矣。”

译文

魏文侯向子夏学习经书，以宾客的礼节对待段干木，每次经过段干木的里门时，没有一次不凭轼敬礼的。秦国曾想进攻魏国。有人说：“魏君对贤人特别敬重，魏国人都称赞文侯的仁德，上下和谐同心，不能对他有什么企图。”文侯由此得到诸侯的赞誉。魏文侯对李克说：“先王曾经教导寡人说：‘家贫就需要娶贤妻，国乱就需选贤相。’如今要选择宰相，不是成子就是翟璜，这两个人怎么样？”李克回答说：“（您之所以拿不定主意）是因为您没有留心观察他们。平时考察他亲近的人，富贵时看他结交的人，显贵时看他推举的人，窘迫时考察他不做的事，贫贱时考察他不要的东西，有这五条就足能决定谁当宰相了，何需问我李克呢！”文侯说：“我的宰相人选已经决定了。”（翟璜问李克相国的人选是谁）李克说：“魏成子当宰相了。”翟璜气得变了脸色，说：“凭我的耳闻目见，哪一点比不上魏成子？西河的守将是我举荐的。君主对内地最忧虑的是邺郡，我举荐了西门豹。君主计画要攻伐中山，我举荐了乐羊。中山攻灭以后，找不出人去镇守，我举荐了先生。君主的儿子没有师傅，我举荐了屈侯鲋。我哪一点比魏成子差！”李克说：“您向君主推荐我的目的，难道是为了结党营私来谋求做大官吗？您怎么能跟魏成子相比呢？魏成子有千钟俸禄，十分之九用在外边，只有十分之一用在家里。因此从东方聘来了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这三个人，君主尊为老师。您所推荐的那五个人，君主都任他们为臣。您怎么能跟魏成子相比呢？”翟璜醒悟，恭敬地向李克拜了又拜说：“我是个浅薄的人，说话很不得当，愿终身做您的弟子。”

齐威王 [952] 初即位，九年之间，诸侯并伐，国人不治 [953] 。于是威王召即墨 [954] 大夫，语之曰：“自子之居即墨也，毁言 [955] 日至。然吾使人视即墨，田野开 [956] ，民人给 [957] ，官无留事 [958] ，东方以宁。是子不事 [959] 吾左右以求誉 [960] 也。”封之万家。召阿大夫，语之曰：“自子之守阿，誉言 [961] 日闻，然使使视阿，田野不开，民贫苦。昔日赵攻甄，子弗能救；卫取薛陵，而子弗知。是子以币厚吾左右以求誉也。”是日，烹 [962] 阿大夫，及左右尝誉者，皆并烹之。遂起兵西击赵、卫，败魏于浊泽 [963] 。于是齐国震惧 [964] ，人人不敢饰非 [965] ，务尽其诚，齐国大治。诸侯闻之，莫敢致兵于齐。

译文

威王即位之初，九年之间，诸侯都来讨伐，齐国人不得太平。于是威王召见即墨县的大夫，对他说：“自从您治理即墨以来，诽谤的话每天传来。我派人到即墨视察，田地都已开垦，百姓生活富足，公事没有积压，东方因此得以安宁。可见先生不奉承我的左右以求得赞扬啊！”于是封给他食邑一万户。又召见阿城县大夫对他说：“自从你治理阿城，赞扬你的话每天都能传来。可是我派人到阿城视察，田野一片荒芜，百姓贫苦。从前赵军进攻甄城时，你未能援救。卫国攻占薛陵，你又不知道。你是用财物贿赂我的左右来求得的赞扬吧！”当天就煮杀了阿城大夫，并把自己身边称赞阿城大夫的人也都一起烹杀了。于是发兵往西边进攻赵、卫两国，在浊泽打败了魏军。于是齐国全国震惊，人人都不敢文过饰非，一切力求老实忠诚。齐国因而得到很好的治理。诸侯听到以后，都不敢对齐国用兵。

二十四年，与魏王 [966] 会田 [967] 于郊。魏王问曰：“王亦有宝乎？”威王曰：“无有。”梁王曰：“若寡人国小也，尚有径寸 [968] 之珠。照车 [969] 前后各十二乘者十枚，奈何以万乘之国而无宝乎？”威王曰：“寡人之所以为宝与王异。吾臣有檀子 [970] 者，使守南城，则楚人不敢为寇东取，泗上 [971] 十二诸侯 [972] 皆来朝。吾臣有盼子者，使守高唐 [973] ，则赵人不敢东渔于河。吾吏有黔夫者，使守徐州 [974] ，则燕人祭北门，赵人祭西门，齐之北门，西门也，言燕、赵之人，畏见侵伐，故祭以求福也。徙而从者七千余家。吾臣有种首者，使备 [975] 盗贼，则道不拾遗 [976] 。将以照千里，岂特 [977] 十二乘哉！”梁惠王惭，不怿 [978] 而去。

译文

齐威王二十四年，齐王与魏惠王在郊外相会打猎。魏惠王问道：“大王您有宝物吗？”威王说：“没有。”魏惠王说：“像寡人这样的小国，还有十颗直径一寸，能照亮前后十二辆车的珠子，齐国这样的万乘之国怎能没有宝物呢？”威王说：“我所认为的宝物与大王的不同。我有个叫檀子的大臣，派他镇守南城，楚国人就不敢侵犯掠夺，东方泗水之滨的十二诸侯都来朝拜；我有个叫盼子的大臣，派他守高唐，赵国人就不敢到东边的黄河里去捕鱼；我有个叫黔夫的官吏，派他镇守徐州，燕国人到徐州的北门祭祀，赵国人到西门去祭祀祈福，（燕、赵之人）搬家去追随他的就有七千多家；我有个叫种首的大臣，派他戒备盗贼，于是齐国路不拾遗。这样的珠子（指这些大臣）能帮我照耀千里，又何止是十二辆车呢！”魏惠王心生惭愧，不高兴地离去。

注释

[1] 本纪：纪者，记也。纪传体史书中帝王的传记。本其事而记之，故曰本纪。​​​​​​​​​

[2] 黄帝：徐广曰：“号有熊。”《正义》引《舆地志》云：“涿鹿本名彭城，黄帝初都，迁有熊也。”案：黄帝有熊国君，乃少典国君之次子，号曰有熊氏，又曰缙氏，又曰帝鸿氏，亦曰帝轩氏。母曰附宝，之祁野，见大电绕北斗枢星，感而怀孕，二十四月而生黄帝于寿丘。寿丘在鲁东门之北，今在兖州曲阜县东北六里。生日角龙颜，有景云之瑞，以土德王，故曰黄帝。封泰山，禅亭亭。亭亭在牟阴。​​​​​​​​​

[3] 少典：《索隐》：少典者，诸侯国号，非人名也。秦本纪云：“颛顼氏之裔孙曰女修，吞鸟之卵而生大业，大业娶少典氏而生柏翳”。明少典是国号，非人名也。黄帝即少典氏后代之子孙，贾逵亦谓然，故左传“高阳氏有才子八人”，亦谓其后代子孙而称为子是也。​​​​​​​​​

[4] 轩辕：传说中的古代帝王黄帝的名字。传说姓公孙，居于轩辕之丘，故名曰轩辕。曾战胜炎帝于阪泉，战胜蚩尤于涿鹿，诸侯尊为天子。后人以之为中华民族的始祖。《索隐》案：皇甫谧云：“黄帝生于寿丘，长于姬水，因以为姓。居轩辕之丘，因以为名，又以为号”。是本姓公孙，长居姬水，因改姓姬。​​​​​​​​​

[5] 神灵：《正义》：言神异也。易曰：“阴阳不测之谓神”，《书》云：“人惟万物之灵”，故谓之神灵也。​​​​​​​​​

[6] 弱而能言：《索隐》：弱谓幼弱时也。盖未合能言之时而黄帝即言，所以为神异也。潘岳有哀弱子篇，其子未七旬曰弱。​​​​​​​​​

[7] 徇齐：疾速。引申指敏慧。徇，通“侚”。《集解》徐广曰：“墨子‘年逾十五，则聪明心虑无不徇通矣’。”裴駰案：徇，疾。齐，速也。言圣德幼而疾速也。​​​​​​​​​

[8] 敦敏：笃实敏捷。​​​​​​​​​

[9] 成而聪明：《正义》：成谓二十冠，成人也。聪明，闻见明辩也。​​​​​​​​​

[10] 神农氏：别名五谷帝仙，传说中的太古帝王名。始教民为耒耜，务农业，故称神农氏。又传他曾尝百草，发现药材，教人治病。​​​​​​​​​

[11] 诸侯：古代帝王所分封的各国君主。在其统辖区域内，世代掌握军政大权，但按礼要服从王命，定期向帝王朝贡述职，并有出军赋和服役的义务。​​​​​​​​​

[12] 弗：不。​​​​​​​​​

[13] 习用：频频使用；惯用。​​​​​​​​​

[14] 干戈：均为古代兵器，因此后以“干戈”用作兵器的通称。后来引申为战争。在这里指战争。​​​​​​​​​

[15] 修德：修养德行。​​​​​​​​​

[16] 振兵：整顿部队。​​​​​​​​​

[17] 炎帝：传说中上古姜姓部族首领。相传少典娶于有蟜氏而生。原居姜水流域，后向东发展到中原地区。一说炎帝即神农氏。​​​​​​​​​

[18] 阪泉：古地名，在今河北省涿鹿县东南。相传黄帝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

[19] 蚩尤：传说中的古代九黎族首领。以金作兵器，与黄帝战于涿鹿，失败被杀。​​​​​​​​​

[20] 空桐：山名，即崆峒。在今甘肃省平凉市西，险峻雄伟，山上道观极盛。​​​​​​​​​

[21] 江：指长江。​​​​​​​​​

[22] 荤粥：我国古代北方匈奴族的别称。​​​​​​​​​

[23] 猃狁：我国古代北方少数民族名。也写作“玁狁”。​​​​​​​​​

[24] 邑：分封城邑居住，建筑城邑。​​​​​​​​​

[25] 涿鹿：裴駰《集解》引服虔曰：“涿鹿，山名，在涿郡。”​​​​​​​​​

[26] 阿：谓山下。《正义》：“广平曰阿。”​​​​​​​​​

[27] 迁徙：搬家，从一处搬到另一处。​​​​​​​​​

[28] 师兵：犹军队。《正义》：“环绕军兵为营以自卫，若辕门即其遗象。”​​​​​​​​​

[29] 大监：古代官名。多指主管监察的官员。《商君书·禁使》：“今恃多官众吏，官立丞、监。”​​​​​​​​​

[30] 监：察看，督察。​​​​​​​​​

[31] 举：推荐，选用。​​​​​​​​​

[32] 风后：相传为黄帝臣之一。​​​​​​​​​

[33] 力牧：传说为黄帝之臣。相传黄帝梦人执千钧之弩，驱羊数万群，寤而叹曰：“夫千钧之弩，异力能远者也；驱羊数万群，是能牧民为善者也。天下岂有姓力名牧者哉？”于是依占而求之，得力牧于大泽，用以为将。见晋皇甫谧《帝王世纪》。《汉书·艺文志·诸子略》有道家《力牧》二十二篇，《兵书略》有阴阳家《力牧》十五篇。皆依托之作。​​​​​​​​​

[34] 大鸿：黄帝之臣鬼臾区之号。​​​​​​​​​

[35] 纪：纲领，法度。​​​​​​​​​

[36] 百谷：谷类的总称。百，举成数而言，谓众多。​​​​​​​​​

[37] 劳勤：勤劳。​​​​​​​​​

[38] 节用：谓按时节利用。​​​​​​​​​

[39] 材物：材木与物品。​​​​​​​​​

[40] 土德：五德之一。古以五行相生相克附会王朝命运，谓土胜者为得土德。​​​​​​​​​

[41] 蚩尤：传说中的古代九黎族首领。以金作兵器，与黄帝战于涿鹿，失败被杀。​​​​​​​​​

[42] 班：通“辨”。通“辩”。区别，辨别。​​​​​​​​​

[43] 刳：挖；挖空。​​​​​​​​​

[44] 剡：削；削尖。​​​​​​​​​

[45] 檝：同“楫”。船桨。​​​​​​​​​

[46] 服牛乘马：役使牛马驾车。​​​​​​​​​

[47] 引重：载运重物。​​​​​​​​​

[48] 重门击柝：设置重门，击柝（木梆）巡夜。谓警戒森严。​​​​​​​​​

[49] 暴客：强盗，盗贼。​​​​​​​​​

[50] 杵：舂捣谷物、药物及筑土、捣衣等用的棒槌。​​​​​​​​​

[51] 臼：舂米器。​​​​​​​​​

[52] 弦木：指弓。​​​​​​​​​

[53] 矢：一种古兵器，即箭。以木或竹制成。​​​​​​​​​

[54] 弧矢：弓箭。​​​​​​​​​

[55] 凡：总计，总共。​​​​​​​​​

[56] 风后：相传为黄帝臣之一。​​​​​​​​​

[57] 上台：泛指三公、宰辅。​​​​​​​​​

[58] 天老：相传为黄帝辅臣。​​​​​​​​​

[59] 大鸿：黄帝之臣鬼臾区之号。​​​​​​​​​

[60] 四方：天下，各处。​​​​​​​​​

[61] 四目：能观察四方的眼睛。《书·舜典》：“询于四岳，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孔传：“广视听于四方，使天下无壅塞。”孔颖达疏：“明四方之目，使为己远视四方也。”​​​​​​​​​

[62] 岐伯：相传为黄帝时的名医。今所传《黄帝内经》，即战国秦汉时医家托名黄帝与岐伯论医之作。《云笈七签》卷一百：“时有仙伯，出于岐山下，号岐伯，善说草木之药性味，为大医。”​​​​​​​​​

[63] 典：掌管，主持。​​​​​​​​​

[64] 经方：中医称汉代以前的方剂。​​​​​​​​​

[65] 仓颉：古代传说中的汉字创造者。《史记》据《世本》以为是黄帝时的史官。《荀子·解蔽》：“好书者众矣，而仓颉独传者壹也。”汉许慎《说文解字序》：“黄帝之史仓颉，见鸟兽蹄迒之迹，知分理之可相别异也，初造书契。”​​​​​​​​​

[66] 以上：表示时代在前的，犹言以前。​​​​​​​​​

[67] 穴居而野处：即穴居野处。形容人类未有房屋前的生活状态。野处，栖息野外。指上古时期人们学会构建房屋之前的居住方式。​​​​​​​​​

[68] 衣：覆盖。​​​​​​​​​

[69] 中野：原野之中。​​​​​​​​​

[70] 结绳：上古无文字，结绳以记事。​​​​​​​​​

[71] 上栋下宇：后用以指宫室的基本结构形式。​​​​​​​​​

[72] 书契：指文字。《易·系辞下》：“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

[73] 使民：统治人民，使其服从自己。​​​​​​​​​

[74] 云门：周六乐舞之一，用于祭祀天神。相传为黄帝时所作。​​​​​​​​​

[75] 咸池：古乐曲名。相传为尧乐。一说为黄帝之乐，尧增修沿用。​​​​​​​​​

[76] 周礼：周代的礼制。​​​​​​​​​

[77] 大咸：周代“六舞”之一。相传本为尧时的乐舞。又称“咸池”。《周礼·春官·大司乐》：“以乐舞教国子，舞‘云门’、‘大卷’、‘大咸’。”郑玄注：“‘大咸’，‘咸池’，尧乐也。”​​​​​​​​​

[78] 毕具：齐全；完全具备。​​​​​​​​​

[79] 宰我（公元前522年—公元前458年）：字子我，亦称宰予，春秋末鲁国人，孔子著名弟子，为孔子门下“十哲”之一。​​​​​​​​​

[80] 帝颛顼高阳：《索隐》宋衷云：“颛顼，名；高阳，有天下号也。”张晏云：“高阳者，所兴地名也。”​​​​​​​​​

[81] 昌意：传说中人名。为黄帝之子。相传黄帝娶西陵国之女为正妃，生二子，其一曰玄嚣，其二曰昌意。见《史记·五帝本纪》。​​​​​​​​​

[82] 养材以任地：《索隐》言能养材物以任地。大戴礼作“养财”。养材，谓养育材物。如栽培五谷、树木。​​​​​​​​​

[83] 载时以象天：《索隐》载，行也。言行四时以象天。大戴礼作“履时以象天”。履亦践而行也。象，效法，仿效。载时，谓按四时季节行事。​​​​​​​​​

[84] 鬼神：泛指神灵、精气。​​​​​​​​​

[85] 制义：制定尊卑之义。《索隐》：鬼神聪明正直，当尽心敬事，因制尊卑之义，故礼曰“降于祖庙之谓仁义”是也。​​​​​​​​​

[86] 治气以教化：治气，修养气质。《索隐》谓理四时五行之气以教化万人也。​​​​​​​​​

[87] 洁诚：谓洁身诚意。​​​​​​​​​

[88] 祭祀：祀神供祖的仪式。​​​​​​​​​

[89] 幽陵：《正义》：幽州也。​​​​​​​​​

[90] 交趾：亦作“交址”。原为古地区名，泛指五岭以南。汉武帝时为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辖境相当今广东、广西大部和越南的北部、中部。东汉末改为交州。越南于十世纪三十年代独立建国后，宋亦称其国为交趾。《正义》：址音止，交州也。​​​​​​​​​

[91] 流沙：指西域地区。《集解》《地理志》曰流沙在张掖居延县。​​​​​​​​​

[92] 蟠木：传说中的山名。一说，即扶桑（东方古国名，后亦代称日本）。《集解》《海外经》曰：“东海中有山焉，名曰度索。上有大桃树，屈蟠三千里。东北有门，名曰鬼门，万鬼所聚也。天帝使神人守之，一名神荼，一名郁垒，主阅领万鬼。若害人之鬼，以苇索缚之，射以桃弧，投虎食也。”​​​​​​​​​

[93] 动静：指动物与植物。《正义》：动物谓鸟兽之类，静物谓草木之类。​​​​​​​​​

[94] 大小：《正义》：大谓五岳、四渎，小谓丘陵坟衍。​​​​​​​​​

[95] 莫不：无不，没有一个不。​​​​​​​​​

[96] 砥属：平定归服。《集解》王肃曰：“砥，平也。四远皆平而来服属。”​​​​​​​​​

[97] 喾高辛：《索隐》宋衷曰：“高辛地名，因以为号。喾，名也。”皇甫谧云：“帝喾名夋也。”​​​​​​​​​

[98] 高阳、高辛皆所与地名也，颛顼舆喾以字为号，上古质故也：高阳、高辛都是该帝王起家时的地名。颛顼与喾以他们的字为自己的帝号，是因为上古人们非常淳朴。​​​​​​​​​

[99] 神灵：神异。《正义》《帝王纪》云：“帝俈高辛，姬姓也。其母生见其神异，自言其名曰岌。龆龀有圣德，年十五而佐颛顼，三十登位，都亳，以人事纪官也。”​​​​​​​​​

[100] 聪：听；听觉。​​​​​​​​​

[101] 察微：明察细微。​​​​​​​​​

[102] 仁：仁慈，厚道。《论语·泰伯》：“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

[103] 惠：仁爱，宽厚。《书·皋陶谟》：“安民则惠，黎民怀之。”​​​​​​​​​

[104] 修身：陶冶身心，涵养德性。​​​​​​​​​

[105] 财：通“材”。原材，材料。​​​​​​​​​

[106] 抚教：抚育教养。​​​​​​​​​

[107] 迎送：《正义》言作历弦、望、晦、朔，日月未至而迎之，过而送之，上“迎日推策”是也。​​​​​​​​​

[108] 敬事：敬慎处事，《正义》言明识鬼而敬事也。​​​​​​​​​

[109] 色：外表。​​​​​​​​​

[110] 郁郁：即郁郁，仪态端庄盛美貌。《索隐》：郁郁犹穆穆也，今案：大戴礼“郁”作“神”。​​​​​​​​​

[111] 嶷嶷：形容道德高尚。《索隐》：嶷嶷，德高也。今案：大戴礼“嶷”作“俟”。​​​​​​​​​

[112] 其动也时：《索隐》：举动应天时。​​​​​​​​​

[113] 其服也士：《索隐》曰：“衣服服土服，言其公且廉也。”​​​​​​​​​

[114] 句芒：古代传说中的主木之官。又为木神名。​​​​​​​​​

[115] 木正：古代五行官之一。​​​​​​​​​

[116] 祝融：神名。帝喾时的火官，后尊为火神，命曰祝融。亦以为火或火灾的代称。​​​​​​​​​

[117] 火正：古代掌火之官。​​​​​​​​​

[118] 蓐收：古代传说中的西方神名，司秋。​​​​​​​​​

[119] 金正：五行官之一。古代传说中的神。​​​​​​​​​

[120] 玄冥：神名。水神。​​​​​​​​​

[121] 水正：古官名。五行官之一。​​​​​​​​​

[122] 后土：指土神或地神。亦指祀土地神的社坛。​​​​​​​​​

[123] 土正：古官名。五官之一。​​​​​​​​​

[124] 分职：各司其职，各授其职。​​​​​​​​​

[125] 帝尧：《索隐》：尧，谥也。放勋，名。帝喾之子，姓伊祁氏。案：皇甫谧云“尧初生时，其母在三阿之南，寄于伊长孺之家，故从母所居为姓也”。​​​​​​​​​

[126] 放勋：帝尧名。​​​​​​​​​

[127] 其仁如天：《索隐》：如天之涵养也。​​​​​​​​​

[128] 智：智慧，聪明。​​​​​​​​​

[129] 如神：《索隐》：如神之微妙也。​​​​​​​​​

[130] 就之如日：《索隐》：如日之照临，人咸依就之，若葵藿倾心以向日也。​​​​​​​​​

[131] 望：盼望。​​​​​​​​​

[132] 如云：《索隐》：如云之覆渥，言德化广大而浸润生人，人咸仰望之，故曰如百谷之仰膏雨也。​​​​​​​​​

[133] 贵：地位显要。​​​​​​​​​

[134] 舒：傲慢。《索隐》：舒犹慢也。大戴礼作“不豫”。​​​​​​​​​

[135] 羲和：羲氏与和氏的并称。传说尧曾命羲仲、羲叔、和仲、和叔两对兄弟分驻四方，以观天象，并制历法。​​​​​​​​​

[136] 四时：指一年四季的农时。​​​​​​​​​

[137] 方岳：传说尧命羲和四子掌四岳，古指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霍山（一指衡山），北岳恒山，称四伯。后因称任专一方之重臣为“方岳”。​​​​​​​​​

[138] 大和：非常和睦，同心协力。​​​​​​​​​

[139] 击壤：古代的一种游戏。原谓人民吃得饱，有余闲游戏。后用为称颂太平盛世之典。​​​​​​​​​

[140] 凿：挖掘，开凿。 ​​​​​​​​​

[141] 帝力：皇权统治。​​​​​​​​​

[142] 土堦：同“阶”，土阶，土做的台阶。​​​​​​​​​

[143] 茅茨不翦：谓崇尚俭朴，不事修饰。茅茨，亦作“茆茨”，指茅草盖的屋顶。亦指茅屋。《墨子·三辩》：“昔者尧舜有茅茨者，且以为礼，且以为乐。”​​​​​​​​​

[144] 采椽不斫：以棌木为椽（即架屋顶的条木），不加雕饰；形容俭约、俭朴。斫，砍，削。​​​​​​​​​

[145] 葛衣：用葛布制成的夏衣。​​​​​​​​​

[146] 鹿裘：鹿皮做的大衣。​​​​​​​​​

[147] 虞舜：《索隐》：虞，国名，在河东大阳县。舜，谥也。皇甫谧云“舜字都君”也。舜，人名。五帝之一，传说中我国父系氏族社会后期部落联盟的贤明首领。姚姓，有虞氏，名重华，史称虞舜或舜。相传受尧禅让，后禅位于禹，死在苍梧。参阅《书·尧典》《史记·五帝本纪》。​​​​​​​​​

[148] 重华：是舜帝的名字。​​​​​​​​​

[149] 瞽叟：古帝虞舜之父。瞽，失明的人，盲人。“瞽叟”意思是失明的老人家。​​​​​​​​​

[150] 顽：指愚妄，愚顽。孔传：“心不则德义之经为顽。”​​​​​​​​​

[151] 嚚：暴虐，愚顽，这里指对孩子残暴。​​​​​​​​​

[152] 傲：骄傲，高傲。​​​​​​​​​

[153] 顺适：顺从。​​​​​​​​​

[154] 子道：子女对父母应遵循的道德规范。​​​​​​​​​

[155] 妻：以女嫁人。​​​​​​​​​

[156] 以观其内：谓观察舜如何持家的情况，即观察他如何对待自己的妻子。​​​​​​​​​

[157] 九男：尧的九个儿子。​​​​​​​​​

[158] 以观其外：以观察舜如何为人处世，即观察他和外人相处的情况。​​​​​​​​​

[159] 骄：骄慢。​​​​​​​​​

[160] 益笃：《正义》：笃，惇也。非唯二女恭勤妇道，九男事舜皆益惇厚谨敬也。​​​​​​​​​

[161] 历山：历同“历”，古山名。相传舜耕历山。所在地点说法不一。​​​​​​​​​

[162] 让畔：畔，田界。由于舜帝的德化，种田人在田界处，互相谦让，不计较对方多占有耕地。《正义》引《韩非子》曰：“历山之农相侵略，舜往耕，期年，耕者让畔也。”​​​​​​​​​

[163] 雷泽：古泽名。本名雷夏泽。在河南省范县东南接山东省菏泽市界。传说舜帝曾在此捕鱼。《管子·版法》：“舜耕历山，陶河滨，渔雷泽，不取其利，以教百姓。”​​​​​​​​​

[164] 让居：互相推让居住的地方。​​​​​​​​​

[165] 陶：烧制，烧制陶器。​​​​​​​​​

[166] 苦窳：粗糙质劣。《正义》：“苦读如盬，音古。盬，粗也。窳音庾。”​​​​​​​​​

[167] 聚：村落。​​​​​​​​​

[168] 邑：人民聚居之处。大曰都，小曰邑。泛指村落、城镇。《正义》周礼郊野法云：“九夫为井，四井为邑。”​​​​​​​​​

[169] 五典：古代的五种伦理道德。孔传：“五典，五常之教。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蔡沈集传：“五典，五常也。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是也。”​​​​​​​​​

[170] 揆：管理，掌管。​​​​​​​​​

[171] 时序：犹承序，承顺。言有条理。《正义》言禹度九土之宜，无不以时得其次序也。​​​​​​​​​

[172] 流：把罪人放逐到远方。​​​​​​​​​

[173] 凶族：原指与尧舜部族敌对的四个部落。见《左传·文公十八年》：“舜臣尧，宾于四门，流四凶族，浑敦、穷奇、梼杌、饕餮，投诸四裔，以御螭魅。”​​​​​​​​​

[174] 御：抵挡。​​​​​​​​​

[175] 螭魅：亦作“螭鬽”。传说山林中害人的怪物。亦喻各种坏人。螭，通“魑”。《集解》服虔曰：“螭魅，人面兽身，四足，好惑人，山林异气所生，以为人害。”​​​​​​​​​

[176] 摄行：代理行使职权。​​​​​​​​​

[177] 崩：君主时代称帝王死。 ​​​​​​​​​

[178] 诽谤之木：供百姓书写政治缺失的表木。​​​​​​​​​

[179] 陷刑：犯罪。​​​​​​​​​

[180] 结绳：上古无文字，结绳以记事。​​​​​​​​​

[181] 象画：传说上古有象刑，即以异常的衣着象征五刑表示惩诫。犯人穿着特殊标志的衣冠代替刑罚，称为“画衣冠”。​​​​​​​​​

[182] 庖牺：即伏羲。​​​​​​​​​

[183] 神道设教：利用神鬼之道进行教化。​​​​​​​​​

[184] 至政：极清明的政治。​​​​​​​​​

[185] 三载考绩：指每三年按一定标准考核官吏的成绩。​​​​​​​​​

[186] 黜陟幽明：黜退昏愚的官员，晋升贤明的官员。​​​​​​​​​

[187] 不着：不显扬。​​​​​​​​​

[188] 诛赏：责罚与奖赏。​​​​​​​​​

[189] 委：随顺，顺从。​​​​​​​​​

[190] 群心：众心，众人的心情。​​​​​​​​​

[191] 制：法度，制度。​​​​​​​​​

[192] 御：统治，治理。​​​​​​​​​

[193] 运：运用。​​​​​​​​​

[194] 至和：极和谐，安顺。​​​​​​​​​

[195] 日用：每天应用，日常应用。​​​​​​​​​

[196] 含德：怀藏道德。​​​​​​​​​

[197] 臭：气味。​​​​​​​​​

[198] 禹：古代部落联盟的领袖。姒姓，名文命，鲧之子。又称大禹、夏禹、戎禹。原为夏后氏部落领袖，奉舜命治理洪水，领导人民疏通江河，兴修沟渠，发展农业。据传治水十三年中，三过家门不入。后被选为舜的继承人，舜死后即位，建立夏代。后世视为圣王。​​​​​​​​​

[199] 文命：为夏禹之名。​​​​​​​​​

[200] 登用：进用。​​​​​​​​​

[201] 平：治理。​​​​​​​​​

[202] 劳身焦思：形容身体和精神都很辛劳。焦思，焦苦思虑。​​​​​​​​​

[203] 薄：微薄、简陋。​​​​​​​​​

[204] 致：送达，表达。​​​​​​​​​

[205] 孝：祭，祭祀。​​​​​​​​​

[206] 卑：低下，低劣。​​​​​​​​​

[207] 宫室：这里指帝王的宫殿。​​​​​​​​​

[208] 沟洫：水道，沟渠。借指农田水利。​​​​​​​​​

[209] 开九州：开发九州的土地。九州，古代分中国为九州。说法不一。《书·禹贡》作冀，兖，青，徐，豫，荆，扬，雍，梁。​​​​​​​​​

[210] 九道：《正义》以为“九道”为九州的道路。​​​​​​​​​

[211] 陂：筑堤防水，壅塞。​​​​​​​​​

[212] 九泽：九州的湖泊。​​​​​​​​​

[213] 九山：九州的大山。​​​​​​​​​

[214] 相地：观察土地肥瘠或地形地物。​​​​​​​​​

[215] 东渐：向东流入。​​​​​​​​​

[216] 流沙：指西域地区。​​​​​​​​​

[217] 朔：《集解》郑玄曰：“朔，北方也。”​​​​​​​​​

[218] 暨：到，至。​​​​​​​​​

[219] 声教：声威教化。​​​​​​​​​

[220] 讫：通“迄”。到，至。​​​​​​​​​

[221] 玄圭：一种黑色的玉器，上尖下方，古代用以赏赐建立特殊功绩的人。《正义》：帝，尧也。玄，水色。以禹治水功成，故锡玄圭，以表显之。​​​​​​​​​

[222] 荐：推荐，介绍。​​​​​​​​​

[223] 履癸：夏桀，又名癸、履癸，商汤把他谥号桀（凶猛的意思）。桀是夏朝第十六代君主发之子，在位五十二年（公元前1818年—公元前1766年）。为历史上著名的暴君。​​​​​​​​​

[224] 桀：《索隐》：桀，名也。按，系本帝皋生发及桀，此以发生桀，皇甫谧同也。​​​​​​​​​

[225] 务德：从事，致力于道德，品德。​​​​​​​​​

[226] 武伤：以武力伤害。​​​​​​​​​

[227] 弗堪：受不了。​​​​​​​​​

[228] 修德：修养德行。​​​​​​​​​

[229] 鸣条：古地名。《集解》孔安国曰：“地在安邑之西。”郑玄曰：“南夷地名。”​​​​​​​​​

[230] 汤：商汤（？－公元前1588年），子姓，名履，庙号太祖，为商太祖。商朝的开国之君，公元前1617年－公元前1588年在位，在位三十年，其中十七年为夏朝商国诸侯，十三年为商朝国王。​​​​​​​​​

[231] 亳：中国商代早期都邑。​​​​​​​​​

[232] 征：用武力制裁，讨伐。《集解》孔安国曰：“为夏方伯，得专征伐。”​​​​​​​​​

[233] 为夏方伯，得专征伐：为夏朝一方诸侯之长，专门负责征讨诸侯。​​​​​​​​​

[234] 葛伯：夏朝时葛国国君。《集解》孟子曰：“汤居亳，与葛伯为邻。”《地理志》曰葛今梁国宁陵之葛乡。​​​​​​​​​

[235] 祀：古代对神鬼、先祖所举行的祭礼。​​​​​​​​​

[236] 不：同“否”。《说文·不部》：“否，不也”。​​​​​​​​​

[237] 伊尹：（生卒年不详），商初大臣。名伊，尹是官名。原为家奴，随有莘氏女陪嫁至商。后被汤委以国政，助汤攻灭夏桀。汤死后辅佐卜丙，仲壬二君。太甲即位后，因破坏汤法，不理国政，被他放逐。三年后太甲悔过，又被他接回复位。​​​​​​​​​

[238] 道：道德，道义。​​​​​​​​​

[239] 君国：谓居君位而御其国。​​​​​​​​​

[240] 子民：治民。​​​​​​​​​

[241] 王官：王朝的官员。​​​​​​​​​

[242] 勉：劝人努力，鼓励。​​​​​​​​​

[243] 野：郊外，离城市较远的地方。​​​​​​​​​

[244] 祝：祝祷。​​​​​​​​​

[245] 不用：不听从，不采纳。​​​​​​​​​

[246] 夏桀：夏朝末代君王，名履癸，暴虐荒淫。汤起兵伐桀，败之于鸣条，流死于南巢。​​​​​​​​​

[247] 虐：残暴，凶残。​​​​​​​​​

[248] 政：政治，政事。​​​​​​​​​

[249] 淫荒：耽于逸乐，纵欲放荡。​​​​​​​​​

[250] 践：特指登基，继承帝位。​​​​​​​​​

[251] 太戊：（公元前1486年—公元前1411年），姓子名密，为商王太庚之子，商第九位国王。死后追谥为中宗。​​​​​​​​​

[252] 伊陟：商朝大臣。《集解》孔安国曰：“伊陟，伊尹之子”。​​​​​​​​​

[253] 祥：妖异。《集解》孔安国曰：“祥，妖怪也。二木合生，不恭之罚。”​​​​​​​​​

[254] 桑谷：桑树和谷树。​​​​​​​​​

[255] 大拱：形容粗大。拱，两手合围。《集解》郑玄曰：“两手扼之曰拱。”​​​​​​​​​

[256] 祥，妖怪也。二木合生，不恭之罚：《索隐》：刘伯庄言枯死而消去不见，今以为由帝修德而妖祥遂去。​​​​​​​​​

[257] 惧：恐惧，害怕。​​​​​​​​​

[258] 妖不胜德：比喻邪不压正。​​​​​​​​​

[259] 阙：缺误，疏失。​​​​​​​​​

[260] 修德：修养德行。 ​​​​​​​​​

[261] 纣：《集解》谥法曰：“残义损善曰纣。”商代第三十代君，也是商代最后一个君主，相传是个暴君。纣表示不义。他本是帝乙少子，天资聪颖，闻见甚敏，稍长又才力过人，深得父亲帝乙欢心。​​​​​​​​​

[262] 资辨：利口善辩。​​​​​​​​​

[263] 捷疾：敏捷，迅速。​​​​​​​​​

[264] 闻见：听到和看见。​​​​​​​​​

[265] 材力：勇力，膂力。《正义》《帝王世纪》云“纣倒曳九牛，抚梁易柱也”。​​​​​​​​​

[266] 手格：徒手格击。​​​​​​​​​

[267] 拒谏：拒绝规劝。​​​​​​​​​

[268] 饰：掩饰。​​​​​​​​​

[269] 矜：自夸，自恃。孔传：“自贤曰矜，自功曰伐。”​​​​​​​​​

[270] 淫乐：荒淫嬉乐。​​​​​​​​​

[271] 嬖：宠爱。​​​​​​​​​

[272] 妇人：古代士人之妻称妇人。​​​​​​​​​

[273] 妲己：《集解》皇甫谧曰：“有苏氏美女。”商纣王的宠妃。​​​​​​​​​

[274] 师涓：我国春秋时期卫国著名音乐家，活动于卫灵公（公元前534年—公元前492年）在位期间，以善弹琴而著称，并善于搜集和弹奏民间乐曲。​​​​​​​​​

[275] 淫声：淫邪的乐声。​​​​​​​​​

[276] 北里之舞：这是与“北鄙之音”相配的舞蹈。​​​​​​​​​

[277] 靡靡之乐：指柔弱，颓靡的音乐。古人认为这种音乐不只能够让听众委靡颓废，更能令国力削减。​​​​​​​​​

[278] 厚：谓使之多。此处指加重。​​​​​​​​​

[279] 鹿台：《集解》如淳曰：“新序云鹿台，其大三里，高千尺。”瓒曰：“鹿台，台名，今在朝歌城中。”​​​​​​​​​

[280] 盈：满，充满。​​​​​​​​​

[281] 巨桥：商纣王时之粮仓名。仓址在今河北省曲周县东北。《索隐》邹诞生云：“巨，大；桥，器名也。纣厚赋税，故因器而大其名。”​​​​​​​​​

[282] 充仞：犹充满。​​​​​​​​​

[283] 沙丘：古地名。在今河北省广宗县西北大平台。相传殷纣在此广筑苑台，作酒池肉林，淫乐通宵；战国赵武灵王被围，饿死于沙丘宫；秦始皇巡视途中病逝于沙丘平台。​​​​​​​​​

[284] 慢：轻忽，怠忽。​​​​​​​​​

[285] 以酒为池：《正义》《括地志》云：“酒池在卫州卫县西二十三里。”《太公六韬》云：“纣为酒池，回船糟丘而牛饮者三千余人为辈。”​​​​​​​​​

[286] 悬：吊挂，系挂。​​​​​​​​​

[287] 倮：同“裸”。赤身露体。​​​​​​​​​

[288] 相逐：相互追赶，追逐。​​​​​​​​​

[289] 怨望：怨恨，心怀不满。​​​​​​​​​

[290] 辟：特指刑法。​​​​​​​​​

[291] 炮烙：相传是殷纣王所用的一种酷刑。​​​​​​​​​

[292] 膏铜柱加之炭，上令有罪者行焉，辄堕炭中。妲己笑。名曰炮烙之刑也：把油涂在铜做的柱子上，下面用碳火烧，命令有违法行为的人在上面行走，就掉入碳火中活活烧死，妲己愉悦，名字叫炮烙之刑。​​​​​​​​​

[293] 西伯昌：即周文王。姓姬，名昌。纣王时为西方诸侯之长，号西伯，故称。​​​​​​​​​

[294] 九侯：商纣时的诸侯之一。《集解》“一作‘鬼侯’。邺县有九侯城。”​​​​​​​​​

[295] 鄂侯：商朝时商纣王大臣。与九侯、西伯昌同为商朝三公。商纣王暴虐无道，因其强言直谏被杀。当时九侯的女儿献给纣王，因其不喜欢淫荡，而被纣王所杀，九侯则被纣王剁成肉酱，鄂侯为九侯据理力争，却被纣王杀死做成了肉干。​​​​​​​​​

[296] 三公：古代中央三种最高官衔的合称。西汉以丞相（大司徒）、太尉（大司马）、御史大夫（大司空）为三公，东汉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见《通典·职官一》。​​​​​​​​​

[297] 憙淫：憙，即喜，喜爱，爱好。淫，淫荡，纵欲。通作“淫”。《集解》徐广曰：“一云‘无不憙淫’。”​​​​​​​​​

[298] 醢：古代酷刑。将人剁成肉酱。​​​​​​​​​

[299] 脯：谓使之成为干肉。​​​​​​​​​

[300] 窃：副词。偷偷地，暗地里。​​​​​​​​​

[301] 羑里：古城名，在今河南汤阴北，西伯所拘处。羑，音有。​​​​​​​​​

[302] 闳夭：西周开国功臣，与散宜生、太颠等共同辅佐西伯姬昌。​​​​​​​​​

[303] 费中：中亦作仲，纣王佞臣，跟鲁雄伐西岐时，被冰冻岐山而捉，最后鲁雄、费仲、尤浑三人被斩。​​​​​​​​​

[304] 善谀：善于谄媚、奉承。​​​​​​​​​

[305] 好利：贪图财利。​​​​​​​​​

[306] 恶来：又称恶来革，商纣王的臣子，飞廉（又作蜚廉）之子，以勇力而闻名。武王伐纣之时，他被周武王处死。飞廉和恶来是春秋战国时期秦国的祖先。​​​​​​​​​

[307] 微子：周代宋国的始祖。名启，殷纣王的庶兄，封于微（山西潞城县东北）。因见纣淫乱将亡，数谏，纣不听，遂出走。周武王灭商，复其官。周公承成王命命微子统率殷族，奉其先祀，封于宋。​​​​​​​​​

[308] 比干：商纣王的叔父，官少师。《正义》《括地志》云：“比干见微子去，箕子狂，乃叹曰：‘主过不谏，非忠也。畏死不言，非勇也。过则谏，不用则死，忠之至也。’进谏不去者三日。纣问：‘何以自持？’比干曰：‘修善行仁，以义自持。’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七窍，信诸？’遂杀比干，刳视其心也。”​​​​​​​​​

[309] 箕子：纣王的叔父，官太师，封于箕（今山西太谷，榆社一带），是一位哲人。殷商亡之后，箕子据称走入今天的朝鲜，并在那里立国，臣服于周。​​​​​​​​​

[310] 佯狂：装疯。​​​​​​​​​

[311] 白旗：古代作战时主帅所用的旗。白色，五行为金，主征战。​​​​​​​​​

[312] 殷民：殷商的百姓，亦指殷代遗民。​​​​​​​​​

[313] 周：《正义》：因太王所居周原，因号曰周。《地理志》云：“右扶风美阳县岐山在西北中水乡，周太王所邑。”《括地志》云：“故周城一名美阳城，在雍州武功县西北二十五里，即太王城也。”​​​​​​​​​

[314] 后稷：周之先祖。相传姜嫄践天帝足迹，怀孕生子，因曾弃而不养，故名之为“弃”。虞舜命为农官，教民耕稼，称为“后稷”。​​​​​​​​​

[315] 邰：古国名。周始祖后稷至公刘定居于此。在今陕西省武功县西南。​​​​​​​​​

[316] 公刘：古代周族的领袖。传为后稷的曾孙。他迁徙豳地（今陕西旬邑）定居，不贪享受，致力于发展农业生产。后用为仁君的典实。​​​​​​​​​

[317] 修：循，遵循。​​​​​​​​​

[318] 赖：得益，受益。​​​​​​​​​

[319] 庆：善，善事。《书·吕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孔传“天子有善，则兆民赖之。”​​​​​​​​​

[320] 古公：名亶父，古代周族首领，传为后稷第十二代孙，周文王祖父，他因戎狄威逼，由豳（即陕西省彬县）迁到岐山下的周原（在今陕西岐山北），建筑城邑房屋，设立官吏，改革戎狄风俗，开垦荒地，发展农业生产，使周族逐渐强盛起来，奠定了周人灭商的基础。古父所建筑的宫殿，现在的考古学家已经发掘出来，规格为前为议事祭祀的正殿，后为寝宫，与后世宫殿制式相同，并在遗址内发现了一万七千多片甲骨文。​​​​​​​​​

[321] 积德：指积累仁政或善行。​​​​​​​​​

[322] 戴：尊奉，拥戴。​​​​​​​​​

[323] 季历：周太王古公第三个儿子，周文王之父。他的两位哥哥泰伯和虞仲有让天下之美德，两位兄长看见季历的儿子子昌有圣德，便相约去山上采药而从此不再回家，以此让父亲古公得以顺理成章地将王位传给季历。泰伯后来在苏州太湖流域创建了吴国，现在苏州梅里依然有祭祀泰伯的庙宇。​​​​​​​​​

[324] 昌：即姬昌，姬为姓。后谥为周文王。​​​​​​​​​

[325] 遵：遵照，依照。​​​​​​​​​

[326] 则：仿效，效法。《易·系辞上》：“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

[327] 礼下：礼，礼遇，厚待。下，动词，屈身与（贤士）交往，厚待贤士，不摆架子。​​​​​​​​​

[328] 暇食：犹言坐食，悠然而食。​​​​​​​​​

[329] 决平：谓公平断案。​​​​​​​​​

[330] 虞芮：周初二国名。相传两国有人曾因争地兴讼，到周求西伯姬昌平断。​​​​​​​​​

[331] 狱：争讼。​​​​​​​​​

[332] 如：往，去。​​​​​​​​​

[333] 让畔：古代由于圣王的德化，种田人互相谦让，在田界处让对方多占有土地。​​​​​​​​​

[334] 民俗：人民的风俗习惯。​​​​​​​​​

[335] 让长：礼让长者，退让。《韩非子·难一》：“河滨之渔者争坻，舜往渔焉，期年，而让长。”​​​​​​​​​

[336] 惭：惭愧之意。​​​​​​​​​

[337] 受命：受天之命。​​​​​​​​​

[338] 武王：姓姬，名发，是周文王的次子。《正义》《谥法》：“克定祸乱曰武。”春秋元命包云：“武王骈齿，是谓刚强也。”​​​​​​​​​

[339] 太公望：即姜太公，本名吕尚，姜姓，字子牙，当时被尊称为“太公望”，他辅佐周武王建立周朝，而他的女儿也被封为周武王妃。​​​​​​​​​

[340] 师：官名。太师的省称。周代辅佐国君的官员。​​​​​​​​​

[341] 周公旦：周文王之子，排行第四，亦称叔旦，史称周公旦。他是周武王之弟，武王死后，其子成王年幼，由他摄政。当国，毫无私心。周公旦辅佐文王，武王以及成王，相传是《周礼》的作者，也是《周易》的作者，其智慧和盛德最为孔子所欣赏。​​​​​​​​​

[342] 召公：又作“邵公”。周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因其采邑在召（今陜西歧山西南），故称召公或召伯。​​​​​​​​​

[343] 毕公：周文王第十五子，名高，曾协助武王灭商。西周建立后，他封于毕地，故称毕公。​​​​​​​​​

[344] 左右：帮助，辅佐。​​​​​​​​​

[345] 绪业：遗业，事业。​​​​​​​​​

[346] 昏：即昏乱。​​​​​​​​​

[347] 暴虐：凶狠残酷。​​​​​​​​​

[348] 滋：增长，增加。​​​​​​​​​

[349] 倒兵：掉转兵器攻击自己一方，即倒戈。​​​​​​​​​

[350] 鹿台：古台名，别称南单之台。殷纣王贮藏珠玉钱帛的地方，故址在今河南省汤阴县朝歌镇南。​​​​​​​​​

[351] 鹿台之钱，巨桥之粟：即纣王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财物和粮食。鹿台和巨桥见前注。​​​​​​​​​

[352] 振：同“赈”，赈济，救济。​​​​​​​​​

[353] 班赐：颁赐，分赏。​​​​​​​​​

[354] 纵马：放马，牧马。​​​​​​​​​

[355] 华山之阳：《正义》：华山在华阴县南八里。山南曰阳也。​​​​​​​​​

[356] 桃林：《集解》孔安国曰：“桃林在华山东。”​​​​​​​​​

[357] 墟：大丘，山。​​​​​​​​​

[358] 偃：停息，止息。​​​​​​​​​

[359] 振兵释旅：收缴兵器，解散军队。​​​​​​​​​

[360] 成、康：指周武王的儿子周成王及其子康王，这两位国君继承文王和武王的功业，务从节俭，克制多欲；又令周公制礼作乐，为王朝各种典章制度的创立和推行，建立起周天子统辖下的地方行政系统。这段时间延续了四十年，是周代最鼎盛的时期，称为“成康之治”或“成康盛世”。​​​​​​​​​

[361] 刑措：亦作“刑错”，亦作“刑厝”。置刑法而不用。​​​​​​​​​

[362] 穆王：姓姬名满，周康王之孙，周昭王之子，是周王朝第五位帝王。​​​​​​​​​

[363] 犬戎：古代族名，为昆戎。商朝和周朝时，在今陕西泾水渭水流域游牧。《集解》徐广曰：“一作‘畎’。”​​​​​​​​​

[364] 祭公谋父：周穆王的大臣，封于祭，故叫祭公。《集解》韦昭曰：“祭，畿内之国，周公之后，为王卿士。谋父，字也。”​​​​​​​​​

[365] 祭：古国名，姬姓，始封之君为周公之子。原为畿内之国，后东迁，在今河南省郑州市东北。​​​​​​​​​

[366] 畿内：古称王都及其周围千里以内的地区。​​​​​​​​​

[367] 卿士：周王朝的执政者，总管王朝的政事。​​​​​​​​​

[368] 耀德：显扬德化。​​​​​​​​​

[369] 观兵：显示兵力。​​​​​​​​​

[370] 戢：收藏兵器。​​​​​​​​​

[371] 玩：轻慢，忽略。​​​​​​​​​

[372] 震：惊惧或使惊惧。《集解》韦昭曰：“震，惧也。”​​​​​​​​​

[373] 茂：通“懋”，劝勉。​​​​​​​​​

[374] 厚：敦厚，厚道。​​​​​​​​​

[375] 性：性情，脾气。​​​​​​​​​

[376] 阜：谓使之丰厚、富有。《国语·周语上》：“行善而备败，所以阜其财用、衣食者也。”​​​​​​​​​

[377] 财求：财货。求，通“赇”，​​​​​​​​​

[378] 器用：兵器与农具。韦昭注《国语·周语上》：“器，兵甲也，用，耒耜之属也。”​​​​​​​​​

[379] 文修：修与文连用，表示采取措施加强文治，主要指修治典章制度，提倡礼乐教化等。​​​​​​​​​

[380] 怀德：感念恩德。​​​​​​​​​

[381] 畏威：畏惧天子的声威。畏威怀德后来成为一个成语，亦见于《国语·晋语八》：“民畏其威，而怀其德，莫能勿从。”​​​​​​​​​

[382] 保世：谓保持爵禄，宗族或王朝的世代相传。​​​​​​​​​

[383] 滋：滋长，增长。​​​​​​​​​

[384] 虞、夏：指有虞氏之世（即舜帝之时）和夏代。​​​​​​​​​

[385] 奕世：累世，代代。​​​​​​​​​

[386] 载德：犹积德。​​​​​​​​​

[387] 忝：羞辱，有愧于。​​​​​​​​​

[388] 前人：《正义》：前人谓后稷也。言不窋亦世载德，不忝后稷。及文王，武王，无不务农事。​​​​​​​​​

[389] 昭：显扬，显示。​​​​​​​​​

[390] 慈和：慈爱和睦。​​​​​​​​​

[391] 保民：安民，养民。​​​​​​​​​

[392] 帝辛：殷纣王。​​​​​​​​​

[393] 不忍：不能忍受，不愿意。​​​​​​​​​

[394] 欣戴：欣悦拥戴。​​​​​​​​​

[395] 戎：本意指军队，这里指代战争。​​​​​​​​​

[396] 商牧：《正义》：纣近郊地，名牧野。​​​​​​​​​

[397] 勤恤：亦作“勤卹”，忧悯，关怀。​​​​​​​​​

[398] 民隐：民众的痛苦。韦昭注：“隐，痛也。”​​​​​​​​​

[399] 邦内：国都郊外四周五百里以内。​​​​​​​​​

[400] 甸服：古制称离王城五百里的区域。​​​​​​​​​

[401] 侯服：周制称王城周围方千里（即甸服）以外的方五百里的地区。​​​​​​​​​

[402] 侯卫：自侯服至卫服之地。《集解》韦昭曰：“此总言之也。侯，侯圻；卫，卫圻也。”​​​​​​​​​

[403] 宾服：汉书作绥服。即侯服以外方圆五百里的地区。​​​​​​​​​

[404] 夷蛮：古代对东方和南方各族的泛称。东部的叫夷，南部的叫蛮。​​​​​​​​​

[405] 要服：这里指宾服以外的五百里地区。​​​​​​​​​

[406] 戎狄：亦作“戎翟”。古民族名。西方曰戎，北方曰狄。​​​​​​​​​

[407] 荒服：要服以外的五百里地区。​​​​​​​​​

[408] 祀：古代对神鬼，先祖所举行的祭礼。指天子高祖，曾祖。​​​​​​​​​

[409] 享：供祭品奉祀祖先。​​​​​​​​​

[410] 贡：贡税，贡品。​​​​​​​​​

[411] 王：朝见天子。​​​​​​​​​

[412] 月祀：古代指每月对曾祖，高祖的祭祀。​​​​​​​​​

[413] 时享：太庙四时的祭祀。古代帝王臣民都行时享之礼。​​​​​​​​​

[414] 岁贡：古代诸侯或属国每年向朝廷进献礼品。​​​​​​​​​

[415] 顺祀：谓顺昭穆次序而祭祀。​​​​​​​​​

[416] 训：典式，准则。​​​​​​​​​

[417] 修意：修正心志意念，谓内省自责。《集解》韦昭曰：“先修志意以自责也。畿内近，知王意也。”​​​​​​​​​

[418] 修言：统一号令。《集解》韦昭注：“言，号令也。”​​​​​​​​​

[419] 修文：主要指修治典章制度，提倡礼乐教化等。《集解》韦昭曰：“文，典法也。”​​​​​​​​​

[420] 修名：匡正名分。《集解》韦昭曰：“名谓尊卑职贡之名号也。”​​​​​​​​​

[421] 修德：修养德行。《集解》韦昭曰：“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

[422] 序成：《集解》韦昭曰：“序成，谓上五者次序已成，有不至则有刑罚也。”​​​​​​​​​

[423] 刑：惩罚，处罚。​​​​​​​​​

[424] 伐不祀，征：征，征讨，讨伐。按：古代有天子讨而不伐的说法。这两句“伐”与“征”对举，伐，指命诸侯去征伐。征，指天子派兵去征讨。​​​​​​​​​

[425] 让：责备，责问。​​​​​​​​​

[426] 告：同“诰”。谕告，指上告下。​​​​​​​​​

[427] 辟：法，法度。​​​​​​​​​

[428] 备：设备，装备。​​​​​​​​​

[429] 威让：严厉谴责。​​​​​​​​​

[430] 命：教令，政令，王命，朝命。​​​​​​​​​

[431] 文告：以文德告谕。​​​​​​​​​

[432] 布令：颁布政令，发布命令。​​​​​​​​​

[433] 陈辞：发布命令。​​​​​​​​​

[434] 职：应纳的赋税或贡物。《正义》贾逵云：“大毕，伯士，犬戎氏之二君也。白狼，白鹿，犬戎之职贡也。”按：大毕，伯士终后，犬戎氏常以其职来王。​​​​​​​​​

[435] 天子曰：《正义》祭公申穆王之意，故云“天子曰”。​​​​​​​​​

[436] 不享：诸侯不来朝。​​​​​​​​​

[437] 几顿：危败。韦昭注：“几，危也；顿，败也。”​​​​​​​​​

[438] 白狼、四白鹿：即白色的狼和鹿。古时皆以为祥瑞。韦昭注：“白狼、白鹿，犬戎所贡。”​​​​​​​​​

[439] 厉王：西周第十位国王（公元前878年—公元前841年）在位，名胡，在位三十七年。​​​​​​​​​

[440] 荣夷公：佞臣。擅长搜刮财物，曾教唆厉王对山林川泽的物产实行封山占水的“专利”政策，由天子直接控制，不准国人进山林川泽谋生。​​​​​​​​​

[441] 芮良夫：西周时期周朝的卿士，芮国国君。姬姓，字良夫。《正义》：芮伯也。​​​​​​​​​

[442] 其：表推测，估计。大概，或许。​​​​​​​​​

[443] 卑：衰微。​​​​​​​​​

[444] 专：独占，独享。​​​​​​​​​

[445] 怒：气愤，愤怒。​​​​​​​​​

[446] 王人：指为人之君。​​​​​​​​​

[447] 道：先导，引导。​​​​​​​​​

[448] 极：中，中正的准则。《集解》韦昭曰：“极，中也。”​​​​​​​​​

[449] 怵惕：戒惧，惊惧。​​​​​​​​​

[450] 匹夫：古代指平民中的男子。亦泛指平民百姓。​​​​​​​​​

[451] 用事：执政，当权。​​​​​​​​​

[452] 侈傲：骄纵。​​​​​​​​​

[453] 谤：指责别人的过失。​​​​​​​​​

[454] 召公：即召穆公。《集解》韦昭曰：“召康公之后穆公虎，为王卿士也。”​​​​​​​​​

[455] 不堪：忍受不了。​​​​​​​​​

[456] 卫巫：古代从事祈祷、卜筮星占，并兼用药物为人求福、却灾、治病的人。《集解》韦昭曰：“卫国之巫也。”​​​​​​​​​

[457] 监：《正义》：监，察也。以巫人神灵，有谤毁必察也。​​​​​​​​​

[458] 道路以目：路上相见，以目示意，不敢交谈。多表示政治黑暗暴虐。​​​​​​​​​

[459] 眄：斜视，不用正眼看。​​​​​​​​​

[460] 弭：止息。​​​​​​​​​

[461] 鄣：同“障”。阻隔，遮掩。​​​​​​​​​

[462] 壅：堵塞，阻挡。​​​​​​​​​

[463] 为：治理。​​​​​​​​​

[464] 决：排除壅塞，疏通水道。​​​​​​​​​

[465] 宣：疏通，疏导。​​​​​​​​​

[466] 于是乎：犹于是。​​​​​​​​​

[467] 原隰：广平与低湿之地。​​​​​​​​​

[468] 衍沃：衍，低平之地。沃，有水流灌溉之地。《集解》唐固曰：“下平曰衍，有溉曰沃。”​​​​​​​​​

[469] 善败：善恶。​​​​​​​​​

[470] 兴：产生。​​​​​​​​​

[471] 与：语气词，表疑问或反诘。​​​​​​​​​

[472] 袭：出其不意的进攻。​​​​​​​​​

[473] 彘：音至，古地名，故址在今山西省霍县东北，周厉王被流放于此。​​​​​​​​​

[474] 修政：修明政教。​​​​​​​​​

[475] 宗：谓作宗主或作首领。​​​​​​​​​

[476] 幽王：周幽王是周宣王的儿子，西周末代君主。姬姓，名宫湦（湦一作涅、湼）。是个昏昧的帝王。​​​​​​​​​

[477] 嬖爱：宠爱。​​​​​​​​​

[478] 褒姒：《索隐》：褒，国名，夏同姓，姓姒氏。礼妇人称国及姓。其女是龙漦妖子，为人所收，褒人纳之于王，故曰褒姒。​​​​​​​​​

[479] 万方：各种方法。​​​​​​​​​

[480] 故：尚，还，仍然。​​​​​​​​​

[481] 烽火：古时边防报警的烟火。《正义》认为：“昼日燃烽以望火烟，夜举燧以望火光也。”​​​​​​​​​

[482] 数：多次，屡次。​​​​​​​​​

[483] 益：副词。逐渐。​​​​​​​​​

[484] 申侯：申国（今河南南阳）侯爵，其女原为周幽王王后，生子名宜臼，被立为太子，后被周幽王所废。​​​​​​​​​

[485] 绘：《史记》原文作“缯”。《索隐》：缯，国名，夏同姓。《括地志》：云“缯县在沂州承县，古侯国，禹后。”​​​​​​​​​

[486] 征兵：征集四方诸侯的救兵。​​​​​​​​​

[487] 遂：就，于是。​​​​​​​​​

[488] 秦缪公：即秦穆公，在位三十九年。“缪”是他的谥号，说明他虽然一生有些功勋，但是寡德，死的时候让自己的良臣陪葬，因而谥号“缪”。他的庙号是“穆”，故史书多以秦穆公称呼他。​​​​​​​​​

[489] 晋惠公：姬姓，晋氏，名夷吾，春秋时代晋国君主，晋献公之子，春秋霸主晋文公的弟弟。周襄王三年（公元前650年）即位，卒于周襄王十六年（公元前637年）。​​​​​​​​​

[490] 合战：交战。​​​​​​​​​

[491] 岐下：即岐山脚下。岐，山名。在今陕西省岐山县境。上古称“岐”。​​​​​​​​​

[492] 善马：良马。​​​​​​​​​

[493] 驰冒：驰马冲击。​​​​​​​​​

[494] 解围：解除敌军的包围。​​​​​​​​​

[495] 生得：生获，活捉。​​​​​​​​​

[496] 亡：丢失，丧失。​​​​​​​​​

[497] 野人：上古谓居国城之郊野的人，与“国人”相对。《正义》《括地志》云：“野人坞在岐州雍县东北二十里。”按：野人盗马食处，因名焉。​​​​​​​​​

[498] 畜产：饲养的禽畜。​​​​​​​​​

[499] 从：跟，随。跟从，跟随。​​​​​​​​​

[500] 窘：困迫。​​​​​​​​​

[501] 推锋：摧挫敌人的兵刃。推，通“摧”。谓冲锋。泛指用兵，进兵。​​​​​​​​​

[502] 使：动词，以某人为使者，派遣。​​​​​​​​​

[503] 由余：一作“繇余”，罕之第三十七世孙。​​​​​​​​​

[504] 劳神：谓使鬼神劳苦。​​​​​​​​​

[505] 法度：法令制度。​​​​​​​​​

[506] 戎夷：戎和夷，古民族名。泛指少数民族。​​​​​​​​​

[507] 身以先之：即以身作则。​​​​​​​​​

[508] 阻：倚仗，凭借。​​​​​​​​​

[509] 责督：责罚，督察。​​​​​​​​​

[510] 疲：疲惫，穷苦困乏。今通行本为“罢”，《正义》：罢音皮。​​​​​​​​​

[511] 怨望：怨恨，心怀不满。​​​​​​​​​

[512] 篡：用强力夺取。​​​​​​​​​

[513] 淳德：淳厚的德行。​​​​​​​​​

[514] 遇：对待。​​​​​​​​​

[515] 内史：西周始置，常奉王命来督促臣下。《集解》《汉书百官表》曰：“内史，周官也。”​​​​​​​​​

[516] 孤：古代诸侯君王的自称。春秋时诸侯自称寡人，有凶事则称孤，后渐无区别。​​​​​​​​​

[517] 女乐：歌舞伎。​​​​​​​​​

[518] 夺：《集解》徐广曰：“夺，一作‘徇’。”​​​​​​​​​

[519] 归：这里指秦国将由余放归回自己的国家。​​​​​​​​​

[520] 客礼：招待宾客的礼节。​​​​​​​​​

[521] 礼：动词，表示礼遇、招待的意思。这里是指秦缪公非常礼敬由余。​​​​​​​​​

[522] 益：增加，这里指兼并。​​​​​​​​​

[523] 开地千里：《正义》韩安国云：“秦穆公都地方三百里，并国十四，辟地千里，陇西、北地郡是也。”​​​​​​​​​

[524] 秦始皇帝：通称为秦始皇，嬴姓，赵氏，名政（正），秦庄襄王之子，为中国历史上首位皇帝。​​​​​​​​​

[525] 庄襄：《索隐》：庄襄王者，孝文王之中子，昭襄王之孙也，名子楚。按：《战国策》本名子异，后为华阳夫人嗣，夫人楚人，因改名子楚也。​​​​​​​​​

[526] 名政：始皇以正月旦生于赵，因为政，后以始皇讳，故音征。​​​​​​​​​

[527] 刻削：苛刻，严酷。《索隐》：水主阴，阴刑杀，故急法刻削，以合五德之数。​​​​​​​​​

[528] 仁恩：仁爱恩德。​​​​​​​​​

[529] 兵：指兵器，《集解》应劭曰：“古者以铜为兵。”​​​​​​​​​

[530] 钟鐻：这里指铜制的编钟。​​​​​​​​​

[531] 金人：指将铜制的兵器融化后铸成铜像。《三辅旧事》说这些铜人共有十二个，每个重二十四万斤。​​​​​​​​​

[532] 写放：亦作“写仿”，模仿。​​​​​​​​​

[533] 北坂：《集解》徐广曰：“在长安西北，汉武时别名渭城。”​​​​​​​​​

[534] 渭：指渭河，发源于甘肃，经陕西流入黄河。​​​​​​​​​

[535] 雍门：《集解》徐广曰：“在高陵县。”​​​​​​​​​

[536] 泾渭：指泾河和渭河。秦的都城咸阳便在泾河和渭河交汇之处。​​​​​​​​​

[537] 复道：《正义》：复音福。楼阁间架空的通道，也称阁道。​​​​​​​​​

[538] 周阁：回环的楼阁。​​​​​​​​​

[539] 相属：相接连，相继。​​​​​​​​​

[540] 以充入之：《正义》《三辅旧事》云：“始皇表河以为秦东门，表汧以为秦西门，表中外殿观百四十五，后宫列女万余人，气上冲于天。”​​​​​​​​​

[541] 燕人卢生：即战国时期燕国的方士卢生，他是秦始皇派去到海中寻找不老药的方士。​​​​​​​​​

[542] 图书：这里不是一般的书籍，而指图谶，这种书除了有文字之外，常有图画，符号以预言吉凶，或者说一些关于帝王受命征验的图画，符号等。此类书始于秦，盛于东汉。​​​​​​​​​

[543] 击：攻打，进攻。​​​​​​​​​

[544] 胡：指生活在黄河以南的游牧民族。秦始皇命蒙恬发兵，取得了黄河以南的大片土地。​​​​​​​​​

[545] 置酒：陈设酒宴。​​​​​​​​​

[546] 咸阳宫：秦孝公时所筑的宫殿，又称信宫。这里指帝王宫殿。​​​​​​​​​

[547] 仆射：《正义》：射音夜。《集解》汉书百官表曰：“仆射，秦官。古者重武，官有主射以督课之。”​​​​​​​​​

[548] 周青臣：秦朝人，曾任仆射。秦始皇三十四年（公元前213年）置酒咸阳宫时，极力称颂秦之功德。博士淳于越斥其“面谀”、“非忠臣”。以此引起李斯焚书之议。​​​​​​​​​

[549] 明圣：明达圣哲。​​​​​​​​​

[550] 宾服：归顺，服从。​​​​​​​​​

[551] 郡县：秦始皇统一天下后，推行郡县制，没有分封诸侯。这个制度的推行是当时社会的一个大转变。​​​​​​​​​

[552] 威德：声威与德行，刑罚与恩惠。​​​​​​​​​

[553] 博士：古代学官名。源于战国。​​​​​​​​​

[554] 淳于越：战国时齐国博士，秦朝时曾任仆射。​​​​​​​​​

[555] 枝辅：辅佐，辅弼。​​​​​​​​​

[556] 田常：春秋时齐国大臣。妫姓，田（陈）氏，名恒，后人因避汉文帝刘恒讳称他为田常。齐简公时，他与监止为左右相。因不能相下，乃复修其父之政，继续以大斗出，小斗进的方法笼络民心。公元前481年杀监止和齐简公，立简公弟骜为平公，自任相国，扩大封地，尽诛公族中强者，自此田氏专国政。三传至太公和，正式代齐。​​​​​​​​​

[557] 六卿：指春秋时晋之范、中行、知、赵、韩、魏六氏。春秋时晋文公、晋襄公时，狐、赵、先、却、胥等氏颇有权势，以后又有韩、魏、栾、范、荀氏等强大宗族。春秋中期以后，十余家卿大夫控制了晋国政局。经过激烈兼并，到春秋晚期只剩下赵、魏、韩、范、知、中行氏六家，称为“六卿”。春秋末期，范氏﹑中行氏两家被灭，晋国只剩下知、赵、韩、魏四家卿大夫，其中以知氏最强。晋阳之战后，知氏被其余三家消灭，此后只剩下韩、赵、魏三家。公元前403年，由周威烈王册命，韩、赵、魏正式成为诸侯国，史称“三家分晋”。​​​​​​​​​

[558] 辅弼：辅佐君主的人。后多指宰相。​​​​​​​​​

[559] 师古：效法古代。​​​​​​​​​

[560] 面谀：当面恭维。​​​​​​​​​

[561] 下：交付，发给。这里指秦始皇将这个奏议交给臣下来讨论。​​​​​​​​​

[562] 斯：指李斯，著名的政治家、文学家和书法家，协助秦始皇统一天下。后为秦朝丞相，参与制定了法律，统一车轨、文字、度量衡制度。秦始皇死后与赵高立少子胡亥为二世皇帝，为赵高所忌，腰斩于市。​​​​​​​​​

[563] 五帝：上古传说中的五位帝王，说法不一。这里沿用太史公的说法，即黄帝（轩辕）、颛顼（高阳）、帝喾（高辛）、唐尧、虞舜。​​​​​​​​​

[564] 三代：指夏，商，周。​​​​​​​​​

[565] 相袭：因循，先后沿袭。​​​​​​​​​

[566] 愚儒：昧于事理的儒者。​​​​​​​​​

[567] 黔首：古代称平民，老百姓。​​​​​​​​​

[568] 入则心非，出则巷议：即心非巷议，心里不满，而在私下议论。​​​​​​​​​

[569] 造谤：诽谤，无中生有，说人坏话，毁人名誉。​​​​​​​​​

[570] 党与：同党之人。​​​​​​​​​

[571] 便：适合，适宜。​​​​​​​​​

[572] 守尉：郡守和郡尉。​​​​​​​​​

[573] 偶语：相聚议论或窃窃私语。《集解》应劭曰：“禁民聚语，畏其谤己。”​​​​​​​​​

[574] 以古非今：用古代的人或事来非难当今。​​​​​​​​​

[575] 黥：黥刑，墨刑，即在脸上刻黑字。​​​​​​​​​

[576] 城旦：古代刑罚名，一种筑城四年的劳役。《集解》如淳曰：“律说‘论决为髡钳，输边筑长城，昼日伺寇虏，夜暮筑长城’。城旦，四岁刑。”​​​​​​​​​

[577] 阿房：阿房宫是秦朝的宫殿，据史书记载，始建于公元前212年。遗址在今陕西省西安市西郊十五千米的阿房村一带。​​​​​​​​​

[578] 五丈旗：杆高五丈的旗。《索隐》：此以其形名宫也，言其宫四阿旁广也，故云下可建五丈之旗也。​​​​​​​​​

[579] 阁道：复道。《索隐》：谓为复道，渡渭属咸阳，象天文阁道绝汉抵营室也。常考天官书曰：“天极紫宫后十七星绝汉抵营室，曰阁道。”​​​​​​​​​

[580] 表南山之颠以为阙：即在南山的最高峰，建筑起上有楼观的大门。​​​​​​​​​

[581] 属：连接。​​​​​​​​​

[582] 天极：星名，即北极星。​​​​​​​​​

[583] 阁道：星名，属奎宿。《正义》：“阁道六星在王良北，飞阁之道。”​​​​​​​​​

[584] 绝：横度，越过。​​​​​​​​​

[585] 汉：天河，银河。​​​​​​​​​

[586] 营室：星名。即室宿，二十八宿之一。​​​​​​​​​

[587] 隐宫徒刑者：即受过宫刑和徒刑的人。《正义》：余刑见于市朝。宫刑，一百日隐于荫室养之乃可，故曰隐宫，下蚕室是。​​​​​​​​​

[588] 石椁：《史记考证》认为“椁”字为衍文。故这里的意思是开采北山的大石。​​​​​​​​​

[589] 写：移置，输送。写指代泻，即指水运。​​​​​​​​​

[590] 荆地材皆至关中，计宫三百，关外四百余：中华书局本《史记》的断句为：荆地材皆至。关中计宫三百，关外四百余。此段翻译见译文部分。​​​​​​​​​

[591] 骊邑：现在陕西临潼县东，汉改名新丰。​​​​​​​​​

[592] 云阳：张守节正义引《括地志》：“云阳城在雍州云阳县西八十里秦始皇甘泉宫在焉。”​​​​​​​​​

[593] 不事：不服劳役。​​​​​​​​​

[594] 说：音税，劝说别人听从自己的意见。​​​​​​​​​

[595] 殆：大概，几乎。​​​​​​​​​

[596] 复道：楼阁间架空的通道。也称阁道。​​​​​​​​​

[597] 甬道：两旁有墙或其他障蔽物的驰道或通道。张守节《正义》引应劭曰：“谓于驰道外筑墙，天子于中行，外人不见。”​​​​​​​​​

[598] 帷帐：帷幕床帐。​​​​​​​​​

[599] 案署不移徙：即指始皇帝的宫殿群各个殿室都登记着门牌号数，不准改变。案，即登记；署，即记录。​​​​​​​​​

[600] 侯生：《集解》说苑曰：“韩客侯生也。”​​​​​​​​​

[601] 刚戾：刚愎暴戾。​​​​​​​​​

[602] 狱吏：旧时掌管讼案，刑狱的官吏。​​​​​​​​​

[603] 亲幸：宠幸。​​​​​​​​​

[604] 特：但，仅，只是。​​​​​​​​​

[605] 备员：充数，凑数。谓居官有职无权或无所作为。​​​​​​​​​

[606] 持禄：保持禄位，犹言尸位素餐。​​​​​​​​​

[607] 慑伏谩欺：指在下的臣子因为担心害怕，就对君主敷衍欺骗。慑伏，指因畏惧而屈服。谩欺，即欺诳。​​​​​​​​​

[608] 取容：讨好别人以求自己安身。​​​​​​​​​

[609] 亡去：逃遁。​​​​​​​​​

[610] 黔首：古代称平民，老百姓。​​​​​​​​​

[611] 告引：检举揭发，传相告引。​​​​​​​​​

[612] 犯禁：违反禁令。​​​​​​​​​

[613] 坑：活埋。​​​​​​​​​

[614] 惩：鉴戒。​​​​​​​​​

[615] 上郡：《正义》《括地志》云：“上郡故城在绥州上县东南五十里，秦之上郡城也。”​​​​​​​​​

[616] 荧惑：古指火星。因隐现不定，令人迷惑，故名。《吕氏春秋·制乐》：“荧惑在心。”​​​​​​​​​

[617] 守心：守，即停留，古代指某一星辰进入别的星辰的天区。“心”是指天蝎座中的红色一等亮星，即心宿二，由于它红光如血似火，故我国称它为“大火”。火星留守在天蝎座的罕见的天象，在中国的星占学上被认为是最不祥的，象征皇帝驾崩，丞相下台。​​​​​​​​​

[618] 坠星：陨星，陨石。​​​​​​​​​

[619] 东郡：郡名，秦置，汉因之。约当今河南省东北部和山东省西部部分地区。东汉以后，废置无常。​​​​​​​​​

[620] 石：《集解》徐广曰：“表云石昼陨。”​​​​​​​​​

[621] 逐问：逐个讯问。​​​​​​​​​

[622] 平原津：《正义》：今德州平原县南六十里有张公故城，城东有水津焉，后名张公渡，恐此平原郡古津也。汉书公孙弘平津侯，亦近此。盖平津即此津，始皇渡此津而疾。​​​​​​​​​

[623] 玺书：古代以泥封加印的文书，秦以后专指皇帝的诏书。 ​​​​​​​​​

[624] 郎中令：近侍之官，《集解》汉书百官表曰：“秦官，掌宫殿门户。”​​​​​​​​​

[625] 用事：执政，当权。​​​​​​​​​

[626] 晏然：安适，安闲。​​​​​​​​​

[627] 臣畜：臣服如畜。​​​​​​​​​

[628] 累世：历代，接连几代。​​​​​​​​​

[629] 小贱：微贱，低贱。​​​​​​​​​

[630] 上位：高官，显达的职位。​​​​​​​​​

[631] 中事：朝廷或宫廷中的事情。​​​​​​​​​

[632] 鞅鞅：通“怏”。不服气，不满意。​​​​​​​​​

[633] 貌：犹言表面上。指行动、表现并非出于本心。​​​​​​​​​

[634] 案：通“按”。查办，审理。​​​​​​​​​

[635] 不可：谓不符合，不称意。​​​​​​​​​

[636] 师文：学习，师法文治。​​​​​​​​​

[637] 从时：顺从时宜。​​​​​​​​​

[638] 不及：赶不上，来不及。​​​​​​​​​

[639] 收举：荐举，任用。​​​​​​​​​

[640] 集：辑睦，安定。​​​​​​​​​

[641] 行诛：讨伐，杀戮。​​​​​​​​​

[642] 连逮：牵连拘捕。《索隐》：逮训及也。谓连及俱被捕，故云连逮。​​​​​​​​​

[643] 戮死：受戮而死，即受到暴虐的对待后死亡，死后还可能被暴尸。​​​​​​​​​

[644] 杜：春秋时国名。故址在今陕西省西安市东南。​​​​​​​​​

[645] 持禄：保持禄位。犹言尸位素餐。​​​​​​​​​

[646] 取容：讨好别人以求自己安身。​​​​​​​​​

[647] 戍卒：戍守边疆的士兵。​​​​​​​​​

[648] 山东：又称关东，指崤山，函谷关以东六国旧地。​​​​​​​​​

[649] 守尉：郡守和郡尉。​​​​​​​​​

[650] 谒者：官名，始置于春秋，战国时，秦汉因之。《集解》汉书百官表曰：“谒者，秦官，掌宾赞受事。”​​​​​​​​​

[651] 下吏：交付司法官吏审讯。​​​​​​​​​

[652] 方：引申指一并，一齐。​​​​​​​​​

[653] 章邯：秦朝将领，在秦二世时期曾率秦军击败多支反秦军队。章邯在巨鹿之战中被楚将项羽击败后，率秦军主力向项羽投降，项羽封为雍王。秦亡后项羽把关中西部的地方封给章邯。章邯后来被汉王刘邦击败，最后自杀。​​​​​​​​​

[654] 巨鹿：秦代县名。项羽破秦军处，在今河北省平乡县。​​​​​​​​​

[655] 却：退，使退。​​​​​​​​​

[656] 让：责备，责问。​​​​​​​​​

[657] 长史：官名，秦置。汉相国、丞相，后汉太尉、司徒、司空、将军府各有长史。​​​​​​​​​

[658] 欣：司马欣（？—公元前204年），秦朝长史，陈胜起兵后辅佐章邯作战，而后投降楚军，被项羽封为塞王，都栎阳，后来在成皋被汉军击败，与曹咎一同自刭于汜水上。​​​​​​​​​

[659] 请事：犹请示，述职。​​​​​​​​​

[660] 中：特指宫禁之内。亦借指朝廷。​​​​​​​​​

[661] 为乱：作乱，造反。​​​​​​​​​

[662] 设验：谓安排检验，采取检验的手段。​​​​​​​​​

[663] 阿顺：阿谀随顺。​​​​​​​​​

[664] 阴中：暗害，中伤。​​​​​​​​​

[665] 数：屡次。​​​​​​​​​

[666] 关东：指函谷关，潼关以东地区。​​​​​​​​​

[667] 无能为：不能做什么。​​​​​​​​​

[668] 项羽：名籍，字羽，古代中国将领。“巨鹿之战”中统率楚军大破秦军。秦亡后自封“西楚霸王”。​​​​​​​​​

[669] 王离：是秦朝名将王剪孙子，王贲之子。继其父为秦将，率兵戍边备胡。秦末农民起义爆发，与章邯一起统率秦兵与陈胜吴广作战。（公元前208年），秦军与项羽军在巨鹿交战，王离杀项梁，后被项羽俘虏，遭杀害。​​​​​​​​​

[670] 大氐：大抵，大都。​​​​​​​​​

[671] 谢病：托病引退。​​​​​​​​​

[672] 啮：咬，啃。​​​​​​​​​

[673] 骖：同驾一车的三匹马；驾车时位于两边的马。​​​​​​​​​

[674] 占梦：指以圆梦为职的人。​​​​​​​​​

[675] 卜：古人用火灼龟甲，根据裂纹来预测吉凶，叫卜。后泛称用各种形式（如用铜钱、牙牌等）预测吉凶。​​​​​​​​​

[676] 泾水：渭河的支流，在陕西省中部。也称泾河。​​​​​​​​​

[677] 祟：鬼神的祸害。古人以为想象中的鬼神常出没而祸人。​​​​​​​​​

[678] 齐：同“斋”。祭祀或其他典礼前整洁身心，以示庄敬。​​​​​​​​​

[679] 望夷宫：《正义》《括地志》云：“秦望夷宫在雍州咸阳县东南八里。张晏云临泾水作之，望北夷。”​​​​​​​​​

[680] 祠泾：祭祀泾河的水神。祠，即指祭祀。​​​​​​​​​

[681] 沈：亦作“沉”。古代祭川泽曰沉，因向水中投祭品，故名。​​​​​​​​​

[682] 责让：斥责，谴责。​​​​​​​​​

[683] 壻：即女婿。​​​​​​​​​

[684] 郎中令：《集解》徐广曰：“一云郎中令赵成。”​​​​​​​​​

[685] 召发：犹征调。​​​​​​​​​

[686] 吏卒：官兵。​​​​​​​​​

[687] 即：接近，靠近。​​​​​​​​​

[688] 数：责备。​​​​​​​​​

[689] 足下：《集解》蔡邕曰：“群臣士庶相与言，曰殿下、阁下、足下、侍者、执事，皆谦类。”​​​​​​​​​

[690] 骄恣：亦作“骄姿”，指骄傲放纵。​​​​​​​​​

[691] 庙见：古代嗣君即位或封建诸王必拜谒祖庙，谓之“庙见”。​​​​​​​​​

[692] 玉玺：专指皇帝的玉印，始于秦。​​​​​​​​​

[693] 三族：谓父母，兄弟，妻子。裴駰《集解》引张晏曰：“父母、兄弟、妻子也。”​​​​​​​​​

[694] 徇：巡视，巡行。​​​​​​​​​

[695] 霸上：《集解》应劭曰：“霸水上地名，在长安东三十里。古名滋水，秦穆公更名霸水。”​​​​​​​​​

[696] 轵道：亭名，在陕西省西安市东北。借指亡国投降。《集解》徐广曰：“在霸陵。”駰案：苏林曰：“亭名，在长安东十三里。”​​​​​​​​​

[697] 秦穆公：即秦缪公，生平见前文“秦缪公本纪”。​​​​​​​​​

[698] 蚕食：亦作“蚕蚀”，蚕食桑叶，比喻逐渐侵占。​​​​​​​​​

[699] 侔：齐等，相当。​​​​​​​​​

[700] 遂过：顺成过失，掩饰过失。​​​​​​​​​

[701] 重祸：加重祸患。​​​​​​​​​

[702] 知化：谓通晓事物变化之理。​​​​​​​​​

[703] 拂过：辅助君主纠正过失。拂，通“弼”。​​​​​​​​​

[704] 忌讳之禁：言论不能自由，说话犯了忌讳，就受重刑。忌讳，避忌；顾忌。​​​​​​​​​

[705] 卒：尽，完毕。​​​​​​​​​

[706] 戮没：犹杀戮。​​​​​​​​​

[707] 重足而立：叠足而立，不敢迈步。形容非常恐惧。​​​​​​​​​

[708] 钳口：闭口。钳，夹住、限制、约束。​​​​​​​​​

[709] 奸：指外乱。​​​​​​​​​

[710] 雍蔽：蒙蔽、隔绝，这里指雍塞言论。雍通“壅”。​​​​​​​​​

[711] 饬：整治，整顿。​​​​​​​​​

[712] 诛乱：讨伐叛乱。​​​​​​​​​

[713] 五伯：即五霸。五个霸主。指春秋齐桓公、晋文公、宋襄公、楚庄公、秦缪公。​​​​​​​​​

[714] 本末：指仁义和法制。​​​​​​​​​

[715] 统：纲纪，准则。​​​​​​​​​

[716] 野谚：俚语，俗语。​​​​​​​​​

[717] 权势：指不断变化的形势。​​​​​​​​​

[718] 去就：犹取舍。​​​​​​​​​

[719] 应时：顺应时势，适合时会。​​​​​​​​​

[720] 殽函：殽山和函谷关的并称。相当于今陕西省潼关县以东至河南省新安县一带。​​​​​​​​​

[721] 雍州：古九州之一。​​​​​​​​​

[722] 固守：坚守。​​​​​​​​​

[723] 席卷天下：即席卷天下，如卷席一般。形容全部占有。《索隐》按：春秋纬曰诸侯冰散席卷也。​​​​​​​​​

[724] 包举：犹言全部占有。​​​​​​​​​

[725] 囊括四海：统一全国，包罗天下。​​​​​​​​​

[726] 八荒：八方荒远的地方。​​​​​​​​​

[727] 商君：《索隐》：商君，卫公孙鞅，仕秦为左庶长，遂为秦制法，孝公致霸，封之于商，号商君。​​​​​​​​​

[728] 连衡：战国时张仪游说六国共同事奉秦国称连衡，与苏秦说六国联合抗秦叫合纵相对。《索隐》《战国策》曰：“苏秦亦为秦连衡。”高诱曰：“合关东从通之秦，故曰连衡也。”​​​​​​​​​

[729] 斗：动词，意思是使诸侯彼此争斗。 ​​​​​​​​​

[730] 拱手：极言轻易。​​​​​​​​​

[731] 故业：指祖上传下的基业，家业。​​​​​​​​​

[732] 遗册：指前人所遗下的谋策。​​​​​​​​​

[733] 珍器：珍贵的器物。​​​​​​​​​

[734] 重宝：泛指贵重的财宝。​​​​​​​​​

[735] 合从缔交：合从，指战国时，苏秦游说六国诸侯联合拒秦。秦在西方，六国地处南北，故称合从。从，“纵”的古字。南北曰从，东西曰横。缔交，结盟。《集解》《汉书音义》曰：“缔，结也”​​​​​​​​​

[736] 孟尝：即田文，战国齐贵族，封于薛（今山东滕县南），称薛公，号孟尝君。为战国四公子之一，以善养士著称。一度入秦，秦昭王要杀害他，赖门客中擅长狗盗鸡鸣者的帮助而逃归。后卒于薛。​​​​​​​​​

[737] 平原：战国赵武灵王子，惠文王弟，名胜，封于平原，故号平原君。相惠文王及孝成王。是当时著名的政治家之一，以善于养士而闻名，门下食客曾多达数千人。​​​​​​​​​

[738] 春申：战国楚人黄歇的封号。考烈王元年出为相，封为春申君，赐淮北地十二县，后改封于江东。​​​​​​​​​

[739] 信陵：战国魏安厘王异母弟，名无忌，封信陵君。礼贤下士，有食客三千人。​​​​​​​​​

[740] 约从：《索隐》言孟尝等四君皆为其国共相约结为从，以离散秦之横。​​​​​​​​​

[741] 离衡：指战国时以齐国为首的关东六国相约结盟，粉碎秦国的“连衡”策略。​​​​​​​​​

[742] 六国：《索隐》六国者，韩，魏，赵，燕，齐，楚是也。与秦为七国，亦谓之七雄。又六国与宋，卫，中山为九国。其三国盖微，又前亡。​​​​​​​​​

[743] 宁越：战国时周臣（中牟人）。​​​​​​​​​

[744] 苏秦：字季子，汉族，今洛阳东郊太平庄一带人，战国时期的洛阳（周王室直属）人，是与张仪齐名的纵横家。可谓“一怒而天下惧，安居而天下熄”。​​​​​​​​​

[745] 陈轸：战国时的一个纵横家。​​​​​​​​​

[746] 楼缓：战国时期纵横家，秦赵联盟的策动者。奉赵武灵王之命，出使秦国。前300年，樗里疾去世，秦昭襄王以楼缓为丞相。前299年，秦昭襄王与齐国结盟，以孟尝君为丞相。前298年，秦昭襄王罢免孟尝君，再用楼缓，孟尝君靠“鸡鸣狗盗”之徒逃出函谷关，回到齐国。前295年，秦昭襄王罢免楼缓，命他舅舅魏冉为丞相。前259年，长平之战之后，楼缓到赵国劝赵孝成王投靠秦国，被虞卿和平原君阻止。​​​​​​​​​

[747] 苏厉：战国时代的纵横家，洛阳人，兄长是苏秦、苏代。​​​​​​​​​

[748] 乐毅：战国时期燕将，事燕昭王，攻下齐国七十余城。封昌国君，又在赵国封望诸君。​​​​​​​​​

[749] 吴起：战国初期著名的政治改革家，卓越的军事家、统帅、军事改革家。卫国左氏（今山东定陶，一说山东曹县）人。​​​​​​​​​

[750] 孙膑：战国时期军事家。本名不传，因其受过膑刑（剔去膝盖骨），故名孙膑，生于战国时期的齐国阿-之间（今山东省的阳谷县阿城镇，-城县北一带）。他是孙武的后人。战国时期曾被齐威王任命为军师，帮助齐国取得了桂陵之战和马陵之战的胜利。​​​​​​​​​

[751] 田忌：战国时期人物，约为公元前340年，孙膑逃亡到齐国时，田忌赏识孙膑的才能，收为门客。公元前354年，以田忌为主将大胜桂陵之战。公元前341年，仍由田忌为将取得马陵之战胜利。同年，被齐相邹忌用反间计陷害，田忌无法澄清，逃亡楚国。​​​​​​​​​

[752] 廉颇：封信平君，战国末期赵国的名将，与白起、王翦、李牧并称“战国四大名将”。他曾在对齐国、魏国的战争中取得胜利。​​​​​​​​​

[753] 叩关：攻打关卡。​​​​​​​​​

[754] 延敌：迎击敌人。​​​​​​​​​

[755] 逡巡：徘徊不进，滞留。​​​​​​​​​

[756] 遗镞：损失箭和箭头，比喻军事上的细微损失。​​​​​​​​​

[757] 因利乘便：凭借有利的形势或条件。​​​​​​​​​

[758] 请服：表示愿意顺服。​​​​​​​​​

[759] 六世：《集解》张晏曰：“孝公、惠文王、武王、昭王、孝文王、庄襄王。”​​​​​​​​​

[760] 余烈：遗留下来的功绩，功业。​​​​​​​​​

[761] 长策：长的鞭，常比喻威势。​​​​​​​​​

[762] 至尊：至高无上的地位。多指君、后之位。​​​​​​​​​

[763] 六合：天下，人世间。​​​​​​​​​

[764] 棰：鞭子，马鞭。​​​​​​​​​

[765] 拊：拍，击。《集解》徐广曰：“拊，拍也，音府。一作‘槁朴’。”​​​​​​​​​

[766] 槁朴：打人的用具。《史记·陈涉世家》：“及至始皇……履至尊而治六合，执敲朴以鞭笞天下。”司马贞索隐引臣瓒曰：“短曰敲，长曰朴。”槁，疑应该为“敲”，也是打人的工具。​​​​​​​​​

[767] 鞭笞：比喻以暴力征服控制。​​​​​​​​​

[768] 百越：《集解》韦昭曰：“越有百邑。”​​​​​​​​​

[769] 隳：毁坏，废弃。《集解》应劭曰：“坏坚城，恐人复阻以害己也”。​​​​​​​​​

[770] 斩华：《集解》徐广曰：“斩，一作‘践’。”駰案：服虔曰“断华山为城”。​​​​​​​​​

[771] 金城：《索隐》：金城，言其实且坚也。韩子曰“虽有金城汤池”，《汉书》张良亦曰“关中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

[772] 殊俗：指风俗不同的远方。​​​​​​​​​

[773] 罋牖：用破瓮之口作窗户，指赤贫之家。《集解》：“瓦罋为窗也。”罋，同“瓮”。​​​​​​​​​

[774] 绳枢：以绳系户枢，形容贫家房舍之陋。枢为门户的转轴。《集解》服虔曰：“以绳系户枢也。”​​​​​​​​​

[775] 甿隶：农夫与皂隶，泛指社会地位低下的人。《集解》如淳曰：“甿，古‘氓’字。氓，民也。”​​​​​​​​​

[776] 中人：常人。​​​​​​​​​

[777] 陶朱：即陶朱公，春秋时越国大夫范蠡的别称。蠡既佐越王勾践灭吴，以越王不可共安乐，弃官远去，居于陶，称朱公。以经商致巨富。曾经三聚财三散财。后泛指大富者。​​​​​​​​​

[778] 猗顿：战国时大富商。​​​​​​​​​

[779] 蹑足：置身，参与。​​​​​​​​​

[780] 什佰：古代军队的编制，十人为什，百人为佰。《集解》《汉书音义》曰：“首出十长百长之中。”如淳曰：“时皆辟屈在十百之中。”​​​​​​​​​

[781] 赢粮：担负粮食，引申指携带粮食。​​​​​​​​​

[782] 景从：景“影”的古字。如影随形，比喻追随之紧或趋从之盛。​​​​​​​​​

[783] 山东：战国、秦、汉时称崤山或华山以东地区，又称关东。亦指战国时秦以外的六国。​​​​​​​​​

[784] 殽函：殽同“崤”，殽山和函谷关的并称。《集解》韦昭曰：“殽谓二殽。函，函谷关也。”​​​​​​​​​

[785] 若：一如既往，依然如故。​​​​​​​​​

[786] 锄耰：即锄和耰，锄田去草和碎土平地的农具。《集解》服虔曰：“以锄柄及棘作矛槿也。”​​​​​​​​​

[787] 棘矜：戟柄。棘，通“戟”，古代兵器名。合戈，矛为一体，略似戈，兼有戈之横击、矛之直刺两种作用，杀伤力比戈，矛为强。矜，矛或戟的柄。​​​​​​​​​

[788] 予：同矜，矛柄。​​​​​​​​​

[789] 锬：通“剡”，锋利。《集解》徐广曰：“锬，一作‘銛’。”駰案：如淳曰“长刃矛也”。又曰“钩戟似矛，刃下有铁，横方上钩曲也”。​​​​​​​​​

[790] 长铩：古兵器名，有长刃的矛。​​​​​​​​​

[791] 矛戟：矛和戟，亦用以泛称兵器。​​​​​​​​​

[792] 适戍：通“谪”。谓谪罚戍边。​​​​​​​​​

[793] 抗：匹敌，抗衡。​​​​​​​​​

[794] 向时：从前，昔时。​​​​​​​​​

[795] 然而：连词。连接分句，表示转折。连接的两部分意思相反。犹言如此，不过，如此，但是。​​​​​​​​​

[796] 洁：衡量。​​​​​​​​​

[797] 比权量力：比较、较量权势和力量的大小。​​​​​​​​​

[798] 八州：指中国全土。我国自古有九州之称，自京畿而言，则为八州。​​​​​​​​​

[799] 六合：天下，人世间。​​​​​​​​​

[800] 七庙：王朝的代称。​​​​​​​​​

[801] 南面：古代以坐北朝南为尊位，故帝王诸侯见群臣，或卿大夫见僚属，皆面向南而坐，因用以指居帝王或诸侯。卿大夫之位。《易·说卦》：“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

[802] 斐然向风：即斐然向风，翩然地闻风归向。​​​​​​​​​

[803] 元元之民：众百姓。善良的百姓。​​​​​​​​​

[804] 冀：希望，盼望。​​​​​​​​​

[805] 虚心：一心向往。​​​​​​​​​

[806] 自奋：自以为是，妄自尊大。​​​​​​​​​

[807] 诈力：欺诈与暴力。​​​​​​​​​

[808] 计：考虑。​​​​​​​​​

[809] 制御：统治，控制。​​​​​​​​​

[810] 显美：显耀而美好。​​​​​​​​​

[811] 秦二世：即胡亥。​​​​​​​​​

[812] 引领：伸颈远望，多以形容期望殷切。​​​​​​​​​

[813] 短褐：粗布短衣。古代贫贱者或僮竖之服。《索隐》赵岐曰：“褐以毛毳织之，若马衣。或以褐编衣也。”裋，谓褐布竖裁，为劳役之衣，短而且狭，故谓之短褐，亦曰竖褐。​​​​​​​​​

[814] 襦：短衣，短袄。襦有单，复，单襦则近乎衫，复襦则近袄。​​​​​​​​​

[815] 糟糠：酒滓、谷皮等粗劣食物，贫者以之充饥。​​​​​​​​​

[816] 嗷嗷：众口愁怨声。​​​​​​​​​

[817] 劳民：贫寒劳苦的民众。​​​​​​​​​

[818] 庸主：平庸的君主。​​​​​​​​​

[819] 缟素：白色丧服。​​​​​​​​​

[820] 裂地：划分土地。​​​​​​​​​

[821] 分民：古时分封土地，其地居民随同划归受封者管辖，谓之分民。​​​​​​​​​

[822] 囹圄：监狱。​​​​​​​​​

[823] 收孥：亦作“收帑”。古时，一人犯法，妻子连坐，没为官奴婢，谓之收孥。《索隐》：“以言懈怠不事事之人而贫者，则纠举而收录其妻子，没为官奴婢。”​​​​​​​​​

[824] 污秽：贪赃。​​​​​​​​​

[825] 修行：修养德行。​​​​​​​​​

[826] 塞：犹满足。​​​​​​​​​

[827] 欢然：喜悦貌。​​​​​​​​​

[828] 离上：背离君上。​​​​​​​​​

[829] 不轨：指叛乱。​​​​​​​​​

[830] 更始：重新开始，除旧布新。​​​​​​​​​

[831] 奸伪：指诡诈虚假的人或事。​​​​​​​​​

[832] 遁：欺。​​​​​​​​​

[833] 自危：自感处境危殆。​​​​​​​​​

[834] 咸：皆，都。​​​​​​​​​

[835] 奋臂：振臂而起。常指举大事。​​​​​​​​​

[836] 牧民：治民。​​​​​​​​​

[837] 齐厘公：齐前庄公之子，（公元前730年）齐前庄公死，齐厘公即位。​​​​​​​​​

[838] 夷仲年：又称齐仲年，季仲年。齐厘公之弟。生年不详，卒于齐厘公三十二年（公元前699年）。夷仲年与齐厘公关系甚密。根据春秋记载，鲁隐公七年与鲁桓公三年，齐厘公曾两次使其聘鲁国。在他死后，其子公孙无知秩服奉养如同太子。​​​​​​​​​

[839] 公孙无知（？—公元前685年）：春秋时期齐国公族，齐厘公弟夷仲年之子。齐襄公被管至父、连称（两人都是齐国大夫）所弑后无知被拥立为齐国国君，登位后不久即被雍廪人所杀。​​​​​​​​​

[840] 秩服：爵禄与服饰的等级。秩，俸禄。​​​​​​​​​

[841] 奉养：指生活待遇。​​​​​​​​​

[842] 襄公：齐襄公（？—公元前686年）春秋时代齐国第十四位国君。姜姓，吕氏，名诸儿，齐厘公禄父之子。​​​​​​​​​

[843] 绌：通“黜”，贬退，废除。​​​​​​​​​

[844] 管仲：（约公元前723年或公元前716年—公元前645年）名夷吾，谥曰“敬仲”，汉族，中国春秋时期齐国颍上（今安徽颍上）人，史称管子。春秋时期齐国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周穆王的后代。​​​​​​​​​

[845] 召忽：春秋时齐国人。少负才名，胸有大志，喜研军国治理之术，但不得志。齐襄公时，公子纠慕其才华和谋略，聘为师傅，终日伴读讲史不倦。齐国内乱，公子小白与公子纠争位，小白因有内应夺取王位，为齐桓公。桓公即位，派人杀了公子纠，当时公子纠身边近臣是召忽和管仲。召忽对公子纠忠心耿耿，誓不与桓公为伍，拔剑自刎，以身殉主；管仲则回到齐国当了宰相。​​​​​​​​​

[846] 傅：辅佐，教导。​​​​​​​​​

[847] 小白：即齐桓公（？—公元前643年），名小白，中国春秋时期齐国的国君，“春秋五霸”之首，公元前685年—公元前643年在位。他在位期间任用管仲为相，使齐国国力逐渐强盛，桓公因而成为天下诸侯的盟主。​​​​​​​​​

[848] 莒：西周诸侯国名。（公元前431年）为楚所灭。春秋时为城邑，后属鲁，又属齐。在今山东省莒县。《左传·昭公三年》：“齐侯田于莒。”杜预注：“莒，齐东境。”​​​​​​​​​

[849] 鲍叔：（约公元前723年或公元前716年—公元前644年）姒姓，鲍氏，亦称“鲍子”，是鲍敬叔的儿子。汉族，颍上（今属安徽）人，春秋时代齐国大夫，管仲的好朋友。早期管仲贫困，鲍叔牙时常接济他。后来管仲侍奉齐襄公的儿子公子纠，鲍叔牙侍奉公子纠的弟弟公子小白。齐国内乱，管仲则随公子纠出奔鲁，鲍叔牙随公子小白出奔莒，小白返国继承君位之后，公子纠被杀，管仲被囚车运送回国。鲍叔牙推荐管仲当上了宰相，被时人誉为“管鲍之交”、“鲍子遗风”。​​​​​​​​​

[850] 阴：暗暗地，偷偷地。​​​​​​​​​

[851] 莒：春秋时邑名。原为莒国领地，后属鲁，又属齐。在今山东省莒县。​​​​​​​​​

[852] 遮：亦作“摭”，遏止，阻拦。​​​​​​​​​

[853] 带钩：束腰革带上的钩。一端曲首，背有圆钮。或作动物形，或铸有花纹，不一。多用铜制，亦有用铁或玉等制作者。​​​​​​​​​

[854] 高傒（？—公元前637年）姜姓，高氏，名傒，字敬仲（一说是谥号），春秋齐国世臣，在卿大夫中声望最高，公元前686年，公孙无知等作乱，杀齐襄公自立，高傒等用计诛除乱党，并拥立公子小白为齐桓公。因封地在卢（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西南），故高氏又有旁支为卢氏。自号“白兔先生”。​​​​​​​​​

[855] 霸王：霸与王。古称有天下者为王，诸侯之长为霸。​​​​​​​​​

[856] 任政：执政。​​​​​​​​​

[857] 相：命为宰相（即百官之长）。​​​​​​​​​

[858] 易牙：又称“狄牙”，“雍巫”。春秋时齐桓公宠臣，长于调味，善逢迎。《正义》：即雍巫也。贾逵云：“雍巫，雍人名巫，易牙也。”​​​​​​​​​

[859] 适：顺从。​​​​​​​​​

[860] 开方：本是卫国公子，《集解》管仲曰：“卫公子开方去其千乘之太子而臣事君也。”​​​​​​​​​

[861] 竖刁：亦作“竖刀”，春秋时齐桓公的宦官寺人貂阿谀奉承齐桓公，颇受宠信。​​​​​​​​​

[862] 自宫：男子割去自己的生殖器，自毁其身。​​​​​​​​​

[863] 近用三子：亲近三位人士，并任用他们为官。​​​​​​​​​

[864] 无诡：（？—公元前643年）又名无亏，姜姓，吕氏，齐桓公与长卫姬之子。被齐桓公许诺为太子。齐桓公死后，易牙率兵杀死了反对者，于是即位，但不到三个月便被人杀死。​​​​​​​​​

[865] 树党：建立私党。​​​​​​​​​

[866] 棺：以棺殓尸。​​​​​​​​​

[867] 周公：姓姬名旦，也称叔旦。文王子，武王弟，成王叔。辅武王灭商。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摄政。东平武庚、管叔、蔡叔之叛。继而厘定典章、制度，复营洛邑为东都，作为统治中原的中心，天下臻于大治。后多作圣贤的典范。参阅《史记·鲁周公世家》。​​​​​​​​​

[868] 成王：周成王为周文王的孙子，周武王的儿子。周成王即位时，年纪尚幼，故由周公旦辅佐。​​​​​​​​​

[869] 就封：受封。​​​​​​​​​

[870] 一沐三捉发：谓一次沐浴须三度握其已散之发。形容求贤殷切或事务繁劳。沐，古代洗发为“沐”，洗身为“浴”。​​​​​​​​​

[871] 一饭三吐哺：谓一饭之间，三次停食，以接待宾客。喻求贤殷切。哺，口中所含的食物。​​​​​​​​​

[872] 之：动词，到。​​​​​​​​​

[873] 以国骄人：指认为自己是有封国的国君而看不起别人。骄人，傲视他人，向他人显示骄矜。​​​​​​​​​

[874] 朝：指诸侯定期朝见天子，报告封国情况。朝，古代凡见人皆称朝。​​​​​​​​​

[875] 大子：即太子。​​​​​​​​​

[876] 仲山父：西周臣，封于樊（今陕西西安南），故亦称樊仲，樊穆仲。周宣王时大臣。周宣王在南方战败，便“料民”于太原，他劝谏。周宣王又以私爱立鲁武公少子为太子，他又劝谏。周宣王皆不纳。见《国语·周语》​​​​​​​​​

[877] 犯：违背，违反。​​​​​​​​​

[878] 王命：帝王的命令，诏谕。《集解》韦昭曰：“言先王立长之命将壅塞不行也。”​​​​​​​​​

[879] 诛：惩罚，责罚。​​​​​​​​​

[880] 建：封立。​​​​​​​​​

[881] 逆：违背，拂逆。​​​​​​​​​

[882] 壅：堵塞，阻挡。​​​​​​​​​

[883] 图：考虑，谋划。​​​​​​​​​

[884] 燕昭王：战国时期燕国第三十九任君主，名职，燕王哙之子，简称昭王或襄王，后代称其为渴于求贤之君。​​​​​​​​​

[885] 卑身：指谦恭、逊让。​​​​​​​​​

[886] 厚币：丰厚的礼物。币，币帛。古人用束帛做为馈赠和祭祀的礼物，后来泛指车、马、玉、帛等各种礼物。​​​​​​​​​

[887] 郭隗：战国时燕国人，燕昭王客卿。​​​​​​​​​

[888] 孤：古代诸侯君王的自称。春秋时诸侯自称寡人，有凶事则称孤，后渐无区别。​​​​​​​​​

[889] 贤士：志行高洁，才能杰出的人。​​​​​​​​​

[890] 共国：谓同治国事。​​​​​​​​​

[891] 雪：洗刷，昭雪。​​​​​​​​​

[892] 身事：亲身事奉，燕昭王这样说体现出他的谦恭。​​​​​​​​​

[893] 致士：招引贤士。​​​​​​​​​

[894] 改：重新，再，另。​​​​​​​​​

[895] 筑宫：建造房屋。​​​​​​​​​

[896] 师事：谓拜某人为师或以师礼相待。​​​​​​​​​

[897] 乐毅：字永霸，魏将乐羊后裔，生卒年不详，战国后期杰出的军事家。​​​​​​​​​

[898] 邹衍：战国时期阴阳家学派创始者与代表人物。他主要的学说是五行终始说，这个学说对于秦汉影响非常大，成为当时最主要的学说。​​​​​​​​​

[899] 剧辛：赵国人。战国时期燕国著名将领，是法家的代表人物。​​​​​​​​​

[900] 趋：奔赴，投身。​​​​​​​​​

[901] 愍王：即齐闵王，本名田地，齐宣王之子，田齐政权第六任国君。公元前301年即位，在位十七年。公元前284年，秦、燕、三晋五国联军大举进攻齐国。齐闵王命伐宋的功臣触子为将。急于求胜的齐闵王用恶言逼迫触子出战，触子不得不与联军交锋，结果被五国联军趁势大败。​​​​​​​​​

[902] 北：指败逃者。​​​​​​​​​

[903] 即墨：古地名。在今山东平度东南。战国时为齐邑，秦置县，北齐废。​​​​​​​​​

[904] 隙：怨恨，仇隙。​​​​​​​​​

[905] 骑劫：（？—公元前279年），战国时期燕国将领。燕国在子之之乱中被齐国击败，燕昭王一心想要雪耻，于是任用大将乐毅，率领燕、赵、韩、魏、楚五国联军一举攻破齐国七十余座城池，并攻陷了齐国都城临淄，包围了即墨城。不久，燕昭王死了，他的儿子乐资即位，即燕惠王。惠王向来与乐毅不和，齐国的将军田单借机施反间计，使惠王怀疑乐毅有反心，乐毅也因此心下不安，逃往赵国。惠王又听信了齐国人散布的流言，认为另换一员大将可以使齐人心怀恐惧，于是让骑劫代替了乐毅的位置。​​​​​​​​​

[906] 田单：生卒年不详，妫姓，田氏，名单，汉族，临淄人。战国时田齐宗室远房的亲属，任齐都临淄的市掾（秘书），后来到赵国作将相。公元前284年，燕国大将乐毅出兵攻占临淄（今山东淄博东北），接连攻下齐国七十余城。田单率族人以铁皮护车轴逃至即墨。田单凭借孤城即墨，由坚守防御转入反攻，一举击败燕军，收复国土。​​​​​​​​​

[907] 微子开：宋微子，是商王帝乙的长子，宋国开国远祖。《集解》孔安国曰：“微，畿内国名。子，爵也。为纣卿士。”​​​​​​​​​

[908] 纣之庶兄：《索隐》按：《尚书》亦以为殷王元子而是纣之兄。按：《吕氏春秋》云生微子时母犹为妾，及为妃而生纣。故微子为纣同母庶兄。​​​​​​​​​

[909] 箕子：是帝乙的弟弟，纣王的叔父。《集解》马融曰：“箕，国名也。子，爵也。”​​​​​​​​​

[910] 象箸：象牙制作的筷子。​​​​​​​​​

[911] 珍怪：珍贵奇异的食物。​​​​​​​​​

[912] 御：进食，食用。​​​​​​​​​

[913] 振：挽救，救援。​​​​​​​​​

[914] 淫泆：亦作“淫佚”，恣纵逸乐。​​​​​​​​​

[915] 被发详狂：“被”通“披”，“详”通“佯”，即“披发佯狂”，披散头发，装作疯狂。​​​​​​​​​

[916] 比干：见前注。​​​​​​​​​

[917] 刳：剖开。​​​​​​​​​

[918] 武庚：《史记》中称作禄父，是商纣王的儿子。​​​​​​​​​

[919] 先祀：谓对祖先的祭祀。​​​​​​​​​

[920] 唐叔虞：名虞，字子于，又称晋唐叔虞。是周武王第三子，周成王之弟。​​​​​​​​​

[921] 戏：开玩笑，嘲弄。​​​​​​​​​

[922] 珪：古代封爵授土时，赐珪以为信，后因以代指官位。​​​​​​​​​

[923] 若：你（的），你们（的）。​​​​​​​​​

[924] 史佚：原名尹佚，尹逸，西周初年太史，今唐兴镇东关村史家圪垯人。他博学多闻，德高望重，深得周武王赏识，凡有大事也多与之商磋。​​​​​​​​​

[925] 天子无戏言：典故“君无戏言”出于此。​​​​​​​​​

[926] 史：古官名。在王左右的史官，担任祭祀、星历、卜筮、记事等职。​​​​​​​​​

[927] 好：喜爱，爱好。​​​​​​​​​

[928] 枪石：《索隐》：枪与石二人名。​​​​​​​​​

[929] 有顷：不久，一会儿。​​​​​​​​​

[930] 番吾：《正义》《括地志》云：“番吾故城在恒州房山县东二十里。番蒲古今音异耳”。​​​​​​​​​

[931] 所持：所要掌握的。​​​​​​​​​

[932] 进士：荐举贤士。​​​​​​​​​

[933] 所与无不充君悦：中华书局本《史记》的断句为：所与无不充，君悦。意为：要让被任用的人，没有一个不是人尽其才，赵烈侯很高兴。​​​​​​​​​

[934] 内史：《正义》《汉书·百官公卿表》云：“（少府）内史，周官，秦因之，掌治京师。”​​​​​​​​​

[935] 受：习学，犹学习。​​​​​​​​​

[936] 子夏：姓卜，名商，字子夏，后亦称“卜子夏”、“卜先生”，孔子的著名弟子，“孔门十哲”之一。​​​​​​​​​

[937] 经艺：亦作“经蓺”。儒家经书的统称。古称六经为“六艺”。​​​​​​​​​

[938] 段干木：姓段干，名木。战国初年魏国名士。师子夏，友田子方，为孔子再传弟子。因其三人皆出于儒门，又先后为魏文侯师，故被后人称为“河东三贤”。《正义》淮南子云：“段干木，晋之大驵，而为文侯师。”​​​​​​​​​

[939] 闾：里巷的大门。​​​​​​​​​

[940] 轼：伏轼致敬。《淮南子·修务训》：“段干木辞禄而处家，魏文侯过其闾而轼之。”颜师古注：“轼谓抚轼，盖为敬也。”​​​​​​​​​

[941] 或曰：有人说。这是设问。或，不定代词，不是连词里的“或”。​​​​​​​​​

[942] 和合：和睦同心。​​​​​​​​​

[943] 非成则璜：成，即魏成子。《集解》徐广曰：“文侯弟名成”。璜，即翟璜。​​​​​​​​​

[944] 邺：古都邑名。春秋齐桓公始筑，战国魏文侯建都于此。秦置县。汉后为魏郡治所。​​​​​​​​​

[945] 西门豹：战国时期魏国人（故里在今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安邑一带），生卒年不详。​​​​​​​​​

[946] 中山：古国名，春秋末年鲜虞人所建，在今河北省定县、唐县一带，后为赵所灭。​​​​​​​​​

[947] 乐羊：中山国人，战国时魏国魏文侯时期的大将。是乐毅先祖。​​​​​​​​​

[948] 比周：结党营私。比，勾结，周，亲密。​​​​​​​​​

[949] 千钟：指优厚的俸禄。钟，古容量单位，十釜为一钟，一釜为六斗四升。​​​​​​​​​

[950] 什九：十分之九。指绝大多数。​​​​​​​​​

[951] 逡巡：却行，恭顺貌。​​​​​​​​​

[952] 齐威王：战国时期齐国国君。妫姓，田氏，名因齐，齐桓公田午之子。公元前356年继位，在位三十六年。以善于纳谏用能，励志图强而名著史册。​​​​​​​​​

[953] 治：指心绪安宁平静。​​​​​​​​​

[954] 即墨：《正义》：莱州胶水县南六十里即墨故城是也。​​​​​​​​​

[955] 毁言：诽谤之言。​​​​​​​​​

[956] 开：开辟，开拓。​​​​​​​​​

[957] 给：丰足，充裕。​​​​​​​​​

[958] 留事：指积压公事。​​​​​​​​​

[959] 不事：不侍奉，不服侍。​​​​​​​​​

[960] 誉：称赞，赞美。​​​​​​​​​

[961] 誉言：赞美的话。​​​​​​​​​

[962] 烹：古代用鼎镬煮人的酷刑。​​​​​​​​​

[963] 浊泽：战国地名，在运城市盐湖区解州镇西二十五里，一名涿泽。​​​​​​​​​

[964] 震惧：震惊，惧怕。​​​​​​​​​

[965] 饰非：粉饰掩盖错误。​​​​​​​​​

[966] 魏王：指魏惠王，又称梁惠王。​​​​​​​​​

[967] 田：狩猎。​​​​​​​​​

[968] 径寸：径长一寸。常用以形容圆形物之细小。​​​​​​​​​

[969] 照车：照耀车辆。​​​​​​​​​

[970] 檀子：《索隐》：檀子，齐臣。檀，姓，子，美称，大夫皆称子。朌子，田朌也。黔夫及种首皆臣名。事悉具战国策也。​​​​​​​​​

[971] 泗上：泛指泗水北岸的地域。​​​​​​​​​

[972] 十二诸侯：指战国时梁、楚、齐、赵、韩、鲁、卫、曹、宋、郑、陈、许十二国的君主。《索隐》邾、莒、宋、鲁之比。​​​​​​​​​

[973] 高唐：战国时楚国台观名。在云梦泽中。传说楚襄王游高唐，梦见巫山神女，幸之而去。​​​​​​​​​

[974] 徐州：古齐邑名。​​​​​​​​​

[975] 备：防备，戒备。​​​​​​​​​

[976] 道不拾遗：谓路有失物，无人拾取。古时用以形容刑法严峻或民风淳厚。​​​​​​​​​

[977] 岂特：难道只是，何止。​​​​​​​​​

[978] 不怿：不悦，不欢愉。​​​​​​​​​

卷十二

史记（下）

题解

本卷选自《史记》列传部分，记述有管仲、晏平仲、韩非、司马穰苴、孙武、吴起、甘茂、白起、乐毅、廉颇与蔺相如、赵奢、李牧、屈原、豫让、李斯、田叔及《循吏传》中的公仪休，《酷吏传》《滑稽传》中的优孟、优旃、西门豹等篇段。魏徵等选录的众臣，大都是正直忠臣，从他们身上我们可以体会到仁义、忠烈、廉耻、机智等美德。但魏徵等也选录了导致秦朝灭亡的两个反面典型——李斯和赵高。在《群书治要》的节录内容中，李斯和赵高完全符合西汉刘向《说苑》中描写了六种邪臣的标准：贪享俸禄的具臣、附和讨好的谀臣、妒忌贤人的奸臣、扰乱朝廷的谗臣、独揽大权的贼臣、结党营私的亡国之臣。这就为唐太宗敲响了警钟：要传国久远，一定要树立起“礼义廉耻”四维，否则单靠任用法吏治国，纵然功劳如李斯，也会以私害公，把国家陷入危亡之境，更不要说听信赵高那样的奸佞之人的话了。

史记列传（旧无史记列传四字。加之）

管仲 [1] 夷吾者，颍上 [2] 人也。少时常与鲍叔牙 [3] 游 [4] ，鲍叔知其贤 [5] 。管仲贫困，常欺 [6] 鲍叔，鲍叔终善遇 [7] 之。已而 [8] 鲍叔事齐公子小白 [9] ，管仲事公子纠 [10] 。及小白立，公子纠死，管仲囚焉 [11] ，鲍叔遂进 [12] 管仲。管仲既用。任政 [13] 于齐。桓公以霸。九合 [14] 诸侯 [15] ，壹匡 [16] 天下。管仲之谋也。鲍叔既进管仲，以身下之，子孙世禄 [17] 于齐，常为名大夫 [18] 。世不多 [19] 管仲之贤，而多鲍叔能知人 [20] 也。

译文

管仲，名夷吾，是颖上人。年轻时经常和鲍叔牙交往，鲍叔牙知道他有才德。管仲家境贫困，经常占鲍叔牙的便宜，但鲍叔牙始终友好地对待他。后来，鲍叔牙侍奉齐公子小白，管仲侍奉齐公子纠。等到小白（齐桓公）即位后，公子纠被处死，管仲也被囚禁。鲍叔牙于是推荐管仲。管仲被任用，在齐国执掌政事，齐桓公因此称霸天下，与诸侯多次会盟，肃清了当时混乱的局面，使天下得到匡正而安定，这都是管仲的计谋。鲍叔牙推荐管仲之后，将自己置身于管仲之下，子孙世世代代都在齐国享受俸禄，大多成为著名的大夫。天下人不称赞管仲的才德，而称赞鲍叔牙能够辨识人才。

晏平仲 [21] 婴者，莱人也。莱者，今东莱地也。事齐灵公、庄公、景公 [22] ，以节俭力行 [23] 重 [24] 于齐。其在朝，君语及 [25] 之则危言 [26] ，语不及则危行 [27] ；国有道则顺命 [28] ，无道则衡命 [29] 。以此三世显名于诸侯。太史公曰：“吾读《晏子春秋》，详哉其言之也。至 [30] 其谏说 [31] ，犯君之颜 [32] ，此所谓‘进思尽忠。退思补过 [33] ’者哉。！”

译文

晏平仲，名婴，齐国东莱人。曾辅佐齐灵公、齐庄公、齐景公，因为节约俭朴又能尽力办事，在齐国受到敬重。他在朝廷处理政务时，如果国君说到他，他就谦让着不说自己有功劳；若是国君没提到他（不知己时），他就谨慎地做事，修养自己的德行。国君政令合乎正道时，他就服从命令去做；国君政令不合乎正道时，他就不受其命而隐居起来。因此，他经历了灵公、庄公和景公三代朝政，在各诸侯国中，名声显扬。太史公说：“我读《晏子春秋》，书中对他的言行说得很详细。晏子直言进谏，敢于冒犯国君的威严。《孝经》中说：‘在朝谋虑国事，就竭忠尽力；退朝而归，则常念自己的职责本分，常思弥补君王的过失。’晏子就是这样的人。”

韩非 [34] 者，韩之诸公子 [35] 也。作《孤愤 [36] 》、《五螙 [37] 》、《内外储 [38] 》，《说林 [39] 》、《说难 [40] 》十余万言。人或传其书至秦，秦王见之曰：“嗟乎 [41] ，寡人 [42] 得见此人与之游 [43] ，死不恨矣！”秦因急攻韩，韩王乃遣非使 [44] 秦。秦王悦之，未信用 [45] 。李斯 [46] 、姚贾 [47] 害 [48] 之，毁之曰：“韩非，韩之诸公子也。今王欲并 [49] 诸侯，非终 [50] 为韩不为秦，此人情也。今王不用，久留而归之，此自遗患也，不如以过法 [51] 诛之。”秦王以为然 [52] ，下吏 [53] 治非。李斯使人遗 [54] 非药，使早自杀。韩非欲自陈，不得见。王后悔。使人赦之。非已死矣。

译文

韩非是韩国的公子，撰写了《孤愤》《五蠹》《内外储》《说林》《说难》等著作，有十多万字。有人将他的书传到秦国，秦王读过之后感叹说：“好啊﹗我如果能见到此人并且和他结交，就死而无憾了。”秦国（为得到韩非）因此马上进攻韩国。于是韩王就派韩非出使秦国。秦王非常喜欢韩非，但没有立即信任起用。李斯、姚贾非常嫉妒他，二人在秦王面前毁谤韩非说：“韩非是韩王室的公子，现在大王想吞并诸侯，他最终只会为韩国着想，不会为秦国效力的，这是人之常情。如今大王不任用他，久留秦国然后让他回去，这是给自己留下祸患啊！不如给他加个罪名，然后将他处死。”秦王认为他们说得对，便令下官治韩非的罪。李斯派人送毒药给韩非，让他早点自杀。韩非本想当面向秦王陈述，但始终没能见到秦王。后来秦王悔悟了，派人去赦免他，但韩非已经死了。

司马穰苴 [55] 者，田完 [56] 之苗裔 [57] 也。齐景公时，晋伐阿、甄 [58] ，而燕侵河上 [59] ，齐师败绩 [60] ，景公患 [61] 之。晏婴乃荐田穰苴，景公以为将军，将兵捍 [62] 燕晋之师。穰苴曰：“臣素 [63] 卑贱，君擢 [64] 之闾伍 [65] 之中，加 [66] 之大夫 [67] 之上，士卒未附 [68] ，百姓不信。愿得君之宠臣、国之所尊以监军 [69] ，乃可。”于是景公使庄贾 [70] 往。穰苴既辞 [71] ，与庄贾约曰：“且日 [72] 日中 [73] 会于军门。”穰苴先驰至军，立表下漏 [74] 待贾。

译文

司马穰苴是田完的后世子孙。齐景公时，晋国攻打齐国的东阿和甄城，燕国侵犯齐国黄河南岸的领土，齐国军队大败，齐景公非常忧虑。此时，晏婴向他推荐田穰苴，景公就任命田穰苴为将军，领兵抵御晋、燕两国的军队。穰苴说：“我本来地位卑微，君王把我从平民中提拔起来，位居大夫之上。然而，士卒还不会服从我，百姓亦不会信任我。因此，我希望派一位君王所宠爱、国人所尊重的大臣来做监军，这样才可以。”于是，齐景公派庄贾担任监军。穰苴辞别景公后，跟庄贾约定说：“明天中午，我们在军营门前会合。”第二天，穰苴先赶到军门，安置好计时的木表和漏壼，等待庄贾。

贾素骄贵，亲戚左右 [75] 送之，留饮，夕 [76] 时乃至。穰苴曰：“何后期 [77] 为？”贾谢 [78] 曰：“大夫亲戚送之，故留。”穰苴曰：“将受命之日，则忘其家；临军 [79] 约束，则忘其亲；援枹 [80] 鼓 [81] 之急，则忘其身。今敌深侵，邦内骚动 [82] ，士卒暴露于境，君寝（旧无寝字，补之）不安席 [83] ，食不甘味 [84] （旧无食不甘味四字，补之）百姓之命皆悬 [85] 于君，何谓 [86] 相送乎？”于是遂斩庄贾以徇 [87] 。三军 [88] 之士皆振栗 [89] ，然后行。士卒次舍 [90] 、井灶 [91] 、饮食、问疾 [92] 、医药，身自 [93] 拊循 [94] 之。悉取将军之资粮享 [95] 士卒，平分粮食，冣 [96] 比其羸弱 [97] 者。三日而后勒兵 [98] ，病者求行，争奋赴战。晋师闻之，为罢 [99] 去；燕师闻之，渡易水而解 [100] 。于是追击之，遂取所亡故境 [101] 而归，立（本书立作尊）为大司马 [102] 。

译文

庄贾向来因地位显贵而骄慢无礼，亲戚朋友为他送行，留他喝酒，以致傍晚时分才到达军门。穰苴问他：“为什么迟到？”庄贾表示歉意地说：“大臣、亲戚都来给我送行，所以耽搁了。”穰苴回答说：“身为将领，从接受任命起，就应当忘掉自己的家庭。即将出战，要遵守军中法令，就应当忘掉自己的亲人。擂鼓进军的紧急时刻，就应当忘记自己的生命。现在，敌人已侵入我国，国内人心动荡不安，士兵在边境上风餐露宿，君王睡不安稳、吃不香甜，百姓的生命安危都系在你手中，还谈什么送行呢？”于是将庄贾斩首示众。全军将士都吓得发抖，然后出发。行军期间，对于士兵安营、掘井、立灶、饮水、伙食、探问疾病、安排医药，穰苴都亲自过问并抚慰他们。此外，还把自己的将军专用物资全部拿出来款待士兵，同士兵平分粮食，而且是和那些瘦弱有病者吃得一样。三天后整训军队，准备出战。病弱的士兵都要求同行，争先奋勇地要奔赴战场。晋国军队听到这个消息，就把军队撤回去了。燕国军队听到这个消息，就渡黄河向北撤退。齐国的军队趁势追击，收复了所有沦陷的领土而凯旋。后来，他被齐景公尊奉为大司马。

孙武 [103] 者，齐人也，以兵法见于吴王阖庐 [104] 。阖庐曰：“子 [105] 之十三篇 [106] ，吾尽观之矣，可小试 [107] 勒兵 [108] 乎？”对曰：“可。”阖庐曰：“可试以妇人乎？”曰：“可。”于是许 [109] 之，出宫中美人 [110] ，得百八十人。孙子分为二队，以王之宠姬二人各为队长，令之曰：“汝知而 [111] 心与左右手背乎？”妇人曰：“知之。”孙子曰：“前，则视心；左，则视左手；右，则视右手；后，则视背。”妇人曰：“诺 [112] 。”乃 [113] 设鈇钺 [114] ，三令而五申 [115] 之。于是鼓 [116] 之右，妇人大笑。孙子曰：“约束 [117] 不明，申令 [118] 不熟，将之罪也。”复三令而五申之。鼓之左，妇人复大笑。孙子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既已明而不如法 [119] 者，吏士 [120] 之罪也。”乃欲斩左、右队长。吴王从台上观，见且 [121] 斩爱姬，大骇 [122] ，趣 [123] 使下令曰：“寡人已知将军能用兵矣。寡人非此二姬，食不甘味，愿勿斩也！”孙子曰：“臣已受命将，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遂斩队长二人以徇 [124] 。用其次为队长，于是复鼓之。妇人左右前后跪起皆中 [125] 规矩绳墨 [126] ，无敢出声者。于是孙子使 [127] 使 [128] 报曰：“兵已整，唯 [129] 王所欲用之，虽赴水火 [130] 犹可 [131] 也。”吴王曰：“将军罢休 [132] 就 [133] 舍 [134] ，寡人不愿下观。”孙子曰：“王徒 [135] 好 [136] 其言，不能用其实 [137] 。”于是阖庐知孙子能用兵（旧无用兵二字，补之）也，卒 [138] 以为将。西破楚入郢 [139] ，北威 [140] 齐、（旧无齐字，补之）晋，显名 [141] 诸侯。

译文

孙武，齐国人，因为精通兵法而受到吴王阖庐的接见。阖庐说：“您的兵法十三篇，我全都读过。您能演示一下排兵布阵吗？”孙武回答说：“可以。”阖庐问：“可用妇女来试试吗？”孙武回话说：“可以。”于是阖庐允许他试试，叫出宫中美女一百八十人，孙武把她们分为两队，让吴王的两个宠姬分别担任队长。孙武命令她们说：“你们知道自己的心口、左右手和后背吗？”妇人们回答说：“知道。”孙子又强调：“向前，就看你们心口所对的方向；向左，就看左手所在的方向；向右，就看右手所在的方向；向后，就朝后背所对的方向转。”妇人们回答：“是。”孙武就在一旁设立了鈇钺等刑具，又将已经宣布的口令再三交待和告诫。于是击鼓传令，让她们向右。妇人们随即大笑起来。孙子说：“对纪律不清楚、号令不熟悉，这是将领的过错。”于是，又反复交待好几遍，然后击鼓传令，让她们向左，妇人们又大笑。孙武说：“对纪律不清楚、号令不熟悉，是将领的过失。现在，你们既然已明白而不依照号令去做，就是军官和士兵的过错。”孙武说完，就要斩杀左、右队长。吴王在台上观看，见到要斩杀自己的爱姬，大吃一惊，急忙派使者传下命令说：“我已知道将军善于用兵了。我如果失去这两位爱妾，吃起东西来都不香，还是不要杀她们吧！”孙子回答：“我既然奉命做了将领，将领在领军时，可以不接受国君的命令。”于是将左、右队长斩首示众，然后命令排在次位的两个妃嫔为队长。再击鼓发令，妇人们不论是向左、向右、向前、向后、跪倒、站起都符合号令的要求，再没有人敢吭声了。这时孙武便派人向吴王报告说：“队伍已训练整齐，任凭君王您调遣，即使令她们赴汤蹈火也可以办到。”吴王说：“将军赶快回营休息去吧，我不想再往下看了。”孙武感叹地说：“吴王只是喜欢我的兵书理论，却不能让它付诸实践。”于是，阖庐才真正知道孙武善于用兵，最终任他做了将军。后来孙武带兵向西打败了强大的楚国，攻占了郢都，威震北边的齐国和晋国，在诸侯中英名显扬。

吴起 [142] 者，卫人也。魏文侯 [143] 以为将，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卧不设席 [144] ，行不骑乘 [145] ，亲裹粮 [146] 与士卒分劳。卒有病疽 [147] 者，吴起为吮 [148] 之。卒母哭之，人曰：“子卒也，而将军自吮其疽，何哭为？”母曰：“不然 [149] 也。往年吴公吮其父，其父战不旋踵 [150] ，而遂死于敌。今又吮此子，妾 [151] 不知其死处矣，是以哭之。”文侯既卒，事武侯 [152] 。武侯浮 [153] 西河 [154] 而下，中流 [155] 顾 [156] 而谓起曰：“美哉山河之固，此魏国之宝也！”起对曰：“在德 [157] 不在险。昔三苗 [158] 氏，左洞庭而右彭蠡 [159] ，德义 [160] 不修，而禹 [161] 灭之。夏桀 [162] 之居，左河济 [163] ，右太华 [164] ，伊阙 [165] 在其南，羊肠 [166] 在其北，羊肠阪，在大原。修政 [167] 不仁 [168] ，而汤 [169] 放 [170] 之。殷纣 [171] 之国，左孟门 [172] ，右太行 [173] ，常山 [174] 在其北，大河经其南，修政不德 [175] ，武王 [176] 杀之。由此观之，在德不在险。若君不修德，船中之人，尽敌国也。”武侯曰：“善 [177] 。”

译文

吴起是卫国人，魏文侯任用他为将领。他领兵时，与最下等的士兵穿一样的衣服、吃一样的饭菜，睡觉不铺垫褥，行军不骑马乘车，亲自背负粮食和士兵们同甘共苦。有个士兵生了毒疮，吴起亲自用嘴替他吸吮脓血，士兵的母亲听到此事后哭了起来。有人问她：“你儿子只是一名士兵，将军却亲自为他吸吮疮脓，你为什么还哭呢？”她回答说：“不是为此而哭啊！过去吴将军也曾替孩子的父亲吸吮疮脓，他父亲便勇往直前，战死于敌军中。如今，吴将军又为我儿子吸吮毒疮，不知道他又会死在哪里，所以我才哭啊！”魏文侯死后，吴起事奉他的儿子魏武侯。有一次，魏武侯乘船沿黄河顺流而下，船行到中途，武侯回过头来对吴起说：“太好了﹗山河为防，如此险要坚固，实在是魏国的宝地呀！”吴起回答说：“国家的强盛在于君王的仁德，而不在于山河的险要。过去，三苗氏左有洞庭湖，右有彭蠡泽，但是他不修德行，所以被大禹所灭。夏桀的领地，左临黄河、济水，右靠泰山、华山，伊阙山在它南边，险峻的羊肠阪在它的北面。但他不施仁政，最后被商汤放逐。商代殷纣的国土，左有孟门山，右有太行山，北有巍峨的恒山，又有黄河流经它的南面。但纣王治理国家没有仁德，而被周武王所杀。由此可见，国家的强盛在于国君推行德政，不在于地形的险峻。假若国君不施行德政，即使是和您同乘一条船的人，全都会成为您的仇敌啊！”武侯赞同说：“说得好！”

甘茂 [178] 者，下蔡 [179] 人也。秦武王 [180] 以为左丞相，谓茂曰：“寡人欲容车通三河 [181] （河作川）以窥 [182] 周室，而寡人死不朽矣 [183] 。”茂曰：“请之魏，约 [184] 以伐韩，而令向寿 [185] 辅行。”茂谓向寿：“子归言之于王曰：‘魏听臣矣，然愿王勿伐也。’”寿归以告王，王迎茂于息壤 [186] 。茂至，王问其故。对曰：“宜阳，大县也，虽名曰县，其实郡也。今王倍 [187] 数险 [188] 、行千里，攻之难。昔曾参之处费 [189] ，鲁人有与曾参同姓名杀人，人告其母曰：‘曾参杀人。’其母织自若 [190] 也。顷然 [191] ，（然作之）一人又告，其母尚 [192] 织自若也。顷然，（然作之）一人又告之，其母投杼 [193] 下机，逾 [194] 墙而走。夫 [195] 以曾参之贤，与其母信之也，三人疑之，其母惧焉。今臣之贤，不若 [196] 曾参，王之信臣，又不如曾参之母信曾参也，疑臣者非特 [197] 三人，臣恐大王之投杼也。始张仪 [198] 西并巴蜀 [199] 之地，北开西河 [200] 之外，南取上庸 [201] ，天下不以 [202] 多 [203] 张子，而贤 [204] 先王。魏文侯令乐羊 [205] 将而攻中山 [206] ，三年而拔 [207] 之。乐羊返而论功 [208] ，文侯示之谤书一箧 [209] 。乐羊再拜稽首 [210] 曰：‘此非臣功，主君之力也。’今臣羁旅 [211] 之臣，樗里子、 [212] 公孙奭 [213] 二人者，挟韩而议 [214] ，王必听之。王欺魏，而臣受公仲侈 [215] 之怨也。”王曰：“寡人不听也，请与子盟。”卒 [216] 使茂将兵伐宜阳，五月而不拔，樗里子、公孙奭果争 [217] 之。武王召茂，欲罢兵。茂曰：“息壤在彼 [218] 。”王曰：“有之。”因大 [219] 悉起兵，使茂击之，遂拔宜阳。韩襄王使公仲侈入谢。

译文

甘茂，楚国下蔡人。秦武王任他为左丞相。武王对甘茂说：“我想乘着容车去三川郡地区，看一看周朝都城，这样，就是死也心满意足了。”甘茂说：“请允许我到魏国，舆魏国相约去攻打韩国，请您派向寿辅助我一同前行。”甘茂（到魏国后）对向寿说：“你回去告诉大王，魏国已经听从我的建议，但是我希望大王不要进攻韩国。”向寿回去把甘茂的话转告给了秦武王。后来秦武王到息壤迎接甘茂。甘茂一到达，秦武王就问他不攻打韩国的原因。他回答说：“宜阳是韩国的一个大县，名义上是县，实际上是一个郡。如今大王冒着很大的危险，行军千里去攻打它，实在难以取胜。以前曾参住在费邑，鲁国有一个与他同姓名的人杀了人，有人告诉他的母亲说‘曾参杀了人’，他的母亲若无其事地继续织布。一会儿，又有一个人告诉他母亲说‘曾参杀了人’，他的母亲仍然神情自如地织布。又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又来告诉说‘曾参杀了人’，他的母亲随即扔下织布的梭子，翻墙逃走了。凭着曾参的贤德及其母亲对他的信任，当有三个人都怀疑他时，他的母亲也会害怕他真的杀人了。现在，我的贤德比不上曾参，大王对我的信任也不如曾母对曾参的信任，而且会怀疑我的人不止三人，我担心大王也会中途像曾参母亲扔掉梭子一样，不再信任我。当初，张仪向西吞并了巴蜀，向北开拓西河以外的疆土，向南夺取上庸。天下人并不因此而赞赏张仪，而是因此尊崇先王。魏文侯派乐羊领兵攻打中山，三年时间，才攻取了中山。乐羊回国后论功请赏，魏文侯把一小箱子诽谤乐羊的文书给他看。乐羊吓得连连叩头拜谢说：‘这不是我的功劳，全靠君王的威力啊。’而现在，我甘茂只是一个寄居秦国的下臣，樗里子和公孙奭二人，必定会借口韩国强大而对我的攻韩计划有所非议，大王一定会听信他们。这样一来，大王您欺骗了魏王，而我也要遭到韩相公仲侈的怨恨。”秦王说：“我不会听信他们，请让我和你立约为誓。”最终还是派甘茂领军进攻宜阳。过了五个月还没攻取下来，樗里子和公孙奭果然出来反对这件事。秦武王召甘茂回国，想要退兵不攻了。甘茂说：“我们的息壤之誓还在那儿。”秦武王说：“是这样。”于是秦武王大规模地出动军队，让甘茂率领进攻宜阳。终于攻取了宜阳，韩襄王派公仲侈到秦国谢罪讲和。

白起 [220] 者，郿 [221] 人也，善用兵，事秦昭王 [222] 。昭王使白起为上将军 [223] ，前后斩首虏 [224] 四十五万人。赵人大震，使苏代 [225] 厚币说秦相应侯 [226] 曰：“武安君 [227] 所为秦战胜攻取者七十余城，南定鄢、郢 [228] 、汉中，北禽 [229] 赵括 [230] 之军，虽周、召 [231] 、吕望 [232] 之功，不益于此矣。今赵亡，秦王王 [233] ，则武安君必为三公 [234] ，君能为之下乎？虽无欲为之下，固 [235] 不得已 [236] 矣。秦尝攻韩，围邢丘 [237] ，困上党 [238] ，上党之人皆反为赵，天下不乐为秦民之日久矣。今亡赵，北地入燕，东地入齐，南地入韩、魏，则君之所得民，亡 [239] 几何 [240] 人。故不如因 [241] 而割 [242] 之，无以为武安君功也。”于是应侯言秦王曰：“秦兵劳，请许韩赵之割地以和，且休士卒。”王听之，皆罢兵。武安君由是与应侯有隙 [243] 。

译文

白起，郿邑人，善于用兵。事奉秦昭王，昭王任命白起为上将军（攻打赵国），前后斩杀、俘虏了四十五万人。赵国人十分震惊，派苏代带了重礼去游说秦国丞相应侯范雎：“武安君（白起）替秦国攻占夺取了七十多个城邑，南边平定了鄢、郢都和汉中，北边俘虏了赵括的军队，即使是周公、召公和吕望的功勋也不能超过这些。今天，如果赵国灭亡，秦王统治天下，那么武安君一定位列三公，您甘愿处于他的下位么？不过，即使您不愿处于他的下位，面对已成的事实，也无可奈何了。秦国曾经进攻韩国，包围邢丘，围困上党，上党的百姓都反而归附了赵国，天下人不愿做秦国的百姓已经很久了。现在灭亡赵国，它北方的土地将会落入燕国，东方的土地将会落入齐国，南方的土地将会落入韩国和魏国，那么您能得到的百姓就没有多少了。所以不如趁此机会让韩、赵两国割让土地，不要再让武安君建立更大的功勋了。”于是应侯向秦王说：“秦国的军队疲劳了，请允许韩、赵两国割地讲和，暂且让士兵们休息一下。”秦王听从了应侯的话，双方都停止了军事行动。武安君从此与应侯有了嫌隙。

秦复发兵，使王陵 [244] 攻赵。陵战少利。秦王欲使武安君代陵将，武安君言曰：“秦虽破长平军，而秦卒死者亦过半，国内空。遂远绝 [245] 河山而争人国都，赵应其内，诸侯攻其外，破秦军必矣。不可。”秦王强起武安君，武安君遂（无遂字）称病笃 [246] 。应侯请之，不起 [247] 。于是免为士伍，迁 [248] 之阴密 [249] 。属安定。武安君病，未能行。秦王乃使人遣 [250] 白起，不得留咸阳中。武安君既行，出咸阳西门十里，至杜邮 [251] 。秦昭王与应侯群臣议，曰：“白起之迁，其意尚怏怏不服 [252] ，有余言 [253] 。”秦王乃使使者赐之剑自裁，武安君遂自杀。秦人怜之，乡邑皆祭祀焉。

译文

后来秦国再次发兵，派王陵进攻赵国。可是王陵作战收获不大。秦王想派武安君代替王陵统兵，武安君说：“现在秦国虽然歼灭了长平的赵军，但秦国士兵死亡也超过半数，国内空虚，跋山涉水去夺取别人的国都，赵军在里边接应，各国诸侯从外面进攻，打败秦军是必然之事，不能这样做。”秦王强令武安君就职，武安君就声称病情加重了。应侯去请他，他始终不肯就任。于是秦王免去武安君的官爵，降为士兵，让他迁往阴密去居住。武安君病重不能动身。秦王便派人去驱逐白起（武安君），下令不准他留在咸阳城中。武安君动身，走出咸阳城西门十里，到达了杜邮。秦昭王跟应侯及大臣们商议道：“白起被驱逐，他的内心还是郁郁不乐，很不甘心，有未说出的（不满意的）话。”秦王便派使者赐给他一把剑，让他自杀。武安君就自杀了。秦国人非常怜悯他，无论城乡都祭祀他。

乐毅 [254] 闻燕昭王屈身 [255] 下士 [256] ，先礼郭隗 [257] ，以招贤者。毅为魏使燕，遂委质 [258] 为臣，昭王以为亚卿 [259] 。时齐愍王 [260] 强自矜 [261] ，百姓弗堪 [262] 。于是昭王使毅约赵、楚、魏以伐齐。昭王悉 [263] 起兵，使毅为上将军 [264] ，并护 [265] 赵、楚、韩、魏、燕之兵以伐齐，破之济西 [266] 。诸侯兵罢归，而毅独追入临灾 [267] ，尽取齐宝财物输 [268] 之燕。昭王大悦，封乐毅于昌国。齐七十余城皆为郡县以属燕，唯独莒 [269] 、即墨 [270] 未服。会 [271] 燕昭王卒。惠王自为太子时尝不快 [272] 于毅，及即位，齐之田单 [273] 闻之，乃纵反间 [274] 于燕曰：“齐城不下 [275] 者两城耳。然所以不早下者，闻乐毅与燕新王有隙，欲连兵 [276] 且 [277] 留齐，南面而王 [278] 齐。齐之所患，唯恐他将之来。惠王固已疑毅，得齐间 [279] ，乃使骑劫 [280] 代将而召毅。毅知惠王之弗善代之，遂西降赵。齐田单遂破骑劫，尽复得齐城。

译文

乐毅听说燕昭王降低身分，礼贤下士，首先尊敬郭隗，以此招来天下的贤能之人。一次魏昭王派乐毅出使燕国，乐毅就归顺燕国做了臣子，燕昭王任他为亚卿。当时，齐愍王强悍、自负，百姓不能忍受。于是燕昭王派乐毅联合赵国、楚国和魏国共同攻打齐国。燕昭王出动全部军队，派乐毅担任上将军，并总领赵、楚、韩、魏、燕五国的军队进攻齐国。在济西打败了齐军。各国军队撤兵回国，而乐毅又统率燕军独自追击，一直到达临淄，将齐国的财宝全部掠取运回燕国。燕昭王十分高兴，封乐毅为昌国君。乐毅攻占齐国的七十多座城邑，全部设置郡县，隶属燕国，只有莒邑和即墨两座城邑没有降服。恰逢燕昭王去世，新即位的惠王在当太子时曾对乐毅不满，即位后，齐国田单听说了这个情况，就派人到燕国施行反间计，说道：“齐国城邑没有攻克的只有两座了。然而它们之所以还没有被攻占，据说是乐毅与燕国新国君有隔阂，他想集结军队，将来留在齐国，做齐国的君主。齐国现在唯恐燕国另派其他将军来。”燕惠王本来就怀疑乐毅，听到齐国挑拨离间的话，就派将领骑劫代替统兵并召回乐毅。乐毅知道燕惠王派人代替自己是不怀好意，（害怕被杀）就西去投降了赵国。齐国大将田单后来打败了骑劫，全部收复了齐国的城邑。

廉颇 [281] 者，赵之良将也。蔺相如 [282] 者，赵人也。赵王与秦王会渑池 [283] 。秦王饮酒酣 [284] ，曰：“寡人窃闻赵王好音，请奏瑟 [285] 。”赵王鼓瑟。秦御史 [286] 前书曰：“某年某月，秦王与赵王会饮，令赵王鼓瑟。”相如前曰：“赵王窃闻秦王善为秦声，请奉盆缻 [287] 以相乐。”秦王怒，不许。于是相如前进 [288] 缻，因跪请。秦王不肯击缻。相如曰：“五步之内，相如请得以颈血溅大王矣！”左右欲刃 [289] 相如，相如张目 [290] 叱 [291] 之，左右皆靡 [292] 。于是秦王不怿 [293] ，为壹击缻。相如顾召赵御史书曰：“某月秦王为赵王击缻。”秦之群臣曰：“请以赵十五城为秦王寿。”相如亦曰：“请以秦之咸阳为赵王寿。”秦王竟 [294] 酒，终不能加胜于赵。

译文

廉颇是赵国的杰出将领，蔺相如也是赵国人。赵惠文王与秦昭王在渑池相会结盟，当秦昭王酒兴正浓时，就微带醉意地说：“我私下听说赵王喜爱音乐，那就请您弹瑟助个兴吧！”赵王便弹起瑟来。秦国的御史大夫走上前来，写道：“某年某月，秦王与赵王一起饮酒，秦王让赵王弹瑟。”蔺相如也上前说：“赵王私下听说秦王擅长秦地音乐，请允许我献上瓦缶，（请秦王敲一敲，）来共同娱乐。”秦王大怒，不答应。于是蔺相如就向前递上一个奏乐用的瓦缶，并跪下请秦王演奏。秦王还是不肯敲。蔺相如说：“大王如果不敲，在这五步之内，我就拿我颈项里的血溅大王的身！”这时秦王的侍从想要杀他，相如愤怒地瞪大眼睛，大声呵斥，侍从们都吓得后退。于是秦王极不情愿地敲了一下瓦缶。蔺相如回头招呼赵国御史写道：“某年某月，秦王为赵王击缶。”秦国的大臣们说：“请拿赵国十五座城池给秦王贺寿！”蔺相如也回敬道：“请拿秦国的咸阳城为赵王祝寿！”就这样直到酒宴完毕，秦王始终都不能压倒赵王。

既罢归国，以相如功大，拜为上卿，位在廉颇之右 [295] 。颇曰：“我为赵将，有攻城野战 [296] 之功，而蔺相如徒以口舌为劳，而位居我上，且相如素贱人，吾羞 [297] ，不忍为之下。”宣言 [298] 曰：“我见相如，必辱之。”相如闻，每朝常称病。已而 [299] 相如出，望见廉颇，引车避匿 [300] 。于是舍人 [301] 相与 [302] 谏曰：“臣所以去亲戚而事君者，徒慕 [303] 君之高义 [304] 也。今君与廉君同列 [305] ，廉君宣恶言，而君畏匿 [306] 之，恐惧殊甚 [307] ，且庸人 [308] 尚羞之，况于将相乎！臣等不肖 [309] ，请辞去。”相如固 [310] （固旧作故，改之）止之，曰：“公之视廉将军，孰与 [311] 秦王？”曰：“不若 [312] 也。”相如曰：“夫以秦王之威，而相如廷 [313] 叱之，辱其群臣，相如虽驽 [314] ，独何畏廉将军哉？顾 [315] 吾念 [316] 之，强秦之所以不敢加兵于赵者，徒以吾两人在也。今两虎斗 [317] ，其势不俱 [318] 生。吾所以为此，先公家之急，而后私雠 [319] 也。”颇闻之，肉袒 [320] 负荆 [321] ，因宾客至相如门，谢罪曰：“鄙贱 [322] 之人，不知将军宽 [323] 之至此也。”卒相与 [324] 欢，为刎颈之交 [325] 。

译文

渑池会盟结束回国，赵王因为蔺相如功劳卓著，便任命他为上卿，职位在廉颇之上。廉颇不满地说：“我身为赵国大将，有攻城掠地、旷野奋战的功劳，而蔺相如只凭三寸之舌立了点功，职位反而比我高，况且他蔺相如本是卑贱之人，却让我在他之下，这是对我极大的羞辱！”并扬言道：“我如果碰到蔺相如，一定要羞辱他。”相如听到后，每到上朝时，常常推说有病不去。过了不久，蔺相如外出，远远望见廉颇，连忙指引车子躲避让开。于是相如的家臣就一起进谏说：“我们之所以离开亲人来事奉您，是仰慕您高尚的节义。如今，您与廉将军地位相同，廉将军口出狂言，可您怕他、躲他，也害怕得太过分了，就算是普通人尚且感到羞耻，更何况您身为将相呢！我们没有才德，请允许我们走吧！”相如因此挽留他们说：“廉将军与秦王相比，你们看谁更厉害？”回答说：“廉将军比不上秦王。”相如继续说：“就算是秦王那样的威严，我也敢于当堂呵斥他，羞辱他的大臣们，我虽愚笨无能，为何会单单害怕廉将军呢？只不过我考虑的是，强秦之所以不敢对赵国用兵，就是因为有我们两人在呀，如今若两虎相斗，势必不能共存。我之所以这样忍让，无非是把国家的急难摆在前面，而把个人的怨仇放在后面。”廉颇听说后，非常惭愧，就袒露着上身，背着荆条，由宾客带引来到蔺相如的门前请罪，对相如说道：“我这个粗鄙浅薄之人，想不到将军胸怀宽大到如此程度！”二人终归于好，成为生死与共的好朋友。

赵奢 [326] 者，赵之田部吏 [327] 也。收税，而平原君 [328] 家不肯 [329] 出，奢以法治之，杀平原君用事者 [330] 九人。平原君怒，将杀奢，因 [331] 说曰：“君于赵为贵公子 [332] ，今纵 [333] 君家而不奉公，则法削 [334] ，法削则国弱，国弱则诸侯加兵 [335] ，诸侯加兵，是无赵也，君安 [336] 得有此富乎？以君之贵，奉公如法，则上下平，上下平则国强，国强则赵固 [337] ，而君为贵戚 [338] ，岂轻 [339] 于天下邪 [340] ？”平原君以为贤，言之王。王用之治国赋 [341] ，国赋大治 [342] ，民富而府库 [343] 实。

译文

赵奢是赵国征收田赋的官吏。有次在收取租税时，平原君家不肯缴纳，赵奢依法办理，杀了平原君家九个管事的人。平原君大怒，要杀死赵奢。赵奢趁机劝说道：“您在赵国是贵公子，现在要是纵容您的家臣而不遵守国家法令，就会削弱法令的权威，法令的权威削弱了就会使国家衰弱，国家衰弱了诸侯各国就要出兵来侵犯，诸侯出兵侵犯，赵国就会灭亡，您还怎样保有这些财富呢？像您这样地位高贵的人，能够奉公守法，就会使大家都奉公守法，大家都奉公守法，就能使国家强盛，国家强盛了赵国就会稳固，而您身为赵国皇亲，难道还会被天下人轻视吗？”平原君认为赵奢贤能，把他推荐给赵王。赵王于是任用他管理全国赋税，国家赋税管理得很好，百姓富裕，国库充实。

秦伐韩，军阏与 [344] 。王乃令奢将，救之，大破秦军。惠文王赐奢爵号为马服君 [345] 。孝成王立，秦与赵兵相距 [346] 长平 [347] ，使廉颇将，固壁 [348] 不战。秦之间 [349] 言曰：“秦之所恶 [350] ，独畏赵奢之子赵括为将耳。”赵王因以括为将，代廉颇。括自少时学兵法，言 [351] 兵事，以天下莫能当。尝与其父奢言兵事，奢不能难，然不谓之善 [352] 。括母问其故，奢曰：“兵，死地 [353] 也，而括易 [354] 言之。使赵不将括则已，若必将之，破赵军者必括也。”

译文

后来秦国攻打韩国，军队驻扎在阏舆。赵王便派赵奢为将，去援救韩国，结果大败秦军。赵惠文王赐赵奢封号为马服君。后来，赵孝成王即位。秦国和赵国的军队在长平对峙。赵王派遣廉颇带兵对阵，赵军坚守营垒不应战。秦国的间谍散布谣言说：“秦国最担心的，就是怕赵奢的儿子赵括担任将军。”赵王因此用赵括为将，替代廉颇。赵括从小就学习兵法，谈论军事，认为天下没有谁能比得上自己。他曾经和父亲赵奢谈论用兵作战，赵奢也难不倒他，但并不认为他是将帅之才。赵括的母亲问其中的缘故，赵奢说：“用兵打仗是敌我双方处于生死之地的大事，而他却夸夸其谈。赵国不用他为将也就罢了，要是一定让他为将，使赵军失败的人一定就是他。”

及括将行，其母上书曰：“括不可使将。”王曰：“何以？”对曰：“始妾事其父，时为将，身所奉 [355] 饭而进食者以十数，所友者以百数，大王及宗室所赏赐者，尽以与军吏士大夫 [356] ，受命之日，不问家事。今括一旦为将，东向 [357] 而朝，军吏无仰视之者，王所赐金帛 [358] ，归藏家，而日视便利 [359] 田宅可买者。王以为何如 [360] 其父？父子异心，愿王勿遣。”王曰：“母 [361] 置 [362] 之，吾已决矣。”终遣之。括既代廉颇，悉 [363] 更约束 [364] ，易置 [365] 军吏。秦将白起闻之，纵 [366] 奇兵 [367] ，射杀括。数十万之众遂降秦，秦悉坑 [368] 之。

译文

等到赵括将要领军出发，他母亲上书给赵王，说道：“赵括不能派做将军。”赵王说：“为什么？”回答说：“当初我侍奉他父亲赵奢，那时他父亲做将军，亲自捧着饭菜侍奉几十人用餐，所结交的朋友有几百人；大王和王族所赏赐的东西，全部分给下属将领；从接受命令的那天起，就不过问家里的事。现在赵括刚做将军，就面向东方接受部下的参见，军吏没有敢抬头看他的；大王赏赐的金银绸缎，全都拿回家收藏起来，而且天天打听哪里有便宜合适、可以买下的田地房屋。大王觉得这哪一点像他父亲？父亲与儿子的心地截然不同，希望大王不要派他领兵。”赵王说：“老人家您就别管这件事了，我已经决定了。”赵王最终还是派遣赵括为将。赵括代替廉颇以后，全部更改了军纪制度，撤换了军官。秦国大将白起听到这些以后，派出奇兵射死了赵括。于是赵国几十万大军投降了秦军，秦军将他们全部活埋了。

李牧 [369] 者，赵之北边 [370] 良将也，常居代 [371] 、鴈门 [372] ，备 [373] 匈奴。日飨士 [374] ，习骑射，谨 [375] 烽火 [376] ，多间谍，厚遇战士。为约曰：“匈奴即入盗 [377] ，急入收保 [378] ，有敢捕虏 [379] 者斩。”如是数岁 [380] ，亦不亡失。然匈奴以李牧为怯，虽赵边兵亦以为吾将怯。赵王让 [381] 牧，牧如故。赵王怒，召之，使他人代将。岁余，匈奴每来，出战，战数不利，失亡多，边不得田畜 [382] 。复请牧，牧固 [383] 称疾。赵王乃复强起，使将兵。牧曰：“王必用臣，如前乃 [384] 敢奉令。”王许之。牧至如故约，匈奴数岁无所得，终以为怯。边士 [385] 日得赐而不用，皆愿得一战。于是悉勒 [386] 习战。大纵 [387] 畜牧，人民满野，匈奴小入，佯北 [388] 不胜，以数千人委 [389] 之。单于闻之，大率众来入。牧多为奇陈 [390] ，张左右翼击之，大破杀匈奴十余万骑。破东胡 [391] 。单于奔走，匈奴不敢近赵边。

译文

李牧是赵国镇守北方边境的优秀将领。他经常驻扎在雁门，防备匈奴，每天用丰厚的酒食犒劳将士，带领他们练习骑马、射箭，小心地把守烽火台，增加侦察人员，优待战士。李牧做出规定说：“匈奴如果侵入边境来抢掠，应立即退入营垒坚守，有敢擅自捕捉俘虏的要斩首。”这样一连好几年，赵军也没有什么伤亡和损失。然而匈奴认为李牧胆怯，即使是赵国边境上的士兵也认为自己的将军胆怯。赵王责备李牧，李牧依然如故。赵王大怒，将其召回，派另外的人代他为将。这一年多，匈奴每次来侵犯，新任将军便领兵出战。每次出战，多是失利，损失伤亡惨重，边境不能耕种、放牧。于是赵王又请李牧为将。李牧一再说自己有病。赵王于是就强令他出来率军守边。李牧说：“大王一定要任用臣下的话，必须依我以前的做法，我才敢接受任命。”赵王答应了他。李牧到了边境，按照原来的规定办事。匈奴好几年都一无所获，却始终认为李牧胆怯。守边的士兵每天得到犒赏却感觉自己无用武之地，都希望与匈奴打一仗。于是李牧部署将士习练战法，又让百姓把大批牲畜赶出去四处放牧，百姓漫山遍野。匈奴先派小股兵力入侵，李牧假装败走，丢下几千人给匈奴。单于听到此事，率领大批军队入侵。李牧布置许多奇阵，张开军阵的左右两翼包围伏击匈奴，大破其军，斩杀匈奴骑兵十余万。接着又打败东胡，单于远逃。从此匈奴不敢接近赵国边境。

屈原 [392] 者，名平，楚之同姓 [393] 也，为楚怀王左徒 [394] 。博闻强志 [395] ，明 [396] 于治乱 [397] ，娴 [398] 于辞令 [399] 。入则与王图议 [400] 国事，以出号令；出则接遇宾客 [401] ，应对诸侯。王甚任 [402] 之。上官大夫 [403] 与之同列 [404] ，而心害 [405] 其能。怀王使平造为宪令 [406] ，平属 [407] 草藳 [408] 未定，上官大夫见而欲夺之，平不与，因谗之曰：“王使屈平为令，众莫弗知，每一令出，屈平伐 [409] 其功，以为‘非我莫能为’也。”王怒而疏 [410] 平。平疾 [411] 王听之不聪 [412] 也，谗谄 [413] 之蔽明 [414] 也，邪曲 [415] 之害公也，方正 [416] 之不容也，故忧愁幽思 [417] 而作《离骚 [418] 》。平既绌 [419] ，其后秦大破楚师，怀王入秦而不反。平虽放流，睠顾 [420] 楚国，冀幸 [421] 君之一悟、俗之一改也。令尹 [422] 子兰 [423] 卒使上官大夫短 [424] 原于顷襄王 [425] ，顷襄王怒而迁 [426] 之，迁于江南。遂自投汨罗 [427] 以死。汨水在罗，故曰汨罗。原既死之后，楚日 [428] 以削 [429] ，竟 [430] 为秦所灭。

译文

屈原，名平，是楚王的同族人，担任楚怀王的左徒。他见闻广博，记忆力强，通晓国家保持安定、避免动乱的道理，擅长言语应对。在朝中就和楚王商讨国家大事，制定政令；对外就接待他国使者，处理与诸侯国的外交事务。楚怀王对他十分信任。上官大夫和屈原职位相等，却嫉妒屈原的才能。有一次，怀王让屈原制订法令。屈原写好草稿，还未最后修定完成。上官大夫看到后欲强占为己有，屈原不肯给他。他就向楚怀王进谗言说：“大王让屈原制订法令，上上下下无人不知。每颁布一项法令，屈原就夸耀是自己的功劳，说‘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够做得出来！’”楚怀王听后很生气，就渐渐疏远了屈原。屈原痛心楚怀王听信人言而不明察真相，被谗谮谄媚的人蒙蔽而不明事理，致使邪恶者伤害公道，正直的人不能为朝廷所容，所以忧愁沉思而写成《离骚》。屈原遭贬黜之后，秦国大败楚兵，怀王被困于秦国而不得生还。屈原虽然身遭流放，还是眷恋楚国，期望怀王能悔悟过来，习俗能得到改正。令尹子兰指使上官大夫向顷襄王说屈原的坏话，顷襄王听后发怒，将屈原放逐远地。最终屈原投汨罗江而死。屈原死后，楚国一天天削弱，终被秦国所灭。

豫让 [431] 者，晋人也。故尝事范氏及中行氏 [432] ，而无所知名 [433] 。去而事智伯 [434] ，智伯甚尊宠 [435] 之。及智伯伐赵，赵襄子 [436] 与韩、魏 [437] 合谋灭智伯，三分其地，襄子漆 [438] 智伯头以为饮器 [439] 。豫让遁逃山中，变名易姓，为刑人 [440] ，入宫涂 [441] 厕，欲以刺 [442] 襄子。襄子如厕，心动 [443] ，执问 [444] 涂厕之刑人，豫让内持刀兵 [445] ，曰：“欲为智伯报雠！”左右欲诛之。襄子曰：“彼义人 [446] 也，吾谨避之耳。”释去之。居 [447] 顷之，豫让又漆身为厉 [448] ，吞炭为哑 [449] ，行乞于市，其妻不识。行见其友，其友识之，曰：“以子之材，委质 [450] 而臣事襄子，襄子必近幸 [451] 子。近幸子，乃为所欲 [452] ，顾不易邪 [453] ？何乃残身苦形 [454] ，欲以求报襄子，不亦难乎！”豫让曰：“既已委质臣事人而杀之，是怀二心以事君也。且吾所为 [455] 者，极难耳！然所以为此者，将以愧天下后世之为人臣怀二心以事其君也 [456] 。”顷之，襄之当出，豫让伏 [457] 于所当 [458] 过之桥下 [459] 。襄子至桥马惊，曰：“此必是豫让也。”使人问之，果豫让也。于是赵襄子数 [460] 豫让曰：“子不尝事范、中行氏乎？智伯尽灭之，而子不为报雠，反委质臣于智伯。智伯亦已死矣，而子独 [461] 何以为之报雠之深也？”豫让曰：“臣事范、中行氏，范、中行氏皆众人 [462] 遇 [463] 我，我故众人报之。至于智伯。国士 [464] 遇我，我故国士报之。”

译文

豫让是晋国人，过去曾经事奉过范氏和中行氏，没有什么名声。后离开范氏、中行氏而去事奉智伯，智伯非常尊重宠信他。等到智伯攻伐赵国，赵襄子与韩、魏合谋消灭了智伯，三家瓜分了他的封地。赵襄子把智伯头骨涂上油漆作为饮酒的器皿。豫让则逃到山中，改名易姓。装扮成被判刑做苦役的人，潜入赵襄子的宫中粉刷厠所，准备刺杀赵襄子。襄子上厕所时，心里突感不安，便拘留询问正在粉刷厠所的刑人。豫让衣内夹着凶器，见事已败露，便说：“我要给智伯报仇！”赵襄子的随从要杀掉他，襄子说：“他是深明大义的人，我小心地躲着他就是了！”于是放了豫让。过了不久，豫让又将全身涂满油漆，使皮肤过敏长满癞疮，吞炭使嗓子变得沙哑，在街上讨饭，连他的妻子都不认识他。走在路上遇见朋友，朋友认出他后，问道：“以您的才能，委身去侍奉赵襄子，襄子一定会宠信您。有赵襄子的宠信，到那时您要干您想干的事（刺杀赵襄子），岂不是更容易吗？何苦摧残自己的身体、丑化自己的形象！用这样的办法想要达到报复襄子的目的，不是很困难吗？”豫让说：“既然委身事奉别人，又想杀他，这是怀着二心事奉他的君主。如此做法对我来说更艰难，我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使天下后世怀着二心去事奉君主的人感到羞愧。”过不多久，襄子要外出，豫让潜伏在他将要经过的桥下。襄子来到桥上，马忽然受惊。襄子说：“一定是豫让在这里。”派人查问，果然是豫让。这时襄子责问豫让道：“你过去不也事奉过范氏、中行氏吗？智伯把他们都消灭了，而你不为他们报仇，反而委身做智伯的臣子。现在智伯死了，你为什么唯独要为他这样三番五次地报仇呢？”豫让说：“我事奉过范氏、中行氏，他们只把我当一般人看，所以我只像一般人那样报答他们。至于智伯，他把我当国家杰出之士对待，所以我要以一个杰出人物那样的道义来回报他。”

李斯 [465] 者，楚上蔡 [466] 人也。为丞相。始皇出游会稽 [467] ，斯及中车府令 [468] 赵高 [469] 皆从。始皇有二十余子，长子扶苏 [470] 以数直谏，使监兵 [471] 上郡，蒙恬 [472] 为将，少子胡亥 [473] 从。始皇帝至沙丘 [474] ，疾甚，令赵高为书赐公子扶苏曰：“以兵属 [475] 蒙恬，与丧 [476] 会 [477] 咸阳而葬。”书已封，未授使者，始皇崩。于是斯、高相与谋，诈 [478] 为受始皇诏，立子胡亥为太子，更为书赐扶苏剑以自裁，将军恬赐死。至咸阳发丧 [479] ，太子立为二世皇帝，以赵高为郎中令 [480] ，常侍中 [481] 用事 [482] 。

译文

李斯是楚国上蔡人，任秦国丞相。秦始皇出游到会稽，李斯及中车府令赵高一同跟随。始皇有二十多个子女，长子扶苏因为多次向始皇直言进谏，被始皇派到上郡监督军队，蒙恬在那里担任将军。始皇的小儿子胡亥也随同出行。秦始皇游历到沙丘，病得很严重，就命令赵高替他写诏书给公子扶苏说：“把军队交给蒙恬，再到咸阳会合，主持葬礼把我安葬。”诏书已密封好，还没有交给使者送出，始皇就去世了。于是，李斯与赵高密谋，假装接受秦始皇诏命，立胡亥为太子。另外他们又伪造了一封遗诏给扶苏，赐与宝剑令他自杀，同时也把将军蒙恬赐死。回到咸阳为秦始皇办理丧事，太子被立为二世皇帝，即秦二世，赵高则被任命为郎中令，常常在宫中侍奉秦二世，掌握了实权。

二世燕居 [483] ，乃召高与谋，谓高曰：“夫人生世间也，譬犹骋 [484] 六骥 [485] 过决隙 [486] 也。吾既已临 [487] 天下矣，欲悉 [488] 耳目之所好，穷 [489] 心志之所乐，以安宗庙 [490] 而乐万姓，长有天下，终吾年寿，其道 [491] 可乎？”高曰：“此贤主之所能行，而昏乱主之所禁也。臣请言之，愿陛下少 [492] 留意焉。夫沙丘谋，诸公子至大臣皆疑焉，而诸公子尽帝兄，大臣又先帝之所置也。今陛下初立，此其属意 [493] 怏怏 [494] ，皆不服，恐为变。且蒙恬已死，蒙毅 [495] 将兵居外，臣战战栗栗 [496] ，唯恐不终。且 [497] 陛下安得为 [498] 此乐乎？”二世曰：“为之奈何 [499] ？”赵高曰：“严法而刻 [500] 刑，令有罪者相坐 [501] ，诛至收族 [502] ；灭大臣而远骨肉，贫者富之，贱者贵之；尽除去先帝之故臣，更置陛下之所亲信者近之。此则阴德 [503] 归陛下，害除而奸谋 [504] 塞，群臣莫不被润泽 [505] 、蒙厚德，陛下则高枕 [506] 肆志 [507] 宠乐 [508] 矣。计莫出 [509] 于此。”二世然 [510] 高之言，乃更为法律。群臣、诸公子有罪，辄下高，令治之 [511] 。诛杀大臣蒙毅等。公子十二人，戮死 [512] 咸阳市，十公主矺 [513] 死于杜 [514] 。相连坐 [515] 者，不可胜数。

译文

二世胡亥闲居宫中，召见赵高来商议事情，说：“人生在世，就像驾着六匹骏马飞奔跃过缝隙一样短促。我既然已经君临天下了，就想尽享世间一切声色之欢，穷极心中梦寐以求的一切欢娱。还要使国家安定，百姓安乐，国运永存，直到我的寿命终结。这些想法可行吗？”赵高回答说：“这是贤明的君主所能办到的，是昏庸的君主绝对行不通的！恕臣多言，请陛下稍加留意。沙丘的密谋，各位公子及大臣都怀疑此事，但公子们又都是陛下您的兄长，大臣又都是先帝生前所任用的。如今陛下刚刚登基，这一班人心里都怨恨不服，恐怕日后会出乱子。况且蒙恬已死，但其弟蒙毅还在外带兵，为此我整天心惊胆战，唯恐不得善终。这样陛下又怎么能得到这些享乐呢？”秦二世说：“那该怎么办？”赵高说：“只有制定严酷的刑法，让罪犯的家属亲友邻里连带受罚，杀至灭族；还要诛灭这些大臣，疏远自己的兄弟姊妹，让贫穷的人富起来，让地位低下的人显贵起来；全部除去先帝生前所用的旧臣，更换成陛下亲信的人在身边任职。这样，陛下不知不觉中就做了很多有德之事，也因此而除掉了祸患的根源，堵塞了奸邪作乱的途径，大臣们没有谁不能得到您的深恩厚德。到那时，陛下您就可以高枕无忧、随心所欲地尽享尊荣了。除此之外，没有比这更好的计谋了。”秦二世觉得赵高所言极是，于是重新制定法律。众大臣和诸公子有违犯者，都交由赵高来审讯治罪。就这样诛杀了蒙毅等大臣，十二位公子被杀后陈尸咸阳街头示众，十位公主在杜县受车裂酷刑而死，至于连坐被杀的人则数不胜数。

公子高欲奔 [516] ，恐收族，乃上书曰：“先帝无恙时，臣入则赐食，出则乘舆。御府 [517] 之衣，臣得赐之；中厩 [518] 之宝马，臣得赐之。臣请从死，愿葬骊山 [519] 之足。”书上，胡亥大悦，召赵高而示之，曰：“此可谓急 [520] 乎？”高曰：“人臣当忧死不暇 [521] ，何变之得谋？”胡亥可 [522] 其书，赐钱十万以葬。法令诛罚 [523] ，日益刻深，群臣人人自危，欲叛者众。又作阿房之宫 [524] ，治直、驰道 [525] ，赋敛愈重，戍徭 [526] 无已 [527] 。于是楚戍卒陈胜、吴广等乃作乱。

译文

公子高本想逃亡，又怕连累家人，只好上书说：“先帝健在时，进宫赐我食物，出宫赐我车乘，皇帝内府的衣服我得到过赏赐，宫中马房里的宝马我也得到过赏赐。我请求跟随先帝而去，死后希望能葬在骊山脚下。”奏书呈上去，胡亥非常高兴，召见赵高给他看此书，说道：“这可以叫做走投无路吗？”赵高说：“当臣子们连担心死亡都来不及时，又怎么会谋划造反呢？”胡亥批准了公子高的奏书，赏钱十万给他安葬。当时的法令刑罚日益严厉苛刻，朝中大臣人人自危，想反叛的人很多。秦二世又继续建造阿房宫，修筑直道、驰道，赋税也愈来愈繁重，兵役劳役没完没了。于是从楚地征来戍边的士卒陈胜、吴广等人就开始起来造反了。

斯数欲请间 [528] 谏，二世不许。而二世责问斯曰：“吾有私议 [529] ，而有所闻于韩子 [530] 也，曰：‘尧之有天下，堂高三尺，茅茨不翦 [531] ，虽逆旅 [532] 之宿，不勤 [533] 于此矣；粢粝 [534] 之食，藜藿 [535] 之羹，饭土匦 [536] ，啜 [537] 土铏 [538] ，虽监门 [539] 之养，不觳 [540] 于此矣。禹 [541] 凿 [542] 龙门 [543] ，疏九河 [544] ，手足胼胝 [545] ，面目黎黑 [546] ，臣虏 [547] 之劳，不烈 [548] 于此矣。’然则夫所贵于有天下者，岂欲苦形 [549] 劳神，身处逆旅之宿，口食监门之养，手持臣虏之作哉？此不肖 [550] 人之所勉 [551] 也，非贤者之所务 [552] 也。夫所谓贤人者，必将能安天下而治万民也。今身且弗能利，将恶 [553] 能治天下哉！故吾愿肆志 [554] 广欲，长享天下而无害，为之奈何？”

译文

李斯多次想找机会劝谏二世，但二世不答应。二世反而责问李斯说：“我有个看法是从韩非子那里听来的。他说：‘尧统治天下，殿堂不过三尺高，茅屋顶不加修剪，即使是住在旅店里也不会比这更艰苦了；粗米作饭，野菜煮汤，用土罐吃饭，用土钵喝汤，即使是看门小吏的生活也不会比这更清寒的了。夏禹凿开龙门，疏通九州河流，手脚长满了老茧，面孔黝黑，即使是奴隶的劳苦也不会比这更厉害的了。’如此说来，享有天下的天子之所以尊贵，难道就是要劳苦自己的身心，栖身旅店一样的住所，吃看门人那样的食物，干奴隶所干的活计吗？这些都是才能低下的人才努力从事的，并不是贤能的人所致力追求的。所谓贤能之人，一定能安定天下，治理万民。现在连自身都没有得到好处，怎么能治理天下呢！所以我希望能够随心所欲，永享天下而没有祸害，这该怎么办呢？”

斯子由为三川 [555] 守，群盗吴广等西略地 [556] ，过去弗能禁。李斯恐惧，不知所出，乃阿 [557] 二世意，欲求容 [558] ，以书对曰：“夫贤主者，必且能全道 [559] ，而行督责 [560] 之术 [561] 者。督责之，则臣不敢不竭能 [562] 以徇 [563] 其主矣。臣主之分 [564] 定，上下之义明，则天下贤不肖，莫敢不尽力竭任，以徇其君矣。是故主独制于天下，而无所制也，能穷乐之极矣。贤明之主也，可不察 [565] 邪！故申子 [566] 曰‘有天下而不恣睢 [567] ，命之曰以天下为桎梏 [568] ’（旧无梏字，补之）者。无他焉 [569] ，不能督责，而顾 [570] 以其身劳于天下之民，若尧、禹然，故谓之‘桎梏’也。

译文

李斯的儿子李由担任三川郡守，群起造反的吴广等人向西攻占土地，李由无法防禁。李斯很害怕，不知如何是好，就曲从迎合二世的心意以求取悦二世，便上书答覆说：“贤明的君主，一定是能够全面掌握为君之道而且行使督责之法的人。实行督察责罚，臣子们就不敢不竭尽所能为君主效命。这样，君主和臣子的尊卑名分就可以确定，上下职责义务就可以分明，那么天下之人不论有无才德，都不敢不尽心竭力为君主效命了。因此君主才能专制天下而不受任何约束，能享尽人间无穷的乐趣。贤明的君主，怎幺能不明白这一点呢？所以申不害先生说：‘有了天下而不能逍遥自在，这就叫把天下当成自己的镣铐。’之所以这样，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不能督察责罚臣下，反而亲自辛辛苦苦为天下百姓操劳，像尧和禹那样，所以说天下是他们的‘镣铐’。”

“夫不能修 [571] 申、韩 [572] 之明术，行督责之道，专以天下自适 [573] 也，而徒务苦形劳神，以身徇百姓，则是黔首 [574] 之役，非畜 [575] 天下者也，何足贵哉！夫以人徇己，则己贵而人贱；以己徇人，则己贱而人贵。故徇人者贱，而所徇者贵，自古及今，未有不然者也。凡古之所谓尊贤者，为其贵也，而所为恶 [576] 不肖者，为其贱也。夫尧、禹以身徇天下者也，可谓大缪 [577] 矣，谓之为‘桎梏’，不亦宜乎？不知督责之过也。故韩子曰：‘慈母有败子 [578] ，而严家 [579] 无格虏 [580] 者’，何也？则能罚之加焉 [581] 必也。故商君之法，刑弃灰于道者 [582] 。夫弃灰，薄罪也，而被刑，重罚也。彼唯明主为能深督轻罪。夫轻罪且督深，而况有重罪乎？故民弗敢犯也。明主圣王之所以能久处尊位，长执重势 [583] ，而独擅 [584] 天下之利者，非有异道 [585] 也，能独断而审 [586] 督责，必深罚，故天下弗敢犯也。今不务所以不犯，而事慈母之所以败子也，则亦不察于圣人之论 [587] 矣。

译文

“如果不能实行申不害、韩非的高明策略，实施督责手段，专享天下悠然自得，而只是白白地劳神辛苦自己，为了百姓而不惜性命，那就成了百姓的奴仆，而不是统治天下的帝王，这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呢！让他人为自己效命，则自己尊贵而别人卑贱；让自己为他人效命，则自己卑贱而他人尊贵。所以为别人效命的人卑贱，而让别人效命于己的人尊贵，从古到今，没有不是这样的。大凡自古以来之所以尊重贤人，是因为他们高贵；之所以讨厌不贤之人，是因为他们卑贱。而尧、禹以自身为天下人效命，可以说是荒谬到极点了。说尧、禹把天下当作自己的‘镣铐’，不也是很合适的吗？这是不能督责的过错。所以韩非先生说：‘慈爱的母亲会养出败家的儿子，而严厉的人家没有不顺从的奴仆。’是什么道理呢？这是由于能严加惩罚的结果。所以商鞅的法令规定，在道路上倒灰烬的人都要被判刑。弃灰于道路是轻罪，而判刑却是重罪。他认为只有贤明的君主才能严厉地督责轻罪。轻罪尚且严办，何况犯有重罪呢？所以百姓就不敢犯法。明君圣王之所以能久居尊位，长掌大权，独自拥有天下利益，不是有特殊的办法，而是他们能够专断独行并细察督责，对犯法者一定严加惩处，所以天下人不敢违犯。如今不大力采取杜绝犯罪的措施，却效仿慈母养成败家子的做法，那就是不明白圣人的理论了。”

凡贤主者，必将能拂世 [588] 摩俗 [589] ，而废其所恶，立其所欲，故生则有尊重之势，死则有贤明之益 [590] 也。是以明君独断，故权不在臣也。然后能灭仁义之涂 [591] ，掩驰说 [592] 之口，困 [593] 烈士 [594] 之行，塞聪 [595] 掩明，内独视听。故外不可倾 [596] 以仁义烈士之行，而内不可夺 [597] 以谏说忿争 [598] 之辨。故能荦然 [599] 独行咨睢之心，而莫敢逆。若此，然后可谓能明申、韩之术，而修商君之法。法修术明，而天下乱者，未之有也。故督责之术设，则所欲无不得矣。群臣百姓，救过不给 [600] ，何变之敢图？若此则帝道 [601] 备，而可谓能明君臣之术矣。虽申、韩复生，弗能加 [602] 也。”书奏，二世悦。於是行督责益严，税民深 [603] 者为明吏 [604] 。二世曰：“若此则可谓能责矣。”刑者相半於道，而死人日成积于市，杀人众者为忠臣。二世曰：“若此则可谓能督矣。”

译文

“凡是贤明君主，都必将扭转世俗偏见，废弃他所厌恶的法令，订立他所喜欢的法令。所以他在生前才有至尊的权势，死后才得到贤明的谥号。因此，贤明的君主才懂得独断专裁，使大权不会旁落臣下手中。然后才能斩断仁义之路，堵住奔走劝谏者的嘴巴，阻碍刚勇之士的行为，闭目塞听，由自己独断专行。这样外面就不会被仁义之士的举动所动摇，内心也不会被劝谏争论的言语所迷惑。因此才能称心如意地随欲而为，而没有人敢反抗。像这样，才算明了申不害、韩非的权术，学会了商鞅的法制。法制权术精通了，天下还会大乱，从来没有过。所以督察责罚之法一经实施，那幺所有的愿望就没有达不到的。群臣百姓整日补救自己的过错都来不及，哪里还敢想着谋反呢？像这样，帝王的统治之道才完备，也可以说懂得了驾驭群臣的方法。即使申、韩复生，也不能超过了。”奏书呈上去，二世很高兴，于是愈加严厉实行督察责罚。向百姓征税愈重愈算是好官。二世说：“像这样才可称得上真正负责啊！”路上的行人有半数是受刑的犯人，死囚的尸体每天都堆积于街市，杀人多的是忠臣。二世说：“像这样才可称得上监督到位了。”

初，赵高为郎中令，所杀及报私怨众多，恐大臣入朝奏事毁恶 [605] 之，乃说二世曰：“天子所以贵者，但以闻声，群臣莫得见其面，故号曰‘朕’。且陛下富于春秋 [606] ，未必尽通诸事，今坐朝廷，谴举 [607] 有不当 [608] 者。则见短 [609] 于大臣。非所以示神明 [610] 于天下。且陛下深拱 [611] 禁中 [612] ，与臣及侍中 [613] 习法者待事，事来有以揆 [614] 之。如此则大臣不敢奏疑事，天下称圣主矣。”二世用其计，乃不坐廷见大臣，居禁中。赵高常侍中用事 [615] ，事皆决于高。

译文

起初，赵高担任郎中令，被他杀害和为报私仇而被他陷害的人很多，他害怕大臣们入朝向皇帝报告政事时揭发他，于是劝二世说：“天子之所以尊贵，就在于群臣只能听到他的声音，而不能看他的尊容，所以才称为‘朕’。况且陛下年轻，未必对一切事情都通晓。现在您坐在朝堂上，赏罚有不当之处，就会把自己的短处暴露给大臣，这就不能向天下人显示您的圣明了。不如陛下拱手深居宫中，允许我和熟悉法令的内侍一起等待大臣奏事，有事可以共同研究处理。这样，大臣们就不敢把疑难之事报上来，天下人就会称您为圣主了。”二世采纳了赵高的意见，不再坐朝接见大臣，深居宫中。赵高常侍奉左右，掌握着大权，一切事情都由赵高决定。

高闻斯以为言 [616] ，乃见丞相曰：“关东 [617] 群盗多，今上急益发繇 [618] 治阿房，聚 [619] 狗马无用之物。臣欲谏，为位贱。此真君侯 [620] 之事，君何不谏？”斯曰：“固 [621] 也，吾欲言之久矣。今时上不坐朝廷，上居深宫，吾所欲言者，不可传也，欲见无间。”高谓曰：“君诚能谏，请为君候 [622] 上间语君。”于是赵高待二世方宴乐 [623] ，妇女居 [624] 前，使人告丞相：“上方间，可奏事。”丞相至宫门上谒 [625] ，如此者三。二世怒曰：“吾常多闲日，丞相不来，吾方宴私，丞相辄来请事 [626] 。丞相岂少 [627] 我？且固 [628] 我哉？赵高因曰：“此殆 [629] 矣！夫沙丘之谋，丞相与焉。今陛下已立为帝，而丞相贵不益 [630] ，此其意亦望裂地 [631] 而王矣。且陛下不问臣，臣不敢言。丞相长男由为三川守 [632] ，楚盗陈胜等，皆丞相傍 [633] 县之子，以故楚盗公行，过三川，城守不肯击。高闻其文书相往来，未得其审 [634] ，故未敢以闻。且丞相居外，权重于陛下。”二世以为然。欲案 [635] 丞相，恐其不审，乃使人案验 [636] 三川守与盗通状。

译文

赵高听说李斯有意见要进言，就去见丞相说：“关东地区盗贼纷纷闹事，而今皇上却加紧征发徭役去修建阿房宫，搜集犬马等没用的玩物。我想劝谏，但我的地位卑贱。这可是丞相您的事，您为什么不劝谏呢？”李斯说：“确实如此，我想进言已经很久了。可现在皇上不临朝听政，一直深居宫中，我想说的话不能传达进去，想进见又没有机会。”赵高说：“您若真能劝谏，请允许我趁皇上有空的时候通知您。”（一天），秦二世让宫女坐在其前面，饮酒玩乐。赵高趁二世玩得正高兴时，派人告诉丞相说：“皇上正有空，可以进宫奏事。”丞相就到宫门求见，如此一连三次。二世发怒说：“我平时空闲的日子很多，丞相不来。我刚私下宴欢，丞相就来请奏。丞相是轻视我呢，还是存心让我出丑呢？”赵高乘机说：“这太危险了！沙丘密谋，丞相参与其中。现在陛下您已经即位为皇帝，而丞相的地位却没有提高，他的意思是想割地封王啊。而且陛下您不问我，我也不敢说。丞相的长子李由担任三川郡守，楚地强盗陈胜等都是丞相邻县的人，因此他们敢于公开横行，经过三川郡时，守城者不肯出击。我听说他们互相有书信来往，但没有了解清楚，所以没敢报告陛下。况且丞相在外，权势比陛下还大。”二世认为他的话没错，想要查办丞相，但又担心情况不实，就派人去调查三川郡守与盗贼勾结的情况。

斯闻之，因上书言高短 [637] 曰：“臣闻之，臣疑其君，无不危国；妾疑其夫，无不危家。今高有邪佚 [638] 之志，危反 [639] 之行，陛下不图 [640] ，臣恐其为变也。”二世曰：“何 [641] 哉？夫高故宦人也，然不为安肆志 [642] ，不以危易心 [643] ，洁行 [644] 循（循作修）善，自使 [645] 至此。以忠得进，以信守位 [646] ，朕实贤之，而君疑之，何也？且朕少失先人，无识 [647] 不习治，而君又老。恐与天下绝 [648] 矣。朕非属 [649] 赵君，当谁任哉？且赵君为人精廉 [650] 强力 [651] ，下知民情，上能适朕，君其勿疑。”李斯曰：“不然！夫高故贱人也，无识于理，贪欲无餍 [652] ，求利不止，烈势 [653] 次 [654] 主，求欲无穷，臣故曰殆。”

译文

李斯听说了这件事，就上书揭发赵高的短处说：“我听说，臣子怀疑揣测君王，没有不危害国家的；妻妾怀疑丈夫，没有不危害家庭的。如今赵高有奸邪之心和狡诈叛逆的行为，陛下您不提早打算，我担心他会发动叛乱啊！”二世说：“怎么会呢？赵高只是个宦官，但他不因处境安逸就肆意妄为，也不因处境危难就改变忠心，他廉洁向善，所以得到今天的地位。他因忠心而得到提拔，因讲信义而保住禄位，我确实认为他是贤才，而您却怀疑他，这是为什么呢？而且我年轻时就失去了父亲，没有什么见识，也不熟悉怎样治理百姓，而您年纪又大了，我担心会失去天下。我如果不依托赵高，又当用谁呢？况且赵高为人精明廉洁，坚韧不拔，下能了解民情，上能顺从我的心意，请您不要怀疑。”李斯说：“并非如此。赵高本是卑贱之人，并不了解治理天下之理，而且贪得无厌；不停地追求利益，地位权势可与陛下相比，但他贪求地位和权势的欲望没有边际，所以我才说这样太危险了。”

二世乃私告赵高，高曰：“丞相所患者独高，高已死，丞相欲为田常 [655] 所为。”于是二世责斯与子由谋反状，皆收捕宗族宾客 [656] 。高治 [657] 斯，榜掠 [658] 千余，不胜 [659] 痛，自诬服 [660] 。斯所以不死 [661] 者，自负 [662] 有功，实无反心，上书自陈，幸 [663] 二世之寤 [664] 。高使吏弃去弗奏，曰：“囚安得上书！”使其客十余辈 [665] ，诈为御史 [666] 、谒者 [667] 、侍中，更 [668] 往覆讯 [669] 斯。斯更 [670] 以其实对，辄使人复榜之。后二世使人验斯，斯以为如前，终不敢更言。辞服 [671] ，奏当 [672] 上，二世喜曰：“微 [673] 赵君，几为丞相所卖。”具 [674] 斯五刑 [675] ，论 [676] 腰斩 [677] 咸阳市，遂夷 [678] 三族 [679] 。李斯已死，二世拜高为中丞相，事无大小，辄决于高。

译文

二世暗中把李斯所言告诉了赵高。赵高说：“丞相所忧虑的只有我赵高。我死之后，丞相就要做出如田常谋反专权之事了。”于是二世惩处李斯和其子李由谋反的罪状，将其门客和家族全部逮捕。赵高审讯李斯，拷打他一千多下，李斯不能忍受痛苦，只好委屈地招供了。李斯之所以没有自杀，是他自认为对秦国有大功，也确实没有反叛之心，于是上书为自己辩护，希望二世能醒悟。赵高让狱吏把奏书丢弃而不上呈，说：“囚犯怎能上书！”赵高派他的门客十多人假扮御史、谒者、侍中，轮流审讯李斯。李斯翻供以实情对答，赵高就让人再拷打他。后来二世派人去验证李斯的口供，李斯以为还和以前一样会被拷打，终不敢再改口供，承认了自己的罪状。赵高把判决书呈上，二世高兴地说：“没有赵君，我几乎被丞相出卖了。”于是李斯被判处五刑之罪，腰斩于咸阳街市，三族同时被诛杀。李斯死后，二世任命赵高为中丞相，朝中无论大事小事都由赵高决定。

高自知权重，乃献鹿谓之马。二世问左右：“此乃鹿也？”左右曰：“马也。”二世惊，自以为惑 [680] ，乃召太卜 [681] 令卦之。太卜曰：“陛下春秋郊祀 [682] ，奉宗庙鬼神，斋戒 [683] 不明 [684] ，故至于此，可依盛德 [685] 而明斋戒。”于是乃入上林 [686] 斋戒。日游弋猎 [687] ，有行人，二世自射杀之。高乃谏二世，天子无故贼杀不辜 [688] 人，此上帝 [689] 之禁，天且 [690] 降殃，当远避宫以禳 [691] 之。二世乃出居望夷 [692] 之宫。留三日，高劫 [693] 令自杀也。

译文

赵高自知权势很大，于是献上一只鹿，说是马。二世问左右侍从说：“这是鹿吧？”左右侍从都说：“是马。”二世大为惊慌，以为自己糊涂了，便召来太卜叫他占上一卦。太卜说：“陛下春秋两季到郊外祭祀，供奉祖先鬼神，斋戒不虔诚，所以才会这样。可效仿圣明君主再虔诚地斋戒一次。”于是二世就到上林苑中斋戒，整天在上林苑中游玩射猎。一次有个路人走进上林苑，二世亲手把他射死。赵高就劝谏二世说：“天子无故杀死无罪的人，这是上苍所禁止的，上天将会降下灾祸，应该远远地离开皇宫去祈祷消灾。”二世就离开皇宫住到望夷宫。二世在望夷宫住了三天，赵高乘机胁迫二世自杀了。

田叔 [694] 者，赵人也，赵王张敖 [695] 以为郎中 [696] 。高祖 [697] 过赵，贯高 [698] 等谋弑上 [699] ，发觉，诏捕赵王，赵有敢随王者罪三族。唯孟舒 [700] 、田叔等，自髠钳 [701] ，随王 [702] 至长安。敖得出，叔为汉中 [703] 守。文帝 [704] 召叔问曰：“公知天下长者 [705] 乎？”叔曰：“故 [706] 云中 [707] 守孟舒长者。”上曰：“先帝置舒云中十余年矣，虏 [708] 曾一入，舒不能坚守 [709] ，无故士卒战死者数百人。长者固 [710] 杀人乎？”叔曰：“是乃孟舒所以为长者也。汉与楚 [711] 相距 [712] ，士卒疲弊 [713] 。匈奴冒顿 [714] 新服 [715] 北夷 [716] ，来为边害 [717] ，孟舒知士卒疲弊，不忍出言 [718] ，士争临城死敌，如子为父、弟为兄，以故死者数百人。孟舒岂故 [719] 驱战 [720] 之哉！是乃孟舒所以为长者也。”于是上曰：“贤哉孟舒！”复以为云中守。景帝以田叔为鲁相。鲁王 [721] 好猎，相常从入苑 [722] 中，王辄 [723] 休 [724] 相就 [725] 馆舍 [726] ，相出常暴坐 [727] ，待王苑外。王数使人请相曰：“休。”终不休，曰：“我王暴露 [728] 苑中，我独何为就舍！”鲁王以故不大 [729] 出游。

译文

田叔是赵国人。赵王张敖任命他为郎中。汉高祖经过赵国时，贯高等人图谋行刺皇上，被发现之后，高祖下令缉捕赵王张敖，明令赵国如有人胆敢跟随赵王，便要罪及他的三族。结果，只有孟舒、田叔等人自己剃去头发，用铁圈等刑具束颈，追随赵王来到长安。事情查明后，赵王张敖获释，田叔被任命为汉中郡守。文帝召见田叔问他说：“你知道天下有哪些德高望重的人吗？”田叔回答说：“以前云中郡守孟舒就是。”文帝再问：“先帝任用孟舒为云中郡郡守已有十多年，匈奴曾经有一次进犯，他不能坚守，无端让自己的士兵战死了数百人，厚德之人难道也会让人无辜死去吗？”田叔回答说：“这正是孟舒忠厚有德行的原因。汉朝曾与楚国长期对峙，士兵都非常疲乏。而匈奴单于冒顿刚刚征服北方的夷族，又入侵我国边疆，危害百姓。孟舒知道士兵疲乏，不忍心对他们发令作战，但士兵争着登城死战。像儿子帮助父亲、弟弟帮助兄长一般，所以战死数百人。孟舒哪里是故意驱使士兵作战呢？这就是孟舒德高望重的缘故。”文帝听后说：“孟舒真是贤德啊﹗”于是重新任命孟舒为云中郡郡守。后来，景帝任命田叔为鲁国丞相。鲁王喜欢打猎，丞相田叔就经常随鲁王出入猎苑。鲁王每次总是让丞相田叔返回馆舍休息，田叔从猎苑出来后，常常露天坐在猎苑外等待鲁王。鲁王多次派人传话请丞相休息，但田叔始终不肯，他说：“我们大王都暴晒在猎苑中，我又岂能独自躲到馆舍去？”鲁王因此就不常外出狩猎了。

循吏 [730] 传

太史公曰，法令所以 [731] 导民也，刑罚所以禁奸 [732] 也。文武 [733] 不备，良民惧，然 [734] 身修者，官未尝乱 [735] 也。奉职循理 [736] ，亦可以为治，何必威严哉！公仪休 [737] 为鲁相，奉法循理，无所变更，百官自正。使食禄 [738] 者不得与下民争利，受大者不得取小。客有遗 [739] 相鱼者，不受也。客曰：“闻君嗜 [740] 鱼，遗君鱼，何故不受也？”相曰：“以 [741] 嗜鱼，故不受也。今为相，能自给鱼；今受鱼而免，谁复给我鱼者？吾故不受也。”食茹 [742] 而美，拔其园葵 [743] 而弃之；见其家织布好，而疾出 [744] 其家妇 [745] ，燔 [746] 其机。云：“欲令农士 [747] 工女 [748] 、安所 [749] 雠 [750] 其货乎？”

译文

太史公说：“法令是用来引导百姓的，刑罚是用来惩治奸邪的。国家虽文德与武功不完备，而良民百姓还能谨慎地修身养性遵纪守法，那是官员不曾违礼乱法的缘故。奉公守职，依照道义，遵循规律，也可以治理好国家，何必非要使用严厉的手段呢！”

公仪休担任鲁国宰相时，奉公守法，循理办事，不随便更改法令制度，大小官员都能保持正直自律。他规定享受朝廷俸禄的官员不能与百姓争利益，既然已受朝廷之大恩，眼里就不能盯着小利。有一次，有客人向公仪休馈赠一尾鱼，但公仪休不肯接受。客人说：“我听说您很爱吃鱼，所以特意给您送来，为何您不接受呢？”公仪休回答说：“正因为我爱吃鱼，所以不能接受。我现在身为宰相有这个能力，想吃鱼可以自己买。但我如果接受你送的鱼而被朝廷免职，日后谁给我鱼呢﹗所以我不能接受。”又有一次，公仪休吃了自己园子里种的蔬菜，觉得味道鲜美，就把家里菜园所种的葵菜全都拔了扔掉。他看到家里织出的布很好，就马上把家里的织女打发走，并烧掉那些织布机。他说：“咱们种的菜、织的布这样好，让那些农夫和织女们去哪里卖他们的货物呢？”

酷吏传

孔子 [751] 曰：“导 [752] 之以政 [753] ，齐 [754] 之以刑。民免 [755] 而无耻 [756] 。导之以德 [757] ，齐之以礼 [758] ，有耻 [759] 且格 [760] 。”格，正。老氏 [761] 称：“法令滋 [762] 章 [763] ，盗贼多有。”太史公 [764] 曰：“信 [765] 哉是言也！法令者，治之具，而非制治 [766] 清浊 [767] 之源 [768] 也。昔天下之网 [769] 尝密矣，然奸伪萌起 [770] ，其极 [771] 也，上下相遁 [772] ，至于不振 [773] 。当是之时，吏治 [774] 若救火扬沸 [775] ，非武健 [776] 严酷，恶 [777] 能胜其任而愉快乎！言道德者溺于职 [778] 矣。故曰：‘听讼 [779] 吾犹人 [780] 也，必也使无讼乎？’‘下士 [781] 闻道 [782] 大笑之。’非虚言 [783] 也。汉兴，破觚而为圆 [784] ，觚，方。斫雕 [785] 而为朴 [786] ，网漏于吞舟之鱼，而吏治烝烝 [787] ，不至于奸，黎民艾安 [788] 。由是观之，在彼不在此。”在道德，不在严酷也。

译文

孔子说：“国家用政令来引导人民，用刑罚来控制人的言行，百姓就会设法免于惩罚却没有羞耻之心。若国家用道德来引导人民，用礼仪来教化百姓，百姓不但有羞耻之心，而且能端正自身的行为。”老子说：“法令条文愈多、处罚愈严厉，盗贼就愈多。”太史公说：“圣人的话太正确了！法令是治理天下的一种工具，而不是造就政治清明、治理社会混乱的根本。往昔，国家的法律曾非常严密，可是邪恶欺诈的现象不断发生，到了最严重的时候，上下互相欺瞒，最终天下大乱无法挽回。这时候，官场的风气犹如抱薪救火、扬汤止沸一样，管理者如果不勇武刚健、采用严酷的手段，怎能担此重任而舒心愉快呢？这实际上是道德教化的人失职啊。所以孔子才说：‘审理诉讼案件，我与他人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我一定会想方设法使他们不再诉讼。’‘浅陋的人（不懂道德感化的力量），听到这些道理，便会大声嘲笑。’可这不是假话。汉朝兴起的时候，曾去掉严刑峻法而从简易，就如同削去棱角而力求圆融，削去雕饰而提倡质朴一样。法网宽疏，甚至可以漏掉能吞噬船只的大鱼；而官场的风气纯朴宽厚，国家外乱不起，民生安定，天下太平。由此可见，治理国家取决于道德教化，而不在于严法惩治啊！”

滑稽 [789] 传

优孟 [790] 者，楚优人 [791] 也。庄王之时，有爱马，衣以文绣 [792] ，置 [793] 之华屋之下，席 [794] 以露床 [795] ，啖 [796] 以枣脯 [797] 。马病肥死，使以大夫 [798] 礼葬之。下令，有谏者死。优孟入门大哭曰：“马者，王之所爱也，以楚国堂堂 [799] 之大，何求不得，而以大夫礼葬之薄 [800] ，请以人君 [801] 礼葬之。以雕玉为棺，文梓 [802] 为椁 [803] ，发 [804] 卒穿 [805] 圹 [806] ，老弱负土 [807] ，庙食 [808] 太牢 [809] ，奉 [810] 以万户。诸侯闻之，皆知大王（旧无大王二字。补之）贱人而贵马。”王曰：“寡人过一至此乎！为之奈何？”孟曰：“请为大王六畜 [811] 葬之人腹肠。”于是王乃使以马属 [812] 大官 [813] ，无令 [814] 天下久闻 [815] 也。

楚相孙叔敖 [816] 死，其子穷困负薪。孟即为敖衣冠，抵掌 [817] 谈语。抵掌，谈说之容则也。岁余，像孙叔敖。王大惊，以为叔敖复生也，欲以为相。孟曰：“楚相不足为也。如孙叔敖之为楚相，尽忠为廉以治楚。楚得以霸。今死，其子无立锥之地 [818] ，贫困负薪，以自饮食。楚相不足为也。”于是庄王谢 [819] 优孟，乃召叔敖子，封之寝丘 [820] 。

译文

优孟是楚国的艺人。楚庄王时，非常宠爱他的一匹马，给它穿绣花纹的衣服，养在华丽的房舍内，睡在除去帷帐的床上，用蜜渍的枣干喂养它，最终导致马长得太肥而死。楚庄王要用大夫的礼节安葬它，下令说：“有谁敢因葬马的事劝谏阻止就要处死。”优孟听到这件事，走进楚庄王殿堂门大哭说道：“这匹马是大王心爱的，以我们这样伟大的楚国，有什么事情办不到呢？如今，大王用大夫之礼来葬马，实在太轻了，恳请大王按国君的礼仪安葬它，要用精雕细琢的宝玉做棺材，用文梓木做外棺；派士兵挖掘坟墓，让老人和孩子背土筑坟；更要为它立庙，用牛、羊、猪拜祭；还要以万户之地来供奉祭祀它，让各诸侯听闻这事之后，都知道大王轻视人而重视马。”楚庄王回答说：“寡人的过错，竟然到了这个地步﹗该怎么办呢？”优孟说：“请大王让我用对待普通畜牲的办法对待这匹马，葬在人们的肚子里。”于是，楚庄王便把肥马交给宫中主理膳食的太官处理，不让天下人再传播这件事了。

楚国宰相孙叔敖死后，他的儿子生活穷困，靠卖柴度日。优孟知道后就穿戴起孙叔敖生前的衣服和帽子，模仿其举止及言谈神情。一年多后，活似孙叔敖。楚庄王见到后大惊，以为宰相孙叔敖复活了，就想让他任宰相。优孟说：“楚国宰相不值得去做，您看以前的宰相孙叔敖，尽忠职守，清廉治理楚国，楚国才得以称霸诸侯。如今死了，他的儿子却无立锥之地，穷困潦倒靠背柴来维持自己的生计。所以，楚国宰相真的不值得去做呀﹗”于是，楚庄王向优孟道歉，并召见了孙叔敖的儿子，把寝丘封赐给他。

优旃 [821] 者，秦倡 [822] 侏儒 [823] 也。善为笑言，然合大道 [824] 。秦始皇帝议欲大 [825] 苑囿 [826] ，东至函谷关 [827] ，西至雍 [828] 、陈仓 [829] 。优旃曰：“善。多纵禽兽于其中，寇 [830] 从东方来，令糜鹿触 [831] 之足矣。”始皇以故辍止 [832] 。二世立，又欲漆其城。优旃曰：“善。漆城虽于百姓愁 [833] 费，然佳 [834] 哉！漆城荡荡 [835] ，寇来不能上。即 [836] 欲就 [837] 之，易为漆耳，顾 [838] 难为荫室 [839] 。”于是二世笑之，以其故止。

译文

优旃是个身材矮小的秦国艺人。擅长讲笑话，然而却都合乎正道。秦始皇曾经计议要扩建皇家园林，东边划到函谷关，西边划到雍县和陈仓。优旃说：“好啊﹗多放些飞禽走兽在园内，有敌人从东方来犯时，让麋鹿用角去顶他们就够了。”秦始皇因此停止了这项扩建计划。到秦二世继位，又想用漆涂饰城墙。优旃又说：“好啊﹗漆城墙虽然要百姓耗费，可是很美呀﹗城墙漆得明亮光滑，敌人来犯也爬不上来。如果要完成这项工程，涂漆倒不难，而难的是阴干城墙要造一所遮盖整个城墙的大房子。”秦二世听后笑了起来，因此而停止了涂漆城墙的计划。

魏文侯 [840] 时，西门豹 [841] 为邺 [842] 令。邺三老 [843] 、廷掾 [844] ，常岁 [845] 赋敛百姓，收取其钱，得数百万，用其（旧无其字，补之）二三十万为河伯 [846] 娶妇，与祝 [847] 巫 [848] 共分其余钱。人家有好女者，持女逃亡。以故城中益 [849] 空无（旧无以故城中益空无七字，补之）人，又困贫。俗曰：“不为河伯娶妇，水来漂没 [850] 。”至为河伯娶妇，送女河上。豹往会之，曰：“是女不好，烦大巫妪 [851] ，（旧无妪字，补之）入报。更 [852] 求好女，后日送之。”即使吏卒共抱大巫妪（旧无妪字，补之）投之河中。有顷曰：“巫妪何久也？弟子趣 [853] 之！”复以弟子一人投河中。有顷曰：“弟子何久也？”复使投之。凡 [854] 投三弟子也。豹曰：“巫妪、弟子，女子也，不能白事 [855] ，烦三老为入白之。”复投三老。豹曰：“巫妪三老不来奈何 [856] ？”欲复使掾 [857] 趣之。皆叩头，破额血流。豹曰：“若 [858] 皆（旧无豹曰若皆四字，补之）罢归去。”吏民大惊恐，从是已后，不敢言为河伯娶妇。豹发 [859] 民凿 [860] 十二渠，引河水灌田。民烦苦 [861] 不欲，豹曰：“民可与乐成 [862] ，不可与虑始 [863] 。今虽患 [864] 苦，然期令子孙思 [865] 我。”至今皆得水利，民人以给足。故豹为邺令，泽 [866] 流后世，无绝已时。

译文

魏文侯在位时，西门豹任邺县县令。以前邺地的三老、廷掾常年都向老百姓征收赋税，收取的款额达几百万之多，他们从中用掉二、三十万为河神娶妻，然后就与主祭者、巫婆一同分掉剩余款项。这种风俗导致本地有漂亮女儿的人家，都带着女儿逃到外地去了。因此，城内人口愈来愈少，百姓生活日益贫困。当地风俗传说：“如果不为河神娶妻，河水就会冲没村庄。”等到为河神娶妻的日子，选好的女子被送到河边。西门豹也前往参与此次盛会。他说：“这个女子不漂亮，烦请大巫婆到河神那里禀报一下，就说要另找一个漂亮女子，后天再把她送来。”当即让随行的吏卒抬起大巫婆投入河中。过了一会儿，西门豹说道：“巫婆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派其弟子去催促一下吧。”于是，就把巫婆的一名弟子投进河中。又等了一会儿，西门豹说：“弟子怎么又去了那么久？”再将一个弟子投进河中，一共投下三个弟子。后来西门豹说：“巫婆及她的弟子全是女人，不能向河神禀报明白，烦请三老下去禀报。”于是，把三老投进河中。（等了一段时间）西门豹说：“巫婆、三老都不回来，怎么办？”要派三老的下属去催促，他们都吓得跪地叩头求饶，磕得头破血流。西门豹说：“既然你们都不想继续为河神娶妻，那就回去吧﹗”当地的官员和百姓都非常惊慌害怕，从此之后，再没有人敢提出要为河神娶妻。西门豹在当地发动民众开凿十二条渠道，引河水灌溉农田。（起初）老百姓怨嫌劳苦，都不愿去干。西门豹说：“普通百姓，只可以和他们分享成功后的利益，而不能在事情开始时与他们做长远的谋划。今天他们虽然嫌苦（不想凿渠），但期望他们的子孙今后能想起我。”直到现在，邺地的百姓都能享受治水的好处，生活能够自给自足。因此，西门豹担任邺县县令，恩泽流传到后世，没有穷尽。

子产 [867] 治郑，民不能欺；子贱 [868] 治单父 [869] ，人不忍欺；西门豹治邺，人不敢欺。三子之才能谁最贤 [870] 哉？辨治 [871] 者当能别之。魏文帝问群臣：“三不欺于君德孰优？”大尉 [872] 钟繇、司徒华歆、司空王朗对曰：“臣以为君任 [873] 德，则臣感义而不忍欺；君任察，则臣畏觉而不能欺；君任刑，则臣畏罪而不敢欺。任德感义，与夫导德齐礼，有耻且格 [874] ，等同归者也。孔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 [875] ，居其所而众星拱之。’考以斯言，论以斯义，臣等以为不忍欺、不能欺。优劣之县 [876] 在权衡 [877] ，非徙 [878] 低昂 [879] 之差，乃钧铢 [880] 之觉 [881] 也。且前志称：仁者安仁 [882] ，智者利仁，畏罪者强 [883] 仁。校 [884] 其仁者，功则无以殊 [885] 。核 [886] 其为仁者，则不得不异。安仁者，性善者也；利仁者，力行者也；强仁者，不得已者也。三仁相比，则安者优矣。《易》称：神 [887] 而化，使民宜 [888] 之。若君化然也，然则安仁之化，与夫强仁之化，优劣亦不得不相悬绝 [889] 也。然则三臣之不欺虽同，所以不欺异，则纯 [890] 以恩义崇不欺，与以威察成不欺，既不得同概而比量 [891] ，又不得错综 [892] 而易处 [893] 。

译文

子产治理郑国，百姓不能欺骗他。子贱治理单父，百姓不忍欺骗他。西门豹治理邺县，百姓不敢欺骗他。这三个人的才能，谁最为优胜呢？明察治国之道的人自会分辨。魏文帝问群臣，三种不欺君的情况，哪一种德行上更优？大尉钟繇、司徒华歆、司空王朗回答说：“臣认为君主施行德政，臣下受道义的感化而不忍欺；君主能够明察，臣下就会担心被察觉而不能欺；君主多用刑罚，臣下就会畏惧有罪而不敢欺。施行德政，臣下受道义的感化，这与孔老夫子所说的‘导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以道德引导人的思想，以礼仪规范人的行为，人们就会因明理而知耻，从而自觉地约束自己的言行举止），都属于同一类。孔子说：‘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用德行治理国家的人，就像北极星一样，自己虽安住不动，而自然为众星所环绕。）从夫子这番话的意思来看，臣等以为，不忍欺、不能欺，其优劣的悬殊就像称重量一样，并非仅仅是秤杆的高与低的差别，而是有着钧铢般极大的差异。而且古人还说过：真正的仁者能够安于行善（以行善为自己的本份，一心为善不会有任何动摇）；有些聪明的人因为看到了为善的好处，是为了利益才去行善；还有一种人是因为害怕为恶会受到惩罚和治罪，所以才勉强地努力去行善。对比这三种人行善的结果，似乎没有什么差别。若仔细审察这三种人存心的厚道，就不能说没有区别了。安于行善的人，那是他本性本善的自然流露；为了利益而行善的人，那是正在努力向善的人；而那些勉强行善的人，则是不得已而为之。将这三种行善的人进行比较，还是能够‘安于行善’的人为优啊。《易经》说：‘神而化，使民宜之’（国家得到治理，人民都受到教化，各种劳役不违农时而又缓急适宜），这说的就是君王的教化啊。那么使百姓安于行善的教化和迫使百姓勉强行善的教化，其优劣就不能不说有着天壤之别了。而三种臣不欺君虽然相同，究其为何不欺的原因却是不一样的，那么纯粹以恩义所感，臣下则尊崇不欺的行为，和以权势苛察而导致的不欺相比，既不能一概混同而相提并论，也不能前后错乱而颠倒了次序。”

吴越春秋

题解

《吴越春秋》，东汉赵晔撰，《吴越春秋》著录于《隋书·经籍志》和《唐书·经籍志》，皆云赵晔撰，十二卷。然而今本只有十卷。是一部以记述春秋时期吴、越两国史事为主的史学著作。书中叙述吴国自太伯至夫差、越国自无余至勾践的史事。于旧史所记外，增入不少民间传说，颇富文学趣味，有补充正史缺漏的史料价值。案此十卷本，源出宋前，系经晋杨方削繁六卷本、皇甫遵合二书考定而注的本子。元大德十年，徐天祐的十卷，乃因袭皇甫十卷本翻刻宋本流传至今的通行本。事实上，这十卷本显系一部卷帙缺佚两卷的残籍。所选夫差故事第一段不见于今十卷本，疑当在所佚的两卷内。

《群书治要》所摘引的两则，从其内容看，属于正谏类。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体与今通行本一致，但行文略有出入。另，“白龙鱼服”则不见于通行的十卷本。

“白龙鱼服”的故事说明，作为君主，应该安于帝位，如果做君主的不立足于本位，则会有忧患和危险。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则警告人们不要只看到眼前的利益，而要考虑到身后的隐患，《群书治要》节录本段，尤其告诫君主，要持守德行，治理好本国，不可好战，侵犯他国，否则必有祸患。

作者简介

赵晔，东汉会稽山阴人，字长君。少为县吏，耻于送迎上官，遂弃车马去。诣为从杜学《韩诗》，积二十年乃归。州如补从事，不就。后举有道，卒于家。著有《吴越春秋》《诗细历神渊》等。

吴王夫差 [894] 闻孔子与子贡 [895] 游于吴，出求观其形 [896] ，变服 [897] 而行，为或人 [898] 所戏 [899] 而伤其指。夫差还，发兵索 [900] 于国中，欲诛或人。子胥 [901] 谏曰：“臣闻昔上帝之少子，下游青泠 [902] 之渊，化为鲤鱼，随流而戏 [903] ，渔者豫沮 [904] 射而中之。上诉天帝 [905] 。天帝曰：‘汝方游之时，何衣 [906] 而行？’少子曰：‘我为鲤鱼。’上帝曰：‘汝乃白龙也，而变为鱼，渔者射汝，是其宜也，又何怨焉！’今夫大王弃万乘 [907] 之服，而从匹夫 [908] 之礼，而为或人所刑 [909] ，亦其宜也。”于是，吴王默然不言。

译文

吴王夫差听说孔子和子贡来吴国游览，想看看他俩的模样，就穿着便服出宫，不料被街上的一个人戏弄，而且伤了手指。夫差回宫后，立刻派兵在都城内搜查，要杀掉这个人。伍子胥劝他说：“我听说从前天帝的小儿子下界到一个青碧清凉的深潭中，变成一条鲤鱼，顺着水流嬉戏，被一个叫豫沮的打渔人射中。他回到天宫向天帝诉说自己的遭遇。天帝说：‘你在游玩之时穿什么衣服？’小儿子说：‘我变成了鲤鱼。’天帝说：‘你本来是条白龙，却变成鲤鱼，打渔人射到你，是合情合理的事，有什么好埋怨的呢？’现在大王不穿帝王之服，而按平常人的礼俗行事，才被国人所伤，这也是合情合理的。”于是吴王沉默无言。

吴王夫差兴兵 [910] 伐齐，掘 [911] 为渔沟，通 [912] 于商、鲁之间，北属 [913] 之沂 [914] ，西属之济 [915] ，欲以会 [916] 晋。恐群臣之谏也，乃令于邦 [917] 中曰：“寡人伐齐，敢有谏者死。”太子友乃风谏 [918] ，以发激吴王之心。以清朝 [919] 时，怀丸挟弹，从后园 [920] 而来，衣洽 [921] 履 [922] 濡 [923] 。吴王怪而问之曰：“何为如此也？”友曰：“游于后园，闻秋蝉之鸣，往而观之。夫秋蝉，登高树，饮清露，其鸣悲吟，自以为安，不知蟷蜋 [924] 超 [925] 枝缘 [926] 条，申 [927] 要 [928] 举刃，纆 [929] （纆作搏）其形 [930] 也。夫蟷蜋，愈心财进 [931] （愈心财进作翕心而进），志 [932] 在利蝉，不知黄雀徘徊枝叶，欲啄之也。夫黄雀但知伺 [933] 蟷蜋，不知臣飞丸 [934] 之集 [935] 其背也。但臣知虚心 [936] ，念 [937] 在黄雀，不知阱 [938] 埳 [939] 在于前，掩忽陷坠于深井也。”王曰：“天下之愚，莫过于斯 [940] 。知贪前之利，不睹 [941] 其后之患也。”对曰：“天下之愚，非但 [942] 直于是也，复有甚者。”王曰：“岂复有甚于是者乎？”友曰：“夫鲁守文 [943] 抱德 [944] ，无欲于邻国，而齐伐之。齐徒 [945] 知举兵伐鲁，不知吴悉 [946] 境内之士、尽府库之财，暴师 [947] 千里而攻之也。吴徒知逾 [948] 境贪敌 [949] 往伐齐，不知越王将选其死士 [950] ，出三江 [951] 之口，入五湖 [952] 之中，屠灭 [953] 吴（旧无吴字。补之）国也。臣窃观祸之端 [954] ，天下之危，莫过于斯也。”王喟然 [955] 而叹，默无所言，遂往伐齐，不用太子之谏。越王勾践 [956] 闻吴王北伐，乃帅军泝 [957] 江以袭吴，遂入吴国（旧无吴字。补之），焚其姑苏之台 [958] 。

译文

吴王夫差起兵攻打齐国，在商、鲁两国之间暗暗地挖掘壕沟，北接沂水，西接济水，欲同晋国在黄池附近会合。他担心大臣们会来劝谏，就在国内发布命令说：“寡人要攻打齐国，有谁敢来劝阻，一律处死。”太子友于是采用委婉的方式去劝谏，希望打动吴王的心。清晨，他手握弹弓从后花园来到宫中，衣服鞋子都打湿了。吴王奇怪地问他说：“你干什么了，搞成这副模样？”太子友说：“刚才在后花园游玩，听见秋蝉的鸣叫声，就去观看。那秋蝉登上高高的树梢，喝着清澈的露水，其鸣叫的声音凄切如吟，自以为很安全，却不知螳螂越过树枝，沿着枝条，伸直细腰，高举前爪，形成了捕捉秋蝉的态势。螳螂小心翼翼的向前爬，眼里只有秋蝉，却看不到身后有黄雀徘徊于枝叶之中，准备啄食螳螂。那黄雀也只知道伺机捕啄螳螂，不知道我将要射出的弹丸正瞄准其脊背。我的心思都放在了黄雀身上，却不知道陷阱就在眼前，一不留神，忽然掉进了深坑。”吴王说：“天下没有比这更愚蠢的了，只贪图眼前的利益，而看不到身后的祸患。”太子友说：“天下愚蠢之事不只这些，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吴王说：“难道还有比这更愚蠢的吗？”太子友说：“鲁国遵守礼制，心怀道德，对邻国没有任何贪心，但齐国却起兵攻打它。齐国只顾举兵攻打鲁国，不知道吴国尽数动用国内之兵，竭尽府库中的资财，军队不顾风吹日晒，奔波千里去攻打它。而吴国只知道越过国境攻打齐国，不知道越国即将挑选不怕死的勇士从三江口出发，进入太湖之中，想灭掉吴国。臣儿我暗自观察，灾难的征兆、国家的危亡，没有比这个更严重的了。”吴王长叹一声，沉默无语，随即执意北上伐齐，不接受太子友的劝告。越王勾践听说吴王向北攻打齐国，就率领军队，沿江而上，袭击吴国。越军进入吴国境内，烧掉了吴国的姑苏台。

注释

[1] 管仲（约公元前723年或公元前716年—公元前645年）：名夷吾，春秋时期齐国颍上（今安徽颍上）人，史称管子。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周穆王的后代。管仲少时丧父，为赡养老母，与鲍叔牙合伙经商；后从军，到齐国，经鲍叔牙力荐，为齐国上卿（即丞相），被称为“春秋第一相”，辅佐齐桓公成为春秋时期的第一霸主。管仲的言论见于《国语·齐语》，另有《管子》一书传世。​​​​​​​​​

[2] 颍上：地名，在今安徽颍上县一带。​​​​​​​​​

[3] 鲍叔牙：春秋时代齐国大夫，管仲的好朋友。亦称“鲍叔”、“鲍子”。因他善于知人，举贤让能，曾推荐管仲佐齐桓公成就霸业，后为知人荐贤者的代称。​​​​​​​​​

[4] 游：交游，结交。​​​​​​​​​

[5] 贤：有德行，多才能。​​​​​​​​​

[6] 欺：欺骗，欺诈。此处意为占便宜。​​​​​​​​​

[7] 善遇：善加礼遇，优遇。​​​​​​​​​

[8] 已而：后来。​​​​​​​​​

[9] 小白：即齐桓公，春秋五霸之一。姜姓，小白乃其名。公元前685年至公元前643年在位。周庄王十一年（公元前686年），以兄襄公暴虐，去国奔莒。襄公被杀，归国即位。任管仲为相，尊周室，攘夷狄，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终其身为盟主。后管仲死，用竖刁、易牙、开方等，怠于政事。​​​​​​​​​

[10] 纠：齐襄公之弟，与公子小白争夺君位，失败后被杀。​​​​​​​​​

[11] 焉：语气词，用于句尾，表示停顿。​​​​​​​​​

[12] 进：推荐，引进。​​​​​​​​​

[13] 任政：执政。​​​​​​​​​

[14] 九合：九，古汉语中“三”和“九”往往指多，非实指。九合即多次会盟。《论语·宪问》：“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邢昺疏：“言九合者，《史记》云：“兵车之会三，乘车之会六。”《谷梁传》云：“衣裳之会十有一。”一说谓纠合。朱熹《论语集注》：“九，《春秋传》作‘纠’，督也，古字通用。”​​​​​​​​​

[15] 诸侯：古代帝王所分封的各国君主。在其统辖区域内，世代掌握军政大权，但按礼要服从王命，定期向帝王朝贡述职，并有出军赋和服役的义务。​​​​​​​​​

[16] 壹匡：使一切得到匡正。《吕氏春秋·贵信》：“夫九合之而合，壹匡之而听，从此生矣。管仲可谓能因物矣。”何晏《论语集解》引马融曰：“匡，正也。天子微弱，桓公帅诸侯以尊周室，一正天下。”​​​​​​​​​

[17] 世禄：古代有世禄之制，贵族世代享有爵禄。​​​​​​​​​

[18] 大夫：古职官名。周代在国君之下有卿、大夫、士三等，各等中又分上、中、下三级。后因以大夫为任官职者之称。​​​​​​​​​

[19] 多：称赞，重视。​​​​​​​​​

[20] 知人：谓能鉴察人的品行、才能。​​​​​​​​​

[21] 晏平仲：晏婴，字仲，谥平，又称晏子，夷维（今山东莱州）人。春秋后期齐国一位重要的政治家、思想家、外交家。历仕灵公、庄公、景公为卿。传世有《晏子春秋》，为战国时人搜集有关他的言行编辑而成。​​​​​​​​​

[22] 齐灵公、庄公、景公：齐灵公，春秋时齐国国君，齐顷公子，名环，公元前581年至公元前554年在位。庄公，齐国国君，齐灵公子，名光，公元前553年至公元前548年在位。景公，齐国国君，齐庄公异母弟，名杵臼，大夫崔杼杀死庄公后，立其为君，公元前547年至公元前490年在位。​​​​​​​​​

[23] 力行：努力实践。《礼记·中庸》：“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

[24] 重：尊敬，敬重。​​​​​​​​​

[25] 及：至，到达。​​​​​​​​​

[26] 危言：犹慎言。谓不说自己的功劳才能。张守节《史记正义》：“谓己谦让，非云功能。”​​​​​​​​​

[27] 危行：小心地行动，慎行。张守节《史记正义》：“谓君不知己，增修业行，畏责及也。”​​​​​​​​​

[28] 顺命：服从命令。《孔子家语·弟子行》：“有道顺命，无道衡命，盖晏平仲之行也。”王肃注：“君有道，则顺从其命。”​​​​​​​​​

[29] 衡命：违逆命令。《孔子家语·弟子行》：“有道顺命，无道衡命。”王肃注：“衡，横也。谓不受其命而隐居者也。”​​​​​​​​​

[30] 至：连词，表示另提一事。​​​​​​​​​

[31] 谏说：进谏游说。​​​​​​​​​

[32] 犯君之颜：犯，冒犯。颜，面容、脸色。犯颜，旧谓敢于冒犯君王或尊长的威严。​​​​​​​​​

[33] 进思尽忠，退思补过：语出《孝经·事君章第十七》：“子曰：‘君子之事上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将顺其美，匡救其恶，故上下能相亲也。’”《孝经注疏》曰：“正义曰：此明贤人君子之事君也。言入朝进见，与谋虑国事，则思尽其忠节。若退朝而归，常念己之职事，则思补君之过失。”​​​​​​​​​

[34] 韩非（约公元前281年—公元前233年）：战国末期韩国（今河南省新郑）人，是中国古代著名的哲学家、思想家、政论家和散文家，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后世称“韩子”或“韩非子”。​​​​​​​​​

[35] 公子：古代称诸侯之庶子，以别于世子。亦泛称诸侯之子。​​​​​​​​​

[36] 孤愤：司马贞《史记索隐》：“愤孤，直不容于时也。”​​​​​​​​​

[37] 五螙：螙同“蠹”。司马贞《史记索隐》：“五蠹，蠹政之事有五也。”蠹，损害、败坏。蠹政，败坏朝政。​​​​​​​​​

[38] 内外储：司马贞《史记索隐》：“内外储，按韩子有内储、外储篇：内储言明君执术以制臣下，制之在己，故曰‘内’也；外储言明君观听臣下之言行，以断其赏罚，赏罚在彼，故曰‘外’也。储畜二事，所谓明君也。”​​​​​​​​​

[39] 说林：司马贞《史记索隐》：“说林者，广说诸事，其多若林。”​​​​​​​​​

[40] 说难：司马贞《史记索隐》：“说难者，说前人行事与己不同而诘难之。”​​​​​​​​​

[41] 嗟乎：亦作“嗟呼”，亦作“嗟虖”，叹词，表示感叹。​​​​​​​​​

[42] 寡人：古代君主的谦称。《礼记·曲礼下》：“诸侯见天子，曰‘臣某侯某’。其与民言，自称曰‘寡人’。”孔颖达疏：“寡人者，言己是寡德之人。”​​​​​​​​​

[43] 游：结交，交往。​​​​​​​​​

[44] 使：出使。​​​​​​​​​

[45] 信用：谓信任和重用。​​​​​​​​​

[46] 李斯（约公元前280年—公元前208年）：字通古，楚国上蔡（今河南省上蔡县西南方）人，拜荀子为师，后来执掌秦朝政治，成为法家学说的代表人物。​​​​​​​​​

[47] 姚贾：魏国人，生卒年不详。其父是看守城门的监门卒。姚贾在赵国受命联合楚、韩和魏攻秦。后来，他被赵国逐出境，反而得到秦王嬴政的赏识，并被委以重任。他出使三年，便升为上卿，封千户。​​​​​​​​​

[48] 害：妒忌。​​​​​​​​​

[49] 并：兼并，并吞。​​​​​​​​​

[50] 终：到底，终究。​​​​​​​​​

[51] 过法：超出常规的刑法。​​​​​​​​​

[52] 然：正确，认为正确。​​​​​​​​​

[53] 下吏：交付司法官吏审讯。​​​​​​​​​

[54] 遗：送交。​​​​​​​​​

[55] 司马穰苴：生卒年不详。妫姓，田氏，为田完后裔，春秋时代齐国将军。他得晏婴推荐成为齐景公重臣，收复晋燕两国侵占的国土。他执法严明，但被谗言中伤，齐景公将他免职，不久，他便病死。后田常的曾孙齐威王将他的兵法附在古兵法之后，称为“司马法”。​​​​​​​​​

[56] 田完：即陈完，春秋时陈国人，为陈厉公之子。陈宣公杀太子御寇，陈完为避祸跑到齐国，改姓田氏，并被齐桓公任为卿，官为工正，主做器械。谥敬仲。​​​​​​​​​

[57] 苗裔：子孙后代。​​​​​​​​​

[58] 阿、甄：东阿、甄城的并称。两处均在今山东境内。​​​​​​​​​

[59] 河上：张守节《史记正义》：“河上，黄河南岸地，即沧德二州北界。”​​​​​​​​​

[60] 败绩：指军队溃败。​​​​​​​​​

[61] 患：忧虑，担心。​​​​​​​​​

[62] 捍：抵御，抵抗。​​​​​​​​​

[63] 素：平素，向来。​​​​​​​​​

[64] 擢：举拔，提升。​​​​​​​​​

[65] 闾伍：闾、伍均为古代民户编次的单位，后以“闾伍”指平民所居。《周礼·地官·族师》：“五家为比，十家为联；五人为伍，十人为联；四闾为族，八闾为联。使之相保相受，刑罚庆赏相及相共，以受邦职，以役国事，以相葬埋。”​​​​​​​​​

[66] 加：谓置此于彼之上、把原来没有的添上去。​​​​​​​​​

[67] 大夫：见前注。​​​​​​​​​

[68] 附：归附。​​​​​​​​​

[69] 监军：监督军队的官员。​​​​​​​​​

[70] 庄贾：生卒年不详，春秋时代齐景公的大臣。​​​​​​​​​

[71] 辞：告别，辞别。​​​​​​​​​

[72] 且日：《史记》原文为“旦日”。明天，第二天。​​​​​​​​​

[73] 日中：正午。​​​​​​​​​

[74] 立表下漏：设置日晷、漏刻以计时。司马贞《史记索隐》：“立表，谓立木为表以视日景；下漏，谓下漏水以知刻数也。”​​​​​​​​​

[75] 左右：近臣，侍从。​​​​​​​​​

[76] 夕：傍晚，日暮。​​​​​​​​​

[77] 后期：迟误期限。​​​​​​​​​

[78] 谢：道歉，认错。​​​​​​​​​

[79] 临军：谓将出作战。​​​​​​​​​

[80] 援枹：亦作“援桴”，手持鼓槌。谓随时可以指挥进军。古时以击鼓指挥军队进击。​​​​​​​​​

[81] 鼓：动词。击鼓，擂鼓。​​​​​​​​​

[82] 骚动：动荡，不安宁。​​​​​​​​​

[83] 寝不安席：睡觉不能安于枕席，形容心事重重。《战国策·齐策五》：“秦王恐之，寝不安席，食不甘味。”​​​​​​​​​

[84] 甘味：觉得味道美。​​​​​​​​​

[85] 悬：维系，拴系，系联。​​​​​​​​​

[86] 何谓：说什么。用于表示愤慨。​​​​​​​​​

[87] 徇：宣示于众。​​​​​​​​​

[88] 三军：军队的通称。《论语·子罕》：“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三军是周朝的制度，诸侯大国三军。中军最尊，上军次之，下军又次之。一军一万二千五百人，三军合三万七千五百人。《周礼·夏官·司马》：“凡制军，万有二千五百人为军。王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

[89] 振栗：颤抖。​​​​​​​​​

[90] 次舍：止息之所。​​​​​​​​​

[91] 井灶：即井灶。井与灶。​​​​​​​​​

[92] 问疾：探问疾病。《礼记·杂记下》：“吊死而问疾。”​​​​​​​​​

[93] 身自：犹亲自。​​​​​​​​​

[94] 拊循：亦作“拊巡”。安抚，抚慰。​​​​​​​​​

[95] 享：通“飨”。飨宴，用酒食款待人。​​​​​​​​​

[96] 冣：古同“最”。特别，尤其。​​​​​​​​​

[97] 羸弱：瘦弱。​​​​​​​​​

[98] 勒兵：治军，操练或指挥军队。​​​​​​​​​

[99] 罢：返回。​​​​​​​​​

[100] 渡易水而解：《史记》原文无“易”字。张守节《史记正义》：“度黄河水北去而解。”​​​​​​​​​

[101] 故境：指封国之内曾经沦陷的土地。​​​​​​​​​

[102] 大司马：官名。《周礼·夏官》有“大司马，掌邦政。”汉承秦制，置丞相、御史大夫、太尉。汉武帝罢太尉，置大司马。​​​​​​​​​

[103] 孙武：字长卿，春秋末期齐国乐安（今山东惠民）人，田完后裔。以兵法受吴王阖庐重用，拜为将，辅助吴治军强国。其所著《孙子兵法》十三篇，在世界军事科学史上有重要地位，后人尊他为孙子、兵圣。​​​​​​​​​

[104] 阖庐（？—公元前496年）：又称阖闾，春秋时吴国国君，姬姓，名光，号阖庐。吴王夷末之子（《左传》《世本》《史记》记为吴王诸樊之子），故又称“公子光”。吴王僚十二年（公元前515年），使专诸刺杀吴王僚，代立为王。即位后，重用伍员、孙武，修治国政。公元前506年，联合陈蔡伐楚，五战五胜，逼得楚昭王出逃。公元前496年，攻越失败，伤指而亡。​​​​​​​​​

[105] 子：代词，表示第二人称，相当于“您”。​​​​​​​​​

[106] 十三篇：指孙武撰写的《孙子兵法》，也叫《孙子》，是我国最早、最杰出的兵书。现存《孙子》十三篇是《始计》《作战》《谋攻》《军形》《兵势》《虚实》《军争》《九变》《行军》《地形》《九地》《火攻》《用间》。张守节《史记正义》：“《七录》云《孙子兵法》三卷。案：十三篇为上卷，又有中下二卷。​​​​​​​​​

[107] 小试：小加试验。​​​​​​​​​

[108] 勒兵：治军，操练或指挥军队。​​​​​​​​​

[109] 许：应允，许可。 ​​​​​​​​​

[110] 美人：妃嫔的称号。​​​​​​​​​

[111] 而：代词，你、你的。​​​​​​​​​

[112] 诺：表示同意、遵命的答应声。​​​​​​​​​

[113] 乃：连词，表承接。于是。​​​​​​​​​

[114] 鈇钺：斫刀和大斧。腰斩、砍头的刑具。​​​​​​​​​

[115] 三令而五申：即三令五申，再三命令与告诫。申，申诫、告诫。​​​​​​​​​

[116] 鼓：指击鼓使进。​​​​​​​​​

[117] 约束：规章，法令。​​​​​​​​​

[118] 申令：号令。​​​​​​​​​

[119] 如法：守法，守规矩。此处引申为听从号令。如，随顺、依照。​​​​​​​​​

[120] 吏士：犹言官兵。​​​​​​​​​

[121] 且：副词，将要。​​​​​​​​​

[122] 骇：惊骇，震惊。​​​​​​​​​

[123] 趣：急忙。​​​​​​​​​

[124] 徇：宣示于众。​​​​​​​​​

[125] 中：符合。​​​​​​​​​

[126] 规矩绳墨：规、矩，校正圆形、方形的两种工具；绳墨，木匠画直线所用的工具。多比喻标准法度。​​​​​​​​​

[127] 使：动词，派遣。​​​​​​​​​

[128] 使：名词，使者。​​​​​​​​​

[129] 唯：听凭，任随。​​​​​​​​​

[130] 赴水火：犹言赴汤蹈火。比喻冒险犯难。​​​​​​​​​

[131] 犹可：谓也可以。​​​​​​​​​

[132] 罢休：休息。​​​​​​​​​

[133] 就：归，返回。​​​​​​​​​

[134] 舍：军营，营舍。​​​​​​​​​

[135] 徒：副词。但，仅，祗。​​​​​​​​​

[136] 好：喜爱，爱好。​​​​​​​​​

[137] 实：实际，事实。​​​​​​​​​

[138] 卒：终于，最后。​​​​​​​​​

[139] 郢：古邑名。春秋后期和战国时，凡楚迁都所至之处均称为郢。楚昭王十年吴师入郢，二年后昭王迁都于鄀；惠王即位之初曾迁都于鄢；顷襄王二十一年纪郢失陷，迁都于陈；考烈王十年曾迁都于巨阳，二十二年又迁都于寿春。凡上所述楚迁都之处，均称郢。​​​​​​​​​

[140] 威：震慑，使知畏惧而服从。​​​​​​​​​

[141] 显名：显扬名声，名声显扬。​​​​​​​​​

[142] 吴起（公元前440年—公元前381年）：卫国左氏（今山东省定陶，一说曹县东北）人，战国初期著名的政治改革家，卓越的军事家、统帅、军事改革家。他到魏国成立“武卒制”，屡立战功，与秦国对阵时，因“拔五城”而被魏文侯任为西河太守。著有《吴子》一书。后世把他和孙武连称“孙吴”，并把他的著作与孙武的《孙子》合称为《孙吴兵法》，在中国古代军事典籍中占有重要地位。​​​​​​​​​

[143] 魏文侯（？—公元前396年）：战国时魏国国君。公元前445年继魏桓子位，公元前403年与韩、赵两家同被周威烈王册封为诸侯。尝从子夏受经艺，敬贤礼士，尊重段干木，过其闾则轼。他用李悝为相，实行变法，亦任用西门豹为邺令，又用吴起、乐羊为将，魏国遂成为战国初期的首强，一度称雄于中原。在位三十八年。​​​​​​​​​

[144] 设席：铺设席褥。​​​​​​​​​

[145] 骑乘：骑马驾车。​​​​​​​​​

[146] 裹粮：即裹糇粮、干粮。谓携带熟食干粮，以备出征或远行。​​​​​​​​​

[147] 疽：中医指局部皮肤肿胀坚硬的毒疮。​​​​​​​​​

[148] 吮：用嘴吸。​​​​​​​​​

[149] 然：代词。如此，这样。​​​​​​​​​

[150] 旋踵：转身，指畏避退缩。​​​​​​​​​

[151] 妾：旧时女子自称的谦词。​​​​​​​​​

[152] 武侯：即魏武侯（？—公元前370年），姬姓，名击，战国初期魏国国君与中原霸主，魏文侯之子，公元前395年到公元前370年在位。他是三家分晋后魏国的第二代国君，在位期间将魏国的百年霸业再一次推向高峰。​​​​​​​​​

[153] 浮：水上航行。​​​​​​​​​

[154] 西河：河名，古称黄河南北流向的部分为西河。​​​​​​​​​

[155] 中流：（船行至）江河中央，水中。​​​​​​​​​

[156] 顾：回首，回视。​​​​​​​​​

[157] 德：善行，仁爱，仁政。​​​​​​​​​

[158] 三苗：古国名。《书·舜典》：“窜三苗于三危。”孔安国传：“三苗，国名，缙云氏之后，为诸侯，号饕餮。”​​​​​​​​​

[159] 彭蠡：鄱阳湖又一名称，在江西省北部。​​​​​​​​​

[160] 德义：道德信义。​​​​​​​​​

[161] 禹：又称大禹、夏禹。原为夏后氏部落领袖，奉舜命治理洪水，领导人民疏通江河，兴修沟渠，发展农业。据传治水十三年中，三过家门不入。后被选为舜的继承人，舜死后即位，建立夏朝。后世视为圣王。​​​​​​​​​

[162] 夏桀：夏朝末代君王。名履癸。暴虐荒淫。汤起兵伐桀，败之于鸣条，流死于南巢。​​​​​​​​​

[163] 河济：黄河与济水的并称，与长江、淮河合称四渎。​​​​​​​​​

[164] 太华：即泰华，泰山与华山的并称。​​​​​​​​​

[165] 伊阙：地名，在今河南洛阳市南，即春秋周阙塞。因两山相对如阙门，伊水流经其间，故名。​​​​​​​​​

[166] 羊肠：羊肠阪的省称，古阪道名。萦曲如羊肠，故称。​​​​​​​​​

[167] 修政：治理，统治。​​​​​​​​​

[168] 不仁：无仁厚之德，残暴。​​​​​​​​​

[169] 汤：商朝的开国之君。又称成汤、成唐、武汤、武王、天乙等。​​​​​​​​​

[170] 放：驱逐，流放。​​​​​​​​​

[171] 殷纣：商代最后一个君主的谥号。一作受，亦称帝辛。相传是个暴君。历代著作中多以为暴君的典型。​​​​​​​​​

[172] 孟门：古山名，在今河南辉县西，春秋时为晋国要隘。​​​​​​​​​

[173] 太行：太行山，在山西高原与河北平原间。从东北向西南延伸，北起拒马河谷，南至晋豫边境黄河沿岸。西缓东陡，受河流切割，多横谷，为东西交通孔道，古有“太行八陉”之称。​​​​​​​​​

[174] 常山：即恒山，五岳中的北岳，多次因避皇帝讳而称常山。​​​​​​​​​

[175] 不德：不修德行，缺乏德行。​​​​​​​​​

[176] 武王：即周武王。姬姓，名发，文王之子，嗣为西伯。遵文王灭商遗志，盟诸侯于孟津，兴师伐纣。牧野之战大胜，灭商，建立周朝，都镐。​​​​​​​​​

[177] 善：表示赞同、应诺。​​​​​​​​​

[178] 甘茂：生卒年不详，下蔡（今安徽凤台）人。姬姓，甘氏，名茂。战国中期秦国名将。曾就学于史举，学百家之说，经张仪、樗里疾引荐于秦惠文王。周赧王三年（公元前312年），助左庶长魏章略定汉中地。​​​​​​​​​

[179] 下蔡：古邑名，故城在今安徽凤台县。​​​​​​​​​

[180] 秦武王（约公元前329年—公元前307年）：赢姓，名荡，秦惠文王之子，又称为秦武烈王（《世本》）、秦悼武王（《秦记》）。身高体壮，有神力，喜好跟人比角力，大力士任鄙、乌获、孟说等人都因此做了大官。秦武王四年（公元前307年），武王与孟说比赛举“龙文赤鼎”，结果两目出血、绝膑（折断胫骨），到了晚上，武王气绝而亡，年二十三。周赧王闻报大惊，亲往哭吊。右丞相樗里子追究责任，将孟说五马分尸，诛灭其族。​​​​​​​​​

[181] 容车通三川：容车，指送葬时载运死者衣冠、画像之车。三川，即今河南省洛阳市黄河南北一带，因其地有伊水、洛水、黄河三条河流，故称。​​​​​​​​​

[182] 窥：泛指观看。​​​​​​​​​

[183] 死不朽矣：据韩兆琦《史记笺证》，犹言死亦甘心、死亦瞑目。​​​​​​​​​

[184] 约：以语言或文字订立共同应遵守的条件。​​​​​​​​​

[185] 向寿：战国时秦国人。秦昭襄王生母宣太后外族。少与昭襄王相处共长，得太后宠。使楚，楚以向寿贵重于秦而厚待之。​​​​​​​​​

[186] 息壤：秦邑。​​​​​​​​​

[187] 倍：加倍，更加。《北齐书·神武纪上》：“于是士众感悦，倍愿附从。”​​​​​​​​​

[188] 数险：张守节《史记正义》：“谓函谷及三崤、五谷。”​​​​​​​​​

[189] 处费：处，居住、居于、处在。费，古地名，春秋鲁邑，在今山东省费县西北。​​​​​​​​​

[190] 自若：镇静自如，一如既往，依然如故。​​​​​​​​​

[191] 顷然：片刻，一会儿。​​​​​​​​​

[192] 尚：副词。犹，还。​​​​​​​​​

[193] 投杼：投，掷、扔。杼，织机的梭子。​​​​​​​​​

[194] 逾：越过。​​​​​​​​​

[195] 夫：助词，用于句首，表发端。​​​​​​​​​

[196] 不若：不如，比不上。​​​​​​​​​

[197] 特：但，仅，只是。​​​​​​​​​

[198] 张仪（？—公元前307年）：战国时期魏国大梁（今河南开封市）人，贵族，曾随鬼谷子学纵横之术。战国时期著名的政治家、外交家和谋略家。他在魏惠王时期入秦，秦惠文王以为客卿。惠文王十年（公元前328年），秦使张仪、公子华伐魏，魏割上郡（今陕西东部）。惠文王更元九年（公元前316年）左右，秦使张仪、司马错灭蜀，后又相机灭巴国和苴国。​​​​​​​​​

[199] 巴蜀：秦汉设巴蜀二郡，皆在今四川省。后用为四川的别称。​​​​​​​​​

[200] 西河：河名。古称黄河南北流向的部分为西河。​​​​​​​​​

[201] 上庸：古代地名。汉末至南朝梁有上庸郡，治上庸，即今湖北竹山县西南。​​​​​​​​​

[202] 以：连词。因而，因此。​​​​​​​​​

[203] 多：称赞，重视。​​​​​​​​​

[204] 贤：尊崇，器重。​​​​​​​​​

[205] 乐羊：中山国人，战国时魏国大将，是乐毅先祖。乐羊初为魏相国翟璜门客，中山国君姬窟发兵犯魏，翟璜举荐了乐羊。可是乐羊之子乐舒是中山王的将领，而且曾杀死了翟璜之子翟靖。但是翟璜深知乐羊为人，不计恩怨，力保乐羊为帅。乐羊出兵后，由于敌强我弱，施了缓兵之计。消息传来，朝中大哗，群臣诬告乐羊通敌。中山国君又杀了他的儿子，煮成肉羹送给他。乐羊饮羹以决志，随后大败中山国。魏王赏了他，封在灵寿，但是反疑他心地残忍，没有父子骨肉之情。乐羊死后，葬于灵寿。​​​​​​​​​

[206] 中山：古国名，春秋末年鲜虞人所建，在今河北省定县、唐县一带，后为赵所灭。​​​​​​​​​

[207] 拔：攻取，攻伐。​​​​​​​​​

[208] 论功：评定功劳大小。​​​​​​​​​

[209] 箧：小箱子，藏物之具。大曰箱，小曰箧。​​​​​​​​​

[210] 再拜稽首：古代行跪拜礼时，拜了又拜，叩头至地，表示高度尊敬。​​​​​​​​​

[211] 羁旅：亦作“羇旅”，寄居异乡。​​​​​​​​​

[212] 樗里子：战国中期秦国宗室名将，秦公子，名疾，秦孝公庶子，秦惠文王异母弟，又称樗里子，也称严君疾。因居樗里（一说楮里，今陕西滑南）而称樗里疾。为人滑稽多智，秦人称之为“智囊”。​​​​​​​​​

[213] 公孙奭：秦国贵族，《战国策》也作“公孙郝”、“公孙赫”，深为秦王所亲信。司马贞《史记索隐》按：《战国策》作“公孙衍”。​​​​​​​​​

[214] 议：非议，讪谤。​​​​​​​​​

[215] 公仲侈：亦作“公仲倗”，战国时韩国人。韩宣惠王时为相，利用秦、楚间的矛盾，使夹于秦楚两大国之间的韩国得以生存。​​​​​​​​​

[216] 卒：终于，最后。​​​​​​​​​

[217] 争：辩论，争论。​​​​​​​​​

[218] 息壤在彼：张守节《史记正义》：“甘茂归至息壤，与秦王盟，恐后樗里子、公孙奭伐韩，今二子果争之。武王召茂欲罢兵，故甘茂云息壤在彼邑也。”王骏图曰：“言息壤之盟，犹在彼也。”​​​​​​​​​

[219] 大：据韩兆琦《史记笺证》，“大”与后面“悉”字重叠使用，疑“大”字衍，《战国策》无“大”字，作“因悉起兵”。​​​​​​​​​

[220] 白起（？—公元前257年）：又名公孙起，战国时期秦国郿县（今陕西眉县常兴镇白家村）人，秦国名将，中国古代军事家、统帅。为将三十多年，拔城七十余座，共歼过百万敌军，有“人屠”的绰号。白起一生有伊阙之战、华阳之战、长平之战等辉煌胜利，因功被封为武安君，与王翦、廉颇、李牧并称战国四大名将。​​​​​​​​​

[221] 郿：春秋周邑，后为秦县名，县治在今陕西省眉县东北。​​​​​​​​​

[222] 秦昭王（公元前325年-公元前251年）：即秦昭襄王，嬴姓，名则，一名稷，战国时秦国国君。​​​​​​​​​

[223] 上将军：行军作战时军中的主帅。​​​​​​​​​

[224] 首虏：首级和俘虏。​​​​​​​​​

[225] 苏代：战国时东周洛阳乘轩里人。苏秦兄或弟，亦习纵横家言。曾为燕昭王所重，为燕策划，主张联合楚、魏，共制齐、秦。昭王与谋，攻破齐国，一时名显诸侯。​​​​​​​​​

[226] 应侯：即范雎（？—公元前255年），字叔，战国时魏人。公元前266年被秦昭襄王拜为丞相，封之于应城（今河南鲁山之东），故号为应侯。​​​​​​​​​

[227] 武安君：即白起。秦昭王二十八年（公元前278年）白起攻楚，取鄢郢及汉中，因功被秦昭王封为武安君，取“以武安民”之意。​​​​​​​​​

[228] 鄢、郢：春秋楚文王定都于郢，惠王之初曾迁都于鄢，仍号郢。因以“鄢郢”指楚都。​​​​​​​​​

[229] 禽：“擒”的古字。俘获，被俘，制伏。​​​​​​​​​

[230] 赵括（？—公元前259年）：战国时期赵国人，赵国名将马服君赵奢之子。熟读兵书，但不晓活用。于长平之战后期代替廉颇担任赵军主帅，由于指挥错误而使得赵军全军覆没，自己也冲阵战死，赵军四十万人尽数被秦将白起活埋。后以“赵括”泛指夸夸其谈、没有实际本领的人。​​​​​​​​​

[231] 周召：亦作“周邵”，周成王时共同辅政的周公旦和召公奭的并称。两人分陕而治，皆有美政。​​​​​​​​​

[232] 吕望（约公元前1128年-公元前1015年）：姜姓，字子牙，被尊称为太公望，后人多称其为姜子牙、姜太公。中国历史上最享盛名的政治家、军事家和谋略家。​​​​​​​​​

[233] 王：统治，称王。​​​​​​​​​

[234] 三公：古代中央三种最高官衔的合称。​​​​​​​​​

[235] 固：副词。也，就。​​​​​​​​​

[236] 不得已：无可奈何，不能不如此。​​​​​​​​​

[237] 邢丘：古邑名。春秋属晋，战国属魏，在今河南温县东。​​​​​​​​​

[238] 上党：地名。早见于春秋时期的晋国。其后，赵魏韩三家分晋，也占据上党土地。及后，秦始皇统一天下，分为三十六郡，上党是其中一郡。而上党之国指中原诸国。​​​​​​​​​

[239] 亡：通“无”，没有。​​​​​​​​​

[240] 几何：犹若干、多少。​​​​​​​​​

[241] 因：介词。趁，乘。​​​​​​​​​

[242] 割：分割，划分。​​​​​​​​​

[243] 隙：怨恨，仇隙。​​​​​​​​​

[244] 王陵：战国时秦国将军。秦昭襄王四十八年（公元259年），任五大夫，发兵攻打赵邯郸，以战不善免职。事见《史记·白起王翦列传》。​​​​​​​​​

[245] 绝：横度，越过。​​​​​​​​​

[246] 病笃：病势沉重。​​​​​​​​​

[247] 不起：不出任官职。​​​​​​​​​

[248] 迁：流放，放逐。​​​​​​​​​

[249] 阴密：秦县名，县治在今甘肃灵台县西南。​​​​​​​​​

[250] 遣：发送，打发。引申为驱逐、遣送。​​​​​​​​​

[251] 杜邮：即杜邮亭，古地名。在今陕西省咸阳市东。战国属秦。​​​​​​​​​

[252] 怏怏不服：怏怏，形容不满意的神情。不服，不甘心、不承认。​​​​​​​​​

[253] 余言：谓未尽的话语。​​​​​​​​​

[254] 乐毅：魏将乐羊后裔，战国后期杰出的军事家。公元前284年，他统帅燕国等五国联军攻打齐国，连下七十余城，创造了中国古代战争史上以弱胜强的著名战例。​​​​​​​​​

[255] 屈身：降低身分，委屈自身。​​​​​​​​​

[256] 下士：屈身交接贤士。​​​​​​​​​

[257] 郭隗：生卒年不详，战国中期燕国（今保定满城县）人，燕昭王客卿。他向燕昭王献计，要国君广纳贤才。于是昭王给他建了宫室曰“金台”，堂号为“尊贤堂”，并把他当作老师来尊重。结果乐毅、邹衍、剧辛及其他有才能的人皆来归附燕国，燕国因此强大起来。​​​​​​​​​

[258] 委质：向君主献礼，表示献身。引申为臣服、投靠。​​​​​​​​​

[259] 亚卿：周制，卿分上、中、下三级，次者为中卿，又称亚卿。​​​​​​​​​

[260] 齐愍王（约公元前323年—公元前284年）：本名田地，齐宣王之子，田齐政权第六任国君。公元前301年即位，在位十七年。曾破秦、燕等国，控制楚国，灭宋国。​​​​​​​​​

[261] 自矜：自负，自夸。​​​​​​​​​

[262] 弗堪：受不了。​​​​​​​​​

[263] 悉：尽其所有。​​​​​​​​​

[264] 上将军：行军作战时军中的主帅。​​​​​​​​​

[265] 护：总领，统辖。司马贞《史记索隐》：“护谓总领之也。”​​​​​​​​​

[266] 济西：济西之战是燕国主将乐毅在济水（今山东省济南西北）之西与齐国进行的战争。​​​​​​​​​

[267] 临灾：古邑名。亦作临甾、临淄，以城临灾水得名。故址在今山东淄博市东北旧临淄。​​​​​​​​​

[268] 输：输送，转送。​​​​​​​​​

[269] 莒：春秋时邑名。原为莒国领地，后属鲁，又属齐。在今山东省莒县。​​​​​​​​​

[270] 即墨：古地名。在今山东平度东南。战国时为齐邑，秦置县，北齐废。​​​​​​​​​

[271] 会：副词。恰巧，适逢。​​​​​​​​​

[272] 不快：不愉快，不高兴。​​​​​​​​​

[273] 田单：战国时期齐国名将。齐愍王时曾为临淄（今淄博东北）市掾。周赧王三十一年（公元前284年），燕将乐毅率五国联军破齐，燕军攻下临淄，田单率族人以铁皮护车轴，平安逃至即墨（今平度东南），表现出军事才能。在即墨被困之际，被军民推为将，组织齐人抵抗。在他的带领下，齐军大败燕军，收复失地，迎齐襄王法章还都临淄。田单受封安平君，任齐相。​​​​​​​​​

[274] 反间：诱使敌方的间谍或其他人反为我用，制造其内讧而伺机取胜。《孙子·用间》：“反间者，因其敌间而用之。”​​​​​​​​​

[275] 不下：没有攻克。​​​​​​​​​

[276] 连兵：联合兵力，集结军队。​​​​​​​​​

[277] 且：副词，将要。​​​​​​​​​

[278] 王：统治，称王。​​​​​​​​​

[279] 间：离间。​​​​​​​​​

[280] 骑劫（？—公元前279年）：战国时期燕人，燕国将领。乐毅伐齐，下齐七十余城，齐将田单纵反间于燕，燕惠王乃令骑劫代毅为将，田单设计懈燕军斗志，大败燕军，杀骑劫。​​​​​​​​​

[281] 廉颇（约公元前327年—公元前243年）：战国时期赵国杰出的军事家，与白起、王翦、李牧并称“战国四大名将”。​​​​​​​​​

[282] 蔺相如（约公元前329年—公元前259年）：战国时期著名的政治家、外交家。根据《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所载，他的生平最重要的事迹有“完璧归赵”、“渑池之会”与“负荆请罪”这三个事件。​​​​​​​​​

[283] 渑池：地名，在今河南省渑池县西。战国时为渑池邑，先后属郑、韩、秦。​​​​​​​​​

[284] 酣：饮酒尽兴，半醉。​​​​​​​​​

[285] 瑟：古代一种拨弦乐器，亦作“铋”，春秋时已流行，常与古琴或笙合奏。​​​​​​​​​

[286] 御史：官职名，春秋战国时期列国皆有御史，为国君亲近之职，掌文书及记事。​​​​​​​​​

[287] 缻：古同“缶”，瓦质的打击乐器。​​​​​​​​​

[288] 进：进奉，奉献。​​​​​​​​​

[289] 刃：名词作动词，意为用刀剑杀、割。​​​​​​​​​

[290] 张目：瞪大眼睛，愤怒貌。​​​​​​​​​

[291] 叱：责骂，呵斥。​​​​​​​​​

[292] 靡：倒退，后退。​​​​​​​​​

[293] 怿：喜悦，快乐。​​​​​​​​​

[294] 竟：终了，完毕。 ​​​​​​​​​

[295] 右：古代崇右，故以右为上。​​​​​​​​​

[296] 野战：交战于旷野。​​​​​​​​​

[297] 羞：谓以为耻辱。​​​​​​​​​

[298] 宣言：扬言，故意散布某种言论。​​​​​​​​​

[299] 已而：旋即，不久。​​​​​​​​​

[300] 避匿：躲藏，躲避。​​​​​​​​​

[301] 舍人：战国及汉初王公贵人私门之官。​​​​​​​​​

[302] 相与：共同，一道。​​​​​​​​​

[303] 慕：思慕（仰慕），向往。​​​​​​​​​

[304] 高义：行为高尚合于正义。​​​​​​​​​

[305] 同列：同一班列，同等地位。亦指地位相同者。​​​​​​​​​

[306] 畏匿：畏怯回避。​​​​​​​​​

[307] 殊甚：犹很、非常。形容程度深。​​​​​​​​​

[308] 庸人：平常的人。​​​​​​​​​

[309] 不肖：不成材。​​​​​​​​​

[310] 固：通“故”。所以，因而。​​​​​​​​​

[311] 孰与：比对方怎么样。表示疑问语气，用于比照。​​​​​​​​​

[312] 不若：不如，比不上。​​​​​​​​​

[313] 廷：名词作状语，在厅堂上。​​​​​​​​​

[314] 驽：喻低劣无能。​​​​​​​​​

[315] 顾：但是。​​​​​​​​​

[316] 念：思虑，考虑。​​​​​​​​​

[317] 斗：战斗，争斗。​​​​​​​​​

[318] 俱：一样，等同。​​​​​​​​​

[319] 私雠：私人的怨仇。​​​​​​​​​

[320] 肉袒：去衣露体。古代在祭祀或谢罪时表示恭敬和惶惧。​​​​​​​​​

[321] 负荆：背负荆条，谓愿受杖。后以“负荆请罪”为向人赔礼道歉之典。​​​​​​​​​

[322] 鄙贱：卑微下贱。有时用作谦词。​​​​​​​​​

[323] 宽：度量宽宏，宽厚。​​​​​​​​​

[324] 相与：互相，交相。​​​​​​​​​

[325] 刎颈之交：同生死、共患难之交情。刎颈，割脖子。交，交情、友谊。比喻可以同生死、共患难的朋友。​​​​​​​​​

[326] 赵奢：战国时期赵国贵族，亦是当时名将，因功被赐爵号为马服君。​​​​​​​​​

[327] 田部吏：征收田赋的官吏。​​​​​​​​​

[328] 平原君：嬴姓，赵氏，名胜，战国时期赵国宗室大臣，赵武灵王之子，赵惠文王之弟，封于东武（今山东武城），号平原君。在赵惠文王和赵孝成王时任相，是当时著名的政治家之一，以善于养士而闻名，门下食客曾多达数千人。和齐国孟尝君田文、魏国信陵君魏无忌、楚国春申君黄歇合称战国四公子。​​​​​​​​​

[329] 肯：愿意。​​​​​​​​​

[330] 用事者：当权管事的人。​​​​​​​​​

[331] 因：介词。趁，乘。​​​​​​​​​

[332] 公子：古代称诸侯之庶子，以别于世子，亦泛称诸侯之子。​​​​​​​​​

[333] 纵：放纵，听任。​​​​​​​​​

[334] 削：削弱。​​​​​​​​​

[335] 加兵：谓发动战争，以武力进攻。​​​​​​​​​

[336] 安：副词，表示疑问，相当于“怎么”、“岂”。​​​​​​​​​

[337] 固：稳固，安定。​​​​​​​​​

[338] 贵戚：帝王的亲族。​​​​​​​​​

[339] 轻：轻视，鄙视。​​​​​​​​​

[340] 邪：语气助词，表疑问。​​​​​​​​​

[341] 国赋：国家规定的赋税。​​​​​​​​​

[342] 大治：谓政治修明，局势安定。此处指税收。​​​​​​​​​

[343] 府库：旧指国家贮藏财物、兵甲的处所。​​​​​​​​​

[344] 阏与：地名。战国时韩邑，后属赵。在今山西省和顺县西北。​​​​​​​​​

[345] 马服君：马服，战国赵地，在今河北省邯郸市西北。赵封其名将赵奢于此，赐号为马服君。后以“马服”指赵奢。​​​​​​​​​

[346] 相距：对峙。距，通“拒”。​​​​​​​​​

[347] 长平：古城名，故址在今山西省高平县西北。战国时秦白起曾大败赵括，坑杀赵降卒四十余万于此。​​​​​​​​​

[348] 固壁：犹固垒。​​​​​​​​​

[349] 间：间谍。​​​​​​​​​

[350] 恶：畏惧，担心。​​​​​​​​​

[351] 言：谈论。​​​​​​​​​

[352] 善：赞同，应诺。​​​​​​​​​

[353] 死地：绝境。​​​​​​​​​

[354] 易：轻易，轻率。​​​​​​​​​

[355] 奉：通“捧”。捧着。​​​​​​​​​

[356] 士大夫：将佐，将士。​​​​​​​​​

[357] 东向：亦作“东乡”或“东向”，面向东。古代以东为上方、尊位。​​​​​​​​​

[358] 金帛：黄金和丝绸，泛指钱物。​​​​​​​​​

[359] 便利：有利，方便。《墨子·尚同中》：“万民之所便利，而能强从事焉，则万民之亲可得也。”​​​​​​​​​

[360] 何如：何似，比……怎么样。​​​​​​​​​

[361] 母：赵括的母亲。​​​​​​​​​

[362] 置：搁置，放下。​​​​​​​​​

[363] 悉：尽，全。​​​​​​​​​

[364] 约束：规章，法令。​​​​​​​​​

[365] 易置：改设，更换，改变位置。​​​​​​​​​

[366] 纵：通“总”，统率。​​​​​​​​​

[367] 奇兵：出乎敌人意料而突然袭击的军队。​​​​​​​​​

[368] 坑：活埋。​​​​​​​​​

[369] 李牧（？—公元前229年）：战国时期赵国杰出将领，受封赵国武安君。李牧的生平活动大致可划分为两个阶段：前一段是在赵国北部边境抗击匈奴，后一段以抵御秦国为主。与白起、廉颇和王翦并称为战国四大名将。​​​​​​​​​

[370] 边：边境，边界。​​​​​​​​​

[371] 代：古国名。在今河北蔚县东北，建于战国以前，公元前475年为赵襄子所灭。​​​​​​​​​

[372] 鴈门：“鴈”同“雁”。郡名，战国赵地。秦置郡，今山西北部皆其地。张守节《史记正义》：“今鴈门县代地，故云代鴈门也。”​​​​​​​​​

[373] 备：防备，戒备。​​​​​​​​​

[374] 飨士：以酒食款待士兵，犒劳士卒。​​​​​​​​​

[375] 谨：慎守，严守。​​​​​​​​​

[376] 烽火：古时边防报警的烟火。​​​​​​​​​

[377] 盗：侵犯。​​​​​​​​​

[378] 收保：古代边境上设置的兼有储藏物资和防卫作用的小城堡。保，通“堡”。​​​​​​​​​

[379] 捕虏：亦作“捕掳”。俘获。​​​​​​​​​

[380] 岁：年。一年为一岁。​​​​​​​​​

[381] 让：责备，责问。​​​​​​​​​

[382] 田畜：耕种与畜牧。​​​​​​​​​

[383] 固：副词。一再，执意，坚决地。​​​​​​​​​

[384] 乃：副词。才。​​​​​​​​​

[385] 边士：犹边卒。​​​​​​​​​

[386] 勒：统率，部署。​​​​​​​​​

[387] 纵：广泛地，任意地。​​​​​​​​​

[388] 佯北：假装败退。​​​​​​​​​

[389] 委：司马贞《史记索隐》：“委谓弃之，恣其杀略也。”​​​​​​​​​

[390] 陈：同“阵”。军伍行列，战斗队形。​​​​​​​​​

[391] 东胡：我国古代的少数民族。因居于匈奴之东，故名。春秋、战国时，南邻燕国，后为燕所破，迁于今西辽河上游一带。秦末东胡强盛，后为匈奴冒顿单于击败。余众退居乌桓山和鲜卑山，分别称乌桓、鲜卑。见《史记·匈奴列传》。后亦为我国东北地区少数民族的泛称。​​​​​​​​​

[392] 屈原（约公元前340年—公元前278年）：名平，字原，又自云名正则，字灵均，战国末期楚国丹阳（今湖北秭归）人。事楚怀王，曾任左徒、三闾大夫等职，学问博、见识广，彰明法度，举贤授能，初为怀王所信用。主张联齐抗秦。子兰（怀王幼子）、上官大夫等害其能，进谗言于王，王乃疏原。怀王死后又因顷襄王听信谗言而被流放，原既痛国之危亡，又感理想无法实现，遂投汨罗江而死。屈原开创了“楚辞”这一诗歌样式，对后世文学具有极大影响，代表作有《离骚》《九章》《天问》《九歌》等篇。​​​​​​​​​

[393] 同姓：指同祖的兄弟。屈原的祖先屈瑕是楚武王熊通的儿子，因受封于屈地，而为屈氏。张守节《史记正义》：“屈、景、昭皆楚之族。”王逸云：“楚王始都是，生子瑕，受屈为卿，因以为氏。”​​​​​​​​​

[394] 左徒：战国时楚国官名。后人因屈原尝为楚怀王左徒，即用以指屈原。​​​​​​​​​

[395] 博闻强志：同“博闻强识”。见闻广博，记忆力强。​​​​​​​​​

[396] 明：懂得，了解，通。​​​​​​​​​

[397] 治乱：谓治理混乱的局面，使国家安定、太平。​​​​​​​​​

[398] 娴：熟习。​​​​​​​​​

[399] 辞令：应对的言辞。​​​​​​​​​

[400] 图议：计议，商讨。​​​​​​​​​

[401] 宾客：春秋、战国时多用称他国派来的使者。​​​​​​​​​

[402] 任：指信任、信仰。​​​​​​​​​

[403] 上官大夫：生卒年不详。战国时楚国大臣。为人奸佞，妒贤忌能。因忌屈原之才，屡向楚怀王进谗言，使之疏远屈原。后楚怀王不听屈原忠告贸然赴秦，被囚，死于秦，顷襄王即位。时屈原懑而作《招魂》，以抒发对楚怀王囚死秦国的悲愤。贵族子兰因之大怒，上官大夫受其指使，向顷襄王进谗言，诬害屈原，屈原因之被逐江南。一说即靳尚。《新序·节士》称“楚贵臣上官大夫靳尚”。张守节《史记正义》：“王逸云上官靳尚。”​​​​​​​​​

[404] 同列：同一班列，同等地位。亦指地位相同者。​​​​​​​​​

[405] 害：妒忌。​​​​​​​​​

[406] 宪令：法令。​​​​​​​​​

[407] 属：撰写，纂辑。​​​​​​​​​

[408] 草藳：初拟的文稿或画稿等。司马贞《史记索隐》：“草稾谓创制宪令之本也。”​​​​​​​​​

[409] 伐：自我夸耀。​​​​​​​​​

[410] 疏：疏远，不亲近。​​​​​​​​​

[411] 疾：忧虑。​​​​​​​​​

[412] 聪：明察。​​​​​​​​​

[413] 谗谄：好谗谮谄谀之人。​​​​​​​​​

[414] 蔽明：遮掩眼光。​​​​​​​​​

[415] 邪曲：指品性不正的人。​​​​​​​​​

[416] 方正：指人行为、品性正直无邪。​​​​​​​​​

[417] 幽思：深思，沉思。​​​​​​​​​

[418] 离骚：《史记·屈原贾生列传》：“离骚者，犹离忧也……屈平之作《离骚》，盖自怨生也。”​​​​​​​​​

[419] 绌：通“黜”。贬退，排斥，废除。​​​​​​​​​

[420] 睠顾：亦作“眷顾”。垂爱，关注。​​​​​​​​​

[421] 冀幸：犹希冀、侥幸。​​​​​​​​​

[422] 令尹：春秋战国时楚国执政官名，相当于宰相。​​​​​​​​​

[423] 子兰：芈姓，名子兰（一作阑），战国时楚国令尹。楚怀王子，顷襄王弟。楚怀王三十年（公元前299年），秦昭王诱骗楚怀王去秦（今陕西咸阳）会盟，昭睢、屈原等大臣反对怀王去秦，他却力劝怀王前去会盟。怀王入秦，被秦扣留，后死于秦。顷襄王即位（公元前298年），他任令尹，掌握楚国军政大权。他与上官大夫诬害屈原，迫使屈原流放江南。约顷襄王七年，楚人因其劝怀王入秦而不返，免令尹之职，以子椒接任。​​​​​​​​​

[424] 短：谓指摘缺点，揭发过失。​​​​​​​​​

[425] 顷襄王：即楚顷襄王（公元前298年-公元前263年在位），楚怀王之子，芈姓，原名熊横。太子时期，在秦国当人质。公元前302年熊横逃回楚国。楚怀王被困于秦后继位。​​​​​​​​​

[426] 迁：流放，放逐。​​​​​​​​​

[427] 汨罗：江名，湘江支流，在湖南省东北部。上游汨水有东西两源：东源出江西省修水县境，西源出湖南省平江县东北境龙璋山。两源在平江县城西汇合后称汨罗江，西流到湘阴县北注入洞庭湖。​​​​​​​​​

[428] 日：每天，一天一天的。​​​​​​​​​

[429] 削：削弱。​​​​​​​​​

[430] 竟：终于，到底，最后。​​​​​​​​​

[431] 豫让：姬姓，毕氏，春秋战国间晋人，为晋卿智瑶家臣。晋出公二十二年（公元前453年），赵、韩、魏共灭智氏。豫让用漆涂身，吞炭使哑，暗伏桥下，谋刺赵襄子未遂，后为赵襄子所捕。临死时，求得赵襄子衣服，拔剑击斩其衣，以示为主复仇，然后伏剑自杀。​​​​​​​​​

[432] 范氏及中行氏：原为春秋晋国两大家族，后被赵氏、魏氏、韩氏、智氏四家联手驱逐。​​​​​​​​​

[433] 知名：声名为世所知，犹出名。​​​​​​​​​

[434] 智伯（？—公元前453年）：名瑶，又称智襄子，春秋时期晋国四卿之一。​​​​​​​​​

[435] 尊宠：尊重宠幸。​​​​​​​​​

[436] 赵襄子（？-公元前425年）：名毋恤（又作无恤），战国时期赵国的创始人。​​​​​​​​​

[437] 韩、魏：指春秋时晋国的韩氏、魏氏两家大臣，后又共同分晋立国而为诸侯。​​​​​​​​​

[438] 漆：涂漆。​​​​​​​​​

[439] 饮器：饮酒的器皿。​​​​​​​​​

[440] 刑人：受刑之人，古代多以刑人充服劳役的奴隶。​​​​​​​​​

[441] 涂：涂抹。​​​​​​​​​

[442] 刺：刺杀，杀死。​​​​​​​​​

[443] 心动：指心跳，突感不安。​​​​​​​​​

[444] 执问：拘留讯问。​​​​​​​​​

[445] 刀兵：泛指兵器。​​​​​​​​​

[446] 义人：言行符合正义或道德标准的人。​​​​​​​​​

[447] 居：经过，表示相隔若干时间。​​​​​​​​​

[448] 厉：生癞疮，癞疮。司马贞《史记索隐》：“赖，恶疮病也。凡漆有毒，近之多患疮肿，若赖病然，故豫让以漆涂身，令其若癞耳。”​​​​​​​​​

[449] 哑：由于生理缺陷或疾病而不能说话；发音困难，声音低沉而不圆润。司马贞《史记索隐》：“哑谓瘖病。《战国策》云：（让）漆身为厉，灭须去眉，以变其容，为乞食人。其妻曰：‘状貌不似吾夫，何其音之甚相类也？’让遂吞炭以变其音也。”​​​​​​​​​

[450] 委质：亦作“委挚”，亦作“委贽”，引申为臣服、归附。​​​​​​​​​

[451] 近幸：宠爱。​​​​​​​​​

[452] 所欲：司马贞《史记索隐》：“谓因得杀襄子。”​​​​​​​​​

[453] 顾不易邪：顾，岂、难道。邪，语气助词，表反问。​​​​​​​​​

[454] 形：形体，身体。​​​​​​​​​

[455] 所为：司马贞《史记索隐》：“刘氏云：‘谓今为疠哑也。’”​​​​​​​​​

[456] 为人臣怀二心以事其君也：司马贞《史记索隐》：“言宁为厉而自刑，不可求事襄子而行杀，则恐伤人臣之义而近贼，非忠也。”​​​​​​​​​

[457] 伏：隐藏，埋伏。​​​​​​​​​

[458] 当：副词，相当于“将”、“将要”。​​​​​​​​​

[459] 桥下：张守节《史记正义》：“汾桥下架水，在并州晋阳县东一里。”​​​​​​​​​

[460] 数：数落，责备，责问。​​​​​​​​​

[461] 独：副词。仅仅，唯独。​​​​​​​​​

[462] 众人：一般人。​​​​​​​​​

[463] 遇：对待。​​​​​​​​​

[464] 国士：一国中才能最优秀的人物。​​​​​​​​​

[465] 李斯（公元前280年—公元前208年）：名斯，字通古，战国末年楚国上蔡（今河南省上蔡县西南方）人。早年为郡小吏，后从荀子学帝王之术，学成后入秦为官，得到吕不韦提拔，秦王政四年（公元前243年）写《谏逐客书》给秦王，被秦王任为廷尉。十年后，再助秦王统一天下，不久便升为丞相。后来，始皇三十四年（公元前213年），在他统一言论的建议下，秦消毁民间《诗》《书》等百家之学，坑杀儒生，史称“焚书坑儒”。​​​​​​​​​

[466] 上蔡：古蔡国所在地。司马贞《史记索隐》：“《地理志·汝南上蔡县》云：‘古蔡国，周武王弟叔度所封，至十八代平侯徙新蔡’”。二蔡皆属汝南。后二代至昭侯，徙下蔡，属沛，六国时为楚地，故曰楚上蔡。​​​​​​​​​

[467] 会稽：山名，在浙江省绍兴县东南。相传夏禹大会诸侯于此计功，故名。一名防山，又名茅山。​​​​​​​​​

[468] 中车府令：官名。秦代始置，掌皇帝车舆。后代亦有设“车府署令”者，或属太常寺，或属太仆寺。​​​​​​​​​

[469] 赵高（？—公元前207年）：秦人。先世为赵贵族，父母有罪，没入秦宫为宦官。通狱法，任中车府令，兼行符玺令事。始皇卒，唆使胡亥与丞相李斯矫诏赐死始皇长子扶苏，立胡亥为二世。任郎中令，居中用事，诛戮宗室大臣。陈胜、吴广起义后，又诬杀李斯，为中丞相，封武安侯。阴谋作乱，于朝指鹿为马，凡不阿从者皆借故诛之。二世三年，刘邦率军入关，赵高杀二世，立子婴。卒为子婴所杀。​​​​​​​​​

[470] 扶苏（？—公元前210年）：秦始皇长子，曾谏阻坑杀诸儒生，始皇怒，使北监蒙恬军。始皇死，赵高李斯矫命赐死。​​​​​​​​​

[471] 监兵：监军。​​​​​​​​​

[472] 蒙恬（？—公元前210年）：姬姓，蒙氏，名恬，祖籍齐国，战国时为秦国名将，因北防匈奴而出名。​​​​​​​​​

[473] 胡亥：即秦二世（公元前230年—公元前207年），嬴姓，是秦始皇第十八子，继任为秦二世，公元前210年至公元前207年在位。​​​​​​​​​

[474] 沙丘：古地名，在今河北省广宗县西北大平台。秦始皇巡视途中病逝于沙丘平台。​​​​​​​​​

[475] 属：委托，嘱咐。​​​​​​​​​

[476] 与丧：参与丧事，此处“与”有“主持”之意。​​​​​​​​​

[477] 会：会合，聚会。​​​​​​​​​

[478] 诈：作假，假装。​​​​​​​​​

[479] 发丧：办理丧事。​​​​​​​​​

[480] 郎中令：官名。始置于秦，为九卿之一，掌守卫宫殿门户。​​​​​​​​​

[481] 侍中：古代职官名。秦始置，两汉沿置，为正规官职外的加官之一。因侍从皇帝左右，出入宫廷，与闻朝政，逐渐变为亲信贵重之职。​​​​​​​​​

[482] 用事：执政，当权。​​​​​​​​​

[483] 燕居：退朝而处，闲居。​​​​​​​​​

[484] 骋：奔驰，奔跑。​​​​​​​​​

[485] 骥：骏马。​​​​​​​​​

[486] 决隙：空隙。​​​​​​​​​

[487] 临：监视，监临。引申为统治、治理。​​​​​​​​​

[488] 悉：尽、全。​​​​​​​​​

[489] 穷：穷尽。​​​​​​​​​

[490] 宗庙：朝廷和国家政权的代称。​​​​​​​​​

[491] 道：方法，途径。​​​​​​​​​

[492] 少：稍，略。​​​​​​​​​

[493] 属意：归心，着意。​​​​​​​​​

[494] 怏怏：不服气或闷闷不乐的神情。​​​​​​​​​

[495] 蒙毅（？—公元前210年）：蒙恬之弟，为秦始皇上卿，有忠信之名，后被赵高唆使二世而处死。​​​​​​​​​

[496] 战战栗栗：亦作“战战栗栗”，敬畏戒慎貌。​​​​​​​​​

[497] 且：据韩兆琦《史记笺证》引王叔岷曰：“‘且’犹‘则’也。”则：连词，表承接，犹言就、那么。​​​​​​​​​

[498] 为：据韩兆琦《史记笺证》引王叔岷曰：“‘为’犹‘有’也。”​​​​​​​​​

[499] 奈何：怎么办。​​​​​​​​​

[500] 刻：刻薄，苛刻。​​​​​​​​​

[501] 相坐：谓一人有罪，连坐他人。​​​​​​​​​

[502] 收族：收捕罪犯的家族。​​​​​​​​​

[503] 阴德：暗中做的有德于人的事。​​​​​​​​​

[504] 奸谋：奸邪的计谋。​​​​​​​​​

[505] 润泽：恩泽。​​​​​​​​​

[506] 高枕：枕着高枕头，谓无忧无虑。​​​​​​​​​

[507] 肆志：快意，随心，纵情。​​​​​​​​​

[508] 宠乐：谓尊荣安乐。​​​​​​​​​

[509] 出：高出，超出。​​​​​​​​​

[510] 然：正确，认为……正确。​​​​​​​​​

[511] 下高令治之：中华书局本《史记》断句为“下高，令鞠治之”。杨燕起《史记全译》云：“下，下达、交给。鞠，通‘鞫’，审讯。”​​​​​​​​​

[512] 戮死：戮，指陈尸示众。戮死，受戮而死。​​​​​​​​​

[513] 矺：与“磔”同。古代一种分裂肢体的酷刑，又称“车裂”。​​​​​​​​​

[514] 杜：春秋时国名。故址在今陕西省西安市东南。​​​​​​​​​

[515] 连坐：旧时一人犯法，其家属亲友邻里等连带受处罚。​​​​​​​​​

[516] 奔：败逃，逃亡。​​​​​​​​​

[517] 御府：帝王的府库。​​​​​​​​​

[518] 中厩：宫中的车马房。​​​​​​​​​

[519] 骊山：又名郦山。在陕西省临潼县东南，因古骊戎居此得名。​​​​​​​​​

[520] 急：据杨燕起《史记全译》：“急，急促，走投无路。”​​​​​​​​​

[521] 不暇：没有时间，来不及。​​​​​​​​​

[522] 可：表示同意，许可。​​​​​​​​​

[523] 诛罚：责罚，惩治。​​​​​​​​​

[524] 阿房之宫：指阿房宫。据韩兆琦《史记笺证》，意为建立在丘陵旁边的那座宫殿。“房”即“旁”。此时尚在建造之中，未正式命名，后人遂称之为“阿房宫”。旧址在今陜西省西安市西。​​​​​​​​​

[525] 驰道：古代供君王行驶车马的道路。泛指供车马驰行的大道。​​​​​​​​​

[526] 戍徭：戍，守边之事。徭，劳役、力役。​​​​​​​​​

[527] 无已：无止境，无了时。​​​​​​​​​

[528] 请间：谓请求在空隙之时言事，不欲对众言之。​​​​​​​​​

[529] 私议：谓个人的看法或主张。​​​​​​​​​

[530] 韩子：指战国韩非。​​​​​​​​​

[531] 茅茨不翦：谓崇尚俭朴，不事修饰。茅茨，亦作“茆茨”，茅草盖的屋顶，亦指茅屋。​​​​​​​​​

[532] 逆旅：客舍；旅店。​​​​​​​​​

[533] 勤：劳倦，辛苦。​​​​​​​​​

[534] 粢粝：粢，谷物总称。粝，音立，糙米。粢粝，粗劣的饭食。​​​​​​​​​

[535] 藜藿：泛指粗劣的饭菜。藜，称灰藋、灰菜，一年生草本植物，嫩叶可食，老茎可为杖。藿，豆叶，嫩时可食。​​​​​​​​​

[536] 土匦：陶土制作的食器。匦，音轨，“簋”的古字。“簋”是古代祭祀宴享时盛黍稷的器皿，一般为圆腹，侈口，圈足。​​​​​​​​​

[537] 啜：食，饮。​​​​​​​​​

[538] 土铏：盛菜羹的器皿，古常用于祭祀。铏，音行。​​​​​​​​​

[539] 监门：守门小吏。​​​​​​​​​

[540] 觳：音却，俭薄，简陋。司马贞《史记索隐》：“觳音学。《尔雅》‘觳，尽也’。言监门下人饭犹不尽此。”​​​​​​​​​

[541] 禹：古代部落联盟的领袖。又称大禹、夏禹、戎禹。​​​​​​​​​

[542] 凿：挖掘，开凿。​​​​​​​​​

[543] 龙门：即禹门口。在山西省河津县西北和陕西省韩城市东北。黄河至此，两岸峭壁对峙，形如门阙，故名。​​​​​​​​​

[544] 九河：九州之河。也有说是禹时黄河的九条支流。近人多认为是古代黄河下游许多支流的总称。​​​​​​​​​

[545] 手足胼胝：手足生茧，极言劳瘁。胼胝，手掌脚底因长期劳动摩擦而生的茧子。​​​​​​​​​

[546] 黎黑：（肤色）黝黑。​​​​​​​​​

[547] 臣虏：臣仆，俘虏。​​​​​​​​​

[548] 烈：甚，胜于，超过。​​​​​​​​​

[549] 形：形体，身体。​​​​​​​​​

[550] 不肖：不成材，不正派。​​​​​​​​​

[551] 勉：尽力，努力。​​​​​​​​​

[552] 务：从事，致力。​​​​​​​​​

[553] 恶：疑问代词，相当于“何”“安”“怎么”。​​​​​​​​​

[554] 肆志：快意，随心，纵情。​​​​​​​​​

[555] 三川：三川郡，指洛阳。​​​​​​​​​

[556] 略地：占领土地，侵占土地。​​​​​​​​​

[557] 阿：曲从，迎合。​​​​​​​​​

[558] 容：容色，好的脸色。​​​​​​​​​

[559] 全道：谓完满地掌握为君之道。​​​​​​​​​

[560] 督责：督察责罚，督促责备。司马贞《史记索隐》：“督者，察也。察其罪，责之以刑罚也。”​​​​​​​​​

[561] 术：方法，手段。​​​​​​​​​

[562] 竭能：尽其所能。​​​​​​​​​

[563] 徇：通“殉”，为某一种目的而死。​​​​​​​​​

[564] 分：名分，位分。​​​​​​​​​

[565] 察：知道，理解。​​​​​​​​​

[566] 申子：即申不害（约公元前395年-公元前337年），郑国京（今河南省荥阳县东南）人，战国时期著名的思想家和改革家，法家代表人物，以“术”著称于世。韩国灭掉郑国后，韩昭侯重用他为丞相，在韩国主持改革，十五年间便使韩国强盛起来。​​​​​​​​​

[567] 恣睢：放任自得貌。​​​​​​​​​

[568] 桎梏：刑具，脚镣手铐。张守节《史记正义》言：有天下不能自纵恣督责，乃劳身于天下若尧、禹，即以天下为桎梏于身也。​​​​​​​​​

[569] 焉：语气词。表示停顿。用于分句末或句中。​​​​​​​​​

[570] 顾：却，反而。​​​​​​​​​

[571] 修：实行，从事某种活动。​​​​​​​​​

[572] 申、韩：战国时法家申不害和韩非的并称。后世以“申韩”代表法家，亦以称申韩之学。​​​​​​​​​

[573] 自适：悠然闲适而自得其乐。​​​​​​​​​

[574] 黔首：古代称平民，老百姓。​​​​​​​​​

[575] 畜：治理。​​​​​​​​​

[576] 恶：讨厌，憎恨。​​​​​​​​​

[577] 大缪：亦作“大谬”，大错。​​​​​​​​​

[578] 败子：败家之子。​​​​​​​​​

[579] 严家：家规严厉的人家。​​​​​​​​​

[580] 格虏：强悍不驯的奴仆。司马贞《史记索隐》：“格，强捍也。虏，奴隶也。言严整之家本无格捍奴仆也。”​​​​​​​​​

[581] 焉：于此。​​​​​​​​​

[582] 刑弃灰于道者：弃灰，把灰烬弃在路上。殷代对弃灰于道者断其手，商鞅之法对弃灰于道者处黥刑。张守节《史记正义》：“弃灰于道者黥也。韩子云：‘殷之法，弃灰于衢者刑。子贡以为重，问之。仲尼曰：灰弃于衢必燔，人必怒，怒则斗，斗则三族，虽刑之可也。’”​​​​​​​​​

[583] 重势：谓令人畏重的威势。​​​​​​​​​

[584] 独擅：独自据有，独揽，独自垄断。​​​​​​​​​

[585] 异道：指别的方法。​​​​​​​​​

[586] 审：详究，细察。​​​​​​​​​

[587] 论：通“伦”，道理。​​​​​​​​​

[588] 拂世：违背世情。​​​​​​​​​

[589] 摩俗：司马贞《史记索隐》：“磨俗，言磨砺于俗使从己。”​​​​​​​​​

[590] 谥：古代帝王、贵族、大臣、士大夫或其他有地位的人死后，据其生前业迹评定的带有褒贬意义的称号。亦指按上述情况评定这种称号。​​​​​​​​​

[591] 涂：引申指途径、门路。​​​​​​​​​

[592] 驰说：犹游说。​​​​​​​​​

[593] 困：阻碍。​​​​​​​​​

[594] 烈士：有节气有壮志的人。​​​​​​​​​

[595] 塞聪：谓塞住耳朵，示不外听。​​​​​​​​​

[596] 倾：倾覆，覆亡。此处意为“改变”。​​​​​​​​​

[597] 夺：用强力使之动摇、改变。亦谓由于强力而动摇、改变。​​​​​​​​​

[598] 忿争：亦作“忿诤”。忿怒相争。​​​​​​​​​

[599] 荦然：卓绝貌，明显貌。​​​​​​​​​

[600] 救过不给：犹“救过不赡”。补救过失都来不及。​​​​​​​​​

[601] 帝道：古指理想的帝王治国之道。​​​​​​​​​

[602] 加：超过。​​​​​​​​​

[603] 深：深重，严重。​​​​​​​​​

[604] 明吏：犹良吏。​​​​​​​​​

[605] 毁恶：诋毁。​​​​​​​​​

[606] 富于春秋：指年少、年轻，言未来之光阴尚多。春秋，指时日、岁月。​​​​​​​​​

[607] 谴举：责罚或荐举，指赏罚之事。​​​​​​​​​

[608] 不当：不适当，不合宜。​​​​​​​​​

[609] 见短：暴露短处。​​​​​​​​​

[610] 神明：神圣，高超。​​​​​​​​​

[611] 拱：谓帝王不亲理事务。​​​​​​​​​

[612] 禁中：指帝王所居宫内。​​​​​​​​​

[613] 侍中：古代职官名。秦始置，两汉沿置，为正规官职外的加官之一。因侍从皇帝左右，出入宫廷，与闻朝政，逐渐变为亲信贵重之职。​​​​​​​​​

[614] 揆：管理，掌管。​​​​​​​​​

[615] 用事：执政，当权。​​​​​​​​​

[616] 为言：与之说话，与之交谈。​​​​​​​​​

[617] 关东：指函谷关、潼关以东地区。​​​​​​​​​

[618] 发繇：征派徭役。繇，同“徭”。​​​​​​​​​

[619] 聚：蓄积，储集。​​​​​​​​​

[620] 君侯：秦汉时称列侯而为丞相者。​​​​​​​​​

[621] 固：副词。的确，确实。​​​​​​​​​

[622] 候：引申为观察。​​​​​​​​​

[623] 宴乐：宴饮欢乐。​​​​​​​​​

[624] 居：踞坐，坐。​​​​​​​​​

[625] 上谒：谓通名进见尊长。​​​​​​​​​

[626] 请事：犹请示、述职。​​​​​​​​​

[627] 少：轻视，鄙视。司马贞《史记索隐》：“谓以我幼故轻我也。”​​​​​​​​​

[628] 固：鄙陋。​​​​​​​​​

[629] 殆：危亡，危险。​​​​​​​​​

[630] 益：增加。​​​​​​​​​

[631] 裂地：划分土地。​​​​​​​​​

[632] 守：守臣，地方长官。后用为郡守、太守、刺史等的简称。​​​​​​​​​

[633] 傍：旁边，侧近。​​​​​​​​​

[634] 审：真实。​​​​​​​​​

[635] 案：通“按”。查办，审理。​​​​​​​​​

[636] 案验：查询验证。​​​​​​​​​

[637] 短：缺点，过失。​​​​​​​​​

[638] 邪佚：邪僻恣纵。​​​​​​​​​

[639] 危反：诡反。犹言阴谋叛乱。危，通“诡”。​​​​​​​​​

[640] 不图：不想办法。​​​​​​​​​

[641] 何：疑问代词。为什么，什么缘故。​​​​​​​​​

[642] 肆志：快意，随心，纵情。​​​​​​​​​

[643] 易心：改变心智，改变想法。​​​​​​​​​

[644] 洁行：保持行为的清白端正。​​​​​​​​​

[645] 使：使其如此，使它变得这样。​​​​​​​​​

[646] 守位：保持地位或职位。​​​​​​​​​

[647] 无识：不懂，无知。​​​​​​​​​

[648] 绝：灭亡，死亡。​​​​​​​​​

[649] 属：依托，寄托。​​​​​​​​​

[650] 精廉：清廉。​​​​​​​​​

[651] 强力：坚忍有毅力。​​​​​​​​​

[652] 无餍：同“无厌”，不能满足。​​​​​​​​​

[653] 势：权力，权势。​​​​​​​​​

[654] 次：比并（相比）。​​​​​​​​​

[655] 田常：春秋时齐国大臣。齐简公时，他与监止为左右相。公元前481年杀监止和齐简公，立简公弟骜为平公，自任相国，扩大封地，尽诛公族中强者，自此田氏专国政。三传至太公和，正式代齐。​​​​​​​​​

[656] 宾客：指贵族的门客、策士等。​​​​​​​​​

[657] 治：惩处。​​​​​​​​​

[658] 榜掠：拷打。榜，古代刑法之一，杖击或鞭打。​​​​​​​​​

[659] 不胜：无法承担，承受不了。​​​​​​​​​

[660] 诬服：谓无辜而服罪。​​​​​​​​​

[661] 不死：据《史记笺证》《史记全译》，指不自杀。​​​​​​​​​

[662] 自负：自以为了不起。​​​​​​​​​

[663] 幸：希望，期望。亦为表示希望之辞。​​​​​​​​​

[664] 寤：醒悟，觉醒。​​​​​​​​​

[665] 辈：量词。批，群。​​​​​​​​​

[666] 御史：官名。春秋战国时期列国皆有御史，为国君亲近之职，掌文书及记事。秦设御史大夫，职副丞相，位甚尊，并以御史监郡，遂有纠察弹劾之权，盖因近臣使作耳目。​​​​​​​​​

[667] 谒者：官名。始置于春秋、战国时，秦汉因之。掌宾赞受事，即为天子传达。​​​​​​​​​

[668] 更：轮流。​​​​​​​​​

[669] 覆讯：审讯。​​​​​​​​​

[670] 更：改正，改变。​​​​​​​​​

[671] 辞服：服罪，认罪屈服。​​​​​​​​​

[672] 奏当：审案完毕向皇帝奏闻处罪意见。当，判罪。​​​​​​​​​

[673] 微：无，没有。​​​​​​​​​

[674] 具：定案，判决。​​​​​​​​​

[675] 五刑：秦汉时，五刑为黥、劓、斩左右趾、枭首、菹其骨肉。​​​​​​​​​

[676] 论：定罪。​​​​​​​​​

[677] 腰斩：古时酷刑，将犯人从腰部斩为两截。​​​​​​​​​

[678] 夷：诛灭，屠杀。​​​​​​​​​

[679] 三族：有几种说法：一谓父、子、孙，二谓父族、母族、妻族，三谓父母、兄弟、妻子。​​​​​​​​​

[680] 惑：糊涂，令人不解。​​​​​​​​​

[681] 太卜：官名。秦汉有太卜令，掌卜国家吉凶。​​​​​​​​​

[682] 郊祀：古代于郊外祭祀天地，南郊祭天，北郊祭地。郊谓大祀，祀为群祀。​​​​​​​​​

[683] 斋戒：古人在祭祀前沐浴更衣、整洁身心，以示虔诚。​​​​​​​​​

[684] 明：尊崇，尊敬。​​​​​​​​​

[685] 盛德：敬称有高尚品德的人。​​​​​​​​​

[686] 上林：古宫苑名。秦旧苑，汉初荒废，至汉武帝时重新扩建。故址在今西安市西及周至、户县界。​​​​​​​​​

[687] 弋猎：射猎，狩猎。​​​​​​​​​

[688] 不辜：无罪。​​​​​​​​​

[689] 上帝：天帝。​​​​​​​​​

[690] 且：副词，将要。​​​​​​​​​

[691] 禳：音瓤，指除去邪恶或灾异。​​​​​​​​​

[692] 望夷：秦代宫名。故址在今陕西省泾阳县东南，因东北临泾水以望北夷，故名。秦末，赵高迫杀秦二世于此。​​​​​​​​​

[693] 劫：威逼，胁迫。​​​​​​​​​

[694] 田叔：生卒年不详，赵国陉城人，他的祖先是齐国田氏的后代。曾为汉中守，后以按梁王杀袁盎事为景帝所善，为鲁相，卒官。​​​​​​​​​

[695] 张敖：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182年，西汉初人，张耳之子。曾被封为成都君，汉高祖五年（公元前202年），嗣爵为赵王。后因事贬爵宣平侯。​​​​​​​​​

[696] 郎中：官职名，始于战国，秦汉沿置，掌管门户、车骑等事；内充侍卫，外从作战。​​​​​​​​​

[697] 高祖：即汉高祖刘邦。​​​​​​​​​

[698] 贯高：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198年，西汉赵人，初为赵王张耳之客。后因刺高祖未遂，自杀。​​​​​​​​​

[699] 上：君主，皇帝。这里指汉高祖刘邦。​​​​​​​​​

[700] 孟舒：西汉官员，高祖拜为云中守。因匈奴犯边，士卒战死数百，坐罪免官。文帝立，官复原职。​​​​​​​​​

[701] 髠钳：古代刑罚，谓剃去头发，用铁圈束颈。“髠”同“髡”。​​​​​​​​​

[702] 王：此处指赵王。​​​​​​​​​

[703] 汉中：指汉中郡，郡治在南郑，即今陜西省汉中市。​​​​​​​​​

[704] 文帝：即汉文帝刘恒，高祖中子，初封代王。吕后死，大臣诛诸吕，迎立为帝。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提倡农耕，经济渐次恢复，社会日趋安定。景帝因之，史称“文景之治”。在位二十三年。​​​​​​​​​

[705] 长者：指德高望重的人。​​​​​​​​​

[706] 故：过去，从前。​​​​​​​​​

[707] 云中：古郡名。原为战国赵地，秦时置郡，治所在云中县（今内蒙古托克托东北）。汉代辖境较小。有时泛指边关。​​​​​​​​​

[708] 虏：古时对北方外族或南人对北方人的蔑称。​​​​​​​​​

[709] 坚守：坚决守卫。​​​​​​​​​

[710] 固：副词，岂，难道。​​​​​​​​​

[711] 楚：国名。秦楚之际，自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至汉六年（公元前201年）。八年之间，先陈胜起兵于蕲，在陈县（今河南淮阳）建立张楚政权，自号楚王；后襄强、景驹及熊心（即怀王）亦自号楚王；汉元年，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都下邳（今江苏睢宁西北）；汉六年国除。​​​​​​​​​

[712] 相距：对峙。距，通“拒”。​​​​​​​​​

[713] 疲弊：即疲敝，非常疲乏。​​​​​​​​​

[714] 冒顿：西汉初年匈奴单于。姓挛鞮。秦二世元年弒父自立，建立军政制度，东灭东胡，西逐月支，北服丁零，南服楼烦、白羊。西汉初年，经常侵扰边地。​​​​​​​​​

[715] 服：平服，征服。​​​​​​​​​

[716] 北夷：古代对北方少数民族的泛称。​​​​​​​​​

[717] 边害：犹边患。​​​​​​​​​

[718] 出言：说话，发言。​​​​​​​​​

[719] 故：副词，故意。​​​​​​​​​

[720] 驱战：驱使作战。​​​​​​​​​

[721] 鲁王：张守节《史记正义》：“鲁共王，景帝子，都兖州曲阜县故鲁城中。”​​​​​​​​​

[722] 苑：古称养禽兽、植林木的地方，多指帝王或贵族的园林。张守节《史记正义》：《括地志》云：“矍相圃在兖州曲阜县南三十里。”《礼记》云：“孔子射于矍相之圃，观者如堵墙也。”​​​​​​​​​

[723] 辄：副词，每每，总是。​​​​​​​​​

[724] 休：休息，此处意为“使……休息”。​​​​​​​​​

[725] 就：归，返回。​​​​​​​​​

[726] 馆舍：接待宾客住宿之所。​​​​​​​​​

[727] 暴坐：露天而坐。​​​​​​​​​

[728] 暴露：露在外面，无所遮蔽。​​​​​​​​​

[729] 不大：表示次数不多。​​​​​​​​​

[730] 循吏：守法循礼的官员。​​​​​​​​​

[731] 所以：用以，用来。​​​​​​​​​

[732] 禁奸：惩治奸邪。​​​​​​​​​

[733] 文武：文德与武功，文治与武事。​​​​​​​​​

[734] 惧然：惊视貌。​​​​​​​​​

[735] 乱：败坏，扰乱。​​​​​​​​​

[736] 循理：依照道理或遵循规律。​​​​​​​​​

[737] 公仪休：春秋时期鲁国人，官至鲁国宰相，因为廉政，不受人鱼而被流传后世。​​​​​​​​​

[738] 食禄：享受俸禄。​​​​​​​​​

[739] 遗：给予，馈赠。​​​​​​​​​

[740] 嗜：爱好，喜爱。​​​​​​​​​

[741] 以：因为。​​​​​​​​​

[742] 茹：蔬菜的总称。​​​​​​​​​

[743] 葵：蔬菜名，我国古代重要蔬菜之一；可腌制，称葵菹。​​​​​​​​​

[744] 出：遗弃，休弃。​​​​​​​​​

[745] 家妇：织妇。《史记》：“太史公曰：‘公仪子见好布而家妇逐。’”​​​​​​​​​

[746] 燔：烧毁，焚毁。​​​​​​​​​

[747] 农士：指务农的人。​​​​​​​​​

[748] 工女：古代指从事蚕桑、纺织、缝纫等工作的女子。​​​​​​​​​

[749] 安所：何处，在哪里。​​​​​​​​​

[750] 雠：出售，亦指相等，相匹敌。​​​​​​​​​

[751] 孔子：名丘，字仲尼，鲁国人。春秋末期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儒家的创始者。《论语》一书，记有他的谈话及与门人的问答。​​​​​​​​​

[752] 导：教导，劝导。​​​​​​​​​

[753] 政：政令，政策。​​​​​​​​​

[754] 齐：指思想或行动一致，同心协力。​​​​​​​​​

[755] 免：逃避，逃脱。​​​​​​​​​

[756] 无耻：不知羞耻，不顾羞耻。​​​​​​​​​

[757] 德：道德，品德。​​​​​​​​​

[758] 礼：社会生活中由于风俗习惯而形成的行为准则、道德规范和各种礼节。​​​​​​​​​

[759] 有耻：有知耻之心。​​​​​​​​​

[760] 格：纠正，匡正。​​​​​​​​​

[761] 老氏：指老子。​​​​​​​​​

[762] 滋：增长，增加。​​​​​​​​​

[763] 章：盛。​​​​​​​​​

[764] 太史公：汉司马谈为太史令，子迁继之，《史记》中皆称“太史公”。后世多以“太史公”称司马迁。​​​​​​​​​

[765] 信：果真，确实。​​​​​​​​​

[766] 制治：犹言统治。治理政务。​​​​​​​​​

[767] 浊：混乱，昏乱。​​​​​​​​​

[768] 源：来源，根源。​​​​​​​​​

[769] 网：比喻法律。​​​​​​​​​

[770] 萌起：开始，发生。​​​​​​​​​

[771] 极：尽头，终了。​​​​​​​​​

[772] 遁：欺。​​​​​​​​​

[773] 不振：不可拯救。​​​​​​​​​

[774] 吏治：官吏的作风和治绩。​​​​​​​​​

[775] 救火扬沸：谓洒沸水救火。比喻治标不治本，祸患难除。​​​​​​​​​

[776] 武健：勇武刚健。​​​​​​​​​

[777] 恶：疑问代词，相当于“何”、“安”、“怎么”。​​​​​​​​​

[778] 溺于职：即失职，不尽职。​​​​​​​​​

[779] 听讼：听理诉讼，审案。《论语·颜渊》：“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

[780] 犹人：如同别人。​​​​​​​​​

[781] 下士：才德低劣的人。​​​​​​​​​

[782] 闻道：听到某种道理。​​​​​​​​​

[783] 虚言：空话，假话。​​​​​​​​​

[784] 破觚为圆：亦作“破觚为圜”或“破矩为圆”，谓削去棱角，改方为圆。比喻去严刑峻法而从简易。​​​​​​​​​

[785] 斫雕：去掉雕饰。亦谓斫理雕弊之俗。​​​​​​​​​

[786] 朴：朴实，质朴。​​​​​​​​​

[787] 烝烝：纯一宽厚貌。​​​​​​​​​

[788] 艾安：谓民生安定，宇内承平（太平）。艾，同“乂”。​​​​​​​​​

[789] 滑稽：谓能言善辩，言辞流利。后指言语、动作或事态令人发笑。​​​​​​​​​

[790] 优孟：春秋楚国著名优人。常谈笑讽谕，曾谏止楚庄王以大夫礼葬马；又善模仿，着楚相孙叔敖衣冠见楚王，楚王不能辨。事见《史记·滑稽列传》。​​​​​​​​​

[791] 优人：古代以乐舞、戏谑为业的艺人。​​​​​​​​​

[792] 文绣：刺绣华美的丝织品或衣服。​​​​​​​​​

[793] 置：安放，安置，此处意为饲养。​​​​​​​​​

[794] 席：亦作“廗”，“蓆”的古字，坐卧铺垫用具。由竹篾、苇篾或草编织成的平片状物。​​​​​​​​​

[795] 露床：指没有帐幔遮盖的床。​​​​​​​​​

[796] 啖：食，吃。​​​​​​​​​

[797] 枣脯：枣子制成的果干。​​​​​​​​​

[798] 大夫：古职官名。​​​​​​​​​

[799] 堂堂：形容盛大。​​​​​​​​​

[800] 薄：微薄，简陋。​​​​​​​​​

[801] 人君：君主，帝王。​​​​​​​​​

[802] 文梓：有文理的梓树，为良木美材。​​​​​​​​​

[803] 椁：同“椁”，古代套于棺外的大棺。​​​​​​​​​

[804] 发：派遣。​​​​​​​​​

[805] 穿：挖掘，开凿。​​​​​​​​​

[806] 圹：墓穴。指开掘墓地。​​​​​​​​​

[807] 负土：即“负土成坟”之省，背土筑坟，古代认为是一种孝义的行为。​​​​​​​​​

[808] 庙食：谓死后立庙，受人奉祀，享受祭飨。​​​​​​​​​

[809] 太牢：古代祭祀，牛羊豕三牲具备谓之太牢。​​​​​​​​​

[810] 奉：即奉祀，供奉祭祀。​​​​​​​​​

[811] 六畜：指马、牛、羊、鸡、狗、猪。亦泛指各种牲畜。​​​​​​​​​

[812] 属：委托，嘱咐。​​​​​​​​​

[813] 大官：《史记》原文为“太官”，官名，秦有太官令、丞，属少府，两汉因之。掌皇帝膳食及燕享之事。​​​​​​​​​

[814] 无令：不使。​​​​​​​​​

[815] 闻：传布，传扬，传告。​​​​​​​​​

[816] 孙叔敖：约公元前630年—公元前593年在世，姓蒍，名敖，字叔敖，春秋时楚国期思（今河南固始）人，楚国名臣，被楚庄王举用，公元前601年出任楚国令尹（即楚相）。​​​​​​​​​

[817] 抵掌：击掌，指人在谈话中的高兴神情，亦因指快谈。​​​​​​​​​

[818] 立锥之地：插立锥尖的地方，极言地方之小。​​​​​​​​​

[819] 谢：道歉，认错。​​​​​​​​​

[820] 寝丘：在河南沈丘县东南，接安徽阜阳县界，楚封邑。​​​​​​​​​

[821] 优旃：战国时秦国优人，身材短小，善以谈笑讽事而合乎道义。曾以笑言讽止秦始皇修苑囿、秦二世漆城。后归汉，数年而卒。​​​​​​​​​

[822] 倡：古代表演歌舞杂戏的艺人。​​​​​​​​​

[823] 侏儒：身材异常短小者，矮子。​​​​​​​​​

[824] 大道：正道，常理，指最高的治世原则，包括伦理纲常等。​​​​​​​​​

[825] 大：扩大。​​​​​​​​​

[826] 苑囿：古代畜养禽兽供帝王玩乐的园林。​​​​​​​​​

[827] 函谷关：关名。古关为战国秦置，在今河南灵宝县境。因其路在谷中，深险如函，故名。​​​​​​​​​

[828] 雍：本春秋雍邑，秦德公都于此，至献公徒栎阳。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公元前221年），置雍县，属内史。治所在今陕西凤翔县南。​​​​​​​​​

[829] 陈仓：古地名。即今陕西省宝鸡市。秦置县，汉、魏、晋皆因之。汉魏以来为攻守战略要地。​​​​​​​​​

[830] 寇：侵略者，敌人。​​​​​​​​​

[831] 触：用角顶物。​​​​​​​​​

[832] 辍止：停止。​​​​​​​​​

[833] 愁：聚敛。​​​​​​​​​

[834] 佳：好，令人满意。​​​​​​​​​

[835] 荡荡：光亮明净貌。​​​​​​​​​

[836] 即：连词。假若。​​​​​​​​​

[837] 就：用在动词后，表示就绪、完成。​​​​​​​​​

[838] 顾：但是。​​​​​​​​​

[839] 荫室：谓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屋舍，如窑洞、地窖之类。​​​​​​​​​

[840] 魏文侯：战国时期魏国的建立者。姬姓，魏氏，名斯，一曰都。公元前445年，继魏桓子即位。​​​​​​​​​

[841] 西门豹：生卒年不详。战国时期魏国人，魏文侯时任邺（今河南省安阳市北面）令，破除当地河伯娶妇之俗，亦开凿运河十二条，治水有功。​​​​​​​​​

[842] 邺：古都邑名，春秋齐桓公始筑，战国魏文侯建都于此。秦置县，汉后为魏郡治所。​​​​​​​​​

[843] 三老：古代掌教化之官，始于战国时的魏国。后世乡、县、郡均曾先后设置。​​​​​​​​​

[844] 廷掾：县令的属吏。​​​​​​​​​

[845] 常岁：长年，整年。​​​​​​​​​

[846] 河伯：传说中的河神。​​​​​​​​​

[847] 祝：祭祀时司礼仪的人。​​​​​​​​​

[848] 巫：古代从事祈祷、卜筮、星占，并兼用药物为人求福、却灾、治病的人。商代巫的地位较高。周时分男巫、女巫，司职各异，同属司巫。春秋以后，医道渐从巫术中分出，但民间专行巫术、装神弄鬼为人祈祷治病者，仍世世不绝。​​​​​​​​​

[849] 益：副词，更加。​​​​​​​​​

[850] 漂没：冲没。​​​​​​​​​

[851] 巫妪：巫婆。​​​​​​​​​

[852] 更：副词，另外。​​​​​​​​​

[853] 趣：督促，催促。​​​​​​​​​

[854] 凡：总计，总共。​​​​​​​​​

[855] 白事：陈说事情，禀告公务。白，禀报，陈述。​​​​​​​​​

[856] 奈何：怎么办。​​​​​​​​​

[857] 掾：官府中佐助官吏的通称。​​​​​​​​​

[858] 若：你（的），你们（的）。​​​​​​​​​

[859] 发：发动。​​​​​​​​​

[860] 凿：挖掘，开凿。​​​​​​​​​

[861] 烦苦：烦扰劳苦，疲劳辛苦。​​​​​​​​​

[862] 乐成：犹成功。​​​​​​​​​

[863] 虑始：谋划事情的开始。​​​​​​​​​

[864] 患：忧虑，担心。​​​​​​​​​

[865] 思：怀念，想念。​​​​​​​​​

[866] 泽：指恩泽，帝王或朝廷给予臣民的恩惠。言其如雨露之泽及万物，故云。​​​​​​​​​

[867] 子产：春秋时郑大夫公孙侨的字。一字子美。郑简公十二年为卿，二十三年起执政，治郑多年，有政绩。郑声公五年卒。郑人悲之如亡亲戚。​​​​​​​​​

[868] 子贱：公元前521年出生，卒年不详。姓宓，名不齐，字子贱，春秋时鲁国人。孔子弟子，尝为单父宰，鸣琴不下堂，能任人而治。孔子称之曰君子。​​​​​​​​​

[869] 单父：春秋鲁国邑名。故址在今山东省单县南。孔子弟子宓子贱为单父宰，甚得民心，孔子美之。见《孔子家语·七十二弟子解》。后因以喻有治绩的郡县或官员。​​​​​​​​​

[870] 贤：胜过，超过。​​​​​​​​​

[871] 辨治：辨别治绩，考察治绩。​​​​​​​​​

[872] 大尉：军衔。​​​​​​​​​

[873] 任：使用。​​​​​​​​​

[874] 有耻且格：谓人有知耻之心，则能自我检点而纠正。《论语·为政》：“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何晏集解：“格，正也。”​​​​​​​​​

[875] 北辰：指北极星。《论语·为政》：“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876] 县：差距，远。​​​​​​​​​

[877] 权衡：称量物体轻重的器具。权，秤锤；衡，秤杆。​​​​​​​​​

[878] 徙：当为“徒”之误。徒，只，仅仅。​​​​​​​​​

[879] 低昂：高低，高下。​​​​​​​​​

[880] 钧铢：这里是轻重的意思。钧和铢都是古代的重量单位。孔颖达疏：“《律历志》云：“二十四铢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

[881] 觉：通“较”，比较，相差。​​​​​​​​​

[882] 仁者安仁：前面的“仁”，是仁慈、厚道的意思。仁者，即仁德之人。后面的“仁”，意为“行惠施利，以恩德济助”。安仁，即一心为善的意思。​​​​​​​​​

[883] 强：勉强。​​​​​​​​​

[884] 校：比较。​​​​​​​​​

[885] 殊：差异，不同。​​​​​​​​​

[886] 核：查对，审查。​​​​​​​​​

[887] 神：犹治。《孟子·尽心上》：“夫君子所过者化，所存者神。”焦循正义引何休曰：“尧舜在唐虞，则唐虞之民皆化；孔子在鲁国，则鲁国三月大治。”​​​​​​​​​

[888] 宜：使和顺，亲善。​​​​​​​​​

[889] 悬绝：相差极远。​​​​​​​​​

[890] 纯：纯粹，精纯。​​​​​​​​​

[891] 比量：谓等量齐观。​​​​​​​​​

[892] 错综：交错综合。​​​​​​​​​

[893] 易处：指互换位置。​​​​​​​​​

[894] 吴王夫差（？—公元前473年）：又称吴夫差，春秋末期吴国国君。吴王阖庐之子。姬姓，吴氏，名夫差。先秦时期男子称氏不称姓，虽为姬姓，却不叫姬夫差。其父为句（“勾”的古字。）践所伤而死，他登位之初，励精图治，大败句践，使吴国达到鼎盛。在位后期，生活奢华无度，对外穷兵黩武，屡次北上与齐晋争锋。黄池之会，句践趁虚攻吴，吴国一蹶不振。公元前473年，句践灭吴，夫差自缢。​​​​​​​​​

[895] 子贡：（公元前520年—公元前456年），姓端木，名赐，字子贡，春秋时卫国人，是孔门七十二贤之一。​​​​​​​​​

[896] 形：面貌，形象。​​​​​​​​​

[897] 变服：改变服饰，化装。​​​​​​​​​

[898] 或人：国人，指春秋战国时代城邦的自由民。​​​​​​​​​

[899] 戏：开玩笑，嘲弄。​​​​​​​​​

[900] 索：搜寻，寻找，搜查。​​​​​​​​​

[901] 子胥：（？—公元前484年），姓伍，名员，字子胥。春秋末期吴国大夫、军事家、谋略家。春秋楚国（今湖北）人。​​​​​​​​​

[902] 泠：清凉，冷清。​​​​​​​​​

[903] 戏：游戏，逸乐。​​​​​​​​​

[904] 豫沮：或作豫且、余且。春秋时宋国泉阳人，捕鱼为业。相传宋元君时，渔于泉阳，举网得神龟，神龟托梦求救于宋君，宋君使使者至泉阳从豫且处得神龟，杀之以占卜。又传说白龙下清泠之渊，化为鱼，为豫且射中其目。白龙诉诸天帝，天帝以其化鱼，固为人所射，豫且何罪？​​​​​​​​​

[905] 天帝：指上帝。​​​​​​​​​

[906] 衣：动词，穿（衣服）。​​​​​​​​​

[907] 万乘：指帝王，帝位。​​​​​​​​​

[908] 匹夫：古代指平民中的男子。亦泛指平民百姓。​​​​​​​​​

[909] 刑：伤害，灾害。​​​​​​​​​

[910] 兴兵：起兵。​​​​​​​​​

[911] 掘：挖。​​​​​​​​​

[912] 通：到达，通到。​​​​​​​​​

[913] 属：连缀；连续。​​​​​​​​​

[914] 之沂：之，到，动词。沂，古水名。源出山东省曲阜市东南的尼山，西流至滋阳县合于泗水。​​​​​​​​​

[915] 济：济水，古水名，发源于今河南，流经山东入渤海。现在黄河下游的河道就是原来的济水的河道。今河南济源，山东济南、济宁、济阳，都从济水得名。​​​​​​​​​

[916] 会：会合，聚会。​​​​​​​​​

[917] 邦：古代诸侯的封国。泛指国家。​​​​​​​​​

[918] 风谏：用委婉曲折的语言规劝君主或长辈、上司。​​​​​​​​​

[919] 清朝：早晨。​​​​​​​​​

[920] 后园：屋后庭园。​​​​​​​​​

[921] 洽：浸润，沾湿。​​​​​​​​​

[922] 履：鞋。​​​​​​​​​

[923] 濡：浸渍，沾湿。​​​​​​​​​

[924] 蟷蜋：螳螂的别名。​​​​​​​​​

[925] 超：跃登，跳跃。​​​​​​​​​

[926] 缘：攀援。​​​​​​​​​

[927] 申：伸展，伸张。​​​​​​​​​

[928] 要：“腰”的古字。​​​​​​​​​

[929] 纆：原意为绳索。此处作搏，搏击，捕捉之意。​​​​​​​​​

[930] 形：形体，身体。​​​​​​​​​

[931] 愈心财进：《吴越春秋》为“翕心而进”。翕心，小心翼翼。​​​​​​​​​

[932] 志：准的，目标。​​​​​​​​​

[933] 伺：窥伺，窥探，观察。​​​​​​​​​

[934] 飞丸：用以射击的弹丸。​​​​​​​​​

[935] 集：集合，聚集。​​​​​​​​​

[936] 虚心：一心向往。​​​​​​​​​

[937] 念：念头，想法。​​​​​​​​​

[938] 阱：捕野兽用的陷坑。​​​​​​​​​

[939] 埳：地面凹陷之处，坑穴。​​​​​​​​​

[940] 于斯：同“于此”。​​​​​​​​​

[941] 睹：了解，预见。​​​​​​​​​

[942] 非但：不仅。​​​​​​​​​

[943] 守文：本谓遵循文王法度。后泛指遵循先王法度。​​​​​​​​​

[944] 抱德：持守德行。​​​​​​​​​

[945] 徒：副词，但，仅，祗。​​​​​​​​​

[946] 悉：尽、全。​​​​​​​​​

[947] 暴师：谓军队在外，蒙受风雨霜露。​​​​​​​​​

[948] 逾：越过，经过。​​​​​​​​​

[949] 贪敌：贪图敌国之利。​​​​​​​​​

[950] 死士：敢死的勇士。​​​​​​​​​

[951] 三江：一说松江、钱塘江、浦阳江也；《吴都赋》注，松江下七十里分流东北入海者为娄江，东南流者为东江，并松江为三江。​​​​​​​​​

[952] 五湖：一说贡湖、游湖、胥湖、梅梁湖、金鼎湖；韦昭曰，胥湖、蠡湖、洮湖、滆湖就太湖五；虞翻云，太湖之水通五道谓之五湖。​​​​​​​​​

[953] 屠灭：杀尽，摧毁。​​​​​​​​​

[954] 端：开始。​​​​​​​​​

[955] 喟然：感叹、叹息貌。​​​​​​​​​

[956] 勾践：（约公元前520年—公元前465年）古称“句践”，大禹后裔，春秋末期越国的君主，越王允常之子。因“卧薪尝胆”而名垂千古。​​​​​​​​​

[957] 泝：亦作“溯”，逆水而上。​​​​​​​​​

[958] 姑苏之台：即姑苏台。司马贞《史记索隐》：“姑苏，台名，在吴县西三十里。”​​​​​​​​​

卷十三

汉书（一）补

题解

《汉书》，中国纪传体西汉断代史。共一百篇，其中包括纪十二篇、表八篇、志十篇、传七十篇，后人析为一百二十卷。作者班固。其父班彪曾撰写《后传》六十五篇，作为《史记》续篇。班固以此为基础着手撰写《汉书》。他死后，其妹班昭续补八表，马续补修了《天文志》。该书首创断代为史的编纂方法。同时，把《史记》的“本纪”省称“纪”，“书”改曰“志”；又不用“世家”，载入《史记》“世家”的陈涉、外戚和汉代诸王一律编入“传”内；“列传”简称为“传”。这些体例上的变化，对后来的纪传体史书影响很大。同时它是研究西汉历史的重要史籍，就保存西汉历史资料来说，现存的史籍以《汉书》最称完备。《汉书》还第一次创立了《古今人表》和《百官公卿表》。《汉书》的志尤为人们所重视。由《史记》八书演变来的一些志，内容与《史记》也多有不同。在八书内容之外，《汉书》又创立了《刑法志》《五行志》《地理志》《艺文志》。《汉书》的志规模宏大，内容丰富，又在篇目上有所创新，扩大了历史研究领域，因而受到后人的推誉。

《群书治要》收录《汉书》部分最多（共计八卷），后于流传过程中，首尾两卷已亡佚（现存六卷）。对照《群书治要》原文，可推知，卷十三应为《汉书》卷一至卷二十一之内容。为了弥补缺憾，我们在译注此书时，特从《汉书》卷一至卷二十一中节录精选，补充为卷十三。《群书治要》一书，旨在教导为政者修德行、用贤才、兴仁义、重本务，此次即依据此原则补录。共节录高帝纪、文帝纪、景帝纪、武帝纪、昭帝纪、宣帝纪、元帝纪、成帝纪、百官公卿表、古今人表、律历志的部分内容。其中，高帝刘邦能够任用贤才、与民众约法三章，终于创下汉家基业。文帝、景帝有着节俭、爱民的美好君德，能够虚心纳谏，注重本务、修养生息，终于成就文景之治，其美好的品行和治国策略实在值得后人取法。汉武帝雄才大略，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贤才并起，汉朝的兴盛达至巅峰。然其晚年好大喜功、穷兵黩武，汉朝从此从极盛转向衰落。昭帝年少即位，信任霍光，关心民众疾苦，尚无重大过失；宣帝采用儒、法同治，用法严酷，种下了衰落的远因；元帝柔仁好儒，虽任用贤能，然其纵容佞臣石显，汉家开始急剧衰落；成帝沉溺女色，实为昏君。这几位君王，虽较汉初几位帝王逊色许多，但是其诏书内容仍有取法之处，因此不因人废言，予以节录，可为治国者借鉴。

作者简介

班固（公元32年—公元92年），字孟坚，扶风安陵（今陕西咸阳东北）人，班彪之子。东汉史学家、文学家。建武二十三年前后入洛阳大学，博览群书。建武三十年，其父班彪卒，班固自太学返回乡里。居忧时，在班彪续补《史记》之作《后传》基础上开始编写《汉书》，至章帝建初中基本完成。明帝时，曾任兰台令史，与陈宗、尹敏、孟异共同撰成《世祖本纪》，升迁为郎，负责校定秘书。章帝时，班固先任郎官。建初三年（公元78年）升为玄武司马，章帝多次召他入宫廷侍读。章帝出巡，常随侍左右。还曾参加论议对西域和匈奴的政策。建初四年，章帝在白虎观召集当代名儒讨论五经同异，并亲自裁决。班固以史官兼任记录，奉命把讨论结果整理成《白虎通义》，又称《白虎通德论》。和帝永元元年（公元89年），大将军窦宪奉旨远征匈奴，班固被任为中护军随行，参与谋议。永元四年，窦宪在政争中失败自杀，洛阳令对班固积有宿怨，借机罗织罪名，捕班固入狱。同年死于狱中，年六十一岁。此外，班固也是东汉最著名的辞赋家之一，著有《两都赋》《幽通赋》等。

纪

高祖 [1] ，沛丰邑 [2] 中阳里人也，姓刘氏，二月，沛公西过高阳 [3] ，郦食其 [4] 为里监门 [5] ，曰：“诸将过此者多，吾视沛公 [6] 大度。”乃求见沛公。沛公方踞 [7] 床，使两女子洗。郦生不拜，长揖曰：“足下必欲诛无道秦，不宜踞见长者。”于是沛公起，摄 [8] 衣谢 [9] 之，延 [10] 上坐。

译文

汉高祖，沛县丰邑中阳里人，姓刘。二月，沛公向西经过高阳邑，郦食其为里门卒，说：“诸将路过此地的很多，我看沛公度量大。”便来求见沛公。沛公正坐在床上，让两个女子洗脚。郦食其不叩拜，作个长揖说道：“您如果一定想要诛杀无道的暴秦，不应该坐着接见长者。”于是沛公起身，整饬衣装，向他道歉，并请至上坐。

帝置酒洛阳南宫 [11] 。上曰：“通侯 [12] 诸将毋敢隐朕，皆言其情。吾所以有天下者何？项氏 [13] 之所以失天下者何？”高起 [14] 、王陵 [15] 对曰：“陛下嫚而侮人 [16] ，项羽仁而敬人。然陛下使人攻城略地，所降下者，因以与之，与天下同利也。项羽妒贤嫉能，有功者害之，贤者疑之，战胜而不与人功，得地而不与人利，此其所以失天下也。”上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运筹帷幄 [17] 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 [18] ；填国家，抚百姓，给饷馈 [19] ，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 [20] ；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 [21] 。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项羽有一范增 [22] 而不能用，此所以为我禽也。”群臣说服。

译文

高皇帝设宴洛阳南宫，高祖说：“通侯各将不要隐瞒我，都要讲实情。我所以能得天下的原因是什么？项羽之所以失去天下的原因是什么？”高起、王陵对答说：“陛下轻慢而对人不尊重，项羽仁爱而敬重人。然而陛下派人攻城掠地，所降服的土地就赐予（将领），这是与天下人同利。项羽妒贤嫉能，对有功的人就妒忌，对贤能的人就怀疑，战胜的不计功劳，夺得地盘的不给赏赐，这是他所以丢失天下的原因。”高祖说：“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我不如张良；镇守国家，安抚百姓，供给粮饷，不绝于道，我不如萧何；统领百万大军，战必胜，攻必克，我不如韩信。他们三人都是人杰，我能任用，这是我所以取得天下的原因。项羽有一个谋士范增，然而却不能重用，这是他被我擒获的原因。”群臣心悦诚服。

初，高祖不修文学，而性明达，好谋，能听，自监门戍卒 [23] ，见之如旧。初顺民心作三章之约 [24] 。天下既定，命萧何次 [25] 律令，韩信申军法，张苍定章程 [26] ，叔孙通 [27] 制礼仪，陆贾 [28] 造《新语》。又与功臣剖符 [29] 作誓，丹书铁契 [30] ，金匮石室 [31] ，藏之宗庙。虽日不暇给。规摹 [32] 弘远矣。

译文

原先，高祖不习文学，而性情明达，善于谋划，能博采众议，从看门人到戍卒，见面都如老朋友。入关之初为顺民心，与百姓约定三条法令，天下平定之后，命萧何编纂法令，命韩信申述兵法，命张苍制定历法，令叔孙通制定礼仪，令陆贾作《新语》。又与各功臣剖符作誓，丹书铁契，存入金匮石室之中，保藏于宗庙之内。高祖虽然事务繁多，但可以立制垂范传之久远。

孝文皇帝 [33] ，高祖中子 [34] 也，母曰薄姬 [35] 。高祖十一年，诛陈豨 [36] ，定代 [37] 地，立为代王，都中都 [38] 。十七年 [39] 秋，高后崩，诸吕谋为乱，欲危刘氏。丞相陈平 [40] 、太尉周勃 [41] 、朱虚侯刘章 [42] 等共诛之，立代王。

译文

孝文皇帝是高祖排行居中的儿子，母亲是薄姬。汉高祖十一年春天，杀陈豨，平定代地，被封为代王，建都中都。他做代王的第十七年秋天，吕后去世了，以吕产为首的吕氏家族企图发动叛乱，夺取刘氏天下，丞相陈平、太尉周勃、朱虚侯刘章等共同联合诛杀吕氏，迎立代王。

三月，诏曰：“方春和 [43] 时，草木群生之物皆有以自乐，而吾百姓鳏、寡、孤、独、穷困之人或阽 [44] 于死亡，而莫之省忧 [45] 。为民父母将何如？其议所以振贷 [46] 之。”

译文

三月，文帝下诏说：“正值春日和暖的时节，草木群生之物都有各自的乐趣，而百姓中鳏寡孤独穷困之人有的频临死亡，却没有省视疾苦，作为人民的父母要怎么办？应该商议如何赈济他们。”

十一月癸卯晦 [47] ，日有食之。诏曰：“朕闻之，天生民，为之置君以养治之。人主不德，布政 [48] 不均，则天示之灾以戒不治。乃十一月晦，日有食之，适见于天，灾孰大焉！朕获保宗庙，以微眇 [49] 之身托于士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乱，在予一人，唯二三执政犹吾股肱 [50] 也。朕下不能治育群生，上以累 [51] 三光 [52] 之明，其不德大矣。令至，其悉思朕之过失，及知见之所不及，丐 [53] 以启告朕。及举贤良方正 [54] 能直言极谏者，以匡朕之不逮 [55] 。因各敕 [56] 以职任，务省繇 [57] 费以便民。”

译文

十一月癸卯为月末日，发生日食。文帝说：“我听说上天生下万民，为他们设置君主来抚养治理他们。如果君主不贤明，施行政令不公平，那么上天就会显示灾象，来警告他治理不当。十一月末出现日食，已被上天谴责，哪有比这更大的灾象啊！我有幸得以保全宗庙，凭我这样渺小的一个人依托在万民和诸侯之上，天下的治与乱，责任全在于我一人，只有两三个执政大臣好比是我的左右手。我下不能治理和抚育好众生，上有损于日、月、星辰的光明，我的失德真是太大了。各地接到我的诏令后，大家都想想我的过失，以及我所知所见所思的不足之处，要求大家告诉我。并推荐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的人来补正我的不足，也希望各级官吏认真整顿好自己本职工作，尽量减少徭役和开支费用，以便利民众。”

五月，诏曰：“古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诽谤之木 [58] ，所以通治道而来谏者也。今法有诽谤訞言之罪，是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 [59] 闻过失也。将何以来 [60] 远方之贤良？其除之，民或祝诅 [61] 上，以相约而后相谩，吏以为大逆。其有他言，吏又以为诽谤。此细民 [62] 之愚，无知抵死 [63] 。朕甚不取。自今以来，有犯此者勿听治。”

译文

五月，文帝下诏说：“古代圣明的君主治理天下，朝廷专门设有进言献策的旌旗和批评朝政的谤木，用来疏通治政的渠道，招致进谏的臣民。如今的法律规定批评朝政和传播妖言的人要治罪，这就使得群臣不敢畅所欲言，做皇帝的无从知道自己的过失，这怎么能招致远方的贤能之士到朝廷来呢？应该废除这些法令。百姓中有人背后诅咒皇帝，发誓相约互相隐瞒，后来又互相告发，官吏就认为这是大逆不道；如果再说些不服的话，官员又认为是诽谤朝廷。其实不过是由于小民们愚昧无知，以至于判处死刑，我认为很不可取。从今以后，凡是触犯了这条法令的，一律不加处理。”

九月，诏曰：“农，天下之大本也，民所恃以生也。而民或不务本而事末 [64] ，故生不遂 [65] 。朕忧其然。故今兹 [66] 亲率群臣农以劝之，其赐天下民今年田租之半。”

译文

九月，文帝下诏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是百姓赖以生存的基础，有的百姓不专心务农而去经商，因此衣食困乏。我忧虑这种情况，因此现在亲自率领群臣耕田来鼓励农业。免除百姓今年应纳田租的一半作为奖励。”

十二年三月，诏曰：“道 [67] 民之路，在于务本。朕亲率天下农，十年于今，而野 [68] 不加辟 [69] ，岁一不登 [70] ，民有饥色。是从事焉尚寡，而吏未加务也。吾诏书数下，岁劝民种树，而功未兴，是吏奉吾诏不勤，而劝民不明也。且吾农民甚苦，而吏莫之省，将何以劝焉？其赐农民今年租税之半。”

译文

十二年三月，下诏说：“引导百姓的途径，在于抓住农业这个根本。我亲自耕作以劝勉农耕，已经十年了，而田野尚未得到充分开垦，每逢年景不好，百姓就处于饥饿状态，这是因为从事农业的人尚不足，而各地官吏未能认真重视农业的缘故。我多次下诏，每年劝百姓多植树，而功效甚微，这也是地方官吏执行我的诏令不认真、对百姓的劝勉没有明确的措施所致。加之农民负担重，而地方官吏又漠不关心，这怎能提高农民的生产积极性？为此今年免除农民应交赋税的一半。”

又曰：“孝悌，天下之大顺也；力田 [71] ，为生之本也；三老 [72] ，众民之师也；廉吏，民之表也。朕甚嘉此二三大夫之行。今万家之县，云无应令 [73] ，岂实人情？是吏举贤之道未备也。其遣谒者 [74] 劳赐 [75] 三老、孝者帛，人五匹；悌者、力田二匹；廉吏二百石以上率百石者三匹。及问民所不便安 [76] ，而以户口率置三老、孝、悌、力田常员，令各率其意以道 [77] 民焉。”

译文

文帝又说：“孝敬父母，爱护兄弟，是天下最顺乎伦常大道的；努力耕作，是生存之本；三老，是人民的老师；廉吏，是人民的表率。我特别赞赏孝悌、力田、三老与廉吏的操行。如今万家之县，却说无人响应察举之令，是真实情况吗？原因是官吏举贤之道尚未具备。现派谒者慰劳赏赐三老、孝者帛每人五匹，悌者、力田者每人二匹，廉吏二百石以上者每一百石加赏三匹。还要慰问百姓不能便利安适之处，按户口计算设置三老、孝悌、力田常任乡官，让他们深刻领会诏书的意义而教化百姓。”

十四年，春，诏曰：“昔先王远施不求其报，望祀 [78] 不祈其福，右贤左戚 [79] ，先民后己，至明之极也。今吾闻祠官 [80] 祝厘 [81] ，皆归福于朕躬，不为百姓，朕甚愧 [82] 之。夫以朕之不德，而专乡独美其福，百姓不与焉，是重吾不德也。其令祠官致敬，无有所祈。”

译文

十四年春天，文帝下诏说：“昔日先王远施恩泽而不求他人报答，虔诚祭祀而不祈个人福祉，尊重贤才，抑制亲戚，先民众后自己，实在是英明至极。现在我听说祠官祝福，都希望福祉集于我一身，而不为百姓祈祷，这使朕更为惭愧。以我这无德之人，却独享神灵所降的幸福，而不与百姓同享，这就加重了我的失德。现在命令祠官向神只致祭，切不可为我个人祈福。”

十六年，诏曰：“间者 [83] 数年比不登 [84] ，又有水旱疾疫之灾，朕甚忧之。愚而不明，未达其咎。意者 [85] 朕之政有所失而行有过与？乃天道有不顺，地利或不得，人事多失和，鬼神废不享与？何以致此？将百官之奉养或费，无用之事或多与？何其民食之寡乏 [86] 也！夫度田非益寡，而计民未加益，以口量地，其于古犹有余，而食之甚不足者，其咎安在？无乃 [87] 百姓之从事于末以害农者蕃，为酒醪 [88] 以靡谷者多，六畜之食焉者众与？细大之义，吾未能得其中 [89] 。其与丞相、列侯 [90] 、吏二千石 [91] 、博士 [92] 议之，有可以佐百姓者，率意 [93] 远思 [94] ，无有所隐。”

译文

十六年，下诏说：“近来连年歉收，又有水旱疾疫之灾，朕很担忧。我愚笨而没有明察，不知罪在何处。或许是我的政事有所失且行为有缺点呢？还是天道有不顺，地利难以得，人事多失和，鬼神不愿享受祭祀呢？为什么会这样？是百官的俸禄过高与劳民伤财的事办得过多吗？为什么粮食竟如此的缺乏呀？ 度量耕地并未减少，统计人口增加的也不多，按人口平均计算地亩，比之于古代还要有余，而粮食却极为不足，失误的根源何在？莫非是由于百姓从事商业而伤害农业的人多起来，如造酒耗费谷物多了，六畜的饲养大量增加了呢？从小与大各方面来探计我还未能找出症结所在。现愿与丞相、列侯、吏二千石及博士来集思广益，凡是能对百姓有所帮助的，都要悉心尽意从长远考虑，不要有所隐瞒。”

六年，夏四月，大旱，蝗。令诸侯无入贡 [95] ，弛山泽 [96] ，减诸服御 [97] ，损 [98] 郎吏员，发仓庾 [99] 以振民，民得卖爵 [100] 。

七年夏，六月己亥 [101] ，帝崩于未央宫 [102] 。遗诏曰：“朕闻之：‘盖天下万物之萌生，靡不有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奚可甚哀！’当今之世，咸嘉生而恶死，厚葬以破业，重服 [103] 以伤生，吾甚不取。且朕既不德，无以佐百姓。今崩，又使重服久临，以罹 [104] 寒暑之数，哀人父子；伤长老之志，损其饮食，绝鬼神之祭祀，以重吾不德，谓天下何！朕获保宗庙，以眇眇 [105] 之身托于天下君王之上，二十有余年矣。赖天之灵，社稷之福，方内安宁，靡有兵革。朕既不敏，常畏过行 [106] ，以羞先帝之遗德；惟年之久长，惧于不终。今乃幸以天年 [107] 得复供养于高庙，朕之不明与嘉之，其奚哀念之有？”

译文

六年夏四月，大旱，蝗虫成灾。诏令诸侯不得向朝廷纳贡，取消禁止民众开发山林湖泊的法令，减省服饰、车马、器用之类，精简朝廷冗员，打开粮仓赈济灾民，允许民间买卖爵位。

七年夏，六月初一日，文帝在未央宫驾崩。留下遗诏说：“朕听说：大凡天下万物从萌生以后，没有不死亡的。死亡是天地间的常理、事物的自然规律，何必为此而恸哀？现今之世，世人都爱生而恶死，（人死后）花钱厚葬，以致倾家荡产；服丧过度，以致损伤了身体。我极不赞同这种做法。何况朕德行浅薄，对百姓无所帮助，现在死了，又让人们长久地为我服丧哭吊，遭受寒冬酷暑的折磨，使天下父子悲哀不已，损伤了老幼的心灵，减少他们的饮食，中断了对鬼神的祭祀，这些都会加重我的失德，这叫我如何向天下交代！ 我有幸获得保护宗庙的权利，以渺小的一人依托在天下诸侯之上，已经二十多年了。依赖于上天的威灵，托国家的洪福，四海安宁，未有战乱。朕秉性愚钝，常常担心自己有什么错误的行为，以致玷辱先帝遗留下来的美德。而在位时间愈久，更恐不能善始善终。今日我有幸寿终正寝供养于高庙之中，也许是我的见识不高明吧，却喜欢这样的归宿，哪里还有什么值得悲哀的呢？”

赞曰：孝文皇帝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 [108] 车骑、服御无所增益。有不便，辄弛 [109] 以利民。尝欲作露台 [110] ，召匠计之，直 [111] 百金。上曰：“百金，中人 [112] 十家之产也。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身衣弋绨 [113] ，所幸慎夫人 [114] 衣不曳地 [115] ，帷帐 [116] 无文绣 [117] ，以示敦朴 [118] ，为天下先。治霸陵 [119] ，皆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因其山，不起坟。南越尉佗 [120] 自立为帝，召贵佗兄弟，以德怀之，佗遂称臣。与匈奴结和亲，后而背约入盗，令边备守，不发兵深入，恐烦百姓。吴王 [121] 诈病不朝，赐以几杖 [122] 。群臣爰盎 [123] 等谏说虽切，常假借纳用焉。张武 [124] 等受赂金钱，觉，更加赏赐，以愧其心。专务以德化民，是以海内殷富，兴于礼义，断狱数百，几致刑措 [125] 。呜呼 [126] ，仁哉！

译文

班固评论说：孝文皇帝在位二十三年，宫殿、御苑、车骑、服御没有增加。有不便民之事，立即废除以有利于民。他曾想造一座露台，召来工匠预算，造价需百金。文帝说：“百金是中等人家十户的产业。我继守先帝的宫室，常常担心愧对先帝，何必要筑露台！”身穿黑色绨衣，所宠爱的慎夫人衣不拖地，帷帐不绣花，以表示自己的朴素，做天下的表率。修造霸陵（陵墓），都用瓦器，不准以金银铜锡装饰，沿着山势起陵，不起高坟。南越尉佗自立为帝，文帝贵封尉佗兄弟，以德义进行安抚，尉佗又重新称臣。与匈奴结为友好，不久匈奴背约入盗，文帝只令边兵加强防守，不发兵反攻其地，恐怕增加百姓负担。吴王（刘濞）诈称有病不上朝，文帝赏赐他几杖进行慰问。群臣爰盎等切直谏说，常常是采纳实行。张武等贿赂金钱，发觉后，更加赏赐，使其惭愧自省。文帝注重以德教化百姓，所以天下富裕，大兴礼义之风，断狱判死罪的人仅数百，几乎不使用刑罚。唉，真是有仁德的君主啊！

孝景皇帝 [127] ，文帝太子也。后七年六月，文帝崩。丁未 [128] ，太子即皇帝位。九月，诏曰：“法令度量 [129] ，所以禁暴止邪也。狱，人之大命，死者不可复生。吏或不奉法令，以货赂为市，朋党比周 [130] ，以苛为察，以刻为明，令亡罪者失职，朕甚怜之。有罪者不伏罪，奸法为暴，甚亡谓也。诸狱疑，若虽文致于法而于人心不厌者，辄谳 [131] 之。”

译文

汉景帝是汉文帝的太子。后元七年（公元前157年）六月，文帝去世。六月九日，太子继承帝位。景帝五年九月，下诏说：“法令与度量，是用以禁暴止邪的。刑狱，关系到人的生命，人死是不可复生的。有的官吏不遵守法令，把受贿钱财当做交易，结党营私，排斥异己，以苛刻为明察，让无罪的人失职，我深为怜惜。有罪的人不认罪，因法作奸，为非作歹，不以为然。而对于疑狱，即使可以引用律条进行判处而人心有不服的，就给予复审与合议。”

二年，夏四月，诏曰：“雕文刻镂 [132] ，伤农事者也；锦绣纂组 [133] ，害女红 [134] 者也。农事伤则饥之本也，女红害则寒之原也。夫饥寒并至，而能亡为非者寡矣。朕亲耕，后亲桑，以奉宗庙粢盛 [135] 、祭服，为天下先；不受献，减太官 [136] ，省繇赋 [137] ，欲天下务农蚕 [138] ，素有畜积，以备灾害。强毋攘弱，众毋暴寡；老耆以寿终，幼孤得遂长 [139] 。今，岁或不登，民食颇寡，其咎安在？或诈伪 [140] 为吏，吏以货赂 [141] 为市，渔夺 [142] 百姓，侵牟 [143] 万民。县丞 [144] ，长吏也，奸法与盗盗 [145] ，甚无谓也。其令二千石各修其职；不事官职、耗乱者，丞相以闻，请其罪。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

五月，诏曰：“人不患其不知，患其为诈也；不患其不勇，患其为暴也；不患其不富，患其亡厌 [146] 也。其唯廉士，寡欲易足。亡令廉士久失职，贪夫长利。”

译文

后二年夏四月，景帝下诏说：“雕花纹刻文铸造，伤害农事；锦绣绶带，伤害女功。伤害农事就会导致粮荒而饥，妨害女功就会影响纺织生产而受寒。饥寒交迫，而没有为非作歹者是罕见的。朕亲自耕种，皇后亲自蚕桑，用亲自耕种的祭米、穿上亲自纺织的祭服来奉祀宗庙，为天下做出榜样。朕不收奉献，减少太官，轻徭薄赋，是希望天下重视农桑，平时有积蓄，以备灾荒。强不取弱，众不欺寡，让老者得以寿终，幼者顺利成长。今年有的地方粮食歉收，民食不足，问题出在哪里？有些弄虚作假的官吏，以贿赂做交易，掠取百姓，侵害掠夺民脂民膏。县丞，本是地方主要官员，知法犯法，与盗贼共同为盗，习以为常。现命令二千石各履行其职责，凡疏于职守昏乱处事者，丞相都应进行追究，并予以惩处。特布告天下，使官民尽知朕意。”

五月，下诏书说：“人不必担心不智，最怕的是欺诈；不必担心不勇，最怕的是暴虐；不必担心不富，最怕的是不知满足。只有廉洁之人，少欲望而易满足。不要让廉洁之士不得其职，而让贪婪的人久据其位。”

三年春正月，诏曰：“农。，天下之本也。黄金、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以为币用，不识其终始。间岁 [147] 或不登，意为末者众，农民寡也。其令郡国务劝农桑，益种树，可得衣食物。吏发民若取庸 [148] 采黄金、珠玉者，坐臧 [149] 为盗。二千石听者，与同罪。”

译文

后三年春正月，景帝下诏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黄金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作为货币使用，看不到它的终结与开始。近年来有时粮食收成不好，有人说是因为从事商业的人过多、从事农业的人过少的缘故。现特令郡国要劝勉农民从事农桑，多植树，可以丰衣足食。如有官吏征发百姓或是雇佣民力开采黄金珠玉的，与盗赃同罪论处。俸禄为二千石的郡守听任不管的，与之同罪。”

赞曰：孔子称“斯民 [150] ，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 [151] 也”，信哉！周、秦之敝，罔密文峻，而奸轨 [152] 不胜 [153] 。汉兴，扫除烦苛，与民休息。至于孝文，加之以恭俭，孝景遵业 [154] ，五六十载之间，至于移风易俗，黎民醇厚 [155] 。周云成、康 [156] ，汉言文、景 [157] ，美矣！

译文

（班固）评论说：孔子曾说“这些百姓，在夏、商、周三代淳厚的教化下，能够按正道行事”，这是可信的。周末秦朝的弊端，是法网严密而律令苛峻，但触法犯罪的仍不胜其多。汉朝兴起，扫除繁苛，与民休养生息。到了汉文帝，加之以恭谨俭约，景帝遵循前业，五六十年之间，达到了移风易俗、百姓敦厚朴实的境地。周朝有成康盛世，汉代有文景之治，美好啊！

孝武皇帝 [158] ，景帝 [159] 中子 [160] 也。十六岁，后三年正月，景帝崩 [161] 。甲子，太子即皇帝位。建元 [162] 元年 [163] 冬十月，诏丞相、御史、列侯 [164] 、中二千石 [165] 、二千石 [166] 、诸侯相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丞相绾 [167] 奏：“所举贤良，或治申、商、韩非、苏秦、张仪之言，乱国政，请皆罢。”奏可。

夏四月己巳，诏曰：“古之立教，乡里以齿 [168] ，朝廷以爵 [169] ，扶世导民，莫善于德。然则于乡里先耆艾 [170] ，奉高年，古之道也。今天下孝子、顺孙 [171] 愿自竭尽以承其亲，外迫公事，内乏资财，是以孝心阙焉，朕甚哀之。民年九十以上，已有受鬻法 [172] ，为复子若孙，令得身帅妻妾遂其供养之事。”

译文

孝武皇帝刘彻，是景帝的次子。十六岁时，景帝后三年正月，景帝驾崩。正月二十七日，太子继皇帝位。建元元年（公元前140年）冬十月，诏令丞相、御史、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诸侯相国推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人。丞相卫绾上奏：“所推举贤良，若是陈说申不害、商鞅、韩非、苏秦、张仪的言论，淆乱国政，请一律罢去。”皇上同意。

建元元年夏四月初九日，下诏说：“古代立的规矩，乡里以年为尊，朝廷以爵为重，治国教民，要把德行置于显著地位。可以说在乡里中尊重长者，奉养高年，是古之遗教。今日天下的孝子顺孙愿意尽心尽力以赡养自己的长辈，然而，外迫于公事，内乏于资财，是以心有余而力不足，朕深为同情。人民年届九旬以上，朝廷已有给米粟以为糜粥之法。现增加免除其子或孙的征役之法，要他们率领妻子履行其供养老人之责。”

元光元年 [173] ，五月，诏贤良曰：“朕闻昔在唐、虞，画象 [174] 而民不犯，日月所烛，莫不率俾 [175] 。周之成、康，刑错 [176] 不用，德及鸟兽，教通四海，海外肃眘 [177] ，北发渠搜 [178] ，氐羌 [179] 来服；星辰不孛，日月不蚀，山陵不崩，川谷不塞；麟凤在郊薮 [180] ，河洛出图书。呜呼，何施而臻此与！今朕获奉宗庙，夙兴以求，夜寐以思，若涉渊水，未知所济。猗与伟与！何行而可以章先帝之洪业休德，上参尧、舜，下配三王！朕之不敏，不能远德，此子大夫之所睹闻也，贤良明于古今王事之体，受策察问，咸以书对，著之于篇，朕亲览焉。”于是董仲舒、公孙弘等出焉。

译文

元光元年（公元前134年）五月，诏贤良说：“朕听说昔日唐虞之世，只用罪衣以象征五刑而民不能犯法律，日月所照，莫不臣服。周朝成王、康王时代，刑律放置不用，盛德及于鸟兽，教化通行四海。海外肃慎来朝，北方渠搜供役，氐羌归服；星辰无彗，日月不蚀，山陵不崩，川谷不塞；麒麟凤凰游于郊野，黄河洛水涌现图书。呵！普施德泽才能出现如此的盛世啊！今朕有幸继承大统，早起以求，静夜以思，若望洋兴叹，不知怎样才能达到彼岸。美好啊！伟大啊！通过哪些行动可发扬光大先帝的大业与美德，以上参尧舜，下配三王呢？朕禀性愚钝，德不能及远，这是各位大夫所熟知的。贤良之士明了古今王事的兴衰，受策察问，都请用文字写好，编辑成册，让朕阅览。”于是董仲舒、公孙弘等脱颖而出了。

元朔 [181] 元年冬十一月，诏曰：“公卿大夫，所使总方略，壹统类，广教化，美风俗也。夫本仁祖义，褒德禄贤，劝善刑暴，五帝、三王所繇 [182] 昌也。朕夙兴夜寐，嘉与宇内之士臻 [183] 于斯路。故旅耆老 [184] ，复孝敬，选豪俊，讲文学，稽参 [185] 政事，祈进民心，深诏执事，兴廉举孝，庶几 [186] 成风，绍休圣绪 [187] 。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人并行，厥有我师。今或至阖 [188] 郡而不荐一人，是化不下究 [189] ，而积行之君子雍 [190] 于上闻也。二千石官长纪纲人伦，将何以佐朕烛幽隐，劝元元 [191] ，厉蒸庶 [192] ，崇乡党之训哉？且进贤受上赏，蔽贤蒙显戮，古之道也。其与中二千石、礼官、博士议不举者罪。”有司奏议曰：“古者，诸侯贡士，壹适谓之好德，再适谓之贤贤，三适谓之有功，乃加九锡 [193] ；不贡士，壹则黜爵，再则黜地，三而黜爵地毕矣。夫附下罔上者死，附上罔下者刑；与闻国政而无益于民者斥；在上位而不能进贤者退，此所以劝善黜恶也。今诏书昭先帝圣绪，令二千石举孝廉，所以化元元，移风易俗也。不举孝，不奉诏，当以不敬论。不察廉，不胜任也，当免。”奏可。

译文

元朔元年（公元前128年）冬十一月，下诏说：“公卿大夫，其任务是制定方针战略，统一行动措施，宣传朝廷德政，转变社会风气。而以仁义为基准，来褒扬有德之士，启用贤良之材，激扬从善之风，惩治不法之徙，这是五帝三王之所以昌盛的经验。朕朝思暮想希望和天下有志之士共同走上这条康庄大道。所以加惠耆老，优待孝弟，选拔豪俊，讲习文学，共商建国大计，祈求能符民望，多次诏令主事官员，提倡并推举孝廉，以至蔚为风气，以继承五帝三王的美业。在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之人；三人并行，必有我师。而今日全郡之中竟无一贤良上荐于朝廷，这是朝廷的教化没有进行深入地贯彻，而具有孝廉之贤的君子行谊就被埋没了。二千石官是主管诏令推行与人才推举的，如此将何以辅佐朕以了解下情，关心百姓，激励众民，树立尊老重贤的社会风气呢？何况进贤受上赏，蔽贤受惩罚，这是古代的原则。我请中二千石、礼官、博士讨论对不举贤良的郡县官吏应治以何罪。”专司官吏奏议说：“在古代，诸侯贡人才于朝，首次举得其人称为好德，二次举得其人称为贤明，三次举得其人称为有功，朝廷对他进行崇高的奖赏；诸侯不向朝廷贡才，第一次贬爵，第二次削地，第三次爵地俱削。勾结于下而欺罔君上的处死，谗媚于上而欺罔臣民的加刑，参与国政而不能造福于民的弃逐，身居要职而不能进荐贤才的退位，这就是劝善而贬恶的措施。今日诏书要求发扬先代帝王的举贤选能的传统，令郡守县令推举孝廉贤才，是为了教化人民、移风易俗。对于那些对举贤诏令置若罔闻的官吏，当以不遵朝命论。不能培养与发现贤才，就是不能胜任其职，应该罢免。”此奏被采纳。

春三月甲子，诏曰：“朕闻天地不变，不成施化 [194] ；阴阳不变，物不畅茂 [195] 。易曰‘通其变，使民不倦’。《诗》云‘九变 [196] 复贯，知言之选’。朕嘉唐虞而乐殷周，据旧以鉴新。其赦天下，与民更始。诸逋贷 [197] 及辞讼 [198] 在孝景后三年以前，皆勿听治 [199] 。”

译文

春季三月十三日，下诏说：“朕听说天地不变，施化不成；阴阳不变，物不畅茂。《易》说：‘因势变通，人民的精神才会振作。’《诗》说：‘通天地之变而不失道，择善而从。’朕欣赏唐虞而乐观殷周，愿汲取历史的经验教训以为借鉴。现在大赦天下，与民更始。有的犯了罪，畏罪逃亡及久欠官物而被起诉，事出在孝景帝三年以前的，都免予处理。”

五年春，大旱。夏六月，诏曰：“盖闻导民以礼，风之以乐。今礼坏乐崩，朕甚闵焉。故详延 [200] 天下方闻 [201] 之士，咸荐诸朝。其令礼官劝学，讲议洽闻 [202] 。举遗兴礼。以为天下先。太常其议予博士弟子，崇乡党之化，以厉贤材焉。”丞相弘请为博士置弟子员，学者益广。

六年，六月，诏曰：“朕闻五帝不相复礼 [203] ，三代不同法，所繇 [204] 殊路 [205] 而建德一也。盖孔子对定公以来远，哀公以论臣，景公以节用，非期不同，所急异务也。”

译文

五年春，发生大旱灾。夏六月，下诏说：“曾闻教导人民以礼，陶冶人民以乐，当今礼坏乐崩，朕甚为惋惜。所以广引博闻有道之士，集会于京都，由礼官主持讲学，广征博引，举遗漏之文，兴被坏之礼，以为天下榜样。太常官应考虑将参加此次学礼的有道之士置为博士弟子，这既可以崇教化于乡里，又可以奖励贤才。”丞相公孙弘奏请为博士设置弟子生员，学礼的人愈多了。

元狩六年六月，下诏说：“朕听说五帝不沿用过去的陈规，三代不相袭前代的法度，他们所处的历史时代发生了变化而建立的德政却是一致的。昔日孔子以‘招来远方之人’回答鲁定公，以‘政在选贤’回答鲁哀公，以‘政在节财’回答齐景公，这不是要求不同，而是具体情况决定当务之急。”

元狩 [206] 元年，诏曰：“朕闻咎繇 [207] 对禹，曰在知人，知人则哲，惟帝难之。盖君者，心也，民犹支体，支体伤则心憯怛 [208] 。《诗》云：‘忧心惨惨 [209] ，念国之为虐。’”

二年，秋九月，诏曰：“仁不异远，义不辞难，今京师虽未为丰年，山林、池泽之饶与民共之。今水潦移于江南，迫隆冬至，朕惧其饥寒不活。江南之地，火耕水耨 [210] ，方下巴、蜀之粟致之江陵，遣博士中等分循行 [211] ，谕告所抵，无令重困。吏民有振救饥民免其厄者，具举以闻。”

译文

元狩元年（公元前122年）。下诏说：“朕闻皋陶回答禹，首在知人，能知人的才是贤哲，圣如尧帝还认为知人甚难。大凡君王是心脏，人民如同肢体，肢体受伤则心脏痛悼。《诗》说：‘忧心惨惨，悼念国家发生灾难。’”

元鼎二年（公元前113年）秋九月，下诏说：“远近如一为仁，不惮艰险为义。今日京师虽不是丰收之年，而山林池泽的财富资源应与人民共同开采。当前水涝之灾移向江南，隆冬即至，朕担忧江南人民饥寒交迫。江南地区，火耕水耨，即时调巴蜀粮食集于江陵，派博士中等分别到各地检查，告知灾民蜀粮已到，以宽解他们的愁困。凡吏民在赈饥救灾有突出成绩的，要将其事迹详报朝廷。”

五年，十一月辛巳朔旦 [212] ，冬至。立泰畤 [213] 于甘泉 [214] ，天子亲郊见 [215] ，朝日夕月。诏曰：“朕以眇身 [216] 托于王侯之上，德未能绥 [217] 民，民或饥寒，故巡祭后土 [218] 以祈丰年。冀州脽 [219] 壤乃显文鼎 [220] ，获荐于庙。渥洼 [221] 水出马，朕其御焉。战战兢兢，惧不克任，思昭天地，内惟自新。《诗》云：‘四牡翼翼，以征不服。’亲省边垂，用事所极。望见泰一 [222] ，修天文禅。辛卯夜，若景光 [223] 十有二明。《易》曰：‘先甲三日，后甲三日。’朕甚念年岁未咸登，饬躬 [224] 斋戒 [225] ，丁酉，拜况 [226] 于郊。”

译文

元鼎五年，十一月初一日，冬至，立泰畤于甘泉宫所在地。天子亲自祭祀，早晨向东拜日，晚上向西南拜月。下诏说：“朕以细末之身托于王侯之上，德未能安民，百姓有的未能免于饥寒，所以巡查祭祀后土以祈求丰年。在冀州后土祠旁发现文鼎，得献于祖庙。渥洼水出马，为朕所御用。战战兢兢，深恐力不胜任，要想昭明天地之德，必须不断自省更新。《诗》说：“四马并驾齐驱，以征不服之地！”我在巡狩边陲时，所到之处也必行祭礼。望见泰一，修天文坛。十一月十一夜，祥光好像有白日十分之二的光明。《易》说：“先甲三日应自新，后甲三日自叮咛。”朕甚念今年没有全面丰收，就严肃斋戒，在后甲三日丁酉（十一月十七日），举行郊祭以感谢天赐光明。”

元封 [227] 五年，初置刺史 [228] 部十三州。名臣文武欲尽，诏曰：“盖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故马或奔踶 [229] 而致千里，士或有负俗之累而立功名。夫泛驾 [230] 之马，跅驰 [231] 之士，亦在御之而已。其令州、郡察吏、民有茂材、异等可为将、相及使绝国者。”

译文

元封五年，开始设置刺史管辖十三州。名臣文武青黄不继，皇上下征贤诏说：“大凡要建立非常之功的，必须等待非常之人，所以好踢踏的马有的可日行千里，被世俗讥论的人有的可能建功立业。那些难驯之马与不羁之士，只要制御得当就可以让其有所作为。现在命令州郡考察吏民中有超群才华、可以为将相及出使异国的人选。”

赞 [232] 曰：汉承百王之弊，高祖拨乱反正，文、景务在养民，至于稽古 [233] 礼文之事，犹多阙焉。孝武初立，卓然罢黜百家，表章《六经》 [234] 。遂畴咨 [235] 海内，举其俊茂 [236] ，与之立功。兴太学，修郊祀 [237] ，改正朔 [238] ，定暦数，协音律，作诗乐，建封禅 [239] ，礼百神，绍周后，号令文章，焕焉可述。后嗣得遵洪业 [240] ，而有三代之风。如武帝之雄材大略，不改文、景之恭俭以济斯民，虽《诗》、《书》所称，何有加焉！

译文

（班固）评论说：汉朝始建于群雄逐鹿的动乱时期，汉高祖拨乱反正，文帝、景帝把休养生息作为首务，对于稽古礼文的文治事业，还缺乏建树。汉武帝初期，毅然罢黜百家，独崇儒术，兼谋众人，举荐贤才，给他们以立功建业之机。兴太学，修郊祀，改正朔，定暦数，协音律，作诗乐，建封禅，礼百神，继承周朝之后，号令文章，焕然可述。后嗣得遵洪业，而有夏商周三代之风。以汉武帝这样的雄才大略，如不改文景的恭俭以置苍生于衽席之上，就是《诗》《书》上所称道的帝王也是不能超过他的。

孝昭皇帝 [241] ，武帝少子也。后元二年 [242] 二月上疾病，遂立昭帝为太子，年八岁。以侍中奉车都尉霍光 [243] 为大司马大将军，受遗诏辅少主。明日，武帝崩。戊辰，太子即皇帝位，谒高庙。五年 [244] ，诏曰：“朕以眇身获保宗庙，战战栗栗，夙兴夜寐，修古帝王之事，诵《保傅传》、《孝经》、《论语》、《尚书》，未云有明 [245] 。其令三辅、太常 [246] 举贤良各二人，郡国文学高第各一人。赐中二千石以下至吏、民爵，各有差。”

译文

汉昭帝是武帝的少子，后元二年二月武帝患了重病，于是就立昭帝为太子，年仅八岁。任命侍中奉车都尉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受武帝的遗诏负责辅佐少主。次日，武帝驾崩。二月十五日，太子继承皇位，拜祭高祖祠庙。始元五年，昭帝下诏书说：“朕以微末之身而继承皇位，掌管天下，每一天都战战兢兢，早起晚睡，学习古代圣帝贤王治理天下的教诲，诵读《保傅传》《论语》《尚书》《孝经》等经典，但对其中的义理尚未能完全通达明了。现令三辅、太常推举贤良各二人、郡国文学高第各一人。赐中二千石以下至吏民爵级，有所差等（让其教导朕学习这些经典）。”

元凤元年 [247] ，三月，赐郡国所选有行义 [248] 者涿郡韩福等五人帛，人五十匹，遣归。诏曰：“朕闵劳 [249] 以官职之事，其务修孝、弟以教乡里。令郡、县常以正月赐羊、酒。有不幸者赐衣被一袭，祠以中牢 [250] 。”六年，夏，赦天下。诏曰：“夫谷贱伤农，今三辅 [251] 、太常谷减贱，其令以叔粟当今年赋。”元平元年 [252] 春二月，诏曰：“天下以农、桑为本。日者省用，罢不急官，减外繇 [253] ，耕、桑者益众，而百姓未能家给 [254] ，朕甚愍 [255] 焉。其减口赋钱 [256] 。”有司奏请减什三 [257] ，上许之。

译文

元凤元年，三月，赏赐郡国所选躬行仁义之士涿郡的韩福等五人帛，每人五十匹，并让他们回到自己家中。昭帝下诏说：“朕不忍心以官职之事劳役韩福等人，希望他们回到家乡谨修孝悌，为乡里做一个模范。通知各郡县在每年正月赐他们羊酒，以表对他们的慰问。对其中去世的人，要赐给衣、被各一套，并以猪羊进行祭奠。”元凤六年，夏季，昭帝大赦天下。下诏说：“大凡粮食的价格低贱就会伤害农事，如今三辅、太常各地的粮价下跌，特令各地可以用交纳粮食充抵今年的赋钱。”元平元年春二月，昭帝下诏书说：“天下以农桑为根本。前段时间曾经节省开支，罢除了不必要的官员，减少了戍边士兵，于是从事农业生产的人数增加，但百姓仍然不能够自给自足，朕为此深感不安。现决定减去口赋钱。”有司奏请减免十分之三，昭帝同意了。

赞曰：昔周成 [258] 以孺子 [259] 继统，而有管蔡四国 [260] 流言 [261] 之变。孝昭幼年即位，亦有燕、盍、上官逆乱之谋。成王不疑周公，孝昭委任霍光，各因其时以成名，大矣哉！承孝武奢侈余敝师旅 [262] 之后，海内虚耗，户口减半，光知时务之要，轻繇薄赋，与民休息。至始元、元凤 [263] 之间，匈奴和亲，百姓充实。举贤良、文学，问民所疾苦，议盐、铁而罢榷酤 [264] ，尊号曰“昭”，不亦宜乎！

译文

（班固）评论说：以前周成王在年少时继承皇位，而有管、蔡四国的流言，诬蔑摄政辅助幼主的周公有异心。昭帝幼年继帝位，同样有燕王、盖长公主、上官桀谋逆，诋毁摄政辅助幼主的霍光。成王不疑周公，昭帝信任霍光。君臣都能在各自的时代而成就名位，真了不起啊！昭帝继承武帝晚年好大喜功、穷兵黩武的政策之后，国内经济萧条，人口减少一半，而霍光能明了当时国家的当务之急，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到始元、元凤年间，外与匈奴和亲，内使百姓充实。并推举贤良文学之士，询问民间的疾苦，罢除盐铁酒类专卖，不与百姓争利。因此尊称他的谥号为“昭”，不是很合宜吗？

孝宣皇帝 [265] ，武帝曾孙。元平元年 [266] ，秋七月。光 [267] 奏议曰：“礼，人道亲亲 [268] 故尊祖，尊祖故敬宗。大宗 [269] 毋嗣，择支子孙贤者为嗣。孝武皇帝曾孙病已，有诏掖庭养视 [270] ，至今年十八，师受《诗》、《论语》、《孝经》，操行节俭，慈仁爱人，可以嗣孝昭皇帝 [271] 后，奉承祖宗，子万姓 [272] 。”奏可。四年 [273] 春正月，诏曰：“盖闻农者兴德之本也，今岁不登 [274] ，已遣使者振贷困乏 [275] 。其令太官 [276] 损膳省宰 [277] ，乐府 [278] 减乐人，使归就农业。丞相以下至都官令、丞 [279] 上书入谷，输长安仓，助贷贫民。民以车船载谷入关者，得毋用传 [280] 。”

译文

孝宣皇帝是汉武帝的曾孙。元平元年秋七月，霍光向皇太后上奏说：“按照礼制，为人之道能爱自己的亲属所以才会尊重祖辈，尊重祖辈所以才会敬奉祖宗。嫡系长房没有子嗣，可选择旁宗子孙中的贤德者作为继承人。孝武皇帝的曾孙刘病已，曾有诏令由掖庭抚养照顾，至今已十八岁。从师学习《诗经》《论语》《孝经》，操行节俭，仁慈而爱人，可以在昭帝之后继承君位，奉祀祖宗，作为天下万民之主。”奏议得到皇太后的准许。本始四年春正月，宣帝下诏说：“朕闻知农业是振兴道德的根本。今年粮食歉收，已派遣使者去赈济贫困之人。今令太官减少膳食、少宰牲畜，乐府裁减乐工，让他们去从事农业。丞相以下至京城各官署的令丞都要上报捐助谷物的数额，交到长安仓，以帮助朝廷赈济贫民。百姓有用车船运载谷物入关的，勿须检查凭证。”

夏四月壬寅，郡国四十九地震，或山崩水出。诏曰：“盖灾异者，天地之戒也。朕承洪业 [281] ，奉宗庙，托于士民之上，未能和群生。乃者 [282] 地震北海 [283] 、琅邪 [284] ，坏祖宗庙，朕甚惧焉。丞相、御史其与列侯、中二千石博问经学之士，有以应变，辅朕之不逮 [285] ，毋有所讳。令三辅 [286] 、太常 [287] 、内郡国 [288] 举贤良方正各一人。律令有可蠲除以安百姓，条奏。被地震坏败甚者，勿收租赋。”大赦天下。上以宗庙堕 [289] ，素服 [290] ，避正殿 [291] 五日。

译文

夏四月壬寅日，有四十九个郡、国发生地震，有的山体崩塌，有的地裂出水。宣帝下诏说：“大凡灾变和异常现象，是天地发出的告戒。朕继承大业，奉祀宗庙，位居士民之上，未能使百姓和睦。近来北海、琅邪等郡发生地震，毁坏了祖宗的宗庙，朕非常恐惧。丞相、御史与列侯、中二千石的官员要广泛询问通达经学之士，提出应对灾变的建议，以辅助朕的不足，不要有所忌讳。令三辅、太常、内地郡国举荐贤良方正各一人。律令中有可以去除而能安定百姓的，可逐条上奏。遭受地震破坏严重的，免收租赋。”大赦天下。宣帝因为宗庙被地震损毁，便身着素服，避离正殿五天。

冬十月 [292] ，诏曰：“乃者九月壬申地震，朕甚惧焉。有能箴 [293] 朕过失，及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以匡朕之不逮，毋讳有司。朕既不德，不能附远 [294] ，是以边境屯戍 [295] 未息。今复饬兵 [296] 重屯，久劳百姓，非所以绥 [297] 天下也。其罢车骑将军、右将军屯兵。”又诏：“池籞 [298] 未御幸者，假与贫民。郡国宫、馆。勿复修治。流民还归者，假公田，贷种、食，且勿算事 [299] 。”十一月，诏曰：“朕既不逮 [300] ，导民不明，反侧晨兴 [301] ，念虑万方，不忘元元 [302] 。唯恐羞 [303] 先帝圣德，故并举贤良方正以亲万姓，历载臻兹 [304] ，然而俗化阙焉。传曰：‘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305] ！’其令郡国举孝、弟有行义闻于乡里者各一人。”

译文

（地节三年）冬十月，宣帝下诏说：“此前九月壬申日有地震，朕很恐惧，有人能规谏朕的过失，以及贤良方正、敢直言极谏之士来匡正朕的不足，即使事关身份显赫的有司要员，也不要有所忌讳。朕德行不足，不能使边远之人前来归附，因此边境上的驻防不曾停止。如今又要整顿军队派重兵屯守，长期地劳扰百姓，这不是用来安定天下的办法。现决定撤消车骑将军、右将军的驻防部队。”又下诏：“将久不使用的皇家园林禁苑，借给贫民。郡国的离宫别馆，不要再修理整治。流亡外地而返乡的人，借给他们公田，贷给他们种子、口粮，并且免除其赋税和徭役。”

十一月，下诏说：“朕思虑不周，不明白如何引导人民，以致夜晚难眠，一大早就起身，思考国家大事，不曾忘记百姓，唯恐辱没了先帝的圣德，所以令各郡国推举贤良方正之士以亲近百姓，经历数年，以至于今，然而风俗德化仍很欠缺。《论语》说：‘孝顺父母，敬爱兄长，这是仁的根本啊！’现令郡国推举孝悌、有行义且著称于乡里者各一人。”

四年春二月，诏曰：“导民以孝，则天下顺。今百姓或遭衰絰 [306] 凶灾，而吏繇事 [307] 使不得葬，伤孝子之心，朕甚怜之。自今，诸有大父母 [308] 、父母丧者勿繇事，使得收敛送终，尽其子道。”夏五月，诏曰：“父子之亲，夫妇之道，天性也。虽有患祸，犹蒙死而存之。诚爱结于心，仁厚之至也，岂能违之哉！自今，子首匿 [309] 父母、妻匿夫、孙匿大父母，皆勿坐。其父母匿子、夫匿妻、大父母匿孙，罪殊死 [310] ，皆上请廷尉以闻。”

译文

地节四年春二月，宣帝下诏说：“用孝道来引导百姓，那么天下就会和顺。如今百姓有时遭逢丧事凶灾，而官吏却要摊派徭役，役使他们，使死者不得安葬，有伤孝子之心，朕很怜悯他们。从现在起，凡有祖父母、父母丧事的人，官员不可派给他们徭役，使其能够收殓送终，尽人子之孝道。”夏五月，下诏说：“父子之亲，夫妇之道，这是天性。即使遇到祸患，还要冒死来保全亲人的性命。的确是亲爱联结于彼此之心，仁厚到了极点，怎么能违背它呢？从现在起，凡儿子首谋藏匿犯罪的父母，妻子藏匿犯罪的丈夫，孙子藏匿犯罪的祖父母，都不问罪。如果父母藏匿犯罪的儿子，丈夫藏匿犯罪的妻子，祖父母藏匿犯罪的孙子，罪当斩首，都要上报使廷尉得知。”

又曰：“令甲 [311] ，死者不可生，刑者不可息 [312] 。此先帝之所重，而吏未称。今系者或以掠辜 [313] 若饥寒瘐死 [314] 狱中，何用心逆人道也！朕甚痛之。其令郡国岁上系囚以掠笞 [315] 若瘐死者所坐名、县、爵、里 [316] ，丞相、御史课殿最 [317] 以闻。”元康元年 [318] ，秋八月，诏曰：“朕不明六艺 [319] ，郁 [320] 于大道，是以阴阳风雨未时。其博举吏民，厥身修正，通文学，明于先王之术，宣究 [321] 其意者，各二人 [322] ，中二千石各一人。”

译文

又下诏说：“法令的第一篇说：被处死者不可复生，受刑罚的部位不能重新生长。这是先帝所重视的事情，而官吏却未能深体其意。现今被捕入狱的囚犯有的受刑过重，有的因饥寒、疾病而死于狱中。官吏们为何用心如此违背人道啊！朕对此十分痛心。现令郡国每年要上报因受刑过重以及因饥寒、疾病而死的囚犯的情况及主管官员的姓名、所属县分、官爵、所在邑里等，丞相、御史要加以考核，奏明朝廷。”元康元年，秋八月，下诏说：“朕不明了《礼》《乐》《书》《诗》《易》《春秋》，不通晓治国之道，所以阴阳不能调和、风雨不能及时。现从吏民之中广泛进行推举，那些持身端正，精通经典，明了先王治国之道，并能深入推究其中义理的，丞相、御史各推举二人，中二千石的官员各推举一人。”

夏五月，诏曰：“狱者，万民之命，所以禁暴止邪，养育群生也。能使生者不怨，死者不恨，则可谓文吏 [323] 矣。今则不然，用法或持巧心 [324] ，析律贰端 [325] ，深浅不平，增辞饰非，以成其罪。奏不如实，上亦亡繇知。此朕之不明，吏之不称，四方黎民将何仰 [326] 哉！二千石各察官属，勿用此人。吏务平法 [327] 。或擅兴繇役，饰厨、传。称过使客 [328] ，越职逾法，以取名誉，譬犹践薄冰以待白日，岂不殆哉！今天下颇被疾疫之灾，朕甚愍之。”

译文

（元康二年）夏五月，下诏说：“刑狱关系到万民的命运，是用以禁止暴力、防止邪恶、养育百姓的。能做到使生者不怨、死者不恨，这就可以称得上是合格的执法之吏了。现在却不是这样，执法时有的抱有机巧之心，曲解律条，妄生端绪，以加重人罪，量刑轻重不公，妄加不实之词，使其罪名成立。上奏时不按照实际情况，天子也无法了解实情。这样朕不能明察，吏不能称职，天下百姓还能依靠什么呢？二千石的官员各自检察其下属，不得任用这样的人，官吏要力求执法公平。有的官吏擅自征发徭役，准备舒适的住处和精美的膳食，使过往的客使称心如意，僭越职权和法度，以取得名誉，这好比踏着薄冰而等待烈日，难道不危险吗？当今天下深受疾疫之灾，朕对此深表怜悯。”

五凤二年 [329] ，秋八月，诏曰：“夫婚姻之礼，人伦之大者也；酒食之会，所以行礼乐也。今郡国二千石或擅为苛禁 [330] ，禁民嫁娶不得具酒食相贺召 [331] 。由是废乡党之礼，令民亡所乐，非所以导民也。《诗》不云乎？‘民之失德，干糇以愆 [332] 。’勿行苛政。”三年 [333] ，三月，诏诸儒讲《五经》 [334] 同异，太子太傅萧望之 [335] 等平奏 [336] 其议，上亲称制临决 [337] 焉。乃立梁丘 [338] 《易》、大小夏侯 [339] 《尚书》、谷梁《春秋》博士。

译文

五凤二年，秋八月，下诏说：“婚姻之礼，是人伦中的大事；酒食宴会，是举行礼乐时所使用的。当今郡国二千石的官员有的擅自制定苛刻的禁令，禁止民间嫁娶时摆设酒食来招待客人相互庆贺，因此乡党邻里之间应有的礼仪就废弛了，使得百姓没有什么可欢乐的，这不是用来教导百姓的好办法。《诗经》不是说过吗？‘人民之间没有恩德，不互相饮食应酬，就连粗薄的食物也会造成人们的怨尤。’不要实行这样的苛刻政令。”（甘露三年）三月，诏令各儒讲论五经的同异，太子太傅萧望之等将大家的论议辨析明白而后上奏，再由宣帝亲自裁决。于是设立研究梁丘贺《易》学的博士、研究大小夏侯氏《尚书》的博士和研究谷梁赤《春秋》的博士。

孝元皇帝 [340] ，宣帝太子也。八岁，立为太子。壮大，柔仁 [341] 好儒。

译文

孝元皇帝是汉宣帝的太子。八岁时被立为太子。长大成人后，柔和仁慈，喜好儒术。

初元元年 [342] ，夏四月，诏曰：“朕承先帝之圣绪 [343] ，获奉宗庙，战战兢兢。间者 [344] 地数动而未静，惧于天地之戒，不知所繇。方田作 [345] 时，朕忧蒸庶 [346] 之失业，临遣 [347] 光禄大夫褒等十二人循行天下，存问耆老 [348] 、鳏、寡、孤、独 [349] 、困乏、失职之民，延登 [350] 贤俊，招显侧陋 [351] ，因览风俗之化。相、守二千石诚能正躬劳力，宣明教化，以亲万姓，则六合 [352] 之内和亲，庶几乎无忧矣。《书》不云乎？‘股肱良哉。庶事康哉 [353] ！’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

译文

初元元年，夏四月，元帝下诏说：“朕继承先帝的圣功伟业，得以奉祀宗庙，畏惧谨慎。近来大地数次震动而未曾安定，朕畏惧于上天的告诫，却不知其原因所在。现正当耕作时节，朕担心百姓无力谋生，当面告诫并派遣光禄大夫褒等十二人巡视天下，慰问老者、鳏寡孤独、困乏及失其常业的百姓，招揽任用贤俊，招引微贱的贤者并使其显贵，以观览风俗教化的情况。郡国的相、守及二千石的官员果能以身作则，勤于政事，宣扬朝廷的教化，来亲和万民，那么四方之内的人们就会和睦亲爱，或许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尚书》不是说过吗？‘辅佐之臣贤良，诸事就能安宁！’特布告天下，使大众都能明了朕的心意。”

二年春，诏曰：“盖闻贤圣在位，阴阳和，风雨时，日月光，星辰静，黎庶康宁，考终厥命 [354] 。今朕恭承天地，托于公侯之上，明不能烛 [355] ，德不能绥，灾异并臻，连年不息。乃二月戊午，地震于陇西郡 [356] ，毁落 [357] 太上皇庙殿壁木饰，坏败豲道县 [358] 城郭官寺 [359] 及民室屋，压杀人众。山崩地裂，水泉涌出。天惟降灾，震惊朕师 [360] 。治有大亏，咎至于斯。夙夜兢兢，不通大变，深惟郁悼 [361] ，未知其序 [362] 。间者岁数不登，元元困乏，不胜饥寒，以陷刑辟 [363] ，朕甚闵之。郡国被地动灾甚者，无出租赋。赦天下。有可蠲除、减省以便万姓者，条秦，毋有所讳。丞相、御史、中二千石举茂材 [364] 异等 [365] 、直言极谏之士，朕将亲览焉。”

译文

初元二年春，元帝下诏说：“听闻圣帝贤王在位，阴阳调和，风雨及时，日月光明，星辰宁静，百姓安宁，能享尽天年。如今朕敬奉天地，位居公侯之上，贤明不能够洞悉事理，德义不足以安抚万民，灾异屡至，连年不停。在二月戊午日，陇西郡发生地震，毁坏震落了太上皇庙殿壁上的木饰，损坏了豲道县的城墙、官府以及百姓的房屋，压死的人很多。山体崩塌，地面开裂，水泉涌出。上天降灾，震惊我众。治国有大的过失，以至于发生这样的灾害。我虽然日夜战战兢兢，但不了解大灾变产生的原因，深感抑郁忧伤，不知如何解救。近来连年歉收，百姓穷困，经受不住饥寒的煎熬，以致铤而走险陷入刑律，朕很怜悯他们。郡国中遭受地震灾害严重的可不用交纳租赋，大赦天下。有可以蠲除、减省以方便百姓的事情，可逐条上奏，不要有所忌讳。丞相、御史、中二千石的官员要荐举德才优异杰出、敢于直言极谏之士，朕将亲自察看。”

秋七月，诏曰：“岁比灾害，民有菜色 [366] ，惨怛 [367] 于心。已诏吏虚仓廪，开府库振救，赐寒者衣。今秋禾麦 [368] 颇伤。一年中地再动。北海水溢，流杀 [369] 人民。阴阳不和，其咎安在？公卿将何以忧之？其悉意 [370] 陈朕过，靡有所讳。”冬，诏曰：“国之将兴，尊师而重傅。故前将军望之傅朕八年，道以经书，厥功茂 [371] 焉。其赐爵关内侯，食邑八百户，朝朔、望 [372] 。”

译文

秋七月，元帝下诏说：“连年发生灾害，百姓面有菜色，朕心中悲痛。已诏令有关官员罄尽粮仓、打开府库进行赈济，赐给受寒者衣物。今秋谷、麦颇受损伤。一年之中两次地震，北海郡洪水泛滥，淹死人民。阴阳不调和，其过失何在？公卿将如何忧虑此事呢？希望尽心陈说朕的过失，不要有所隐讳。”冬，下诏说：“国家将要兴盛，就会尊重师傅。原前将军萧望之任朕的师傅达八年之久，以经典来教导朕，其功甚美，现赐爵关内侯，食邑八百户，每月只在初一与十五两日朝谒。”

三年，夏四月乙未晦，茂陵 [373] 白鹤馆灾。诏曰：“乃者火灾降于孝武园馆，朕战栗恐惧。不烛变异，咎在朕躬 [374] 。群司又未肯极言朕过，以至于斯，将何以寤焉！百姓仍遭凶厄 [375] ，无以相振，加以烦扰乎苛吏，拘牵乎微文 [376] ，不得永终 [377] 性命，朕甚闵焉。其赦天下。”六月，诏曰：“盖闻安民之道，本繇阴阳。间者阴阳错谬 [378] ，风雨不时。朕之不德，庶几群公有敢言朕之过者，今则不然。媮合苟从 [379] 。未肯极言，朕甚闵焉。永惟烝庶之饥寒，远离父母、妻子，劳于非业 [380] 之作，卫于不居之宫，恐非所以佐阴阳之道也。其罢甘泉、建章 [381] 宫卫 [382] ，令就农。百官各省费。条奏毋有所讳。有司勉之，毋犯四时之禁。丞相、御史举天下明阴阳灾异者各三人。”于是言事者众，或进擢 [383] 召见，人人自以得上意。

译文

初元三年，夏四月月末乙未日，茂陵白鹤馆发生火灾。元帝下诏说：“日前火灾发生在武帝园馆，朕战栗恐惧。不能明察变异的发生，过失在朕自身。群臣又未肯极力说出朕的过失，以至于灾异发展到如此地步，将怎样才能醒悟呢？百姓频遭灾荒穷困，国家无以赈济，加上受到酷吏的烦扰，官吏们牵强附会于苛细的法律条文，比照律条构成其罪，百姓不得长久地保有其性命，朕甚为怜悯，宜大赦天下。” 六月，下诏说：“曾闻安定百姓的方法，根本在于阴阳协调。近来阴阳错乱，风雨不合时。朕缺乏德行，希望诸位公卿中有敢于指出朕的过失之人。现在却不是这样，百官迎合顺从，不肯竭力进谏，朕很忧虑。常想到百姓的饥寒之苦，有人还要远离父母妻子，从事于不急之务的劳作，守卫在无人居住的宫殿，这恐怕不是用来辅助调和阴阳的方法。现撤除甘泉、建章宫的守卫，令他们从事农业。百官各自减省费用开支。呈奏不必有所顾忌。有关官员要勤勉努力，不要违犯四季时令的禁忌。丞相、御史要举荐天下明了阴阳灾异者各三人。”于是议论政事的人多了起来，有的被提拔召见，人人都认为自己所言符合天子的心意。

永光元年 [384] ，三月，诏曰：“五帝、三王任贤使能，以登至平 [385] 。而今不治者，岂斯民异哉？咎在朕之不明，亡以知贤也。是故壬人 [386] 在位，而吉士 [387] 雍蔽。重以周、秦之弊，民渐薄俗 [388] ，去礼义，触刑法，岂不哀哉！繇此观之，元元何辜？其赦天下，令厉精 [389] 自新，各务农亩。无田者皆假之，贷种、食如贫民。赐吏六百石以上爵五大夫 [390] ，勤事吏二级，为父后者民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鳏、寡、孤、独、高年帛。”

译文

永光元年，三月，元帝下诏说：“五帝、三王委任使用有才德的人，能使天下达到大治，而今国家治理不好，难道是百姓有什么不同了吗？过失在于朕不够贤明，不能识别贤才，因此奸佞之人在位，而贤德之士受到排挤。如此又加重了衰周、暴秦的积弊，百姓逐渐被轻薄的风俗所侵染，抛弃礼义，触犯刑法，真是可悲啊！由此看来，百姓有什么罪过呢？现在大赦天下，使那些被赦免的人，振奋精神，改过自新，各自致力于农业生产。没有田地的人都借给他们公田，同一般贫民一样贷给他们种子和粮食。赏赐俸禄在六百石以上的官吏五大夫之爵，勤于政事的官吏赐爵二级，成为父亲继承人的百姓赐爵一级。受爵人的妻女每百户赐牛、酒若干，鳏寡孤独及年高者赐帛若干。”

二年春二月，诏曰：“盖闻唐、虞象刑 [391] 而民不犯，殷周法行而奸轨 [392] 服。今朕获承高祖之洪业，托位公侯之上，夙夜战栗，永惟百姓之急，未尝有忘焉。然而阴阳未调，三光晻昧 [393] 。元元大困，流散道路，盗贼并兴。有司又长残贼，失牧民 [394] 之术。是皆朕之不明，政有所亏。咎至于此，朕甚自耻。为民父母，若是之薄，谓百姓何 [395] ？”

译文

永光二年春二月，元帝下诏说：“曾闻唐尧、虞舜时代使用象刑而百姓却不犯法，商、周法令推行而违法作乱之人慑服。如今朕能继承高祖的伟业，居位于公侯之上，日夜小心谨慎，常念百姓的疾苦，未曾忘怀。然而阴阳未调，日、月、星昏暗无光，百姓十分困苦，流落在逃荒的路上，盗贼兴起。有关部门又助长残暴之人，失去了治理百姓的正确方法。这都是因朕不明达，政令有所不足，故使灾咎如此严重，朕自己深感羞愧。作为百姓的父母，而如此薄德，将怎么治理百姓呢？”

三月壬戌朔，日有蚀之。诏曰：“朕战战栗栗，夙夜思过失，不敢荒宁 [396] 。惟阴阳不调，未烛其咎，娄 [397] 敕公卿，日望有效。至今有司执政，未得其中，施与禁切 [398] ，未合民心，暴猛之俗弥长，和睦之道日衰，百姓愁苦，靡所错躬 [399] 。是以氛邪 [400] 岁增，侵犯太阳，正气湛掩 [401] ，日久夺光。乃壬戌，日有蚀之，天见大异，以戒朕躬，朕甚悼焉。其令内郡国举茂材异等、贤良、直言之士各一人。”夏六月，诏曰：“间者连年不收，四方咸困。元元之民，劳于耕耘，又亡成功，困于饥馑，亡以相救。朕为民父母，德不能覆，而有其刑，甚自伤焉。”

译文

三月初一壬戌日，有日蚀。元帝下诏说：“朕畏惧戒慎，日夜反省过失，不敢荒废懈怠、贪图安逸。阴阳不调和，未能明了其过失所在。屡次告谕公卿，每日都在期望能有成效。至今有关部门执掌国家政事，未能得到合适的方法，施惠刻薄而禁令烦苛，不能符合人民的心愿。凶暴的风气更加增长，和睦相处之道日益衰亡，百姓愁苦，无处容身。因此邪恶之气逐年增长，侵犯太阳，正气沉沦，太阳长久昏暗无光。本月壬戌日，发生日食，上天显现严重的异象，以告戒朕，朕很哀恐。现令内地郡国举荐德才出众、贤良且敢于直言之士各一人。”夏六月，下诏说：“近来连年收成不好，天下都很贫困。黎民百姓，辛勤耕耘，却又无所收获，被灾荒所困，官府拿不出什么来救济他们。朕身为百姓父母，恩德不能遍及他们，却以刑罚相加，内心很是悲伤。”

建昭四年 [402] ，夏四月，诏曰：“朕承先帝之休烈 [403] ，夙夜栗栗，惧不克任。间者阴阳不调，五行 [404] 失序，百姓饥馑。惟烝庶之失业，临遣谏大夫博士赏等二十一人循行 [405] 天下，存问耆老、鳏、寡、孤、独、乏困、失职之人，举茂材特立 [406] 之士。相、将、九卿 [407] ，其帅意 [408] 毋怠，使朕获观 [409] 教化之流焉。”

译文

建昭四年，夏四月，元帝下诏说：“朕继承先帝盛美的事业，日夜戒惧，担心不能胜任。近来阴阳不调，五行失序，百姓遭受灾荒。为了了解黎民失去常业的情况，朕当面嘱咐、派遣谏大夫博士赏等二十一人巡视天下，慰问年老、鳏寡孤独、贫困、失去常业之人，举荐茂材、有坚定志向和操守之士。将、相、九卿，要遵循此一意愿，使朕能了解政教风化推行的情况。”

五年春三月，诏曰：“盖闻明王之治国也，明好恶而定去就 [410] ，崇敬让而民兴行 [411] ，故法设而民不犯，令施而民从。今朕获保宗庙，兢兢业业，匪敢解怠 [412] ，德薄明晻，教化浅微。传不云乎？‘百姓有过，在予一人 [413] 。’其赦天下，赐民爵 [414] 一级，女子百户牛、酒，三老、孝弟、力田 [415] 帛。”又曰：“方春，农桑兴，百姓戮力 [416] 自尽之时也，故是月劳农 [417] 劝民，无使后时 [418] 。今不良之吏，覆案 [419] 小罪，征召证案 [420] ，兴不急之事，以妨百姓，使失一时之作，亡终岁之功，公卿其明察申敕 [421] 之。”

译文

建昭五年春三月，元帝下诏说：“朕曾闻明王治理国家，明确是非好恶而确定取舍的标准，崇尚恭敬谦让之风而百姓就会受感化而起行，所以法律设立而人民不犯，政令实施而百姓顺从。如今朕得以守护宗庙，谨慎戒惧，不敢怠惰，然而德行浅薄，智慧不明，教化不够深厚。《论语》不是说过吗？‘百姓有过失，原因都在君主一人身上。’现在大赦天下，赏赐民间有功之人爵位一级，受爵者的妻女每百户赐牛、酒若干，三老、孝悌、力田等赐帛若干。”诏书又说：“当今正值春季，农耕与蚕桑繁忙，是百姓全力以赴劳作之时，所以本月要慰问、鼓励百姓，不要让他们有失农时。现今有些不良的官吏，为审察小案件，征召与案件有关之人对质公堂、验证案件，兴起一些不急之事，妨害百姓，使他们错过了农时应有的劳作，丧失了一年的收成，对此，公卿们要严明审察，再三告诫。”

赞曰：元帝少而好儒，及即位，征用儒生，委之以政，贡 [422] 、薛 [423] 、韦 [424] 、匡 [425] 迭为宰相。而上牵制 [426] 文义 [427] ，优游 [428] 不断，孝宣之业衰焉。然宽弘尽下，出于恭俭，号令温雅，有古之风烈 [429] 。

译文

（班固）评论说：元帝少年时即尊崇儒术，等到继承帝位，征召任用儒家学者，委以政事，贡禹、薛广德、韦玄成、匡衡等相继为宰相。不过元帝拘泥于经典义理，优柔寡断，使得宣帝开创的中兴之业趋于衰败。然而他宽弘待下，恭敬节俭，发布号令措辞温雅，有古代贤王之遗风。

孝成皇帝 [430] ，元帝太子也。建始 [431] 元年二月，诏曰：“乃者 [432] 火灾降于祖庙，有星孛 [433] 于东方，始正而亏，咎孰大焉！《书》云：‘惟先假王正厥事 [434] 。’群公孜孜 [435] ，帅先百寮 [436] ，辅朕不逮。崇宽大，长和睦，凡事恕己，毋行苛刻。”

译文

汉成帝是元帝的太子。建始元年（公元前32年）二月，成帝下诏说：“近时火灾降于祖庙，彗星出现于东方，朕刚登基就被上天示警，过失重大！《尚书》说：‘古代至道之君遇灾，就正其德行以应天象。’望众公卿孜孜不倦，率领群僚，以辅朕的不足。崇尚宽大，提倡和睦，凡事推己及人，对人不要苛刻。”

三年，冬十二月戊申 [437] 朔 [438] ，日有蚀之 [439] 。夜，地震未央宫殿中。诏曰：“盖闻天生众民，不能相治，为之立君以统理之。君道得，则草木、昆虫咸得其所；人君不德，谪 [440] 见天地，灾异屡发，以告不治。朕涉道日寡，举错 [441] 不中，乃戊申日蚀、地震，朕甚惧焉。公卿其各思朕过失，明白陈之。‘女无面从。退有后言 [442] 。’”

译文

建始三年，冬十二月初一，发生日偏食。当天晚上，未央宫中地震。汉成帝下诏说：“朕听说天生众民，不能自治，就为他们立君上以进行统理。君王得道，则草木昆虫都各得其所；人君无德，则天地见责，屡现灾异以告诫其不合治道。朕对为君之道涉猎太少，而所行政策措施又多有不当。于是十二月一日，日蚀地震同时出现，朕深感惶恐。公卿应认真思考朕的过失，明白地向朕指出。《尚书》说过：‘你不要当面顺从，背后却有诽谤之言。’”

夏四月己亥 [443] 晦 [444] ，日有蚀之，既 [445] 。诏曰：“朕获保宗庙，战战栗栗，未能奉称。传曰：‘男教不修，阳事不得，则日为之蚀。’天著厥 [446] 异，辜在朕躬 [447] 。公卿大夫其勉，悉心以辅不逮。百寮各修其职，惇 [448] 任仁人，退远残贼。陈朕过失，无有所讳。”

译文

（河平元年）夏四月三十日，发生日食。皇上下诏说：“朕得以继承宗庙，战战栗栗，未能完满地履行自己的职责。经传上说：‘男教有亏，阳刚不振，就会出现日食。’天显异象，罪在我自己。公卿大夫各自勉力尽心，以匡正朕的过失。百官都恪尽职守，重用贤人，摒弃奸邪，指出朕的过失，不要有所隐讳。”

阳朔 [449] 二年春，寒。诏曰：“昔在帝尧，立羲、和之官，命以四时之事 [450] ，令不失其序。故《书》云‘黎民于蕃 [451] 时雍’，明以阴阳为本也。今公卿大夫或不信阴阳，薄而小之，所奏请多违时政。传以不知，周行天下，而欲望阴阳和调，岂不谬哉！其务顺四时月令。”九月，奉使者不称 [452] 。诏曰：“古之立太学 [453] ，将以传先王之业，流化于天下也。儒林之官，四海渊原 [454] ，宜皆明于古今，温故知新，通达国体，故谓之博士 [455] 。否则学者无述焉，为下所轻，非所以尊道德也。‘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丞相、御史其与中二千石、二千石杂举可充博士位者，使卓然可观。”

译文

阳朔二年春，天寒。成帝下诏说：“古代帝尧立羲氏、和氏兄弟四人为官，令他们掌天地四时的事，让生产与生活能按季节与时令的顺序进行。所以《尚书》说：‘百姓于是繁衍生息，和睦相处。’说明阴阳时令是十分重要的。今日公卿大夫有的不信阴阳，认为是轻小之事，有些奏章多不合月令。在位的都不懂阴阳时令，辗转相因，天下也都弄不清楚了。如此而指望阴阳调和，岂非荒谬？现令公卿大夫要注意顺应四时月令。”九月，有些奉命出使的官员不称其职。成帝下诏说“：古代之所以设立太学，是要求用以广传先王的功业，弘扬其教化于天下的。儒学官员，为四方教化之源头，应能博古通今，温故知新，运用理论来解答国家当前的主要问题，所以才称之为博士。否则学者在学识上没有什么精辟之论，就会受到人们的轻视。这就达不到尊重知识与道德的目的。《论语》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丞相、御史以及中二千石、二千石荐举可充任博士位的人选，使其道德学识卓然可观。”

四年 [456] 春正月，诏曰：“夫《洪范》 [457] 八政，以食为首，斯诚家给刑错之本也。先帝劭农 [458] ，薄其租税，宠其强力，令与孝弟 [459] 同科。间者，民弥惰怠，乡本者少，趋末者众，将何以矫之？方东作 [460] 时，其令二千石勉劝农桑，出入阡陌，致劳来之。《书》不云乎？‘服田力啬，乃亦有秋。’其勖 [461] 之哉！”

译文

阳朔四年春正月，皇上下诏说：“《尚书·洪范》八政，以食为首。这确实是家庭自足与人不犯禁的根本。先帝劝勉农事，薄收赋税，优宠努力耕作之人，让其与孝悌同等。近来，农民愈趋怠惰，安心农业的少，从事经商的多，这将如何进行矫正呢？当春耕时，特令二千石劝勉农桑，要深入到农田上去，鼓励农民努力从事农业生产。《尚书》不是说过吗？‘全力投入耕耘，方有秋天的收获。’都应努力呀！”

鸿嘉 [462] 二年，三月，诏曰：“古之选贤，傅纳 [463] 以言，明试 [464] 以功。故官无废事，下无逸民，教化流行，风雨和时，百谷用 [465] 成，众庶乐业，咸以康宁。朕承鸿业十有余年，数遭水、旱、疾疫之灾，黎民屡困于饥寒，而望礼义之兴，岂不难哉！朕既无以率道，帝王之道日以陵夷 [466] ，意乃招贤选士之路郁滞而不通与，将举者未得其人也？其举敦厚有行义、能直言者，冀闻切言嘉谋，匡 [467] 朕之不逮。”

译文

鸿嘉二年三月，汉成帝下诏说：“古代选拔贤才，首先听取他敷陈见解，然后予以试用来考察他的能力，所以官吏的效率很高，人才也不会埋没，教化流行，风调雨顺，谷物丰收，人民安居乐业，大众康泰安宁。朕继承大业十有余年，屡逢水旱瘟疫之灾，黎民经常受困于饥寒。如此而希望百姓兴礼义知荣辱，那将是何等困难！朕无能进行领导，以致帝王之道日趋衰微。朕再三思考，这是招贤选士的道路阻塞不通呢？还是举荐的人名不副实呢？望举荐敦厚有德行能直言的人才，希望听到他们深刻的见解与良好的谋略，以匡辅朕的不足。”

永始 [468] 四年，诏曰：“圣王明礼制以序尊卑，异车服以章有德，虽有其财，而无其尊，不得逾制，故民兴行，上义而下利。方今世俗奢僭罔极 [469] ，靡有厌足。公卿列侯亲属近臣，四方所则，未闻修身遵礼，同心忧国者也。或乃奢侈逸豫 [470] ，务广第宅，治园池，多畜奴婢，被服绮縠 [471] ，设钟鼓，备女乐，车服、嫁娶、葬埋过制。吏民慕效，浸 [472] 以成俗，而欲望百姓俭节，家给人足，岂不难哉！《诗》不云乎？‘赫赫师尹 [473] ，民具尔瞻。’其申敕 [474] 有司，以渐禁之。”

译文

永始四年，下诏说：“古代圣王规定礼制以序尊卑，标志车服以表彰有德。虽有钱财，而无尊贵地位，就不得逾越礼制。所以人民注重自己的德行，重义而轻利。当今世俗奢侈逾礼之风无度，不知满足。公卿列侯与亲属近臣，是四方吏民的表率，这些人中很少听说能修身遵礼、同心忧国的。有的挥霍无度，贪图安逸，一心广置田宅，兴修别墅，畜奴养婢，穿绫着缎，庭设钟鼓，家列女乐，车服与嫁娶埋葬都逾越礼制。因而吏民羡慕而仿效，逐渐形成一种挥霍浪费的陋习。如此而期望百姓节俭，以保证衣食无缺，那将是何等困难啊！《诗经》不是说过吗？‘威仪赫赫的尹太师，百姓都瞻仰着你！’现特谕有关机构，对此奢侈逾制之风要约束禁止。”

赞曰：臣 [475] 之姑充后宫为婕妤 [476] ，父子昆弟 [477] 侍帷幄，数为臣言：成帝善修容仪，升车正立 [478] ，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 [479] ，临朝渊嘿 [480] ，尊严若神，可谓穆穆 [481] 天子之容者矣！博览古今，容受直辞。公卿称职，奏议可述。遭世承平 [482] ，上下和睦。然湛 [483] 于酒色，赵氏乱内，外家擅朝 [484] ，言之可为于邑 [485] 。建始以来，王氏始执国命，哀、平 [486] 短祚 [487] ，莽 [488] 遂篡位，盖其威福所由来者渐矣！

译文

（班固）评论说：臣的祖姑母进入后宫成为成帝的婕妤，我们父子兄弟在接待与侍奉她时，她多次对臣讲，成帝十分注意仪表，上车正立，端坐前视，不动声色，不指手画脚，临朝严肃深沉，如同神明，可称为穆穆天子的容仪！博古通今，采纳直言。公卿称职，其奏议文采斐然可观，逢升平盛世，上下和睦。但由于耽于酒色，赵飞燕姊妹乱于内宫，王氏外戚专擅朝政，说起来令人忧郁。从建始纪元以来，王氏开始操纵国柄，哀帝与平帝在位时间不长，王莽得以篡位，大概王家的威福就是从成帝时开始逐步形成的吧！

百官公卿表

书载唐、虞之际，命羲、和四子 [489] 顺天文，授民时；咨四岳 [490] ，以举贤材，扬侧陋 [491] ；十有二牧 [492] ，柔远能迩 [493] ；禹作司空 [494] ，平水土；弃作后稷 [495] ，播百谷；卨 [496] 作司徒 [497] ，敷五教 [498] ；咎繇作士 [499] ，正五刑 [500] ；垂作共工 [501] ，利器用；益作朕虞 [502] ，育草木鸟兽；伯夷作秩宗 [503] ，典三礼 [504] ；夔典乐，和神人；龙作纳言 [505] ，出入帝命。夏、殷亡闻焉，周官 [506] 则备矣。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是为六卿，各有徒属职分，用于百事。太师、太傅、太保，是为三公，盖参天子，坐而议政，无不总统 [507] ，故不以一职为官名。又立三少为之副，少师、少傅、少保。是为孤卿 [508] ，与六卿为九焉。记曰三公无官，言有其人然后充之，舜之于尧，伊尹于汤，周公、召公于周，是也。或说司马主天，司徒主人，司空主土，是为三公。

译文

《尚书》的《尧典》《舜典》载有唐尧、虞舜之际的职官制度，说尧任命羲仲、羲叔、和仲、和叔四人分居东南西北四方，分管春夏秋冬四时，依顺天文气象的变化，授民以时节，便利于劳作和收获。尧还谘询四方诸侯的意见，以举荐贤能之才，罢免那些不称职的官吏。又说舜划分全国为十二个州，以州牧治理各州，使远近都能安定并和睦地相处。舜命禹为司空，掌管水土工程。弃为后稷，主管农业生产。契为司徒，掌管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等伦理道德教化。皋陶为士，掌管墨、刖、劓、剕、宫、大辟等刑罚。垂为共工，掌管百工器具之事。伯益为虞官，职掌山林、川泽、地只、人鬼之礼仪。夔为乐官，以乐协调神鬼和人们的情绪。龙为纳言，如帝王喉舌，掌管宣达帝命。夏王朝、商王朝的官职制度，因缺乏记载，故不得而知。而周王朝的官职记载较为完备。其冢宰为天官，司徒为地官，宗伯为春官，司马为夏官，司寇为秋官，司空为冬官。这些官员总称为六卿。六卿下面各有属官以及各自的职掌，以管理各种具体事物。六卿之上还有太师、太傅、太保，称之为三公。三公职掌辅弼君王，参议政事，地位尊宠，无所不统，所以不用一个职责为官名。还设立“三少”为三公的辅佐。少师、少傅、少保这“三少”，又被称为“孤卿”，与六卿合为九卿。有的书上说，三公不必常有其人选。意思是说，有德行、才干适合者才能充任，譬如舜之辅佐帝尧，伊尹之辅佐商汤，周公旦、召公奭之辅佐周成王，就是如此。另有一种说法认为，司马掌管观天象和祭祀天神，司徒掌管人事政务，司空掌管水土和农业生产，此三官为三公。

古今人表

自书契 [509] 之作，先民可得而闻者，经传所称，唐、虞以上，帝王有号谥。辅佐不可得而称矣，而诸子颇言之，虽不考乎孔氏 [510] ，然犹著在篇籍，归乎显善昭恶，劝戒后人，故博采 [511] 焉。孔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 [512] ？”又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 [513] ！”“未知，焉得仁 [514] ？”“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 [515] 。”又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 [516] 。”“唯上智与下愚不移 [517] 。”传曰：譬如尧、舜。禹、稷、卨与之为善则行，鲧、欢兜欲与为恶则诛。可与为善，不可与为恶，是谓上智。桀、纣，龙逢、比干欲与之为善则诛，于莘、崇侯 [518] 与之为恶则行。可与为恶，不可与为善，是谓下愚。齐桓公，管仲相之则霸，竖貂 [519] 辅之则乱。可与为善，可与为恶，是谓中人。因兹以列九等之序，究极 [520] 经传，继世相次 [521] ，总备古今之略要云。

译文

自有文字以来，我们能够知道的古代的贤人，都是为经传所称道的。唐尧、虞舜以上，凡是帝王都有谥号，而辅佐帝王的人就无法知道了。然而战国时诸子对此却讲得很多，虽然不能从孔子那里得到考证，但还是都写在文章中，其目的在于分清善恶，劝诫后人。因此，也就广泛加以采集。孔子说：“若说圣人与仁者，我怎么敢当呢？”又说：“济众者岂止是仁人，必定是圣人！”“尚未及于智，怎么算得上仁者呢？”“生下来就有智慧的人，是上等人才。经过学习而有智慧的人，是次等人才。遇到困惑而去学习的人，是又次一等的人才。遇到困惑而又不学习的人，是下等人才。”又说：“中等才质以上的人，可以告诉他高深的学问。”“只有上等聪明的人和下等愚蠢的人是不会变化的。”解释经意者说：“譬如尧和舜，禹、稷、契等人与他们做有益于人民的事则可以，鲧、欢兜想与他们做有害于人民的事就要遭到诛伐。像这样可以与人一起做善事、不可以与人一起做坏事的人，被称为上智之人。桀和纣，龙逢、比干想和他们一起做有益于人民的事则要遭到诛伐，于莘、崇侯与他们一起做危害百姓的事则可以。像这样可以与人一起做恶事、不可以与人一起做善事的人，被称为下愚之人。齐桓公，管仲辅佐他则能称霸于诸侯，竖貂辅佐他则国家就乱了。像这样可以与人在一起做善事，也可以与人一起做恶事的人，称为中等之人。”以此为据而列出品第人物的九等次序，穷尽经传中所载人物，以世代先后编次，总体具备了古今人物的概要。

律历志

《虞书》 [522] 曰“乃同 [523] 律度量衡 [524] ”，所以齐 [525] 远近，立民信也。自伏戏 [526] 画八卦，由数起 [527] ，至黄帝、尧、舜而大备。三代 [528] 稽古，法度章 [529] 焉。周衰官失，孔子陈后王之法，曰：“谨权量，审法度，修废官，举逸民，四方之政行矣 [530] 。”

译文

《虞书》上说：“统一律、度、量的评定标准，这是为了使远近之民都能统一，百姓交往时有所凭信。”从伏羲画八卦之时，数字就由此而起，到黄帝、尧、舜时就都齐全了。夏商周三代考察古事，让度量衡制度更加明晰。周朝衰亡之后，失去了对天下度量衡的控制。孔子在陈述后代帝王应遵守的准则时说道：“要慎重统一度量衡制度，使民间贸易公平；审察礼法制度，使百姓各有秩序，不紊乱；重整官员制度，使得事必有官，官必有人，人必尽职。这样，四方之政便能顺利地施行了。”

声 [531] 者，宫、商、角、徵、羽 [532] 也。所以作乐者，谐八音 [533] ，荡涤 [534] 人之邪意，全其正性 [535] ，移风易俗也。协之五行 [536] ，则角为木，五常为仁，五事为貌。商为金，为义，为言；徵为火，为礼，为视；羽为水，为智，为听；宫为土，为信，为思。以君、臣、民、事、物言之，则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徵为事，羽为物。唱和有象，故言君臣位事之体也。

译文

音声，共有宫、商、角、徵、羽五音。之所以制作音乐，调谐八音，是为了净化人们心里的邪思邪念、保全人们纯正的禀性、改变风气转换习俗的。用五行来和五音配，那么角就是木，在五常中是仁，在五事中就是貌；商是金，在五常中是义，在五事中就是言；徵就是火，在五常中是礼，在五事中就是视；羽就是水，在五常中是智，在五事中就是听；宫就是土、在五常中是信，在五事中就是思。如果从君、臣、民、事、物五方面来说，那么宫就是君，商就是臣，角就是民，徵就是事，羽就是物。音乐唱和有了一定的象征，就可以借以说明君臣位分和职事的体统。

注释

[1] 高祖：指汉高祖刘邦（公元前256年—公元前195年），字季（一说原名季），沛郡丰邑中阳里（今江苏丰县）人。西汉开国皇帝，庙号为高祖，汉景帝时改为太祖，谥号为高皇帝，所以史称汉高祖、太祖高皇帝或汉高帝。​​​​​​​​​

[2] 沛丰邑：沛，县名，今江苏沛县。丰邑，当时属沛县，今江苏丰县。​​​​​​​​​

[3] 高阳：小邑名。属陈留县，在今河南杞县西南。​​​​​​​​​

[4] 郦食其：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203年，秦朝陈留县高阳乡人。好饮酒，桀骜不驯。后投奔刘邦，因以计克陈留，封广野君，常奉命出使各国诸侯。后被烹杀。食其，音亦姬。​​​​​​​​​

[5] 里监门：看守里门的人。​​​​​​​​​

[6] 沛公：汉高祖刘邦起兵于沛，以应陈涉，众立为沛公。​​​​​​​​​

[7] 踞：坐。​​​​​​​​​

[8] 摄：整顿，整饬。​​​​​​​​​

[9] 谢：道歉，认错。​​​​​​​​​

[10] 延：邀请。​​​​​​​​​

[11] 南宫：汉宫殿名。张守节《史记正义》引《括地志》：“南宫在洛州洛阳县东北二十六里洛阳故城中。”​​​​​​​​​

[12] 通侯：即彻侯。爵名。第二十级。​​​​​​​​​

[13] 项氏：指项羽。​​​​​​​​​

[14] 高起：人名。一说“高起”二字为衍文。​​​​​​​​​

[15] 王陵：西汉初年大臣。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181年，沛县（今江苏沛县西）人。​​​​​​​​​

[16] 侮人：欺侮、轻慢别人。​​​​​​​​​

[17] 运筹帷幄：谓在后方决定作战策略。​​​​​​​​​

[18] 子房：张良，字子房，为刘邦的谋臣，秦末汉初时期杰出的军事家、政治家，汉王朝的开国元勋之一，汉初三杰之一。​​​​​​​​​

[19] 饷馈：军粮。​​​​​​​​​

[20] 萧何：西汉初期政治家，汉初三杰之一。生于公元前257年，卒于公元前193年，沛（今江苏沛县）人。​​​​​​​​​

[21] 韩信：西汉开国名将，著名军事家，汉初三杰之一。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196年，淮阴（今属江苏）人。​​​​​​​​​

[22] 范增：秦末农民战争中为项羽主要谋士，被项羽尊为“亚父”。公元前277年至公元前204年在世，秦末居巢（今巢湖市）人。​​​​​​​​​

[23] 监门戍卒：监门，指郦食其。戌卒，指娄敬。​​​​​​​​​

[24] 三章之约：汉高祖刘邦率兵进入咸阳时，与父老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25] 次：编次，编纂。​​​​​​​​​

[26] 张苍定章程：张苍（公元前256年—公元前152年），西汉丞相，封北平侯，阳武县（今河南省原阳县）人。张苍校正《九章算术》，制定历法，是我国历史上主张废除肉刑的一位古代科学家。章程，历数和度量衡的推算法式。​​​​​​​​​

[27] 叔孙通：又名叔孙何（？—约公元前194年），西汉初期儒家学者，旧鲁地薛（今山东枣庄薛城北）人。曾协助汉高祖制订汉朝的宫廷礼仪，先后出任太常及太子太傅。​​​​​​​​​

[28] 陆贾：西汉政治家、文学家、思想家。约出生于公元前240年，卒于公元前170年，其先为楚人。刘邦起事时，以陆贾有口才，善辩论，常派他出使诸侯各国。​​​​​​​​​

[29] 剖符：犹剖竹。古代帝王分封诸侯、功臣时，以竹符为信证，剖分为二，君臣各执其一，后因以“剖符”“剖竹”为分封、授官之称。​​​​​​​​​

[30] 丹书铁契：古代帝王赐给功臣世袭的享有免罪等特权的证件。​​​​​​​​​

[31] 金匮石室：古时保存书契文献之处。​​​​​​​​​

[32] 规摹：规模。 ​​​​​​​​​

[33] 孝文皇帝：刘恒，刘邦第四子，薄姬所生，公元前180年至公元前157年在位。​​​​​​​​​

[34] 中子：排行居中的儿子。​​​​​​​​​

[35] 薄姬：吴人，刘邦之妃，刘恒之母。刘恒为帝以后，尊她为皇太后。​​​​​​​​​

[36] 陈豨：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195年，宛朐人。汉高祖七年，韩王信反叛，逃入匈奴，高祖带兵到平城而回，封陈豨为列侯，以赵国相国的身份统率赵国、代国的军队。豨，音“西”。​​​​​​​​​

[37] 代：古国名。汉初同姓九国之一。公元前201年汉高祖置。辖境约当今山西离石、灵石、昔阳及河北蔚县、阳原、怀安等地。公元前180年，汉文帝刘恒以代王入为皇帝。公元前114年，代国废。​​​​​​​​​

[38] 中都：县名，在今山西平遥西。​​​​​​​​​

[39] 十七年：指代王之十七年（汉代诸侯王国自有纪年）。​​​​​​​​​

[40] 陈平：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178年，阳武（今河南原阳）人，西汉的开国功臣之一。在楚汉相争时，曾多次出计策助刘邦。汉文帝时，曾任右丞相，后迁左丞相。​​​​​​​​​

[41] 周勃：约生于公元前240年，卒于公元前169年，沛人，秦末汉初的军事家和政治家，西汉开国功臣。​​​​​​​​​

[42] 刘章：汉高祖刘邦的孙子，齐悼惠王刘肥的次子。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177年。吕后称制期间被封为朱虚侯。​​​​​​​​​

[43] 春和：春日和暖。​​​​​​​​​

[44] 阽：音店。临近危险。​​​​​​​​​

[45] 省忧：省视疾苦。​​​​​​​​​

[46] 振贷：赈济。​​​​​​​​​

[47] 晦：阴历每月的最后一天。​​​​​​​​​

[48] 布政：施政。​​​​​​​​​

[49] 微眇：亦作“微渺”。微末。​​​​​​​​​

[50] 股肱：大腿和胳膊。比喻左右辅佐之臣。​​​​​​​​​

[51] 累：连累。​​​​​​​​​

[52] 三光：日、月、星。​​​​​​​​​

[53] 丐：乞求。​​​​​​​​​

[54] 贤良方正：汉代选拔人才的科目之一。始于汉文帝。被举者对政治得失应直言极谏。如表现特别优秀，则授予官职。武帝时复诏举贤良或贤良文学。名称时有不同，性质无异。历代往往视作非常设之制科。​​​​​​​​​

[55] 不逮：不足之处，过错。​​​​​​​​​

[56] 敕：整饬。​​​​​​​​​

[57] 繇：通“徭”，徭役。​​​​​​​​​

[58] 进善之旌，诽谤之木：相传唐尧之时在交通要道设立旌旗和木牌，让人们在旌旗下提意见，在木牌上写谏言。​​​​​​​​​

[59] 无由：没有门径，没有办法。​​​​​​​​​

[60] 来：后多作“来”。招致，招揽。​​​​​​​​​

[61] 祝诅：祝告鬼神，使加祸于别人。​​​​​​​​​

[62] 细民：平民。​​​​​​​​​

[63] 抵死：判处死刑。 ​​​​​​​​​

[64] 末：商业。​​​​​​​​​

[65] 生不遂：生计困难。​​​​​​​​​

[66] 今兹：今此，现在。​​​​​​​​​

[67] 道：引导。​​​​​​​​​

[68] 野：田野。​​​​​​​​​

[69] 辟：开辟。​​​​​​​​​

[70] 登：丰收。​​​​​​​​​

[71] 力田：努力耕田。亦泛指勤于农事。​​​​​​​​​

[72] 三老：古代掌教化之官。乡、县、郡均曾先后设置。​​​​​​​​​

[73] 应令：响应诏令。​​​​​​​​​

[74] 谒者：官名。始置于春秋、战国时，秦汉因之。掌宾赞受事，即为天子传达。​​​​​​​​​

[75] 劳赐：慰劳赏赐。​​​​​​​​​

[76] 便安：便利安稳，便利安适。​​​​​​​​​

[77] 道：教导。​​​​​​​​​

[78] 望祀：古代祭名。遥祭山川地只之礼。​​​​​​​​​

[79] 右贤左戚：注重贤才，不重亲戚。古时以右为上、左为下。​​​​​​​​​

[80] 祠官：掌管祭祀之官。​​​​​​​​​

[81] 祝厘：祈求福佑，祝福。​​​​​​​​​

[82] 愧：惭愧。​​​​​​​​​

[83] 间者：近来。​​​​​​​​​

[84] 不登：歉收。​​​​​​​​​

[85] 意者：表示测度。大概，或许，恐怕。​​​​​​​​​

[86] 寡乏：缺少，不充足。​​​​​​​​​

[87] 无乃：相当于“莫非”“恐怕是”，表示委婉测度的语气。​​​​​​​​​

[88] 酒醪：汁滓混合的酒。后泛指酒。​​​​​​​​​

[89] 中：适合，恰当。这里指恰当的答案。​​​​​​​​​

[90] 列侯：泛指诸侯。​​​​​​​​​

[91] 二千石：汉官秩，又为郡守（太守）的通称。汉郡守俸禄为两千石，即月俸百二十斛，因有此称。​​​​​​​​​

[92] 博士：古代学官名。六国时有博士，秦因之，诸子、诗赋、术数、方伎皆立博士。汉文帝置一经博士，武帝时置“五经”博士，职责是教授、课试，或奉使、议政。​​​​​​​​​

[93] 率意：悉心尽意。​​​​​​​​​

[94] 远思：从长远考虑。​​​​​​​​​

[95] 入贡：向朝廷进献财物土产。​​​​​​​​​

[96] 驰山泽：废除禁民开发山泽之法令。​​​​​​​​​

[97] 服御：亦作“服驭”，指服饰车马器用之类。​​​​​​​​​

[98] 损：裁减。​​​​​​​​​

[99] 仓庾：贮藏粮食的仓库。​​​​​​​​​

[100] 卖爵：出售爵位。汉初，民得爵位后可以出卖。后则多为公家拍卖官爵以敛财。​​​​​​​​​

[101] 六月己亥：六月一日。​​​​​​​​​

[102] 未央宫：宫殿名。故址在今陕西西安市西北长安故城内西南隅。汉高帝七年建，常为朝见之处。​​​​​​​​​

[103] 重服：服丧过度，重丧服。​​​​​​​​​

[104] 罹：遭受。​​​​​​​​​

[105] 眇眇：微末。​​​​​​​​​

[106] 过行：错误的行为。​​​​​​​​​

[107] 天年：自然的寿数。​​​​​​​​​

[108] 苑囿：古代畜养禽兽供帝王玩乐的园林。​​​​​​​​​

[109] 弛：解除。​​​​​​​​​

[110] 露台：露天台榭。​​​​​​​​​

[111] 直：价值，代价。​​​​​​​​​

[112] 中人：中等人家。​​​​​​​​​

[113] 弋绨：黑色粗厚的丝织物。弋，通“黓”。​​​​​​​​​

[114] 慎夫人：邯郸人，生卒年、家世不详。汉文帝刘恒的宠妾，有美色，能歌舞，擅鼓瑟。​​​​​​​​​

[115] 曳地：拖地。​​​​​​​​​

[116] 帷帐：帷幕床帐。​​​​​​​​​

[117] 文绣：刺绣华美的丝织品或衣服。​​​​​​​​​

[118] 敦朴：亦作“敦朴”。敦厚朴素。​​​​​​​​​

[119] 霸陵：即灞陵。汉文帝陵名。​​​​​​​​​

[120] 尉佗：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137年，真定（今石家庄市东古城）人。​​​​​​​​​

[121] 刘濞：公元前215年出生，卒于公元前154年，西汉诸侯王，刘邦侄，封吴王。濞，音必。​​​​​​​​​

[122] 几杖：坐几和手杖，皆老者所用，古常用为敬老者之物。​​​​​​​​​

[123] 爰盎：字丝，汉朝楚人，个性刚直，有才干，被时人称为“无双国士”。约公元前200年至约公元前150年在世。汉文帝时做吴相，吴王优厚相待。​​​​​​​​​

[124] 张武：代国郎中令，汉文帝的谋臣。​​​​​​​​​

[125] 刑错：亦作“刑措”或“刑厝”。置刑法而不用。​​​​​​​​​

[126] 呜呼：叹词。表示赞美或慨叹。​​​​​​​​​

[127] 孝景皇帝：即汉景帝刘启，文帝之子，窦后所生。公元前156年至公元前141年在位。​​​​​​​​​

[128] 丁未：（六月）九日。​​​​​​​​​

[129] 度量：法度。​​​​​​​​​

[130] 朋党比周：结党营私，排斥异己。​​​​​​​​​

[131] 谳：议罪，判定。谳，音燕。 ​​​​​​​​​

[132] 雕文刻镂：谓在器物上刻镂花纹图案，以为文饰。​​​​​​​​​

[133] 纂组：赤色绶带。亦泛指精美的织锦。​​​​​​​​​

[134] 女红：同“女功”。​​​​​​​​​

[135] 粢盛：古代盛在祭器内以供祭祀的谷物。粢，音姿。​​​​​​​​​

[136] 太官：官名。秦有太官令、丞，属少府。两汉因之，掌皇帝膳食及燕享之事。​​​​​​​​​

[137] 繇赋：徭役和赋税。繇，通“徭”。​​​​​​​​​

[138] 农蚕：农桑。​​​​​​​​​

[139] 遂长：生长，成长。​​​​​​​​​

[140] 诈伪：弄虚作假，伪装假冒。​​​​​​​​​

[141] 货赂：贿赂。​​​​​​​​​

[142] 渔夺：侵夺，掠取。​​​​​​​​​

[143] 侵牟：亦作“侵侔”或“侵蛑”，侵害掠夺。​​​​​​​​​

[144] 县丞：官名。秦汉于诸县置丞，以佐令长，历代因之。​​​​​​​​​

[145] 与盗盗：与盗共同为盗。​​​​​​​​​

[146] 亡厌：不知满足。厌，满足。​​​​​​​​​

[147] 间岁：近年。​​​​​​​​​

[148] 取庸：雇佣工。​​​​​​​​​

[149] 坐臧：犯贪污罪，判贪污罪。​​​​​​​​​

[150] 斯民：指老百姓。​​​​​​​​​

[151] 直道而行：按照正道行事。​​​​​​​​​

[152] 奸轨：违法作乱的事情。​​​​​​​​​

[153] 不胜：制伏不住。​​​​​​​​​

[154] 遵业：遵守世业。​​​​​​​​​

[155] 醇厚：敦厚朴实。​​​​​​​​​

[156] 成康：指西周成王、康王之治世。​​​​​​​​​

[157] 文景：指西汉文帝、景帝之治世。​​​​​​​​​

[158] 孝武：即汉武帝刘彻（公元前156年—前87年），汉景帝子。公元前140年继位。在位期间颁行“推恩令”，进一步削弱诸侯王国势力。又设置十三部刺史以加强中央对地方的控制。曾接受董仲舒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派张骞两次出使西域，开辟“丝绸之路”。曾命卫青、霍去病率军进击匈奴，获大胜。​​​​​​​​​

[159] 景帝：汉景帝刘启，汉文帝刘恒长子，母亲是汉文帝皇后窦氏（即窦太后）。汉惠帝七年（公元前188年）生于代地中都（今山西平遥县西南）。西汉第六位皇帝，在位十六年。​​​​​​​​​

[160] 中子：排行居中的儿子。​​​​​​​​​

[161] 崩：君主时代称帝王之死。​​​​​​​​​

[162] 建元：开国后第一次建立年号。此指汉武帝刘彻的第一个年号。​​​​​​​​​

[163] 元年：指帝王改换年号的第一年。​​​​​​​​​

[164] 列侯：爵位名。秦制爵分二十级，彻侯位最高。汉承秦制，为避汉武帝刘彻讳，改彻侯为通侯，或称“列侯”。​​​​​​​​​

[165] 中二千石：汉官秩名。​​​​​​​​​

[166] 二千石：汉制，郡守俸禄为二千石，即月俸百二十斛。世因称郡守为“二千石”。​​​​​​​​​

[167] 绾：指卫绾，西汉代国人。汉景帝时期，历任中郎将、河间王太傅、太子太傅，御史大夫，并做过三年丞相。汉武帝即位后，以不称职之名被罢免。死后，谥号哀侯。​​​​​​​​​

[168] 齿：指年龄。​​​​​​​​​

[169] 爵：爵位，爵号，官位。​​​​​​​​​

[170] 耆艾：尊长，师长。亦泛指老年人。​​​​​​​​​

[171] 顺孙：孝孙。​​​​​​​​​

[172] 鬻法：西汉政府为九旬以上老人发放米粟以熬粥的一项法律政策。鬻，“粥”的本字。​​​​​​​​​

[173] 元光：汉武帝的第二个年号。​​​​​​​​​

[174] 画象：画衣冠。指上古以特异的服饰象征五刑，以示惩诫。​​​​​​​​​

[175] 率俾：顺从。​​​​​​​​​

[176] 刑错：亦作“刑措”“刑厝”。置刑法而不用。​​​​​​​​​

[177] 肃眘：亦作“肃慎”。古民族名。古代居于我国东北地区。周武王、成王时曾以楛矢、石砮来贡。一般认为汉以后的挹娄、勿吉、靺鞨、女真都和它有渊源关系。亦泛指远方之国。眘，音慎。​​​​​​​​​

[178] 渠搜：古西戎国名。​​​​​​​​​

[179] 氐、羌：我国古代少数民族氐族与羌族的并称。都居住在今西北一带。​​​​​​​​​

[180] 郊薮：郊野草泽之地。​​​​​​​​​

[181] 元朔：汉武帝的第三个年号，即公元前128至公元前123年。 ​​​​​​​​​

[182] 繇：同“由”。​​​​​​​​​

[183] 臻：到，到达。​​​​​​​​​

[184] 耆老：年老而有地位的士绅。​​​​​​​​​

[185] 稽参：考察，参考。​​​​​​​​​

[186] 庶几：指贤人。《易·系辞下》：“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颜氏之子，指颜回。后因以“庶几”借指贤人。​​​​​​​​​

[187] 圣绪：称帝王的统绪。​​​​​​​​​

[188] 阖：全，总共。​​​​​​​​​

[189] 下究：犹下达。​​​​​​​​​

[190] 雍：通“壅”，堵塞。​​​​​​​​​

[191] 元元：平民，老百姓。​​​​​​​​​

[192] 蒸庶：民众，百姓。​​​​​​​​​

[193] 九锡：古代天子赐给诸侯、大臣的九种器物，是一种最高礼遇。​​​​​​​​​

[194] 施化：实施教化。​​​​​​​​​

[195] 畅茂：旺盛繁茂。​​​​​​​​​

[196] 九变：复杂多变。​​​​​​​​​

[197] 逋贷：借贷官物，逃匿不还。​​​​​​​​​

[198] 辞讼：诉讼，打官司。​​​​​​​​​

[199] 听治：断狱治事。​​​​​​​​​

[200] 详延：谓尽数延揽。​​​​​​​​​

[201] 方闻：博洽多闻。​​​​​​​​​

[202] 洽闻：多闻博识。​​​​​​​​​

[203] 复礼：因袭礼制。​​​​​​​​​

[204] 繇：通“由”，经。​​​​​​​​​

[205] 殊路：异途，不同的途径。 ​​​​​​​​​

[206] 元狩：汉武帝的第四个年号。​​​​​​​​​

[207] 咎繇：亦作“咎陶”，即皋陶。舜之贤臣。咎，通“皋”。​​​​​​​​​

[208] 憯怛：忧伤，悲痛，伤痛。憯怛，音惨达。​​​​​​​​​

[209] 惨惨：忧闷，忧愁。​​​​​​​​​

[210] 火耕水耨：古代一种耕种方法。烧去杂草，灌水种稻。​​​​​​​​​

[211] 循行：巡视；巡行。循，通“巡”。​​​​​​​​​

[212] 朔旦：旧历每月初一。亦专指正月初一。​​​​​​​​​

[213] 泰畤：古代天子祭天神之处。​​​​​​​​​

[214] 甘泉：宫名。故址在今陕西淳化西北甘泉山。本秦宫。汉武帝增筑扩建，在此朝诸侯王，飨外国客，夏日亦作避暑之处。​​​​​​​​​

[215] 郊见：古代天子祀上帝诸神于郊外。​​​​​​​​​

[216] 眇身：犹言微末之身。封建帝后自谦之词。​​​​​​​​​

[217] 绥：安抚人心以保持安定。​​​​​​​​​

[218] 后土：指土神或地神。亦指祀土地神的社坛。​​​​​​​​​

[219] 脽：臀部。​​​​​​​​​

[220] 文鼎：刻镂花纹的鼎。​​​​​​​​​

[221] 渥洼：水名。在今甘肃省安西县境，传说产神马之处。​​​​​​​​​

[222] 泰一：亦作“泰壹”，传说中的天神名。​​​​​​​​​

[223] 景光：犹祥光。​​​​​​​​​

[224] 饬躬：犹饬身。警饬己身，使自己的思想言行谨严合礼。​​​​​​​​​

[225] 斋戒：古人祭祀之前，必沐浴更衣，不喝酒，不吃荤，不与妻妾同寝，以示虔诚庄敬，称为斋戒。​​​​​​​​​

[226] 况：通“贶”。赐予。 ​​​​​​​​​

[227] 元封：汉武帝的第六个年号。公元前110年四月汉武帝封禅泰山，因而改元元封，以当年十月为元年。​​​​​​​​​

[228] 刺史：古代官名，自汉设立，本为监察郡县的官员，宋元以后沿用为一州长官的别称。​​​​​​​​​

[229] 奔踶：谓马乘时即奔跑，立时则踢人。​​​​​​​​​

[230] 泛驾：翻车。亦喻不受驾驭。​​​​​​​​​

[231] 跅驰：放荡。指行为放荡不受约束的人。跅，音唾。​​​​​​​​​

[232] 赞：一种文体，用于颂扬人物。​​​​​​​​​

[233] 稽古：考察古事。​​​​​​​​​

[234] 六经：六部儒家经典。《庄子·天运》：“孔子谓老聃曰：‘丘《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自以为久矣，孰知其故矣。’”​​​​​​​​​

[235] 畴咨：亦作“畴谘”。访问，访求。​​​​​​​​​

[236] 俊茂：才智杰出的人。​​​​​​​​​

[237] 郊祀：古代于郊外祭祀天地，南郊祭天，北郊祭地。郊谓大祀，祀为群祀。​​​​​​​​​

[238] 正朔：谓帝王新颁的历法。古代帝王易姓受命，必改正朔。故夏、殷、周、秦及汉初的正朔各不相同。自汉武帝后，直至现今的农历，都用夏制，即以建寅之月为岁首。​​​​​​​​​

[239] 封禅：古代帝王祭天地的大典。在泰山上筑土为坛，报天之功，称封；在泰山下的梁父山上辟场祭地，报地之德，称禅。​​​​​​​​​

[240] 洪业：大业。古时多指帝王之业。​​​​​​​​​

[241] 孝昭皇帝：即汉昭帝，原名刘弗陵，汉武帝少子，武帝崩后继位。即位后以难避讳的缘故更名刘弗，“弗”字避讳“不”。在位十三年，病死，终年二十一岁。​​​​​​​​​

[242] 后元二年：后元是汉武帝的第十一个年号，也是他的最后一个年号。​​​​​​​​​

[243] 霍光：字子孟，约生于汉武帝元光年间，卒于汉宣帝地节二年（公元前68年）。河东平阳（今山西临汾市）人。是汉昭帝的辅政大臣，执掌汉室最高权力近二十年，为汉室的安定和中兴建立了功勋，成为西汉历史发展中的重要政治人物。​​​​​​​​​

[244] 五年：公元前82年。​​​​​​​​​

[245] 保傅传：《大戴礼记》第四十八篇篇名。本篇云：“保，保其身体；傅，傅之德义。”述古代教王太子之礼。​​​​​​​​​

[246] 未云有明：未能理解其意。​​​​​​​​​

[247] 太常：官名。掌宗庙礼仪，兼掌选试博士。​​​​​​​​​

[248] 元凤元年：公元前80年。元凤，汉昭帝的第二个年号。​​​​​​​​​

[249] 行义：躬行仁义。​​​​​​​​​

[250] 闵劳：谓怜惜下属，不忍心劳役之。​​​​​​​​​

[251] 中牢：猪羊二牲。​​​​​​​​​

[252] 三辅：西汉时本指治理京畿地区的三位官员，后指这三位官员（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管辖的地区（辖境相当今陕西中部地区）。​​​​​​​​​

[253] 元平元年：公元前74年。元平，汉昭帝的第三个年号。​​​​​​​​​

[254] 外繇：谓戍边；亦指戍边士兵。繇，通“徭”。​​​​​​​​​

[255] 家给：家家自给自足。​​​​​​​​​

[256] 愍：怜悯，哀怜。​​​​​​​​​

[257] 口赋钱：汉代政府向七岁至十七岁的儿童征收的人头税。亦称口钱、口赋钱。汉初是人二十钱，起征年龄是七岁，武帝时提前至三岁起征。元帝同意贡禹的主张，把起纳年龄再推迟到七岁。汉代的算赋是政府的税收，归大司农；口赋是帝室的税收，归少府。​​​​​​​​​

[258] 什三：十分之三。​​​​​​​​​

[259] 周成：周成王。​​​​​​​​​

[260] 孺子：.幼儿，儿童。​​​​​​​​​

[261] 管、蔡四国：管、蔡、商、奄四国。​​​​​​​​​

[262] 流言：成王幼弱，周公摄政，四国流言周公将不利于幼弱的成王。​​​​​​​​​

[263] 师旅：指用兵打仗。​​​​​​​​​

[264] 始元、元凤：都是昭帝的年号。始元共六年（公元前86年—公元前81年）。元凤共六年（公元前80年—公元前75年）。​​​​​​​​​

[265] 榷酤：亦作“榷沽”。汉以后历代政府所实行的酒专卖制度。也泛指一切管制酒业取得酒利的措施。​​​​​​​​​

[266] 孝宣皇帝：刘询（公元前91年—公元前49年），本名刘病已，字次卿，即位后改名询。汉武帝刘彻之曾孙，戾太子刘据之孙，幼年时流落民间，于公元前74年被朝臣迎立为帝，在位二十五年。庙号“中宗”，谥号“孝宣皇帝”。​​​​​​​​​

[267] 元平元年：公元前74年。元平，汉昭帝第三个年号，也是其最后一个年号。​​​​​​​​​

[268] 光：指霍光。​​​​​​​​​

[269] 亲亲：爱自己的亲属。​​​​​​​​​

[270] 大宗：宗法社会以嫡系长房为“大宗”，余子为“小宗”。​​​​​​​​​

[271] 有诏掖庭养视：掖庭，宫中旁舍，妃嫔居住的地方。《汉书·杜延年传》：“时宣帝养于掖庭，号皇曾孙。”养视，供养照顾。​​​​​​​​​

[272] 孝昭皇帝：刘弗陵，武帝少子，八岁即位，在位十三年，病卒，终年二十一岁。谥号“孝昭皇帝”。​​​​​​​​​

[273] 子万姓：颜师古注：“天子以万姓为子，故云子万姓。”万姓，即万民。​​​​​​​​​

[274] 四年：指本始四年，公元前70年。本始为汉宣帝的第一个年号，共计四年。​​​​​​​​​

[275] 不登：歉收。​​​​​​​​​

[276] 振贷困乏：振贷，赈济。困乏，贫困。​​​​​​​​​

[277] 太官：官名。秦有太官令、丞，属少府。两汉因之。掌皇帝膳食及燕享之事。​​​​​​​​​

[278] 损膳省宰：颜师古注：“膳，具食也，食之善者也。宰为屠杀也。省，减也。《汉仪注》：太宰令屠者七十二人，宰二百人。”​​​​​​​​​

[279] 乐府：古代主管音乐的官署。起于汉代。汉惠帝时已有乐府令。武帝时定郊祀礼，始立乐府，掌管宫廷、巡行、祭祀所用的音乐，兼采民歌配以乐曲，以李延年为协律都尉。乐府之名始此。​​​​​​​​​

[280] 都官令丞：颜师古注：“都官令丞，京师诸署之令丞。”​​​​​​​​​

[281] 传：古代过关津的凭证。颜师古注：“传，传符也。欲谷之多，故不问其出入也。” ​​​​​​​​​

[282] 洪业：大业。古时多指帝王之业。​​​​​​​​​

[283] 乃者：近时。​​​​​​​​​

[284] 北海：郡名，汉景帝中元二年置，治所营陵（今山东省昌乐县东南）。​​​​​​​​​

[285] 琅邪：郡名，秦始置，治琅邪县（今山东胶南市琅邪台西北）。西汉移治东武（今诸城市），辖境相当于今山东半岛东南部。​​​​​​​​​

[286] 不逮：不足之处，过错。​​​​​​​​​

[287] 三辅：西汉治理京畿地区的三个职官的合称。​​​​​​​​​

[288] 太常：官名。秦置奉常，汉景帝六年更名太常，掌宗庙礼仪，兼掌选试博士。历代因之，则为专掌祭祀礼乐之官。​​​​​​​​​

[289] 内郡国：指内地的郡及诸侯国。韦昭曰：“中国为内郡，缘边有夷狄障塞者为外郡。成帝时，内郡举方正，北边二十二郡举勇猛士。”​​​​​​​​​

[290] 堕：损毁。​​​​​​​​​

[291] 素服：本色或白色的衣服。居丧或遭遇凶事时所穿。​​​​​​​​​

[292] 避正殿：古代国家有灾异急难之事，帝王避离正殿，表示自我贬责，以期消灾免难。​​​​​​​​​

[293] 冬十月：时在地节三年，公元前67年。​​​​​​​​​

[294] 箴：规谏，告戒。​​​​​​​​​

[295] 附远：使边远者归附。​​​​​​​​​

[296] 屯戍：驻防。​​​​​​​​​

[297] 饬兵：整顿军队。​​​​​​​​​

[298] 绥：安，安抚。​​​​​​​​​

[299] 池籞：应劭曰：“池者，陂池也。籞者，禁苑也。”​​​​​​​​​

[300] 算事：丁赋及徭役。​​​​​​​​​

[301] 不逮：颜师古注：“不逮者，意虑不及也。”​​​​​​​​​

[302] 反侧晨兴：反侧，翻来覆去，不能入睡。晨兴，早起。​​​​​​​​​

[303] 元元：百姓，庶民。​​​​​​​​​

[304] 羞：颜师古注：“羞谓忝辱也。”​​​​​​​​​

[305] 历载臻兹：颜师古注：“多历年载，迄至于今。”臻，到。​​​​​​​​​

[306] 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语出《论语·学而》。颜师古注：“《论语》载有若之言。”​​​​​​​​​

[307] 衰絰：本指丧服（衰、絰两者是丧服的主要部分）。此指丧事。​​​​​​​​​

[308] 繇事：繇，通“徭”，徭役。事，颜师古注：“事谓役使之。”​​​​​​​​​

[309] 大父母：即祖父母。​​​​​​​​​

[310] 首匿：谓主谋藏匿罪犯。​​​​​​​​​

[311] 殊死：指殊死刑。韦昭曰：“殊死，斩刑也。”​​​​​​​​​

[312] 令甲：法令的第一篇。如淳曰：“令有先后，故有令甲、令乙、令丙。”​​​​​​​​​

[313] 息：颜师古注：“息谓生长也，言劓、刖、膑、割之徒，不可更生长，亦犹谓子为息耳。”​​​​​​​​​

[314] 掠辜：苏舆曰：“掠辜者，情罪未得，笞掠过当。”​​​​​​​​​

[315] 瘐死：囚犯在狱中因受刑、饥寒或疾病而死。​​​​​​​​​

[316] 掠笞：拷打，笞击。​​​​​​​​​

[317] 名、县、爵、里：颜师古注：“名，其人名也。县，所属县也。爵，其身之官爵也。里，所居邑里也。”​​​​​​​​​

[318] 殿最：古代考核政绩或军功，下等称为“殿”，上等称为“最”。​​​​​​​​​

[319] 元康元年：公元前65年。元康，汉宣帝第三个年号，共计四年。​​​​​​​​​

[320] 六艺：指儒家的“六经”，即《礼》《乐》《书》《诗》《易》《春秋》。​​​​​​​​​

[321] 郁：不通，不明。​​​​​​​​​

[322] 宣究：穷尽。谓深入推求。​​​​​​​​​

[323] 各二人：刘攽曰：“此诏是下丞相、御史者，故云各二人。”​​​​​​​​​

[324] 文吏：文法之吏。指执法吏。​​​​​​​​​

[325] 巧心：机巧之心。​​​​​​​​​

[326] 析律贰端：谓曲解法律条文，妄生不实端绪，以加重人罪。​​​​​​​​​

[327] 仰：依赖，依靠。​​​​​​​​​

[328] 平法：犹持法、执法。亦谓执法平正。​​​​​​​​​

[329] 饰厨传，称过使客：韦昭曰：“厨谓饮食，传谓传舍。言修饰意气，以称过使而已。”颜师古注：“使人及宾客来者，称其意而遣之，令过去也。”​​​​​​​​​

[330] 五凤二年：公元前56年。五凤，汉宣帝的第五个年号，共计四年。​​​​​​​​​

[331] 苛禁：苛刻的禁令。​​​​​​​​​

[332] 贺召：谓召客庆贺。​​​​​​​​​

[333] 民之失德，干糇以愆：语出《诗·小雅·伐木》。干糇，干粮，亦泛指普通的食品。颜师古注：“言人无恩德，不相饮食，则阙干糇之事，为过恶也。”​​​​​​​​​

[334] 三年：此指甘露三年，公元前51年。​​​​​​​​​

[335] 五经：五部儒家经典，即《诗》《书》《易》《礼》《春秋》。其称始于汉武帝建元五年。其中《礼》，汉时指《仪礼》，后世指《礼记》；《春秋》，后世并《左传》而言。​​​​​​​​​

[336] 萧望之：字长倩，萧何的六世孙，东海兰陵（今山东苍山兰陵镇）人，徙杜陵（今陕西西安东南），著名经学家。宣帝时任太子太傅，为宣、元两帝倚重的大臣。​​​​​​​​​

[337] 平奏：谓辨析明白而后上奏。​​​​​​​​​

[338] 临决：谓亲自裁决。​​​​​​​​​

[339] 梁丘：梁丘贺，字长翁，琅琊诸县（今枳沟镇乔庄村东）人。西汉今文《易》学“梁丘学”之开创者。​​​​​​​​​

[340] 大小夏侯：指汉今文《尚书》学者夏侯胜、夏侯建。汉初，伏生以《尚书》授济南张生及欧阳生。夏侯胜之先夏侯都尉从张生受《尚书》，以传族子始昌，始昌传胜。胜传从兄子建，建又事欧阳高。由是《尚书》有大小夏侯之学。​​​​​​​​​

[341] 孝元皇帝：汉元帝刘奭，汉宣帝刘询与嫡妻许平君生之子。地节三年（公元前67年）被立为太子。黄龙元年（公元前49年）十月，于宣帝卒后继位，在位十六年，谥号“孝元皇帝”，庙号“高宗”。​​​​​​​​​

[342] 柔仁：柔和而仁慈。 ​​​​​​​​​

[343] 初元元年：公元前48年。初元，汉元帝的第一个年号，共计五年。​​​​​​​​​

[344] 圣绪：称帝王的统绪。​​​​​​​​​

[345] 间者：近来。​​​​​​​​​

[346] 田作：耕作。​​​​​​​​​

[347] 蒸庶：民众，百姓。​​​​​​​​​

[348] 临遣：应劭曰：“自临面约敕乃遣之。”​​​​​​​​​

[349] 耆老：老年人。​​​​​​​​​

[350] 鳏、寡、孤、独：泛指没有劳动力而独居无依靠的人。《孟子·梁惠王下》：“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老而无子曰独，幼而无父曰孤。此四者，天下之穷民而无告者。”​​​​​​​​​

[351] 延登：延揽擢用。​​​​​​​​​

[352] 招显侧陋：招显，招致并使之显耀。侧陋，处在僻陋之处的贤人或卑贱的贤者。​​​​​​​​​

[353] 六合：天下四方。​​​​​​​​​

[354] 股肱良哉，庶事康哉：意谓辅臣贤良，诸事安宁。《书·益稷》：“（皋陶）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股肱，比喻左右辅佐之臣。康哉，歌颂太平之词。​​​​​​​​​

[355] 考终厥命：享尽其天年。厥，代词，其。​​​​​​​​​

[356] 烛：洞悉。​​​​​​​​​

[357] 陇西郡：郡名。秦始置。约在今甘肃省南部和东南部。​​​​​​​​​

[358] 毁落：毁坏脱落。​​​​​​​​​

[359] 豲道县：秦置，西汉时属天水郡，约在今甘肃省陇西县东南。豲，音桓。​​​​​​​​​

[360] 官寺：官署，衙门。​​​​​​​​​

[361] 朕师：我众。​​​​​​​​​

[362] 郁悼：郁抑忧伤。​​​​​​​​​

[363] 序：颜师古注：“序，次也。”​​​​​​​​​

[364] 刑辟：刑法，刑律。​​​​​​​​​

[365] 茂材：才德优异之士。​​​​​​​​​

[366] 异等：指德才特殊的人。​​​​​​​​​

[367] 菜色：指饥民营养不良的脸色。​​​​​​​​​

[368] 惨怛：忧伤，悲痛。​​​​​​​​​

[369] 禾麦：指谷、麦作物。​​​​​​​​​

[370] 流杀：淹死。​​​​​​​​​

[371] 悉意：尽心。​​​​​​​​​

[372] 茂：颜师古注：“茂，美也。”​​​​​​​​​

[373] 朝朔望：指每逢朔望朝谒，其他时间可免朝。朔望，朔日和望日，旧历每月初一日和十五日。​​​​​​​​​

[374] 茂陵：汉武帝刘彻的陵墓。在今陕西省兴平县东北。​​​​​​​​​

[375] 朕躬：我，我身。多用于天子自称。​​​​​​​​​

[376] 仍遭凶厄：仍，一再、频繁。凶厄，灾荒穷困。​​​​​​​​​

[377] 拘牵乎微文：苏舆曰：“谓牵合律文，比傅成罪。”微文，苛细的法律条文。​​​​​​​​​

[378] 永终：长久。​​​​​​​​​

[379] 错谬：错乱。​​​​​​​​​

[380] 媮合苟从：迎合顺从。媮，同“偷”。​​​​​​​​​

[381] 非业：谓不急之务。​​​​​​​​​

[382] 甘泉、建章：甘泉，宫名，故址在今陕西淳化西北甘泉山。建章，汉代长安宫殿名。《三辅黄图·汉宫》：“武帝太初元年，柏梁殿灾。粤巫勇之曰：‘粤俗，有火灾即复大起屋，以厌胜之。’帝于是作建章宫，度为千门万户。宫在未央宫西，长安城外。”​​​​​​​​​

[383] 宫卫：帝王宫廷的卫兵。​​​​​​​​​

[384] 进擢：犹提拔。​​​​​​​​​

[385] 永光元年：公元前43年。永光，汉元帝的第二个年号，共计五年。​​​​​​​​​

[386] 至平：旧指贤君在位、公道大行、人尽其力的治世。​​​​​​​​​

[387] 壬人：奸人，佞人。指巧言谄媚、不行正道的人。​​​​​​​​​

[388] 吉士：犹贤人。​​​​​​​​​

[389] 民渐薄俗：颜师古注：“为薄俗所渐染也。”​​​​​​​​​

[390] 厉精：振奋精神。​​​​​​​​​

[391] 五大夫：爵位名。战国时楚魏始设，秦汉因之，为二十等爵的第九级。汉初以第七级公大夫以上为高爵，均有食邑。汉文帝以后，改以五大夫以上为高爵，仅得免役。​​​​​​​​​

[392] 象刑：相传上古无肉刑，仅用与众不同的服饰加于犯人以示辱，谓之象刑。​​​​​​​​​

[393] 奸轨：指违法作乱的人。​​​​​​​​​

[394] 三光晻昧：三光，日、月、星。晻昧，昏暗不明。​​​​​​​​​

[395] 牧民：治民。​​​​​​​​​

[396] 谓百姓何：颜师古注：“言何以抚临百姓。”​​​​​​​​​

[397] 荒宁：荒废懈怠，贪图安逸。​​​​​​​​​

[398] 娄：“屡”之古字。​​​​​​​​​

[399] 施与禁切：颜师古注：“施惠褊薄，禁令烦苛。”​​​​​​​​​

[400] 错躬：犹置身。错，通“措”。​​​​​​​​​

[401] 氛邪：邪恶之气。​​​​​​​​​

[402] 湛掩：颜师古注：“湛读与沉同。湛掩者，见掩而湛没。”​​​​​​​​​

[403] 建昭四年：公元前35年。建昭，汉元帝的第三个年号，共计五年。​​​​​​​​​

[404] 休烈：盛美的事业。​​​​​​​​​

[405] 五行：水、火、木、金、土。我国古代称构成各种物质的五种元素，古人常以此说明宇宙万物的起源和变化。​​​​​​​​​

[406] 循行：巡视，巡行。循，通“巡”。​​​​​​​​​

[407] 特立：谓有坚定的志向和操守。​​​​​​​​​

[408] 九卿：古代中央政府的九个高级官职。历代多设九卿。汉以太常、光禄勋、卫尉、太仆、廷尉、大鸿胪、宗正、司农、少府为九寺大卿（即九卿）。​​​​​​​​​

[409] 帅意：谓循其意志。​​​​​​​​​

[410] 去就：犹取舍。​​​​​​​​​

[411] 兴行：因受感发起而实行。​​​​​​​​​

[412] 解怠：松懈懒惰。解，通“懈”。​​​​​​​​​

[413] 百姓有过，在予一人：语出《论语·尧曰》。颜师古注：“《论语》载殷汤伐桀告天下之文也。言君天下者，当任其忧责。”​​​​​​​​​

[414] 民爵：古代君王赐给民间有功者的爵位。​​​​​​​​​

[415] 三老、孝弟、力田：三者均为汉代乡官名。三老，古代掌教化之官。乡、县、郡均曾先后设置。​​​​​​​​​

[416] 戮力：勉力，并力。​​​​​​​​​

[417] 劳农：颜师古注：“劳农，谓慰勉之。”​​​​​​​​​

[418] 后时：失时，不及时。​​​​​​​​​

[419] 覆案：审察，查究。​​​​​​​​​

[420] 证案：指与案件有牵连的人。​​​​​​​​​

[421] 申敕：告诫。​​​​​​​​​

[422] 贡：贡禹(公元前127年—公元前44年)，字少翁，琅邪（今山东诸城）人。元帝即位，闻其贤，征为谏大夫，后迁光禄大夫、长信少府、御史大夫等。卒于官。 ​​​​​​​​​

[423] 薛：薛广德，字长卿，西汉沛郡相(今安徽省濉溪县西北)人，著名经学家。曾任博士、谏大夫、谏议大夫、淮阳太守、长信少府等职。后来又继贡禹之后任御史大夫，位及三公。​​​​​​​​​

[424] 韦：韦玄成（？—公元前36年），字少翁，鲁国邹人。元帝永光二年（公元前42年），代于定国为丞相。​​​​​​​​​

[425] 匡：匡衡，字稚圭，东海郡承县人。西汉经学家，以说《诗》著称。元帝时位至丞相。​​​​​​​​​

[426] 牵制：拘泥。​​​​​​​​​

[427] 文义：文章的义理，文章的内容。文，此指儒家经典。​​​​​​​​​

[428] 优游：做事犹豫，不果决。​​​​​​​​​

[429] 风烈：风操，风范。​​​​​​​​​

[430] 孝成皇帝：即汉成帝刘骜（公元前51年—公元前7年），西汉第九位皇帝，公元前33年到公元前7年在位，死后谥号“孝成皇帝”。​​​​​​​​​

[431] 建始：汉成帝第一个年号，从公元前32年到公元前29年。​​​​​​​​​

[432] 乃者：近日，近时。​​​​​​​​​

[433] 星孛：是我国古代对彗星的称呼，此外还有蓬星、长星等称呼。​​​​​​​​​

[434] 惟先假王正厥事：见《尚书·高宗肜日》。言先代至道之王必正其事。厥，代词，其。​​​​​​​​​

[435] 孜孜：勤勉从事、努力专一的样子。​​​​​​​​​

[436] 百寮：即百官。​​​​​​​​​

[437] 戊申：为干支之一，顺序为六十花甲子之第四十五个。​​​​​​​​​

[438] 朔：旧历每月初一。​​​​​​​​​

[439] 日有蚀之：即日蚀。有日偏食、日全食、日环食之分。​​​​​​​​​

[440] 谪：谴责，责备；处罚，惩罚。​​​​​​​​​

[441] 举错：亦作“举措”“举厝”。措置，措施。​​​​​​​​​

[442] 女无面从，退有后言：出自《尚书·益稷》谓当面不语，而背后诽议。​​​​​​​​​

[443] 己亥：己亥为干支之一，顺序为六十花甲子第三十六个。​​​​​​​​​

[444] 晦：农历每月的最后一日。​​​​​​​​​

[445] 既：食尽。指日全食或月全食。​​​​​​​​​

[446] 厥：代词，其。​​​​​​​​​

[447] 躬：自身，自己。​​​​​​​​​

[448] 惇：注重，重视。​​​​​​​​​

[449] 阳朔：汉成帝刘骜的第三个年号，从公元前24年至公元前21年，共计四年。​​​​​​​​​

[450] 立羲和之官，命以四时之事：《尚书·尧典》曰：“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谓尧命派羲氏、和氏兄弟四人观测天象及制定历法的情况。其中命羲仲居治东方之官，羲叔居治南方之官，和仲居治西方之官，和叔居治北方之官。​​​​​​​​​

[451] 蕃：生息，繁殖。《尚书》原文作“变”。​​​​​​​​​

[452] 不称：不称职。​​​​​​​​​

[453] 太学：国学。我国古代设于京城的最高学府。西周已有太学之名，汉武帝元朔五年（公元前124年）立五经博士，弟子五十人，为西汉置太学之始。​​​​​​​​​

[454] 渊原：指事物的本源。​​​​​​​​​

[455] 博士：此指古代学官名。六国时有博士，秦因之，诸子、诗赋、术数、方伎皆立博士。​​​​​​​​​

[456] 四年：指阳朔四年。​​​​​​​​​

[457] 《洪范》：《尚书》篇名，旧传为箕子向周武王陈述的“天地之大法”。​​​​​​​​​

[458] 劭农：劝农，鼓励农业生产。​​​​​​​​​

[459] 孝弟：汉代选拔官吏的科目之一。始于惠帝时。​​​​​​​​​

[460] 东作：谓春耕。《尚书·尧典》：“寅宾出日，平秩东作。”​​​​​​​​​

[461] 勖：勉励。勖，音蓄。​​​​​​​​​

[462] 鸿嘉：汉成帝刘骜的第四个年号。​​​​​​​​​

[463] 傅纳：使之陈述意见并加以采纳。​​​​​​​​​

[464] 明试：明白考验。​​​​​​​​​

[465] 用：犹“有”。​​​​​​​​​

[466] 陵夷：由盛到衰。衰颓，衰落。​​​​​​​​​

[467] 匡：辅佐；辅助。​​​​​​​​​

[468] 永始：汉成帝刘骜的第五个年号。​​​​​​​​​

[469] 奢僭罔极：奢僭，奢侈逾礼，不合法度。罔极，不正。僭，音见。​​​​​​​​​

[470] 逸豫：犹安乐。舒缓貌。​​​​​​​​​

[471] 绮縠：绫绸绉纱之类丝织品的总称。​​​​​​​​​

[472] 浸：逐渐。​​​​​​​​​

[473] 师尹：指周太师尹氏。​​​​​​​​​

[474] 申敕：敕命，宣示诏令。​​​​​​​​​

[475] 臣：班固自称。​​​​​​​​​

[476] 婕妤：宫中女官名。汉武帝时始置，位视上卿，秩比列侯。自魏晋至明多沿设。此指西汉女文学家、班固的祖姑班婕妤。​​​​​​​​​

[477] 昆弟：兄弟。​​​​​​​​​

[478] 升车正立：升车，登车、上车。正立，端正地站立。​​​​​​​​​

[479] 亲指：谓用手指指点点。​​​​​​​​​

[480] 渊嘿：亦作“渊默”“渊嚜”，深沉静默之意。​​​​​​​​​

[481] 穆穆：恭敬诚恳的样子。​​​​​​​​​

[482] 承平：治平相承，太平。​​​​​​​​​

[483] 湛：“沉”的古字。沉陷，沉迷。​​​​​​​​​

[484] 赵氏乱内，外家擅朝：赵氏乱内，指汉成帝第二个皇后赵飞燕与其妹妹昭仪赵合德两姐妹专宠后宫，迷乱汉成帝，以致其败政。外家擅朝，指汉成帝时王政君、王凤等外戚把持朝政，左右着西汉后期政局。​​​​​​​​​

[485] 邑：通“悒”，忧郁的样子。​​​​​​​​​

[486] 哀、平：指汉成帝后的汉哀帝和汉平帝。​​​​​​​​​

[487] 短祚：谓皇帝在位年限很短。​​​​​​​​​

[488] 莽：即王莽（公元前45年—公元23年），字巨君，中国历史上新朝的建立者，公元8年到公元23年在位。公元23年为绿林军所杀，新朝灭亡。​​​​​​​​​

[489] 羲和四子：即传说中尧的四个臣子羲仲、羲叔、和仲、和叔。​​​​​​​​​

[490] 四岳：传说是分主四方诸侯之官。​​​​​​​​​

[491] 侧陋：指微贱的地位，也指处在僻陋之处或微贱地位的贤人。​​​​​​​​​

[492] 十有二牧：即十二牧。传说中舜时十二州的长官。《书·舜典》：“咨！十有二牧。曰：食哉惟时，柔远能迩，惇德允元，而难任人，蛮夷率服。”蔡沈《尚书集传》：“十二牧，十二州之牧也。”​​​​​​​​​

[493] 柔远能迩：柔，安抚。能，亲善。迩，《说文》：“迩，近也。”​​​​​​​​​

[494] 司空：古代官名，掌水利、营建之事。​​​​​​​​​

[495] 后稷：古代官名，主管农事。​​​​​​​​​

[496] 卨：“契”的本字。商代始祖之名。卨，音谢。​​​​​​​​​

[497] 司徒：古代官名，负责管理民众、土地及教化等事。​​​​​​​​​

[498] 五教：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

[499] 士：狱官之长。​​​​​​​​​

[500] 五刑：谓墨、劓、剕、宫、大辟。​​​​​​​​​

[501] 共工：古代官名。主管百工之事。​​​​​​​​​

[502] 虞：古代官名，主管山泽禽兽。​​​​​​​​​

[503] 秩宗：古代官名。主尊神之礼。​​​​​​​​​

[504] 三礼：所谓天神、地只、人鬼之礼。​​​​​​​​​

[505] 龙作纳言：龙，舜时大臣。纳言，古代官名，职掌出入王命。​​​​​​​​​

[506] 周官：周代官制。见《周书·周官篇》及《周礼》。​​​​​​​​​

[507] 总统：意谓总揽一切。​​​​​​​​​

[508] 孤卿：谓少师、少傅、少保。《周礼·天官·掌次》：“孤卿有邦事，则张幕设案。”郑玄注：“王之孤三人，副三公论道者。”​​​​​​​​​

[509] 书契：文字记载。​​​​​​​​​

[510] 孔氏：孔子。​​​​​​​​​

[511] 博采：谓不仅记载帝王，还博采臣民。​​​​​​​​​

[512] 若圣与仁，则吾岂敢：见《论语·述而篇》。孔子谦称自己不敢当圣与仁。​​​​​​​​​

[513] 何事于仁，必也圣乎：见《论语·雍也篇》。朱熹《论语集注》：“言此何止于仁，必也圣人能之乎！”​​​​​​​​​

[514] 未知，焉得仁：见《论语·公冶长篇》。颜师古注：“言智者虽能利物，犹不及仁者所济远也。”​​​​​​​​​

[515] “生而知之者，上也”等句：见《论语·季氏篇》。困，谓处于困境。​​​​​​​​​

[516] 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见《论语·雍也篇》。谓中等以上的人，可以告诉他高深的学问。​​​​​​​​​

[517] 唯上智与下愚不移：见《论语·阳货篇》。​​​​​​​​​

[518] 于莘、崇侯：于莘，桀之邪臣。“于”或为“干”。崇侯，纣之佞臣。​​​​​​​​​

[519] 竖貂：一作“竖刁”，即寺人貂。齐桓公佞臣。​​​​​​​​​

[520] 究极：穷尽。​​​​​​​​​

[521] 继世相次：谓以世代先后编次。​​​​​​​​​

[522] 《虞书》：谓《舜典》。​​​​​​​​​

[523] 同：统一之意。​​​​​​​​​

[524] 律度量衡：律，指音律；度，计算长短的器具或单位；量，确定、计测东西的多少、长短、高低、深浅、远近等的器具；衡，评定、标准。​​​​​​​​​

[525] 齐：划一。​​​​​​​​​

[526] 伏戏：即伏羲。​​​​​​​​​

[527] 由数起：谓卦起于数。​​​​​​​​​

[528] 三代：指夏、商、周。​​​​​​​​​

[529] 章：显著。​​​​​​​​​

[530] “谨权量”等句：见《论语·尧曰篇》。包氏注：“权，秤也。量，斗斛。”秤本作称，是称物之器，以称称物而知轻重。斗与斛，皆是量物之器，以斗斛量物而知多少。《尚书·舜典》所说的“同律度量衡”之义，其度就是度物的长短，如尺丈等。谨权量，就是谨慎齐一度量衡之制，使民间贸易公平。审法度，就是审察礼仪制度，使其各有秩序，而不紊乱。修废官之意，是事必有官，官必有人，人必尽职。谨权量，审法度，修废官，则四方之政便能顺利的施行。​​​​​​​​​

[531] 声：《说文》：声，音也。​​​​​​​​​

[532] 宫、商、角、徵、羽：指古代五声音阶的五个阶名。简称五声或五音。​​​​​​​​​

[533] 八音：我国古代对乐器的统称，通常为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八种不同质材所制。​​​​​​​​​

[534] 荡涤：清洗，清除。​​​​​​​​​

[535] 正性：自然的禀性，纯正的禀性。​​​​​​​​​

[536] 五行：水、火、木、金、土。我国古代称构成各种物质的五种元素，古人常以此说明宇宙万物的起源和变化。​​​​​​​​​

卷十四

汉书（二）

题解

本卷从《汉书》十志中，选取《礼乐志》《刑法志》《食货志》和《艺文志》的重要内容，皆是兴国安邦、和谐万民的关键所在。四篇志按照《汉书》原文的次序，首推“礼乐”，以显“礼乐之用为急”，明“古之王者，莫不以教化为大务”，盖刑法、食货、艺文之策，终是为成其教化而已；刑法是维护社会正常秩序和国家稳定的必要手段，然“刑法所以助治也”，故古有“以刑弼教”、“德主刑辅”之说，全文阐述了我国刑法的起源及其发展，又特别节录了荀子论刑的观点，尤为精彩；食货分而言之，一曰“食”，二曰“货”，二者皆是国计民生的根本。《食货志》上下两篇分别记述了食、货的起源和西汉的农业、货币及经济制度，为了解当时的国家政策和社会经济及其背景，提供了重要的历史资料；《艺文志》中，推崇古人耕养蓄德之学风，痛砭时人背本逐末之极蔽，历记诸子兴起式微之成因，实为考究诸子百家、文献典籍源流的宝贵资料。

四志精华，总为一卷，上推三皇、尧、舜及夏、商、周稽古之制，详叙西汉一朝典章制度之变，更以史实而为佐证，前后兴替皆历历了然。凡有助人君理政安民之奏疏言说，莫不择其精要以呈读者。如此，则可借汉家之制，以鉴来者，后人由古观今，亦必启示良多矣。

志

六经 [1] 之道同归 [2] ，而礼乐之用为急。治身 [3] 者斯须 [4] 忘礼，则暴嫚 [5] 入之矣；为国 [6] 者一朝 [7] 失礼，则荒乱 [8] 及之矣。人函 [9] 天地阴阳之气，有喜怒哀乐之情。天禀 [10] 其性，而不能节也。圣人能为之节而不能绝也。故象 [11] 天地而制礼乐，所以通神明、立人伦 [12] 、正情性、节万事者也。

译文

《诗》《书》《礼》《乐》《易》《春秋》，这六部经典的宗旨是一致的，而发挥礼乐的功用最为迫切。修身之人如果片刻忘记礼，凶暴傲慢的思想就会乘虚而入；治理国家的人一旦失掉礼，混乱之事就会发生。人包含了天地阴阳之气，会有喜怒哀乐的感情。大自然赋予人们这种秉性却不能对其进行节制，圣人能做到使情感有所节制，但却不能断绝它。所以（圣人）效法天地的规律来制定礼乐，用它来感通神明、建立人伦、端正心性，并使人类的各种活动得到合理的节制。

哀有哭踊 [13] 之节，乐有歌舞之容，正人 [14] 足以副 [15] 其诚，邪人足以防其失。故婚姻之礼 [16] 废，则夫妇之道乖 [17] ，而淫僻 [18] 之罪多；乡饮 [19] 之礼废，则长幼之序乱，而争斗之狱 [20] 繁；祭祀 [21] （本书祭祀作丧祭）之礼废，则骨肉之恩薄，而背死忘先者众；朝聘 [22] 之礼废，则君臣之位失，而侵陵 [23] 之渐起。故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移风易俗，莫善于乐 [24] 。”礼节民心 [25] ，乐和民声 [26] ，政以刑（刑作行）之，刑以防之。礼乐政刑，四达而不誖 [27] ，则王道 [28] 备矣。

译文

悲痛时会有边哭边顿足的礼节，高兴时会有载歌载舞的仪容。这对正直的人来说，足以与他的真诚相符；对偏邪的人来说，足以提防他的过失。因此，婚姻的礼仪被废弃了，夫妇之间的关系就会乖谬，而放荡淫乱的罪过就会多起来；乡饮酒礼被废弃了，长幼之间的秩序就会变得混乱，而互相争斗的诉讼就会多起来；吊丧祭祀的礼仪被废弃了，亲人之间的恩情就会淡薄，而违背死者的遗愿、忘记祖先的人就会多起来；按期朝见天子的礼仪被废弃了，君臣的位置就会错乱，而侵犯欺凌的事就会逐渐兴起。所以孔子说：“要让君主安心、人民安定和顺，没有比用礼仪教化更好的办法了；要扭转风气，改变习俗，没有比用音乐教化更好的办法了。”礼仪可以节制人们内心的欲望，音乐可以和畅民众的情志。国家通过政令加以推行，用刑罚加以约束，礼仪、音乐、政令、刑罚这四者都得到实现而不相违背，那么王道之治就完备了。

【附录】一、婚姻之礼：指男女结合成为夫妻的仪式。它的举行标志着一对社会认可的成年男女将要行使婚媾的权利，组成一个新的家庭，共同担负起繁衍发展家族的义务，履行正式社会成员的责任。在中国，“婚礼”原为“昏礼”，《礼记·昏义》篇曰：“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以上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者也。”古人认为黄昏是吉时，所以会在黄昏行娶妻之礼，故而得名。《白虎通·嫁娶》曰：“昏时行礼，故谓之婚也。”此俗直至六朝前后才有改变。昏礼在五礼之中属嘉礼，是继男子的冠礼或女子的笄礼之后，人生第二个里程碑。周代时已逐渐形成一套完整的婚姻礼仪。《仪礼》中有详细规制，整套仪式分六个阶段，称为“六礼”，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最早见于《礼记·昏义》）它与“三书”，即聘书、礼书和迎亲书，一起被合称为“三书六礼”。后世历朝历代的婚制多数都是在六礼婚制的基础上加以变化而来的。到了近代，通常称“亲迎”为婚礼，而把亲迎前五项称作议婚、订婚等过渡性礼仪。

二、乡饮之礼：属于古代嘉礼，是一种庆祝丰收、尊老敬老的宴乐活动。它起源于上古氏族社会的集体活动。《吕氏春秋》认为是古时乡人因时而聚会，在举行射礼之前的宴饮仪式。一般乡饮都选德高望重的长者数人为乡饮宾，与当地官吏一起主持此活动。周代时，以致仕之卿大夫为乡饮酒礼的主持人，贤者为“宾”，其次为“介”，又其次为“众宾”，其后历代相沿，名称不尽相同。仪式中严格区分尊卑长幼，升降拜答俱有规定，见载于《仪礼》等儒家经典。古时，此集会也有举荐贤能之士以献王室的意义，一般于正月吉日举行。汉以后郡县往往于学校中行其礼，皇帝则于辟雍中行之。实行科举制度后，则以州县长官为主人，为贡士饯行时亦行乡饮酒礼。乡饮酒礼中含有“尊贤养老”的思想，使一乡之人在宴饮欢聚之时受到教化。秦汉以后，乡饮酒礼长期为历代士大夫所遵用，直到清朝道光二十三年，政府决定将各地乡饮酒礼的费用拨充军饷，才被下令废止，前后沿袭约三千年之久。这种习俗，在社会中起到了敦亲睦族、止恶扬善的作用，在中国历史上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三、丧礼：在礼仪中，丧礼的产生最早。古代丧礼的主要仪节有复（即招魂）、奠、饭含（在死者口中放置米贝称“饭”，放置珠玉称“含”，表尽孝之意）、发丧、小殓（以衣衾裹尸）、大殓（将尸体移入棺内）、启殡（把灵柩运到埋葬或寄放的地点）等。丧礼于死者是安抚其灵魂，于生者则成为分长幼、尽孝道、正人伦的礼仪，属于五礼中的凶礼。《礼记·曲礼下》：“居丧未葬，读丧礼。既葬，读祭礼。”孔颖达疏：“丧礼，谓朝夕奠下室，朔望奠殡宫，及葬等礼也。”

四、朝聘之礼：指古代诸侯亲自或派使臣按期朝见天子。春秋时期，政在霸主，诸侯朝见霸主，亦称“朝聘”。《礼记·王制》：“诸侯之于天子也，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郑玄注：“比年，每岁也。小聘，使大夫；大聘，使卿；朝，则君自行。然此大聘与朝，晋文霸时所制也。”朝是侯国君主朝见周王，聘是侯国间有事故，彼此派遣卿大夫存问。朝见或聘问有一定仪式。朝、聘者进见受朝、聘者时，要献送表明自己身分的珪璋，为“执玉”。受朝聘者则先“辞玉”，后“受玉”，再“还玉”。其间使臣还要向受朝、聘国献送车马和方物；受朝、聘者对来朝、聘者馈赠腊肉、牲畜和刍米等物，以示答谢。按照周代礼制规定，诸侯国君主要定期朝见周王，向他报告治理侯国的政绩，并献奉财物（即职贡），否则要受到贬爵、削地、讨伐等处罚。朝见表明诸侯对周王具有政治上的臣属或从属及经济上的贡物关系。春秋时，诸侯国君主朝见周王的事例已不多见。鲁国君主朝见周王仅有两次，齐桓公一生未朝周王。随着周天子地位下降，一些诸侯国成为霸主，它们在礼制上虽无受朝见的权利，但却凭借霸主的地位迫使中、小侯国与其形成主从关系。昔日侯国的聘问，事实上已转化为“朝见”。

乐以治内而为同 [29] ，同于和乐 [30] 也。礼以修外而为异 [31] 。尊卑为异。同则和亲，异则畏敬。和亲则无怨，畏敬则不争。揖让 [32] 而天下治者，礼乐之谓也。王者必因前王之礼，顺时宜 [33] ，有所损益 [34] ，即 [35] 民心稍稍 [36] 制作，至太平而大备。周监 [37] 二代，礼文 [38] 尤具，事为之制，曲 [39] 为之防，故称礼经三百、威仪三千 [40] 。于是教化浃洽 [41] ，民用和睦，灾害不生，祸乱不作，囹圄 [42] 空虚，四十余年。及其衰也，诸侯逾越 [43] 法度，恶礼制 [44] 之害己，去其篇籍 [45] 。遭秦灭学 [46] ，遂以乱亡。

译文

音乐能用来调治人的内心，使人的情志随着音乐一起变得安和调适；礼仪能用来修治外在行为，使人与人之间尊卑有序。内心安和人们就会和睦亲爱，尊卑有别则会使人心存敬畏。和睦亲爱就不会有怨恨，心存敬畏就不会有争斗。谦逊礼让之间就能使天下得到治理，这便是礼乐的妙用啊！君王（治理天下）必定要依据先王的礼法，随顺时势的需要对礼乐制度有所增减，按照人民的意愿逐步修改、完善，等到太平盛世时就会很完备了。周朝借鉴夏、商两代，礼乐仪制尤其完备，大事上定有制度，小事也都有防范，所以说礼节仪式有三百条，礼仪细节有三千条。于是教化遍及百姓，人民之间和睦相处，灾害不发生，祸乱也不出现，甚至出现了全国的监狱里连续四十多年没有收押过一个犯人的情况！等到周朝衰微了，诸侯们超越法度，嫌礼乐制度妨害了自己的私欲，就抛弃了礼乐的典籍。后来又遇到秦始皇焚书坑儒，这些典籍就在动乱中散乱丢失了。

汉兴，拨乱反正 [47] ，日不暇给 [48] ，犹命叔孙通 [49] 制礼仪，以正君臣之位。高祖 [50] 悦而叹曰：“吾乃今日知为天子之贵也。”遂定仪法 [51] ，未尽备而通终。至文帝 [52] 时，贾谊 [53] 以为：“汉承秦之败俗，弃礼义，捐 [54] 廉耻，而大臣特以簿书不报，期会为故 [55] ，至于风俗流溢 [56] ，恬而 [57] 不怪。夫移风易俗，使天下回心而向道 [58] ，类 [59] 非俗吏之所能为也。立君臣，等上下 [60] ，使纲纪 [61] 有序，六亲 [62] 和睦，此非天之所为，人之所设也。人之所设，不为 [63] 不立，不修则坏。”乃草具 [64] 其仪，天子悦焉。而大臣绛、灌之属 [65] 害之，故其议遂寝 [66] 。

译文

汉朝兴起后，开始治理混乱的局面，使社会恢复正常，尽管事务繁忙，没有空闲，但仍任命叔孙通制定礼仪，来端正君臣的名位。汉高祖刘邦欢喜赞叹道：“我今天才明白作为天子的尊贵啊！”于是制定礼仪法度，但还没有制定完备，叔孙通就去世了。到汉文帝时，贾谊认为：“汉朝沿续了秦朝败坏的风俗，废弃礼义，丧失廉耻，而大臣们只是把地方官吏不在规定期限内上报文书簿册作为大事，至于面对世风日下的现状，却显得很安然而丝毫不觉得奇怪。要扭转风气，改变习俗，使天下人民转变心意趋向道义，大抵不是平庸的官吏所能做到的。确立君臣的名位，区别上下的等级，使法度纲常有条不紊，六亲眷属和睦相处，这些不是上天的规定，而是人为设立的。既然是人为设立的，不去落实就不会实现，不用心维护就会败坏。”于是贾谊便草拟礼仪，皇上看了也很高兴。但大臣周勃、灌婴等人却从中障碍，于是贾谊的意见就被搁置了。

至武帝 [67] 即位，议立明堂 [68] ，制礼服 [69] 。会窦太后 [70] 不悦儒术，其事又废。后董仲舒 [71] 言：“王者承天意以从事 [72] ，故务德教而省刑罚 [73] 。今废先王之德教，独用执法之吏治民，而欲德化 [74] 被四海，故难成也。是故古之王者，莫不以教化为大务 [75] ，立大学 [76] 以教于国 [77] ，设庠序 [78] 以化于邑 [79] 。教化已明，习俗已成，天下尝无一人之狱矣。至周末世，大为无道 [80] 。秦继其后，又益甚之。今汉继秦之后，虽欲治之，无可奈何。法出而奸生，令下而诈起，如以汤止沸 [81] ，沸（旧无沸字。补之）愈甚而无益。譬之琴瑟不调 [82] ，甚者必解而更张 [83] 之，乃可鼓 [84] 也。为政 [85] 而不行，甚者必变而更化 [86] 之，乃可理 [87] 也。故汉得天下以来，常欲以善治，而至今不能胜残去杀 [88] 者，失之当更化而不能更化也。”是时，上 [89] 方征讨四夷 [90] ，锐志武功 [91] ，不暇 [92] 留意礼文之事。

译文

等到汉武帝即位后，商议设立明堂、制定礼服。恰逢窦太后不喜欢儒家的学说，这一提议又被废止了。之后董仲舒说：“君王秉承上天的意旨而行事，所以应致力于推行道德教化而减少刑罚。如今废弃先王的德教，而专门任用执法的官吏来治理人民，却想使道德教化遍及天下，所以很难成功。因此，古代的君王无不把教化百姓作为治国的首要任务，设立太学在国都推行教化，设立庠序在地方上教育人民。教化既已昭明，良好的风气也已形成，天下曾经出现过监狱里空无一人的局面。到了周朝末年，大行无道之事，秦朝继周朝之后，这种现象更加严重。如今汉朝承接于秦朝之后，即使想治理这种局面，也是没有办法。法律刚刚颁布，奸邪之事就随之发生；政令刚刚下达，欺诈之事就随之出现。这就好比用热水去止息沸水，却只能使水更沸腾而无济于事。譬如琴瑟合奏时，声音没有办法调整得和谐，严重的话就必须把琴弦解开重新张设调整，而后才可以弹奏；治理国家而不成功，严重的话就必定要有所变更，进行改革，然后才能使国家得到有效的治理。所以自从汉朝取得天下以来，尽管总是希望好好地治理天下，但到如今也不能感化残暴的人转恶为善从而废除刑杀，其失误就在于应该改革的时候而没有进行改革。”这时汉武帝正在讨伐周边的蛮夷，急切地想取得军事上的成功，没有时间留心礼乐仪制方面的事情。

至宣帝 [93] 时，琅邪王吉 [94] 为谏大夫 [95] ，又上疏言：“欲治之主不世出，公卿幸得遭遇其时，未有建万世之长策 [96] ，举明主于三代 [97] 之隆者也。其务在于簿书断狱听讼 [98] 而已，此非太平之基 [99] 也。”上不纳其言。至成帝 [100] 时，刘向说上 [101] ：“宜兴辟雍 [102] ，设庠序，陈礼乐，隆雅颂 [103] 之声，盛揖让之容，以风化 [104] 天下。如此而不治，未之有也。或曰，不能具礼。礼以养人为本，如有过差，是过而养人也。刑罚之过，或至死伤。今之刑，非皋陶 [105] 之法也，而有司 [106] 请定法，削则削，笔则笔 [107] ，救时务 [108] 也。至于礼乐，则曰不敢，是敢于杀人，不敢于养人也。夫教化之比于刑法，刑法轻，是舍所重而急所轻也。且教化所恃 [109] 以为治，刑法所以助治也。今废所恃而独立其所助，非所以致太平也。”成帝以向言下公卿议，丞相大司空 [110] 奏请立辟廱。营表 [111] 未作，遭成帝崩 [112] 。

译文

到汉宣帝时，琅邪的王吉任谏大夫，又上疏说：“真正有志于天下太平的君主不是每个时代都会出现的，公卿大臣们有幸身逢其时，却没有能拿出建立万世基业的良策，以辅助英明的君主开创像夏、商、周三代那样的太平盛世的人。大家所注重的只是整理文案书册、审判案件听理诉讼而已，这并不是实现天下太平的根本办法。”宣帝没有采纳他的意见。到成帝时，刘向借机劝告皇上说：“应当兴建辟雍，设立庠序，陈设礼乐，使雅颂的音乐隆盛，使揖让的礼仪盛行，以此来教育感化天下百姓。像这样做，而天下还不能达到太平，这种事情还从未有过。有人说，（怕的是）不能圆满地运用礼制。然而礼是以教育人为根本的，如果出现了过差，（其本质）也是用来教育培养人的。使用刑罚的过失，有时会致人死伤。何况如今的刑法并非皋陶时所制定的，有关部门奏请制定法律，往往自己认为该删的就删去，改写的就补充上，目的是为了纠正当前的弊端。至于对推行礼乐的教化，则推辞说不敢妄为，这就是敢于杀人而不敢教育人了。况且教化和刑法比起来，刑法为轻。这就等于是舍弃重要的事情不做，而急着去做并不要紧的事情。况且教化是天下太平的依靠，而刑法只是起辅助作用。如今废弃所应依靠的，而只是单独确立本应起辅助作用的东西，这不是用来实现天下太平的方法。”成帝把刘向的意见交付给公卿大臣们商议，丞相和大司空上奏请求建立辟雍，然而确定地基位置的图表还没有制作好，就赶上成帝驾崩了。

世祖 [113] 受命中兴 [114] ，即位三十年，四夷宾服 [115] ，政教清明 [116] ，乃营立明堂、辟廱。明帝 [117] 即位，躬行 [118] 其礼，威仪既盛美 [119] 矣。然德化未流洽 [120] 者，以其礼乐未具，群下 [121] 无所诵说 [122] ，而庠序尚未设之故也。

译文

汉世祖刘秀禀受上天的使命，使汉王朝重新振兴，在位三十三年，使得四周少数民族前来归附，政治教化清明，于是建立明堂、辟雍。汉明帝即位后，亲自（在明堂、辟雍）实行古礼，礼节仪式已经很美善了，但道德教化仍未能遍及天下，是因为礼乐的制度尚不完备，群臣百官还没有在民众中传述解说，而地方上的学校也还没有普遍设立起来的缘故。

夫人宵 [123] 天地之貌，宵。化也。言禀天地气化而生也。怀五常 [124] 之性，仁义礼智信也。聪明精粹 [125] ，精。细也。粹。淳也。有生 [126] 之最灵者也。爪牙 [127] 不足以供嗜欲 [128] ，趋走 [129] 不足以避利害 [130] ，无毛羽以御寒暑 [131] ，必将役物 [132] 以为养，用（用作任）智而不恃力，此所以为贵也。故不仁爱则不能群，不能群则不胜物，不胜物则养不足。群而不足，争心将作，上圣 [133] 卓然，先行 [134] 敬让博爱之德者，众心悦而从之。从之成群，是为君矣；归而往 [135] 之，是为王矣。

译文

人有秉承天地之气而生的样貌，具有仁、义、礼、智、信五常的本性，聪明灵敏，精细淳美，是有生命的物类中最具灵性的群体。人类和其他动物相比，手脚和牙齿的能力不能够满足嗜好和欲望，奔跑的能力不足以躲避祸害，没有皮毛或羽毛来抵御寒冷，一定要役使其他物类来养活自己。使用智慧而不是依靠蛮力，这就是人之所以尊贵的地方。所以，如果没有仁爱，人们就不能形成和合的群体，不能形成群体就没有办法制服外物，不能制服外物那人们的生活所需就会不足。人们组成了群体但生活所需不足，争斗之心就会产生了。德智超群、卓越地率先躬行敬让博爱之德的人，人民就心悦诚服地跟随他。跟随他的人愈来愈多，形成了群体，这个人就成了君主；远近的人都争着前来归附他，这个人就成为王者了。

《洪范》 [136] 曰：“天子作民父母，为天下王。”圣人取类 [137] 以正名，而谓君为父母。明仁爱德让，王道之本也。爱待 [138] 敬而不败，德须威而久立，故制礼以崇敬，作刑以明威也。圣人既躬明哲之性 [139] ，必通天地之心，制礼作教，立法设刑，动缘 [140] 民情而则天象地 [141] ，故因天秩而制五礼 [142] ，因天讨而作五刑 [143] 。上刑用甲兵 [144] ，其次用斧钺 [145] ；中刑用刀锯 [146] ，其次用钻凿 [147] ；薄刑用鞭扑 [148] 。大者陈诸原野 [149] ，小者致诸市朝 [150] ，其所繇来者上 [151] 矣。

译文

《洪范》上说：“天子要做人民的父母，而为天下所归往。”圣人用相似的称谓来端正名分，所以称君主是“父母”，用以阐明仁爱道德礼让乃是王道的根本。仁爱需要依靠恭敬才不会衰败，德行需要依赖威严才能够长久地树立。因此要制定礼仪来提倡恭敬，设立刑法以显明威严。圣人已经具有洞察事理的禀赋，必能通达天地的存心，制定礼仪开展教化，确立法规设置刑罚，凡有所举动皆顺应民情，效法天地自然的规律。所以圣人依据上天规定的品秩等级来制定五礼，依据上天的惩治来制作五刑。重刑是用军队来诛灭暴乱，次一等的是用斧钺将人斩杀；中等的刑罚是用刀锯割截身体，其次是削去髌骨，在面额上刺字并以墨染黑；最轻的刑罚则是用鞭扑抽打。规模大的是在原野上征战杀戮，规模小的则在朝廷或集市上陈尸示众：这是由来已久的了。

自 [152] 黄帝 [153] 有涿鹿之战 [154] ，颛顼 [155] 有共工之陈 [156] 。共工。主水官。秉政作虐。故颛顼伐之也。唐虞之隆 [157] （隆作际）至治 [158] 之极，犹流共工，放欢兜，杀三苗，殛鲧 [159] ，然后天下服。夏有甘扈之誓 [160] ，殷、周以兵定天下。古人有言：“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 [161] ？”鞭扑不可弛 [162] 于家，刑罚不可废于国，征伐不可偃 [163] 于天下。用之有本末，行之有逆顺 [164] 耳。孔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165] 。”文德 [166] 者，帝王之利器；威武者，文德之辅助也。夫文之所加者深，则武之所服者大；德之所施者博，则威之所制者广。三代之盛，至于刑措兵寝 [167] 者，以其本末有序，帝王之极功 [168] 也。

译文

即使是黄帝也有涿鹿之战，即使是颛顼也有讨伐共工的战役。在唐尧、虞舜的时代，天下安定昌盛达到了极点，尚且还流放了共工，放逐了欢兜，驱逐了三苗，流放了鲧，然后天下顺服。夏朝有为讨伐有扈氏而作的《甘誓》，殷商和周朝也都是借助武力才平定天下。古人说：“上天造就了金、木、水、火、土五材，人们综合地来利用，缺一不可，谁又能去掉军队呢？”治家不可放弃鞭扑，治国不可废除刑罚，治理天下不能舍弃征伐。只是在运用的时候要分清主次，在实行的时候要轻重得当罢了。孔子说：“工匠想要做好他的事情，必定先要使他的工具精良。”礼乐教化，是帝王的利器；刑法和武力，是用来辅助礼乐教化的。教化影响的程度愈深，那么武力所能征服的地方就愈大；道德所施及的范围愈广，那么刑罚所能威慑的范围就愈广。夏、商、周三代的盛世，以至于能达到刑罚无用、战争不起的局面，就是因为做到了本末（文德和威武）有序的缘故，这是帝王最伟大的功绩啊。

春秋 [169] 之时，王道寝坏 [170] ，礼乐不兴，刑罚不中 [171] ，陵夷 [172] 至于战国 [173] 。韩任申子 [174] ，秦用商鞅 [175] ，连相坐 [176] 之法，造参夷 [177] 之诛：增加肉刑 [178] ，大辟 [179] 有凿颠 [180] 、押（押作抽）胁 [181] 、镬亨 [182] 之刑。至于始皇，兼吞 [183] 战国，遂毁先王之法，灭礼义之官，专任 [184] 刑罚，躬操 [185] 文墨 [186] ，而奸邪并生，赭衣塞路 [187] ，囹圄成市 [188] ，天下愁怨，溃 [189] 而叛之。

译文

春秋时代，王道逐渐败坏，礼乐的教化不兴盛，刑罚的使用不恰当。这种衰败的局面持续到了战国，韩国任用申不害，秦国任用商鞅，实行一人犯法连带他人同时受刑的法令，制订了诛灭三族的刑法，增加了肉刑、死刑，设置了凿开头颅、抽掉肋骨、用鼎镬煮杀等刑罚。到了秦始皇时，吞并了其他国家，于是废弃了先王的成法，去除了负责礼仪的官员，单独依靠刑罚来治国，亲自掌握判决文书。然而奸诈邪恶的事情却都出现了，犯罪的人充满道路，监狱里的犯人多得如同集市一般，天下百姓忧愁怨恨，人民如河水冲破堤防一般，纷纷反叛秦朝。

高祖初入关，约法三章 [190] ，蠲削烦苛 [191] ，兆民 [192] 大悦。其后四夷未附，兵革未息，三章之法，不足以御奸 [193] 。于是相国萧何 [194] ，捃摭 [195] 秦法，取其宜于时者，作律九章 [196] 。当孝惠、高后 [197] 时，萧、曹 [198] 为相，填以无为 [199] ，是以衣食滋殖 [200] ，刑罚用希。及孝文即位，躬修玄默 [201] ，劝趣农桑 [202] ，减省租赋。将相皆旧功臣，少文多质 [203] ，惩恶 [204] 亡秦之政。论议 [205] 务在宽厚，耻言人之过失。化行天下，告讦 [206] 之俗易。吏安其官，民乐其业，蓄积岁增，户口浸息 [207] ，风流笃厚 [208] ，禁罔疏阔 [209] 。选张释之为廷尉 [210] ，罪疑者予民。是以刑罚大省，至于断狱四百 [211] ，有刑措之风。

译文

汉高祖刘邦刚进入关中的时候，与乡中父老约法三章，减免繁杂苛刻的法令，人民十分喜悦。之后因周边的少数民族尚未归附，战事还没有平息，三章的法令不足以用来禁止邪恶，于是相国萧何采集秦朝的法令，选取其中适合时宜的部分，制定了律法九章。在孝惠帝和高后当政的时代，萧何、曹参相继为相，以无为之法安定百姓，因此人民衣食增加，刑罚使用得很少。到孝文帝即位，亲自实行清净无为的政策，鼓励人民趋向农耕和蚕桑，减少了田租赋税。当时的将相都是过去的功臣，虽缺少文采但都很质朴，憎恶秦朝亡国的政策，并深以为戒，发表意见言论必定讲求宽厚，以谈论人的过失为羞耻。教化遍及天下，揭发别人隐私的陋习得到了改变。官员安守于自己的本职，人民乐于从事自己的职业，积蓄年年增加，人口逐渐繁衍，风尚习俗忠实厚道，法律宽松。（文帝）选用张释之为廷尉，对有疑点难以确定的罪行则由民众议决。因此刑罚大大减少，以至于全国一年处理的案子只有四百多件，大有将刑罚搁置不用的风气。

即位十三年 [212] ，齐大仓令淳于公 [213] ，有罪当刑。其少女缇萦 [214] 上书曰：“妾 [215] 父为吏，齐中皆称其廉平 [216] ，今坐法 [217] 当刑。妾伤夫死者不可复（复上有可字）生，刑者不复属 [218] ，虽后欲改过自新，其道无由 [219] 也。妾愿没入为官婢 [220] ，以赎父刑罪，使得自新。”

译文

汉文帝即位的第十三年，齐王国的太仓长官淳于意犯了罪，应当被处以刑罚。他的小女儿缇萦上书说：“臣妾的父亲做官，齐国的人们都称赞他清廉公平，现今犯法当被判刑。臣妾伤痛那些死去的人不能复生，遭受刑罚的人不能恢复原貌。即使他们以后想改过自新，也是无法办到的。臣妾愿意被没入官府做奴婢，以此来赎免我父亲的罪过，使他能得以改过自新。”

书奏天子，天子怜悲其意，遂下令曰：“盖闻有虞氏 [221] 之时，画衣冠异章服以为戮 [222] ，民不犯，何治之至？今法有肉刑三 [223] ，黥。劓二。刖左右趾合一。凡三也。而奸不止。其咎安在？非乃 [224] 朕德之薄，而教不明与？吾甚自愧！故夫训道 [225] 不纯，而愚民陷焉。《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 [226] 。’今人有过，教未施而刑已加焉，或欲改行为善，而道无由至，朕甚怜之。夫刑至断支体，刻肌肤，终身不息 [227] ，何其刑之痛而不德 [228] 也！岂称 [229] 为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有以易之。”

译文

奏书上达天子，天子怜悯她的心意，于是下令说：“听说舜王在位时，只是在犯人的衣冠上画图文标识，让他们穿异于常人且有识别符号的衣服，以此作为羞辱，但人民却不犯法，治理达到了如此极致的程度！现今的法令有三种肉刑，而奸邪之事仍没有得到禁止，这其中的过失在哪里呢？难道不是朕的德行浅薄，教化还没有彰显吗？我自己感到很惭愧。因为教导训诲不够善良纯正，使得无知的百姓陷于罪恶之中。《诗经》上说：‘和乐平易的君子啊，是人民的父母。’如今人们有了过失，还没有施以教化，而刑罚已经加到了他们身上，有的人想改过行善，却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朕非常怜悯他们。刑罚能达到截断肢体、刺刻肌肤的程度，一生都不能再生长复原，这样的刑罚是多么令人苦痛而又缺乏道德。难道这合乎为民父母的意思吗？应当废除肉刑，用其他方式予以代替。”

善乎！孙卿 [230] 之论刑 [231] 也，曰：“世俗之为说者，以为治古 [232] 无肉刑，有象刑 [233] ，是不然 [234] 矣。以为治古则人莫触罪 [235] 邪，岂独无肉刑哉，亦不待 [236] 象刑矣。以为人或触罪矣，而直轻其刑，是杀人者不死，而伤人者不刑也。罪至重而刑至轻，民无所畏，乱莫大焉。凡制刑之本，将以禁暴恶，且惩其末 [237] 也。杀人者不死，伤人者不刑，是惠暴而宽恶也。故象刑非生于治古，方起于乱今也 [238] 。所以有象刑之言者。近起今人恶刑之重。故遂推言古之圣君但以象刑天下自治也。

译文

荀子对刑法的论说真是太好了。他说：“按世俗人们的说法，以为在上古治世的时代没有肉刑只有象刑，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如果认为在古代太平盛世时没有人犯罪，那么难道只是没有肉刑吗？连象刑也不需要啊。或是认为当时人们有犯罪的，但只是一味减轻其刑罚。这等于是杀人者不会被处死，伤害了别人也不会受到处罚。罪行非常严重而受到的刑罚却很轻，人民就会无所畏惧，祸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大凡制定刑法的根本，是用来禁止暴恶，并防患于未然的。（如果）杀了人不被处死，伤了人不被判刑，这是赐惠于凶暴之人而宽恕邪恶者。所以，象刑不是产生在古代的治世，反而是兴起于动乱的当今。”

凡爵列 [239] 官职，赏庆 [240] 刑罚，皆以类相从 [241] 者也。一物失称 [242] ，乱之端 [243] 也。德不称位，能不称官，赏不当 [244] 功，刑不当罪，不祥莫大焉。夫征暴诛悖 [245] ，治之盛 [246] （盛作威）也。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是百王之所同，未有知其所由来者也。故治则刑重，乱则刑轻 [247] ，犯治之罪固重，犯乱之罪固轻也 [248] 。《书》云‘刑罚世重世轻 [249] ’，此之谓也。”《书》所谓“象刑惟明” [250] 者，言象天道而作刑，安有菲屦 [251] 赭衣者哉？

译文

“凡是爵位、官职、赏赐和刑罚，都要按功过的等级来相应地施予。一件事做得不恰当，就是混乱的开端。德行与爵位不相符，能力与官职不相符，赏赐与功劳不相当，刑罚与罪过不相当，没有比这样更不吉祥的了。征讨暴乱，诛罚叛逆，这是统治的威严所在。杀人者被处死，伤人者被判刑，这是所有君王都一致遵行的，没有人知道其产生的原因。因此在治世时，用刑严厉（以禁绝犯罪）；在乱世时，用刑偏轻，（以宽赦不得已而触犯刑律之人）。在治世犯法者少，有犯罪者众人厌恶，必会得到严重的惩罚；在乱世犯法的人多，不能都用重刑惩罚，所以用刑反而轻。《尚书》中说：‘刑罚会因时代的变化，有时重有时轻。’就是说的这个道理。”《尚书》所说“象刑惟明”，是指效法上天的规律来制定刑法，怎么会有只穿上草鞋和囚服就能代替刑罚的事呢？

孙卿之言既然 [252] ，又因俗说而论之曰：禹承尧、舜之后，自以德衰，而制肉刑。汤武顺而行之者，以俗薄 [253] 于唐、虞故也。今汉承衰周暴秦极弊 [254] 之流俗，已薄于三代，而行尧、舜之刑，是犹以鞿羁 [255] 而御駻突 [256] ，以绳系马领曰鞿。駻突。恶马也。违救时 [257] 之宜矣。且除肉刑者，本欲以全民也，今去髠钳 [258] 一等，转而入于大辟。以死罔民 [259] ，失本惠 [260] 矣。故死者岁以万数，刑重之所致也。至乎穿窬 [261] 之盗，忿怒伤人，男女淫佚，吏为奸臧 [262] ，若此之恶，髠钳之罚，又不足以惩也。故刑者岁十万数，民既不畏，又曾不耻，刑轻之所生也。

译文

荀子的说法已经如此，又就一般人们的看法而论述说：“禹继承于尧舜之后，自认为德行衰微，于是制定了肉刑。商汤和周武王沿袭并加以实行的原因，是由于世道人心比尧、舜时期衰微的缘故。如今汉朝继承衰周和暴秦之后极其衰败的风气，习俗已经衰微于夏、商、周三代了，然而却要实行尧、舜时期的刑法，这就如同用缰绳和络头来驾驭凶悍的马一样，违背了匡救时弊的适宜做法。况且，废除肉刑，本来是希望保全人民，如今去除了髡、钳这类刑罚，反而变成了以死刑来问罪，这是用死刑来欺骗陷害百姓，也就失去了本来的善意。所以，被处死者每年数以万计，这是刑罚过重所导致的。至于穿壁越墙的偷盗、因愤怒而伤人、男女淫乱、官员不法受贿，像这样的恶行，用髡、钳一类的刑罚又不足以惩戒，所以受刑者每年有十万人之多。人民既不惧怕刑罚，又不感到羞耻，这是刑罚过轻所造成的。”

故俗之能吏，公以杀盗为威，专杀者胜任，奉法 [263] 者不治，乱名伤制，不可胜条 [264] 。是以网密而奸不塞 [265] ，刑繁而民愈嫚。必世 [266] 而未仁，百年而不胜残 [267] ，诚以礼乐阙而刑不正也。岂宜 [268] 惟思所以清原正本 [269] 之论，删定律令，撰二百章 [270] ，以应大辟。其余罪次 [271] ，于古当生，今触死者，皆可募行肉刑 [272] 。及伤人与盗，吏受赇 [273] 枉法，男女淫乱，皆复古刑，为三千章。诋欺文致 [274] ，微细之法，悉蠲除 [275] 。如此，则刑可畏，而禁易避，吏不专杀，法无二门 [276] ，轻重当罪，民命得全，合刑罚之中 [277] ，殷 [278] 天人之和，顺稽古 [279] 之制，成时雍 [280] 之化。成康刑措，虽未可致，孝文断狱，庶几可及也。

译文

所以，一般所谓有能力的官员，都以诛杀盗贼来显示威严。专擅杀戮的人被看作能胜任工作，守法之人被认为不能进行治理。混淆刑名、损害法制的现象举不胜举。因此，法网虽严密但奸邪之事却不能得到制止，刑法虽繁多但人民却愈发轻慢。用三十年的时间还不能达到仁政，经过百年也无法遏制残暴，确实是因为礼乐教化缺乏而刑法使用不当的缘故啊。应该思考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方法，删改修订现有的法律条令，依据古制撰集刑律二百条，以此来对应死刑。其他刑罪的等级，在古代应当活命而在今天却是犯死罪的，都可以用资财赎死来减为肉刑。如果是伤人和盗窃、官员贪赃枉法、男女淫乱等罪，都可恢复古代刑法的规定，制定刑罚三千条。对于毁谤和诬陷等微细的法令条文，都应予以废除。这样，刑罚就会使人畏惧，法律禁止的事就会容易避免触犯，官员不再只是以杀戮为能事，法令也会一致，判刑的轻重与罪行相当，人民的生命就会得以保全。像这样，符合使用刑罚的正确标准，确定天人之间的和谐，依顺古代的制度，可以成就太平盛世的教化。像西周成、康时期将刑罚搁置不用的局面，虽然不容易达到，但像孝文帝时一年仅断案四百的先例，差不多是可以做到了。

洪范八政 [281] ，一曰食，二曰货 [282] 。二者，生民之本，兴自神农 [283] 之世。“斫木为耜 [284] ，煣木为耒 [285] ，耒耨 [286] 之利，以教天下”，“日中为市 [287] ，致 [288] 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 [289] ”，而货通食足。然后国实民富，而教化成。黄帝以下 [290] “通其变，使民不倦 [291] ”。殷周之盛，《诗》《书》所述，要在安民，富而教之也。故《易》称：“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 [292] 。”财者，帝王所以聚人守位、养成群生、治国安人之本也。是以圣王域 [293] 民，筑城郭 [294] 以居之，制井庐 [295] 以均之，开市肆 [296] 以通之，设庠序以教之。士农工商 [297] ，四民有业。圣王量能 [298] 授事，四民陈力受职 [299] ，故朝无废官 [300] ，邑无傲民 [301] ，地无旷土 [302] 。

译文

在《尚书·洪范》中，记录了古代国家施政的八个方面，第一个是“食”，第二个是“货”。这两个方面是养育人民的根本，自神农氏的时代就已经兴起。“砍削木料来制作耜，用火烤木材来制作耒，把耒耨的好处传给天下人民。”“在中午形成集市进行贸易，招引天下的人，聚集天下的货物，进行完贸易后就离开，各自都会得到自己需要的东西。”货物流通，粮食充足，然后才能使国家殷实人民富足，政教风化也就能形成了。自黄帝以后，“器物钱币有不便于当时者，则改革而变通之，使人民乐其本业而不感到厌倦”。殷商和周朝的兴盛，《诗经》《尚书》中已有所记述，其要务在于安定人民，使百姓富足后再教导他们。所以《易经》上说：“天地的大德是生养万物，圣人的大宝是地位。用什么来保持地位？要靠仁德。用什么来聚集人民？要用财富。”财富，是帝王用来聚合人民、保持地位、养育众生、治理国家、安定百姓的根本。所以，圣明的君王划分区域来安置人民，建筑城市让人们居住，设置井田并建立房屋对人们进行平均分配，开设集市让人们互通有无，设立学校来教导大众。士人、农民、工人、商人都有各自的职业。圣明的君王通过衡量人们的能力来授予职事，（士农工商）四民贡献自己的才能来接受任务。所以，朝廷中没有不称职的官员，城邑里没有闲游之民，田野中也没有荒芜的土地。

孔子曰：“导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303] 。”故民皆劝功乐业 [304] ，先公而后私。民三年耕，则余一年之畜 [305] ，衣食足而知荣辱，廉让生而争讼息。余三年食，进业曰登 [306] ，再登曰平 [307] ，三登泰（泰上有曰字）平 [308] ，然后王德流洽 [309] ，礼乐成焉。又曰 [310] ：“籴 [311] 甚贵伤民，甚贱伤农。民伤则离散，农伤则国贫。故甚贵与甚贱，其伤一也。”善为国者，使民毋伤，而农益劝。

译文

孔子说：“治理一个千乘之国，要敬慎地处理政事，要讲诚信；要节省费用，爱护人民；使用民力时，要根据农事的忙闲合理调配。”因此，人民都努力地建功立业，愉快地从事自己的本业，先为公家着想而后才想到自身。人民耕种三年，就能积蓄足够一年使用的余粮。衣食丰足了，人们才会懂得荣辱；清廉逊让的风气形成了，争斗诉讼就会平息。能有三年的粮食储备，各项事业都有所发展，就称为登，两次登就称为平，三次登就是泰平，然后君王的德泽就会遍及天下，礼乐的教化也就形成了。（李悝）又说：“购买谷物时，价格太高就会伤害大众的利益，价格太低就会伤害农民的利益。大众的利益受到伤害，人们就会四散离去；农民的利益受到伤害，国家就会贫乏。所以谷价太高或太低，同样都会造成伤害。善于治国者，应使大众的利益不受伤害，而农民也能更加勤勉。”

文帝即位，躬修俭节，思安百姓。时民近战国，背本趣末 [312] ，贾谊说上曰：“筦子 [313] 曰：‘仓廪实知礼节 [314] 。’民不足而可治者，自古及今，未之尝闻。古之人曰：‘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 [315] 。’生之有时，而用之无度，则物力必屈 [316] 。古之治天下，至纤至悉 [317] 也，故其蓄积足恃。今背本而趋末，食者甚众，是天下之大残也；淫侈 [318] 之俗，日日以长，是天下之大贼也。残贼公行 [319] ，莫之或止 [320] ，生之者甚少，而靡 [321] 之者甚多，天下财产，何得不蹷 [322] 哉！

译文

汉文帝即位后，亲自实行节俭，想着使百姓安定。当时的人们离战国时期不远，多弃农务商。贾谊劝告皇上说：“管子说：‘仓库里的粮食充实了，人们才会懂得礼节。’人民的衣食不足而能使国家得到治理的，从古到今还没有听说过。古人（指管仲）说：‘一个农夫不耕作，有的人就会挨饿；一个女子不纺织，有的人就会受冻。’物资的生产有时间的限制，然而使用起来却没有限度，那么物资一定会被用尽的。古人治理天下，极为细致周密，所以他们的积蓄足可以依赖。如今人们背离农业趋向商业，不劳而食的人太多，这是天下的大害；奢侈浪费的风气日益增长，这是天下的大祸。祸害公然盛行，却没有人来制止它。从事生产的人很少，而浪费的人却很多，天下的财产怎么会不枯竭呢？”

世之有饥穰 [323] ，天之行也，天之行气。不能常孰。禹、汤被之矣 [324] 。即 [325] 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旱，国胡以相恤 [326] ？卒然 [327] 边境有急，数十万之众，国胡以馈 [328] 之？兵旱相乘 [329] ，天下屈，有勇者聚徒而横击 [330] ，并举而争起 [331] 矣，乃骇而图之 [332] ，岂将有及乎？夫积贮 [333] 者，天下之大命 [334] 也，苟粟多而财有余，何为而不成？以攻则取，以守则固，以战则胜，怀敌附远 [335] ，何招而不至？今殴 [336] 民而归之农，皆着 [337] 于本，使天下各食其力 [338] ，末技游食 [339] 之民，转而缘南畮 [340] ，则畜积足，而人乐其所矣。可以为富安天下，而直为此禀禀 [341] 也，禀禀。危也。窃 [342] 为陛下惜之！”

译文

“世上有荒年和丰年，这是自然运行变化的规律，大禹和商汤都曾遭遇过。假若不幸遇到了方圆二三千里的旱灾，国家将用什么来救济百姓？突然边境上发生了紧急军情，数十万的军队，国家拿什么来充当军饷？战事和旱灾接连而至，天下物资匮乏，有勇力的人就会聚众恶毒攻击，（叛乱者）同时举兵起事而争天下，这时才惊怕地来设法应对，难道还能来得及吗？积聚储存物资，是天下的要事。假如粮食多而且财物富余，那做什么事不能成功呢？凭借这样的条件，进攻就能夺取，防守就能稳固，征战就能获胜。以此怀柔敌方，使边远之人前来归附，那还有什么人不会被招抚来呢？现今应当驱使人民回归农业，都依附于根本，使天下人都能依靠自己的劳动来谋生，使从事工商业和四处谋生之人转行来从事农业，那么积蓄就会充足，人们就会乐于做自己所应做的事了。本可以使国家富裕安定，然而竟造成了这样一种危困的局面。臣私下为陛下感到惋惜！”

于是上感谊言，始开藉田 [343] ，躬耕 [344] 以劝百姓。晁错 [345] 复说上曰：“圣王在上而民不冻饥者，非能耕而食 [346] 之、织而衣 [347] 之也，为开其资财之道 [348] 也。故尧、禹有九年之水，汤有七年之旱 [349] ，而国无捐瘠 [350] 者，捐。谓民饥也。或谓贫乞者为捐也。以畜积多而备先具也。今海内为一，土地民人之众，不避 [351] 汤、禹，加以无天灾，而畜积之未及者，何也？地有遗利 [352] ，民有余力，生谷之土未尽垦，山泽之利未尽出，游食之人 [353] 未尽归农也。民贫，则奸邪生。贫生于不足，不足生于不农，不农则不地著 [354] ，不地著则离乡轻家。民如鸟兽，虽有高城深池，严法重刑，犹不能禁也。

译文

于是文帝为贾谊之言所感动，开始设立藉田，亲自率领大臣举行耕种仪式来劝勉百姓。晁错又上书劝文帝说：“圣明的君王在上位，而人民不会受冻挨饿的原因，并非是君王能耕作来供给人们食物吃、织布来供给人们衣服穿，而是会为百姓开辟获得财富的途径。所以，尧、禹时期有九年的水灾，商汤曾遇到七年的旱灾，但国家没有因饥饿而死的人，这是因为积蓄的粮食多而预先有所防备的缘故。如今天下统一，土地和人口的数量不亚于商汤、大禹的时代，再加上没有自然灾害，然而积蓄的物资却不能达到像禹、汤时那样充足，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土地还有未尽其用的利益，人民还有剩余的力量，生产五谷的土地没有被完全开垦，山川水泽的资源没有被完全发掘，四处谋生的人没有完全回归到农业上来。人民贫穷，就会有奸诈邪恶的事发生。贫穷是因为物资不足，物资不足是因为人们不进行农业生产，人们不务农就不会安居在一地，不能定居一处人们就会轻易离开家乡。（如果）百姓像鸟兽般居无定所，即使有高大的城墙和很深的护城河，有严厉的法律和刑罚，仍是不能加以禁止的。”

【附录】尧禹有九年之水，汤有七年之旱：尧帝时，中原洪水为灾，百姓愁苦不堪。鲧受命治理水患，用了九年时间，洪水未平。舜巡视天下，发现鲧用堵截的办法治水，效果不彰。接着命鲧的儿子禹继任治水之事。禹改革治水方法，变堵截为疏导，用了十三年的时间，三过家门而不入，才将水灾完全消除。

汤建国不久，国中发生了一场长达七年的旱灾。在最初二年，伊尹也曾教民打井开沟，引水灌溉，但无济于事。在后五年中，灾情更加严重，河干井涸，禾苗不生，人民困苦异常。自旱灾发生后，汤就在郊外设立祭坛，每天派人举行祭祀，祈求上天除旱降雨。汤还亲自到郊外祈祷，并反省自己执政有无过失之处。他自我谴责说：“上天不降雨，是不是因为我执政没有节制、法度？是不是因为我对百姓失职，使百姓受到疾苦？是不是因为官吏贪污受贿？是不是因为进谗言的人多了起来？是不是因为有妇人干预朝政？是不是因为我的宫室修得太大太美？”这就是有名的“成汤六问”。但是，尽管汤天天祭祀，每每自责，苦苦哀求，但上天仍然没有赐福降雨。大旱延续到第七年的时候，汤见郊祭上天也不降雨。就命人在桑木设了祭坛，亲自率领伊尹等大臣祭祀求雨，但祭祀以后还是没下雨。于是，汤就命人占卜原因。史官们占卜后说：“贡祭除了要用牛羊做牺牲外，还要用人牲。”人牲，就是将活人放到柴上焚烧，以祈求上天降雨。汤听了以后说：“我祭祀，占卜求雨，本是为民，怎能用人去焚烧呢？还是用我来代替吧！”于是，命人架起柴来，汤将头发和指甲剪掉，沐浴洁身。汤向上天祷告说：“我一个人有罪，不能惩罚万民。万民有罪，都在我一人。不要因为我一个人没有德行，而使上帝鬼神伤害万民的性命。”祷告后便坐到了柴上，正要点火时，天就下起了大雨。汤这种舍身为民、勇于牺牲的精神，受到了人们的敬佩和颂扬。

“夫寒之于衣，不待轻暖 [355] ；饥之于食，不待甘旨 [356] ；饥寒至身，不顾廉耻。人情一日不再食 [357] 则饥，终岁不制衣则寒。夫腹饥不得食，肤寒不得衣。虽慈母不能保其子，君安能以有民哉！明主知其然也，故务民于农桑，薄赋敛 [358] ，广蓄积，以实仓禀，备水旱，故民可得而有也。民者，在上所以牧 [359] 之，趋利如水走下，四方无择也。夫珠玉金银，饥不可食，寒不可衣，然而众贵之者，以上用之故也。其为物轻微易臧 [360] ，在于把握 [361] ，可以周海内而无饥寒之患。此令民易去其乡，盗贼有所劝，亡逃者得轻资 [362] 也。粟米布帛生于地，长于时，聚于力，非可一日成也；数石之重，中人 [363] 不胜，不为奸邪所利，一日弗得而饥寒至。是故明君贵五谷而贱金玉。

译文

“人在寒冷时需要衣服，不必是轻软暖和的；人在饥饿时需要食物，不必是甜美可口的。身体挨饿受冻，人们就不会顾及廉耻了。人之常情是一天不吃两顿饭就会感到饥饿，一年不制作衣服就会受冻。肚子饿了却得不到吃的，身体寒冷却得不到衣服，这样即使是慈母也不能保住她的孩子，国君又怎能拥有他的人民呢？明智的君主知道其中的道理，所以使人民致力于农耕与蚕桑，减轻田租税收，广泛地积蓄粮食等物资来充实仓库，防备水旱的灾害，因此他就可以拥有众多的百姓了。人民，在于帝王用什么方法来驾驭他们。人们趋向利益，就像水流向低处一样，没有方向的选择。珠宝美玉和金银，饥饿时不能当吃的，寒冷时不能当穿的，然而大众却认为它们很贵重，这是因为君主使用它们的缘故。金银珠宝这些物品，轻巧微小容易收藏，拿在手中，可以走遍天下而不会有饥寒的忧患。这样就使得人民容易离开家乡，盗贼受到鼓励，犯罪逃亡的人有了便于携带的财物。粟米布帛产生于田地中，随时令而生长，凝聚了人力在其中，不是一日之间就能长成的。几石重的粮食，一般的人难以拿动，也不会被奸邪之人所利用，然而一天得不到就会感到饥寒。所以，英明的君主重视五谷而轻视金玉。”

“今农夫，春耕 [364] 夏耘 [365] ，秋获 [366] 冬藏，伐薪樵 [367] ，给傜役 [368] ，春不得避风尘，夏不得避暑热，秋不得避阴雨，冬不得避寒冻，四时之间无日休息，又私自送往迎来，吊死问疾 [369] ，养孤长幼在其中，勤苦如此，尚复被水旱之灾，急政暴虐 [370] ，赋敛不时 [371] ，朝令而暮改 [372] ，当其有者，半贾 [373] 而卖，无者取倍称 [374] 之息，取一偿二为倍称。于是有卖田宅、鬻 [375] 子孙以偿责 [376] 者矣。

译文

“如今农民春天翻地，夏天除草，秋天收获，冬天储藏，还要砍伐柴火，供给徭役。春季不能避开风沙尘土，夏季不能避开酷暑炎热，秋季不能避开绵绵阴雨，冬季不能避开冰冻严寒，一年四季没有休息的时间。此外还有个人的迎来送往、吊唁死者、慰问病者、赡养孤老、养育幼儿的事情都包括在其中。如此勤劳辛苦，尚且还会遭受水旱的灾害，官府又要急征暴敛，随时征收赋税，早晨才发出的征税令，当天晚上就要求征收到位。（为了纳税）有粮食的人，往往不得不半价出售以完税，没有粮食的就以加倍的利息向他人借钱交税，于是就有了卖掉田宅、儿孙来偿还债务的事情。”

“而商贾大者，积贮倍息 [377] ，小者坐列 [378] 贩卖，操其奇赢 [379] ，日游都市，乘上之急 [380] ，所卖必倍。故其男不耕耘，女不蚕织 [381] ，衣必文采，食必粱肉 [382] ，无农夫之苦，而有仟伯 [383] 之得。因其富厚 [384] ，交通 [385] 王侯，力过吏埶 [386] ，以利相倾 [387] ，千里游敖 [388] ，冠盖相望 [389] ，此商人所以兼（兼下有并字）农人，农人所以流亡者也。

译文

“那些大的富商囤积货物，以获得加倍的利息；小商人则坐在店铺中贩卖，带着他们用余财所获得的奇异货物，每天在都市中游逛，趁着官府急需之时，所卖物品的价格必定会成倍抬高。所以，这些商人们男子不进行耕作，女子不进行蚕桑和纺织，而所穿的必是华美的衣服，所吃的必是上等的米和肉，没有农夫的辛苦，却拥有田间农桑的收获。他们凭借财富雄厚，与王侯交往相通，势力超过一般官员，依靠钱财争权夺利，互相排挤，遨游于千里之外，一路上往来不绝。这就是商人所以能兼并农民、农民却流落他乡的原因了。”

“今法律贱商人，商人已富贵矣；尊农夫，农夫已贫贱矣。故俗之所贵，主之所贱也；吏之所卑，法之所尊也。上下相反，好恶乖迕 [390] ，而欲国富法立，不可得也。方今 [391] 之务，莫若使民务农 [392] 而已矣。欲民务农，在于贵粟 [393] ，贵粟之道，在于使民以粟为赏罚。今募天下，入粟县官 [394] ，得以拜爵 [395] ，得以除辠 [396] 。如此，富人有爵，农民有钱，粟有所渫 [397] 矣。夫能入粟以受爵，皆有余者也，取于有余，以供上用，则贫民之赋可损 [398] ，所谓损有余补不足。令出而民利者也。顺于民心，所补者三：一曰主用足，二曰民赋少，三曰劝农功 [399] 。爵者，上之所擅 [400] ，出于口而无穷：粟者，民之所种，生于地而不乏。夫得高爵与免辠，人之所甚欲也。使天下人入粟于边，以受爵免辠，不过三岁，塞下粟必多矣。”

译文

“现今的法律轻视商人，而商人实际上已经富贵了；法律尊重农民，而农民实际上已经贫贱了。于是民众所认为是尊贵的，正是君主所轻贱的；官吏以为是卑贱的，正是法律上所尊重的。上下的观点相反，好恶的标准相违逆，却希望国家富强法制建立，这是做不到的。当今的要务，没有比让人民致力于农业生产更重要的了。想要让人们从事于农业生产，关键是要重视粮食，其方法在于用粮食作为决定赏罚的条件。现在号召天下人民，只要向官府缴纳粮食，就可以得到爵位，或免除罪过。如此，富人就会拥有爵位，农民也会得到钱财，粮食也能有所分散流通了。凡能交纳粮食来取得爵位的，都是有余粮的人。从富余者那里取一部分来供君主使用，那么贫穷百姓的赋税就可以减少了，这就叫做减少富余的来补充不足的，政令一出人民就会得到利益。此举顺应人民的意愿，能对三个方面有所补助：第一是君主的需用充足，第二是人民的赋税减少，第三是可以鼓励农业生产。爵位，是君主所专有的，出自于皇上之口而数量无有穷尽；粮食，是人民所耕种的，生长在田地中而不会缺乏。能得到高的爵位和免除罪过，是人们都很希望的事。让天下的人交纳粮食给边关，以此来获得爵位、免除罪过，用不了三年，边塞的粮食必定会多起来。”

于是文帝从错之言，令民入粟边，各以多少级数 [401] 为差。至武帝之初，七十年间，国家无事 [402] ，都鄙廪庾 [403] 尽满，而府库余财。京师之钱累 [404] 百巨万 [405] ，贯朽而不可校 [406] 。校。数也。太仓之粟，陈陈相因 [407] ，充溢露积于外，腐败 [408] 不可食。众庶街巷有马，阡陌之间 [409] 成群，守闾阎 [410] 者食粱肉，为吏者长子孙 [411] ，居官者以为姓号 [412] ，仓氏，庾氏是也。人人自爱而重犯法 [413] ，先行谊 [414] 而黜愧辱 [415] 焉。于是罔疏 [416] 而民富。

译文

于是文帝听从了晁错的建议，下令让人民交纳粮食给边塞，各以纳粟数量的多少来决定所得爵位等级次序的差别。到汉武帝即位之初，这七十年间，国家没有重大变故，京城和边邑的粮仓都很充实，府库里有剩余的财物。京师的钱积聚了数百亿，以致串钱的绳子都朽断了，钱财多得无法计算。京师粮仓的陈谷逐年增加，多得都露天堆积在外面，有些已腐烂不能吃了。百姓的街头巷口有马，田间小路上也是马匹成群，看门的小吏都吃精粮和肉食。为官者长期任职，以致子孙都长大了而本人仍在官位，居官位的人甚至以官职为姓氏。每个人都懂得自爱而不愿轻易触犯法律，以道义为先而贬斥耻辱的行为，于是法律宽松而人民富足。

是后，外事四夷 [417] ，内兴功利 [418] ，役费 [419] 并兴，而民去本。天下虚耗 [420] ，人民相食。武帝末年，悔征伐之事，乃封丞相为富民侯 [421] ，以赵过为搜粟都尉 [422] ，教民代田 [423] ，用力少而得谷多。至昭帝 [424] 时，流民稍还，田野益辟 [425] ，颇有蓄积。宣帝即位，用吏多选贤良，百姓安土 [426] ，岁数丰穰 [427] ，谷至石五钱 [428] ，农人少利。时大司农中丞耿寿昌 [429] 奏言：“籴三辅 [430] 、弘农 [431] 、河东 [432] 、上党 [433] 、太原、郡 [434] 谷，足供京师，可以省关东 [435] 漕卒 [436] 过半。”天子从其计。寿昌遂白，令边郡皆以谷贱时增价而籴，谷贵时减价而粜 [437] ，名曰常平仓。民便之，上乃赐寿昌爵关内侯 [438] 。至元帝 [439] 时，乃罢常平仓。哀帝 [440] 即位，百姓訾富 [441] ，虽不及文景，然天下户口最盛。

译文

此后，汉朝对外与周边少数民族作战，对内则大兴（盐铁算缗等）利益之事，各种劳役和费用多了起来，人民荒废了农业，国家财政亏空，社会上又出现了人吃人的事情。汉武帝到晚年时，追悔征战讨伐之事，于是封丞相（车千秋）为富民侯。任命赵过为搜粟都尉，教导人民实行“代田”的耕作方法，这样付出的劳力少而得到的谷米却多。到汉昭帝时，流亡的人民渐渐还乡，田地的开垦增加，积蓄了颇多的粮食。汉宣帝即位后，任用官员多是选择贤良之人，百姓安于本土，连年获得丰收，谷价降到了五钱一石，农民获利微薄。当时大司农中丞耿寿昌上奏说：“买进三辅、弘农、河东、上党、太原等郡的粮食，足以供京师使用，关东运漕粮的士兵就可以减少一半。”宣帝听从了他的意见。耿寿昌遂即请示让边境的郡县，都在粮价低时加价买入粮食，到粮价高时则减价售出，这就叫“常平仓”。百姓感到便利。宣帝于是赐给耿寿昌关内侯的爵位。这样一直到汉元帝时，才取消了常平仓。汉哀帝即位后，百姓资财富足，虽然赶不上文帝、景帝的时期，然而天下的人口却是最多的。

平帝 [442] 崩，莽 [443] 遂篡位。因汉承平 [444] 之业，匈奴称藩 [445] ，百蛮宾服 [446] ，舟车所通，尽为臣妾 [447] ，府库百官之富，天下晏然 [448] 。莽一朝有之，而其意未满，陿小 [449] 汉家制度，以为疏阔 [450] 。宣帝始赐单于印玺 [451] ，与天子同。而西南夷钩町 [452] 称王，莽乃遣使易单于印绶 [453] ，贬钩町为侯。二方始怨，侵犯边境。莽遂兴师发三十万众，欲同时十道并出，一举灭匈奴，海内扰矣。又动欲慕古，不度时宜，分裂州郡，改职作官。下令更名，天下田曰王田，奴婢曰私属，皆不得卖买；其男口不满八，而田过一井者，分余田与九族 [454] 乡党 [455] 。犯令、法至死。制又不定，吏缘 [456] 为奸，天下謷謷 [457] 然，陷刑 [458] 者众。

译文

汉平帝去世后，王莽就篡夺了皇位。凭借之前汉朝太平的基业，匈奴自称藩属，其他少数民族悉皆归附，水路、旱路所通之处，都称臣民，府库充盈，百官富足，天下安定。王莽一时间拥有了天下，然而心中并不满足，他鄙视汉家制度，认为不够周密。汉宣帝时最初赐给单于印玺，地位和天子等级相同，而封西南少数民族的钩町为王。王莽却派使者更换了单于的印绶，贬钩町王为侯。这两方开始有了怨恨，发兵侵犯边境。王莽于是起兵，派遣了三十万人的军队，打算从十路同时出击，一次性消灭匈奴，全国一片混乱。同时王莽动不动就想要模仿古人，不考虑实际情况的需要，重新分割州郡，改变官职名称，创制官衔。他下令把天下的田地改名叫“王田”，奴婢改称“私属”，都不能进行买卖；家中男子不满八人而田地超过一井的，就要把多余的土地分给宗族和乡亲；违犯了禁令的，统统依法处死。因他的制度又常变化不定，官员便借机作奸舞弊，使得天下百姓怨声载道，犯罪的人很多。

凡货，金钱布 [459] 帛之用，夏、殷以前，其详靡 [460] 记云。太公 [461] 为周立九府圜法 [462] ，圜即钱也。退又行之于齐。至管仲相桓公 [463] ，通轻重之权 [464] ，曰 [465] ：“岁有凶穰 [466] ，故谷有贵贱；令有缓急，故物有轻重。所缓则贱。所急则贵。人君不理，则蓄贾游于市 [467] ，乘民之不给 [468] ，百倍其本矣。计本量委 [469] 则足矣，然而民有饥饿者，谷有所藏也。民有余则轻之，故人君敛之以轻 [470] ；民不足则重之，故人君散之以重 [471] 。民轻之之时为敛籴之。重之之时官为散之。凡轻重敛散之以时 [472] ，即准平 [473] 。故大贾蓄家 [474] ，不得豪夺 [475] 吾民矣。”

译文

凡是货币，即金、钱、布、帛的使用，在夏朝、商朝以前没有详细地记载。姜太公为周朝制定了以九府掌管钱币流通的办法，他回到封地齐国后又继续施行。到管仲辅佐齐桓公的时候，管仲通晓调控物价高低的权变之策，他说：“年景有荒年有丰年，所以粮食就会有贵有贱；政令有缓有急，所以物品就有轻贱和贵重之分。君主如果不进行治理，则囤积居奇的商人就会活动在市场上，趁着百姓供给不足时，以高出成本百倍的价格出售。计算生产积蓄的粮食，应该足够人们食用了，然而百姓中仍然有饥饿之人，这是有人把谷物藏了起来。百姓的谷物有剩余时就会轻视粮食，所以君主应当在百姓轻视粮食时，以（适当的）低价收购；人民的谷物不足时就会重视粮食，君主则应在百姓都急需粮食时，以（适当的）高价抛售。这样权衡轻重，掌握好粮食买进卖出的时机，物价就会稳定，那些囤积居奇的大富商人就不能仗势强夺百姓的利益了。”

秦兼天下，币为二等：黄金以溢 [476] 为名，二十两为溢。秦以溢为一金。汉以一斤为一金也。钱质如周，钱 [477] 文曰半两 [478] 。汉兴，以为秦钱重难用，更令民铸荚钱 [479] 。如榆荚也。孝文为钱益多而轻，更铸四铢 [480] ，文为半两。除盗铸钱令 [481] 。贾谊谏曰 [482] ：“夫事有召祸，而法有起奸。今令细民人操造币之埶 [483] ，各隐屏 [484] 而铸作，因欲禁其厚利微奸 [485] ，虽黥罪日报 [486] ，其埶不止。报。论。为法若此，上何赖焉？又民用钱，郡县不同。法钱 [487] 不立，吏急而壹之虖 [488] ，则大为烦苛，而力不能胜；纵而弗呵 [489] 乎，则市肆异用，钱文 [490] 大乱。苟非其术，何乡 [491] 而可哉！今农事弃捐，而采铜者繁，奸钱 [492] 日多，五谷不为多。民采铜铸钱。废其农业。故五谷不为多。善人怵 [493] 而为奸邪，怵。诱。动心于奸邪也。愿民 [494] 陷而之刑戮。刑戮甚不祥 [495] ，奈何而忽 [496] ！”上不听。是时，吴 [497] 以诸侯即 [498] 山铸钱，富埒 [499] 天子，后卒叛逆。邓通 [500] ，大夫也，以铸钱财过王者。故吴、邓钱布天下。

译文

秦朝兼并了天下，将货币分为两等：黄金用“镒”作为单位；钱币的形质如同周朝的钱，正面的文字是“半两”。汉朝建立后，认为秦朝的钱偏重不方便使用，改命百姓铸造荚钱。孝文帝因为铸造的荚钱愈来愈多而且分量很轻，于是就改铸四铢钱，正面文字仍是“半两”（古代二十四铢为一两，一枚四铢钱应重六分之一两，钱文虽曰半两，实重则轻于此），废除了不许民间私自铸钱的法令。贾谊劝谏说：“此事会招致祸患，其做法会引起奸邪。现在让平民掌握制造钱币的权利，就会各自秘密铸造。于是想要禁止人们用奸巧作弊的手段来获取丰厚的利益，但即使是天天判以黥刑，这种趋势也将难以被制止。若是如此制定法令，皇上还能依赖什么来治理国家呢？另外人民所使用的钱币，每个郡和县都不相同，法定的标准钱币没有立足之地。官员若是急着想统一吧，这个工作又非常繁杂，而力量也不能够胜任；放任这种现象不管制吧，那么市场流通的钱币就不一致，钱币就会十分混乱。如果得不到治理这种状况的有效方法，那百姓就不知朝什么方向走才对！如今农事被废置，而开采铜矿的人却很多，私人铸造的钱币日益增加，五谷却不见增多。善良的人受到诱惑而去做奸邪的事，朴实的百姓因犯罪而陷入刑罚，甚至被杀戮。刑杀过多对于国家来说很不好，这怎么能忽略呢？”文帝没有听从贾谊的意见。这时，吴王刘濞以诸侯的身份，就山采铜来铸钱，富可敌国，最终发生了反叛。邓通是大夫，因为铸造钱币，财富超过了王侯。所以，吴王和邓通铸的钱遍布天下。

武帝因文景之蓄，忿胡、粤 [501] 之害，即位数年，严助、朱买臣 [502] 等，招来东瓯 [503] ，事两粤 [504] ，江淮之间萧然 [505] 烦费 [506] 矣。唐蒙、司马相如开西南夷 [507] ，凿山通道千余里，以广巴蜀，巴蜀之民罢焉 [508] 。彭吴穿秽栢（栢作貊）、朝鲜，置沧海郡 [509] ，则燕、齐 [510] 之间，靡然发动 [511] 。及王恢设谋马邑，匈奴绝和亲 [512] ，侵扰北边，兵连而不解 [513] ，天下共其劳。干戈日滋，行者赍 [514] ，居者送，中外骚扰 [515] 相奉，财赂衰耗而不澹 [516] 。入物者补官，出货者除辠，选举陵夷 [517] ，廉耻相冒 [518] ，武力进用 [519] ，法严令具，兴利之臣，自此而始 [520] 。

译文

汉武帝凭借文景时代的积蓄，忿恨匈奴和两越的侵害，即位几年后，派严助、朱买臣等招抚了东瓯，对两粤用兵，使长江、淮河流域地区骚动不安，耗费很大。唐蒙、司马相如开始开通了西南少数民族地区，开凿大山修通了上千里的道路，以拓广巴蜀地区，巴蜀人民深感疲惫。彭吴开通秽貊、朝鲜地区，设置了沧海郡，而燕齐一带随即受到扰乱。等到王恢谋划在马邑伏击单于，事情败露，匈奴就断绝了与汉朝的和亲，侵犯骚扰北部边境，战事连年不止，天下百姓都为此而劳苦。战争日益增多，出征的人要自带衣食资财，居于后方的人要输送军需，国家内外的动乱接连不断，财力衰耗而不能满足需用。于是交纳财物的人可以补给官位，提供钱财的人可以免除罪刑，选拔举用贤能的制度逐渐衰落。人们廉耻不分，以武力为进身之阶，法令因此也变得严酷苛细；那些提倡牟利之臣，从此开始掌权用事。

其后，卫青岁以数万骑，出击匈奴 [521] ，遂取河南 [522] ，筑朔方郡 [523] 。时又通西南夷道，作者数万人，千里负担馈馕 [524] ，率十余钟致一石 [525] 。钟六石四斗。置沧海郡，筑卫朔方 [526] ，转漕 [527] 甚远，自山东 [528] 咸被其劳，费数十百巨万 [529] ，府库并虚。乃募民能入奴婢，以终身复为郎增秩 [530] ，及入羊为郎 [531] ，始于此。此后，卫青比岁 [532] 将十余万众击胡，斩捕首虏 [533] 之士，受赐黄金二十余万斤，而汉军士马死者十余万，兵甲转漕之费不与 [534] 焉。于是经用 [535] 赋税既竭，不足以奉战士。有司请令民得买爵及赎禁锢，免赃罪 [536] ，大者 [537] 封侯、卿大夫，小者郎。吏道 [538] 杂而多端 [539] ，官职耗废 [540] 。

译文

其后，卫青每年率领数万骑兵出击匈奴，于是夺取了河套以南地区，建筑了朔方郡。当时又开通了西南少数民族地区的道路，参与劳作的有数万人，从千里之外挑担来运送粮饷，因沿途损耗，大约运送十多钟才能得到一石。又设置了沧海郡，派人修筑并守卫朔方，转运粮饷的路程很远，从崤山以东的广大地区都要负担劳役，花费的钱有数百亿，府库空虚。于是召令百姓，向官府交纳奴婢的，就可以终身免除劳役，郎官（交纳奴婢的）则可以加官进爵，以及缴纳羊就可做郎官。以上这些都是从这时开始的。此后，卫青连年率领十几万的军队出击匈奴，斩下敌人首级和缴获俘虏的士兵，受到的赏赐有黄金二十多万斤，而汉军中士兵马匹死亡的有十多万，武器、军备转运的费用还不包括在内。这样常用之钱和赋税收入已经用尽，还是不能够供给战士们的费用。有关部门请求让人民能够出钱来买官爵、赎免不准做官的禁锢以及减轻或免除罪罚。立有大军功的人可以封侯或授予卿大夫之职，军功小的则授予郎官。如此则做官的途径杂乱多端，官员的职责也就混乱而荒废了。

票骑 [541] 仍再出击胡，大克。获浑邪王率数万众来降 [542] ，皆得厚赏。衣食仰给 [543] 县官，县官不给。天子乃损膳 [544] ，解乘舆驷 [545] ，出御府禁藏 [546] 以澹之。费以亿计，县官大空，富商贾财，或累万金，而不佐 [547] 公家之急。于是天子与公卿议，更造钱造（无造字）币以澹用，而摧浮淫并兼之徒 [548] 。于是以东郭咸阳、孔仅 [549] 为大司农丞，领盐铁事 [550] ，而桑私羊贵幸侍中 [551] ，故三人言利，事析秋豪 [552] 矣。法既益严，吏多废免，皆谪令伐棘上林 [553] ，作昆明池 [554] 。其明年 [555] ，大将军 [556] 票骑大出击胡，赏赐五十万金，军马死者十余万匹，转漕车甲之费不与焉。是时财匮 [557] ，战士颇 [558] 不得禄 [559] 矣。

译文

（元狩二年）骠骑将军霍去病仍连续两次出击匈奴，大获全胜，浑邪王率领数万人前来归降，都受到了丰厚的赏赐。他们（归降的胡人）的吃穿依赖于朝廷的供给，朝廷供给不上，皇上就降低饮食标准以减少开支，解除御用的车马并拿出少府（皇帝的私府）所藏的财物来供给他们。如此花费的钱财数以亿计，导致朝廷的财政空虚。那些大富商人有的财产累积达万金，然而却不肯帮国家解困。于是皇上与公卿大臣们商议，通过改铸钱币来满足国家的各项费用，打击那些轻薄淫佚吞并财富的人。于是任命东郭咸阳和孔仅为大司农，兼理盐铁官营的事务，而桑弘羊因受到皇上宠幸而成为侍中，所以这三人在奏议兴利的事情时，精明细微得如察秋毫一般。法令变得越发严酷，很多官员遭到罢免。以往被免官的人都被罚去上林苑采伐林木，兴修昆明池。到第二年，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大举出击匈奴，赏赐五十万黄金，军中战马死了十多万匹，转运兵车、武器的费用还不包括在内。这时国家的财力匮乏，战士们都得不到俸禄。

诸贾人 [560] 末作 [561] 贳贷 [562] ，及商以取利者，虽无市籍 [563] ，各以其物自占 [564] ，率缗钱二千而筭一 [565] 。轺车 [566] 一筭，商贾人轺车二筭。商贾人有轺车。使出二筭。重其赋也。船五丈以上一筭，匿不自占，占不悉 [567] ，戍边 [568] 一岁，没入缗钱。有能告者，以其半畀 [569] 之。是时，豪富皆争匿财，唯卜式 [570] 数求入财以助县官。天子乃超（超旧作越。改之）拜 [571] 式为中郎 [572] ，赐爵左庶长 [573] 、田十顷，布告 [574] 天下，以风 [575] 百姓。

译文

那些商人和手工业者，以及放高利贷的人，还有通过经商来牟取利益的人，即使没有商人的户籍，也要各自按其所拥有的财产向官府上报，按照两千钱而收一算（一百二十钱）的比例来交税。轺车每辆交税一算，而商人则一辆轺车要纳两算。船只超过五丈长的纳税一算。凡是隐瞒财产不上报，或上报不彻底的，则罚充军边疆一年，并没收其财产作为缗钱。有能告发的人，官府便将没收财产的一半给他。这时，富商们都争着把财物隐藏起来，只有卜式多次请求捐财来资助朝廷。皇上于是破格提拔卜式为中郎，赐给他左庶长的爵位和田地十顷，并宣告天下，以此教化百姓。

自造白金五铢钱 [576] ，后五岁而赦，吏民之坐盗铸金钱死者数十万人。其不发觉相杀者，不可胜计。赦自出 [577] 者百余万人，然不能半自出矣。犯法者众，吏不能尽诛。于是遣博士褚大、徐偃等，分行郡国 [578] ，举并兼之徒 [579] 。而御史大夫张汤方贵用事 [580] ，减宣、杜周 [581] 等为中丞 [582] ，义纵 [583] 、尹齐 [584] 、王温舒 [585] 等用惨急 [586] 苛刻为九卿 [587] ，直指夏兰 [588] 之属始出，而大农颜异 [589] 诛矣。自是后有腹非之法比 [590] ，而公卿大夫多谄谀取容 [591] 。天子既下缗钱令，而尊卜式，百姓终莫分财佐县官，于是告缗钱纵矣 [592] 。

译文

自从（元狩四年冬）铸造白金和五铢钱之后五年，赦免了官民中因私自铸钱而被判为死罪的数十万人，那些情况不明而被杀死的人不计其数。赦免自首的人有一百多万，然而自首者还不到一半。犯法的人太多，官吏不能尽数惩处。于是就派博士褚大、徐偃等人分别巡行各郡国，检举吞并他人财产的不法之徒。御史大夫张汤这时正受重用，减宣、杜周等人任中丞，义纵、尹齐、王温舒等也因执法严酷苛峻而位列九卿，直指官夏兰这类人开始出现，而大司农颜异（因“腹非”）被诛杀了。从此以后便有了“腹非罪”的法律条例，于是公卿大夫们大都阿谀谄媚来讨好天子。天子已经下达了缗钱令（对个人的田宅、货物、车船、畜产等征收财产税的法令），又尊崇卜式的行谊，但百姓终究没有拿出自己的钱财来帮助朝廷，于是检举告发别人隐匿财产、逃漏税款之风大盛。

杨可告缗 [593] 遍天下，中家 [594] 以上大氐 [595] 皆遇告，得民财物以亿计，奴婢以千万数，田大县数百顷、小县百余（余下有顷字），宅亦如之。于是商贾中家以上大氐破，民媮 [596] 甘食好衣，不事蓄藏之业，而县官以盐铁缗钱之故，用少饶 [597] 矣。是时。越欲与汉用船战逐，水战相逐。乃大修昆明池，列馆环之；治楼船 [598] ，高十余丈；作柏梁台 [599] ，高数十丈。宫室之修，由此日丽。明年 [600] ，天子始巡郡国。公卿白议封禅 [601] 事，而郡国皆豫治道 [602] ，修缮故宫 [603] ，储设共具而望幸 [604] 。明年，南越 [605] 反，西羌 [606] 侵边。天子因 [607] 南方楼船士 [608] 二十余万人击越，发三河 [609] 以西骑击羌，又度河筑令居 [610] 。初置张掖、酒泉郡 [611] ，而上郡 [612] 、朔方、西河 [613] 、河西 [614] 开田 [615] 官，斥塞 [616] 卒塞上候斥卒也。六十万人戍田之。中国缮道馈粮 [617] ，远者三千余里。边兵 [618] 不足，乃发武库工官 [619] 兵器以澹之。

译文

杨可主持的让百姓告发偷漏缗钱之事遍及各地，中产之家以上的大都遭到告发，政府得到从民间没收的财物数以亿计，奴婢则以千计万计。大县没收的田地有数百顷，小县也有一百多顷，没收房宅的情况也是如此。于是经商者中，中等以上的人家大都破产，人民只是苟安于好吃好穿，不再从事积蓄储藏的事业，而朝廷因为有盐铁官营及缗钱的收入，财用稍微富裕了些。这时南越想从水路进攻汉朝，于是汉朝大规模的修建昆明池，在其四周修筑楼台馆舍；建造了带楼阁的战船，有十多丈高；又建造了柏梁台，有几十丈高。宫室的修建从此日益华丽。第二年（元鼎四年），天子巡视各郡国。公卿们上奏商议封禅之事，而各郡国都预先整治驰道，修缮原有的宫殿（在驰道沿线的县），都准备物资，陈设酒食，希望皇上能临幸此地。次年（元鼎五年），南越造反，西羌侵犯边境。天子依靠南方水军二十多万人攻打南越，征发三河以西的骑兵攻打羌人，又派人渡过黄河建筑令居城，开始设置张掖、酒泉（敦煌）郡。而在上郡、朔方、西河、河西等地垦荒开田，设屯田官，开拓边疆之卒共六十万人一起戍边屯田。国内则修整道路运送粮饷，距离远的有三千多里。边塞的武器装备缺乏，于是就调拨武库工官的兵器来补充边塞之需。

齐相卜式 [620] 上书，愿父子死南粤。天子下诏褒扬 [621] ，赐爵关内侯，黄金四十斤，田十顷。布告天下，天下莫应。列侯 [622] 以百数，皆莫求从军 [623] 。至饮酎 [624] ，少府省金 [625] ，省视诸侯金有轻重。而列侯坐酎金失侯者百余人 [626] ，乃拜卜式为御史大夫。式既在位，见郡国多不便县官作盐铁器，或强令民买之 [627] ，而船有筭，因孔仅言船筭事。上不说。然兵所过县，县以为訾给毋乏而已 [628] ，不敢言轻赋法 [629] 矣。

译文

时任齐国丞相的卜式上书天子，表示愿意父子两代人都能为国捐躯，战死在南粤。天子下诏进行表扬，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还有黄金四十斤和田地十顷，以此公布天下，但人民没有响应的。列侯有上百人，但都不愿投身军旅。等到朝廷举行饮酎祭祖时，少府检察列侯所献酎金的多少和质量，结果因酎金不合规定而失去侯爵的就有一百多人。于是拜卜式为御史大夫。卜式上任后，发现各郡国大多反映官营盐铁的不利之处（如所造铁器质量差，价格高等），有的甚至强迫百姓来买，而船又有算赋（征收船税使经商的人减少，物价昂贵），于是就通过孔仅来反映船只征税的事，皇上因此不高兴了。然而（平定叛乱的）军队所经过的县城，县里只是提供给养不令缺乏而已，却不敢谈及朝廷轻赋的法令。

元封元年 [630] ，卜式贬为太子太傅 [631] 。而桑弘羊为治粟都尉 [632] ，领大农。乃请置大农部丞 [633] 数十人，分部主郡国 [634] ，各往往置均输盐铁官 [635] ，尽笼 [636] 天下之货，名曰“平准” [637] ，不复告缗 [638] 。民不益赋，天下用饶。于是弘羊赐爵左庶长，黄金者再百 [639] 焉。是岁小旱，上令百官求雨。卜式言曰：“县官当食租衣税而已，今弘羊令吏坐市列 [640] ，贩物求利，烹弘羊，天乃雨。”久之，拜弘羊为御史大夫。昭帝即位，诏郡国，举贤良文学 [641] 士，问以民所疾苦、教化之要，皆对愿罢盐铁酒榷 [642] 均输官，毋与天下争利，示以节俭，然后教化可兴。乃罢酒酤 [643] ，宣、元、成、哀、平五世，亡 [644] 所变改。

译文

元封元年，卜式被贬为太子太傅，而任命桑弘羊为治粟都尉，兼任大司农。于是桑弘羊请求增设大司农属官数十人，分派掌管各郡国的大农事务，各自往往在所分管的郡国设置均输官和盐铁官，完全垄断了天下的货物，号称“平准”，不再进行告缗。人民没有增加赋税，国家的财用也很富裕。于是桑弘羊被赐予左庶长的爵位，并赐黄金两百斤。这一年有轻微的旱情，皇上命令百官求雨。卜式说：“政府应当以税租为衣食就可以了，如今桑弘羊却让官吏们坐在店铺中靠贩卖货物牟利。煮杀了桑弘羊，天就会下雨了。”过了很长时间（后元二年，公元前87年），武帝拜桑弘羊为御史大夫。汉昭帝即位后，诏令各郡国举荐贤良文学之士，向他们询问人民的疾苦和施行教化的要务。这些人都回答：希望废止盐、铁、酒类的专卖制度和均输官，不要和天下百姓争利，以示节俭，然后教化就可以兴起了。于是就停止了酒的专卖，宣帝、元帝、成帝、哀帝和平帝五代，都没有改变。

王莽居摄 [645] ，变汉制，更作金、银、龟、贝、钱、布之品，名曰“宝货”。凡宝货五物、六名、二十八品 [646] 。百姓愦乱 [647] ，其货 [648] 不行，民私以五铢钱市买 [649] 。莽患之，下诏：“敢非井田、挟五铢钱者为惑众，投诸四裔 [650] ，以御魑魅 [651] 。”于是商农失业 [652] ，食货俱废，民涕泣于市道 [653] 。坐卖买田宅奴婢铸钱抵辠 [654] 者，自公卿大夫至庶人，不可胜数。莽知民愁，乃但行小钱直一 [655] ，与大钱五十 [656] 二品并行，龟贝布属且寝 [657] 。

译文

王莽代皇上处理政务时，变更了汉朝的制度，改而创造了金、银、龟、贝、钱（泉）、布的钱币，称为“宝货”。宝货共有五种质地、六种名称、二十八种品级。百姓感到混乱难用，这样的钱币未能流通，人民私下用五铢钱进行交易。王莽对此感到忧虑，下诏说：“有敢非议井田制、携带五铢钱的人以惑乱大众论罪，要被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来抵御鬼怪。”于是农民和商人失掉了本业，农业和贸易都荒废了，人民在街市的道路上哭泣。因卖买田宅、奴婢、铸钱而犯罪当被处罚的人，从公卿大夫到普通百姓，不计其数。王莽知道人民为此而愁苦，就只发行“小钱值一”和“大钱五十”，这两种钱币同时流通，龟、贝、布之类的货币暂且停止使用。

莽性躁扰 [658] ，不能毋为 [659] ，每有所兴造 [660] ，必欲依古得经文 [661] 。羲和置命士 [662] ，督五均六斡 [663] ，郡有数人，皆用富贾，乘传 [664] 求利交错 [665] 天下，因与郡县通奸 [666] ，多张空簿 [667] ，府藏不实，百姓愈病 [668] 。莽每一斡，为设科条防禁 [669] ，犯者辠至死。奸吏猾民并侵 [670] ，众庶各不安生 [671] 。每壹易钱 [672] ，民用破业 [673] ，而大陷刑。莽以私铸钱死，及非沮 [674] 宝货投四裔。犯法者多，不可胜计 [675] 。乃更轻其法，私铸作泉布者，与妻子没入 [676] 为官奴婢；吏及比伍 [677] ，知而不举告与同罪；非沮宝货民，罚作 [678] 一岁，吏免官。犯者俞众，及五人相坐 [679] 皆没入郡国，槛车铁鏁 [680] ，传送 [681] 长安钟官 [682] ，愁苦死者十六七。

译文

王莽性情急躁好动，不能无为而治，每当有所创建时，必定要依据古制，附会经文。羲和之下设置命士来监督五均六斡，每郡设有很多命士，都是用富商担任。他们乘坐驿车来谋求利益，在天下各处往来不断。于是他们和郡县官府勾结为奸，大多都设立假账，府库贮藏的统计数量与实际不相符，百姓更加贫困。王莽每施行一“斡”，都要设立条例法规以防止人们犯禁，犯禁者甚至会被处死。奸诈的官员和狡猾之人共同欺凌百姓，人民生活不得安宁。每改换一次币制，人民就会因此破产，且犯法的人很多。王莽对私自铸钱的人处以死刑，将诋毁宝货的人流放到边远之地，犯罪的人很多，不计其数。于是王莽就更改减轻了法令：私自铸造泉布（钱币）的人，将和妻子儿女一起被没入官府做奴婢；官吏和他的邻里，如果知情而不告发，将和此人同罪；非议、诋毁宝货的，平民则罚做一年苦役，官员则免去官职。但犯法的人更多了，甚至有五家比邻受株连都被没入官府（为奴）的，各郡国用囚车铁锁，将犯人递解到长安的钟官处服役，因愁苦而死去的人占到了十分之六七。

匈奴侵寇 [683] 甚，莽大募天下囚徒人奴，名曰猪突狶勇 [684] 。猪性触突人。故取以喻。壹切税吏民，訾 [685] 三十而取一，又令公卿已下，至郡县黄绶吏 [686] ，皆保养军马，吏尽，复以与民 [687] 。民摇手触禁 [688] ，不得耕桑，傜役烦剧，而枯旱蝗虫相因 [689] 。又用制作未定 [690] ，上自公侯，下至小吏，皆不得奉禄，而私赋敛，货赂上流 [691] ，狱讼不决。吏用苛暴立威，旁缘 [692] 莽禁，侵刻 [693] 小民。富者不得自保，贫者无以自存，起为盗贼，依阻 [694] 山泽。吏不能禽，而覆蔽 [695] 之，浸淫 [696] 日广。于是青、徐、荆、楚之地 [697] 往往万数。战斗死亡，缘边四夷，所系虏 [698] 陷罪，饥疫 [699] 人相食。及莽未诛，而天下户口减半矣。自发猪突狶勇，后四年 [700] ，而汉兵诛莽。

译文

匈奴侵犯得很厉害，王莽大量召集天下的囚犯和奴隶，称他们为“猪突豨勇”；统一向官员和人民征收财产税，比例为三十分之一。又命令公卿以下直到郡县的黄绶吏，都来承担饲养军马的任务，官吏完不成任务，又都转给人民来承担。百姓稍有不慎就会触犯禁令，不能耕田蚕桑，徭役又很繁重，而旱灾和蝗灾接连而来。又因为制度尚未确定，上自公侯，下到普通官员，都得不到俸禄，于是就在私下里征收赋税，贿赂有权势的人，许多案件久拖不决。官员以苛刻残暴来树立威严，依仗着王莽的禁令，肆意侵害、盘剥百姓。富人不能保护自己，贫穷的人无法生存，于是便群起而做盗贼，凭借山野险要之地，官吏不能擒拿他们就隐瞒了实情，以致这种情况蔓延发展日甚一日，于是青州、徐州、荆楚这些地方，常常有上万人的贼匪。因战争死亡，被边境少数民族所俘虏，违法犯罪，饥饿和瘟疫，以及人吃人等种种原因，还没等王莽被诛灭，而天下户口就减少了一半。自征发“猪突豨勇”后的第四年，汉兵就诛杀了王莽。

昔仲尼没而微言绝 [701] ，隐微不显之言。七十子丧而大义乖 [702] 。战国从横 [703] ，真伪分争，诸子 [704] 之言，纷然殽乱 [705] 。至秦患之，乃焚灭文章，以愚黔首 [706] 。汉兴，改秦之败 [707] ，大收篇籍，广开献书之路，建藏书之策 [708] ，置写书 [709] 之官，书必同文 [710] ，不知则阙，问诸故老 [711] 。至于衰世，是非亡正，人用其私 [712] 。古之学者，耕且养，三年而通一艺，存其大体 [713] ，玩 [714] 经文而已。是故用日约 [715] 少，而蓄德 [716] 多，三十而五经 [717] 立也。后世经传 [718] 既已乖离 [719] ，博学者，又不思多闻阙疑 [720] 之义，而务碎义 [721] 逃难，便辞 [722] 巧说，破坏形体 [723] ，说五字之文，至于二三万言 [724] 。后进弥以驰逐 [725] ，故幼童而守一艺，白首而后能言，以安其所习，毁 [726] 所不见，终以自蔽 [727] 。此学者之患也。

译文

从前，孔子去世后，精深微妙之言就断绝了；七十二贤弟子去世后，经典要义的解释也就出现了分歧。战国时代诸说纷乱，各家以己为真，斥他为伪，彼此争执不休，诸子之说纷杂混乱。到秦始皇时对此感到忧患，于是就烧毁文章典籍，以此来愚昧百姓。汉朝兴起后，改变了秦朝的弊政，大量搜集文献书籍，广泛开通进献书籍的途径，创立收藏图书的机构，设置抄写书籍的官员。书写必定是用统一的文字，不知道的字就空缺出来，向年高识广的人请教。到了世道衰败之时，是非没有正确的标准，人们就凭着自己的意思任意用字了。古代的学者一面耕作劳动，一面修养自己的品德学问，三年通晓一部经，一般是掌握其中的要义，反覆体会经文罢了。所以花费的时间少而蓄养的德行却多，到三十岁就能通达五经了。后世的经和传已经相背离，那些所谓博学之人又不体会（孔子所说的）“多闻阙疑”的道理，而专门致力于支离破碎的解说，以逃避问难，不惜花言巧语，巧为立说，甚至任意析破文字的形体以饰己说，解释五个字的文句竟能达到二三万字。后来的学人更是争相效法，所以往往从幼童时就抱守一部经，而到头发白了才能立言讲说，并因此满足于自己的所学，诋毁自己所未见过的观点，最终却是自己蒙蔽了自己，这就是求学之人的弊病啊。

儒家者流 [728] ，盖出于司徒 [729] 之官，助人君顺阴阳、明教化者也。游文 [730] 于六经之中，留意 [731] 于仁义之际，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宗师仲尼 [732] ，以重其言，于道最为高。然惑者既失精微，而辟者 [733] 又随时抑扬 [734] ，违离道本 [735] ，苟以哗众取宠 [736] ，后进循 [737] 之。是以五经乖析 [738] ，儒学寝衰 [739] 。此辟儒 [740] 之患也。

译文

儒家这个流派，大概起源于掌管教化的司徒之官，是辅助君主理顺阴阳、阐明礼乐教化之人。他们潜心文字于六经之中，注重于仁义之间，遵循尧舜之道为本始，效法文王、武王的制度，尊孔子为宗师，来显明儒家言论的重要，以儒家之“道”为最高。然而迷惑的人已经丧失了经典中的精微之意，而偏执的人又随着时俗的需要而进退，背离了儒家思想的根本，随便用浮夸的言行来博取众人的称赞。后来的学人沿袭了此种做法，结果使得五经的义理支离破碎，儒家的学说逐渐衰微，这是陋儒所造成的祸患。

道家 [741] 者流，盖出于史官 [742] ，历纪 [743] 成败存亡祸福古今之道，秉要执本 [744] ，清虚以自守，卑弱以自持。此君人 [745] 南面 [746] 者之术也。合于尧之克让 [747] ，《易》之嗛嗛 [748] ，一谦而四益 [749] ，此其所长也。及放者 [750] 为之，则欲绝去礼学，兼弃仁义，曰独任清虚，可以为治。

译文

道家这个流派大概是起源于记录历史的官员，依次记录了古今国家成败、存亡和祸福的道理，懂得掌握要旨和根本，自己守着清净虚无，保持卑微柔弱。这是统治人民、面南称王者治国的方法，符合于尧帝的克己谦让和《易经》所提倡的谦逊隐忍。做到一个“谦”字，可以得到四种益处，这是道家的长处。等到放任不羁的人来学习道家学说，则想要断绝、去除礼学，并且舍弃仁义，认为只凭清净无为就可以治理天下了。

阴阳家 [751] 者流，盖出于羲和 [752] 之官。敬顺昊天 [753] ，历象 [754] 日月星辰，敬授民时 [755] ，此其所长也。及拘者 [756] 为之，则牵于禁忌 [757] ，泥于小数 [758] ，舍人事而任鬼神 [759] 。

译文

阴阳家这个流派，大概是起源于掌管天文历法的羲和之官。恭敬地顺承上天之意，观测日月星辰的运行，谨慎地将历法付予百姓，使知时令变化，不误农时，这是他们的长处。等到拘泥的人来使用（阴阳历法），则被（吉凶等）忌讳的事物所牵制，拘执于占卜问卦的术数，舍弃了人为的努力而听任鬼神的摆布。

法家 [760] 者流，盖出于理官 [761] 。信赏必罚 [762] ，以辅礼制 [763] ，此其所长也。及刻者 [764] 为之，则无（无旧作云。改之）教化，去仁爱，专任刑法，而欲以致治 [765] ，至于残害至亲，伤恩薄厚 [766] 。

译文

法家这个流派，大概起源于审理狱讼之官。有功必赏，有罪必罚，赏罚严明，以此辅助礼制，这是他们的长处。等到刻薄寡恩者来执法，则不讲教化，抛弃仁爱，专门任用刑法，却希望以此而能使国家安定清平，以至于残害至亲，伤害恩义，对应该亲厚的人反而刻薄了。

名家 [767] 者流，盖出于礼官 [768] 。古者名位不同，礼亦异数 [769] 。孔子曰：“必也正名乎 [770] ！”此其所长也。及譥者 [771] 为之，则苟钩鈲析乱 [772] 而已。

译文

名家这个流派，大概起源于掌管礼仪教化之官。古代名分地位不同，礼节等级亦有差别。孔子说：“必定先要端正名分啊。”这是他们的长处。等到爱挑剔的人来实行，则只会勉强找些艰深晦涩的道理，分析得支离破碎，混殽名实而已。

墨家 [773] 者流，盖出于清庙之守 [774] 。茅屋采椽 [775] ，是以贵俭；养三老五更 [776] ，是以兼爱 [777] ；选士大射 [778] ，是以上贤 [779] ；宗祀严父 [780] ，是以右鬼 [781] ；右鬼。谓信鬼神。亲鬼而右之。顺四时而行，是以非命 [782] ；言无吉凶之命。但有贤不肖善恶也。以孝视天下，是以上同 [783] 。言皆同可以治。此其所长也。及蔽者 [784] 为之，见俭之利，因以非礼乐，推兼爱之意，而不知别亲疏。

译文

墨家这一流派，大概是起源于管理宗庙的官员。居住在用栎木作椽子的茅屋，所以他们崇尚节俭；以父兄之礼奉养“三老”和“五更”，所以他们兼爱众人；选拔贤士，举行射礼，所以他们推崇有才德的人；宗庙祭祀，尊敬父辈，所以他们尊崇鬼神；顺应四季的规律而行事，所以他们不相信宿命；以孝道来昭示天下，所以他们主张上下同于义而治天下。这些是他们的长处。等到不明事理的人来实行（墨家学说），只看到节俭的利益，于是就反对礼乐教化，推崇兼爱的思想，而不知道区别亲疏的关系。

从横家 [785] 者流，盖出于行人之官 [786] 。孔子曰：“使乎！使乎 [787] ！”言当权事制宜 [788] ，受命而不受辞 [789] ，此其所长也。及邪人 [790] 为之，则上诈谖 [791] 而弃其信。

译文

纵横家这一流派，大概起源于掌管朝聘的官员。孔子说：“好使者啊！好使者啊！”说的是使者应当审时度势，随机应变，只接受上级布置的任务，至于如何完成则不受上级指令的约束（辞令不能事先拟定，要靠临时应对）。这是他们的长处。等到邪曲的人来行事，就崇尚欺诈而抛弃信义了。

杂家 [792] 者流，盖出于议官 [793] ，兼儒墨，合名法，知国体之有此 [794] ，见王治之无不贯 [795] ，此其所长也。及荡者 [796] 为之，则漫羡 [797] 而无所归心。

译文

杂家这一流派，大概是起源于谏官。他们兼知儒家和墨家的学说，综合名家和法家的理论，懂得治理国家应当有此杂家一派，明了王者之治应对各家的学说无不贯通，这是他们的长处。等到浮泛放纵之辈来实行杂家学说的时候，就会流于庞杂、散漫而使人心中没有归宿。

农家 [798] 者流，盖出于农稷之官 [799] ，播百谷 [800] ，劝耕桑，以足衣食。故孔子曰：“所重民食 [801] 。”此其所长也。及鄙者 [802] 为之，以为无所事圣王 [803] ，欲使君臣并耕，誖 [804] 上下之序。

译文

农家这一流派，大概起源于管理农业的官员。（他们）播种百谷，鼓励农耕和蚕桑，以此来满足人们的衣食之需。所以孔子说：“为君之道所重视的是百姓的吃饭问题。”这是他们的长处。等到鄙野的人在宣扬农家的主张时，则认为没有必要侍奉圣明的君主（天下自然会治理好），想要让君王和臣民一同耕作，违背了上下尊卑的秩序。

注释

[1] 六经：六部儒家经典，即《诗》《书》《礼》《乐》《易》《春秋》。​​​​​​​​​

[2] 同归：犹一致。​​​​​​​​​

[3] 治身：犹修身。​​​​​​​​​

[4] 斯须：须臾，片刻。​​​​​​​​​

[5] 暴嫚：同“暴慢”。凶暴傲慢。嫚，音慢。​​​​​​​​​

[6] 为国：治国。​​​​​​​​​

[7] 一朝：一时，一旦。​​​​​​​​​

[8] 荒乱：混乱，错乱。​​​​​​​​​

[9] 函：包含，容纳。​​​​​​​​​

[10] 禀：赋予，给予。颜师古注：“禀，谓给授也。”​​​​​​​​​

[11] 象：效法，仿效。​​​​​​​​​

[12] 人伦：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孟子·滕文公上》：“人之有道也，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圣人有忧之，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

[13] 哭踊：丧礼仪节。边哭边顿足。颜师古注：“踊，跳也。哀甚则踊。”​​​​​​​​​

[14] 正人：正直的人，正派的人。​​​​​​​​​

[15] 副：相称，符合。​​​​​​​​​

[16] 婚姻之礼：婚姻的礼节。古代包括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详见附录一）​​​​​​​​​

[17] 乖：反常，谬误。​​​​​​​​​

[18] 淫僻：亦作“淫辟”。放荡淫乱。《礼记·经解》：“故昏姻之礼废，则夫妇之道苦，而淫辟之罪多矣。”​​​​​​​​​

[19] 乡饮：古代嘉礼之一。指乡饮酒礼。（详见附录二）​​​​​​​​​

[20] 狱：讼案。​​​​​​​​​

[21] 祭祀：《汉书》原书“祭祀”作“丧祭”。古丧礼，葬后之祭称丧祭。（详见附录三）​​​​​​​​​

[22] 朝聘：古代诸侯亲自或派使臣按期朝见天子。（详见附录四）​​​​​​​​​

[23] 侵陵：亦作“侵凌”。侵犯欺凌。​​​​​​​​​

[24] “孔子曰”下四句：语出《孝经·广要道章》。原文作：“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安上治民，莫善于礼。”邢昺疏：“欲移易风俗之弊败者，莫善于听乐而正之；欲身安于上、民治于下者，莫善于行礼以帅之。”移风易俗：扭转风气，改变习俗。​​​​​​​​​

[25] 民心：人民的思想、感情、意愿等。​​​​​​​​​

[26] 民声：民众的声音。指人民的要求和愿望。​​​​​​​​​

[27] 誖：同“悖”，违背，乖谬。​​​​​​​​​

[28] 王道：儒家提出的一种以仁义治天下的政治主张，与霸道相对。​​​​​​​​​

[29] 乐以治内而为同：内，指内心。同，李奇曰：“同于和乐也。”​​​​​​​​​

[30] 和乐：和谐的音乐。《礼记·乐记》：“正声感人而顺气应之，顺气成象而和乐兴焉。”​​​​​​​​​

[31] 礼以修外而为异：外，指行为。异，李奇曰：“尊卑为异也。”​​​​​​​​​

[32] 揖让：宾主相见的礼仪。​​​​​​​​​

[33] 时宜：当时的需要或风尚。​​​​​​​​​

[34] 损益：增减。​​​​​​​​​

[35] 即：按照，依据。​​​​​​​​​

[36] 稍稍：渐次，逐渐。​​​​​​​​​

[37] 监：通“鉴”。借鉴，参考。《论语·八佾》：“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

[38] 礼文：指礼乐仪制。​​​​​​​​​

[39] 曲：细事，小事。《礼记·中庸》：“其次致曲。”郑玄注：“曲，犹小小之事也。”​​​​​​​​​

[40] 礼经三百，威仪三千：《中庸》云：“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朱熹注：“礼仪，经礼也；威仪，曲礼也。”​​​​​​​​​

[41] 浃洽：普遍沾润。颜师古注：“浃，彻也；洽，霑也。”​​​​​​​​​

[42] 囹圄：监狱。 ​​​​​​​​​

[43] 逾越：指超越。​​​​​​​​​

[44] 礼制：礼仪制度，国家规定的礼法。​​​​​​​​​

[45] 篇籍：书籍，典籍。​​​​​​​​​

[46] 灭学：消灭学术。指秦始皇焚书坑儒。​​​​​​​​​

[47] 拨乱反正：治理混乱的局面，使恢复正常。​​​​​​​​​

[48] 日不暇给：形容事务繁忙，没有空闲。颜师古注：“给，足也。言事务殷多，日日修造，尚不能足，故无暇也。”​​​​​​​​​

[49] 叔孙通：又名叔孙何（？—约公元前194年），西汉初期儒家学者，旧鲁地薛（今山东枣庄薛城北）人。曾协助汉高祖制订汉朝的宫廷礼仪，先后出任太常及太子太傅。惠帝即位后，使制定宗庙仪法及其他多种仪法。司马迁尊其为“汉家儒宗”。​​​​​​​​​

[50] 高祖：汉高祖刘邦（公元前256年—公元前195年），字季（一说原名季），泗水郡沛县丰邑中阳里（今江苏沛县）人，西汉开国君主。公元前202年称帝，在位七年，终年六十二岁。惠帝即位后，尊刘邦为“高祖”，景帝时改庙号为“太祖”，谥号“高皇帝”。​​​​​​​​​

[51] 仪法：礼仪法度。​​​​​​​​​

[52] 文帝：汉文帝刘恒（公元前202年—公元前157年），汉高祖刘邦第四子，母薄姬，汉惠帝刘盈之弟。诸吕之乱平定后，被众人拥立为帝，在位二十三年。终年四十七岁，庙号“太宗”，谥号“孝文皇帝”。​​​​​​​​​

[53] 贾谊（公元前200年—公元前168年）：洛阳（今河南省洛阳市东）人，西汉初年著名的政论家、散文家。二十余岁被文帝召为博士，不到一年被破格提拔为太中大夫。二十三岁时，遭谗言贬为长沙王太傅。后又被召回长安，为梁怀王太傅。梁怀王坠马死后，贾谊深自歉疚，忧伤而死，终年三十三岁。​​​​​​​​​

[54] 捐：放弃，舍弃。​​​​​​​​​

[55] 大臣特以簿书不报。期会为故：颜师古注：“特，但也。簿，文簿也。故，谓大事也。言公卿但以文案簿书报答为事也。”簿书，官署中的文书簿册。期会，谓在规定的期限内实施政令，多指有关朝廷或官府的财物出入。​​​​​​​​​

[56] 风俗流溢：风俗，相沿积久而成的风气、习俗。流溢，放佚。​​​​​​​​​

[57] 恬而：犹安然。王念孙曰：“恬而，恬然也。”​​​​​​​​​

[58] 向道：“向”，通“乡”。谓趋向道义。​​​​​​​​​

[59] 类：大抵。​​​​​​​​​

[60] 等上下：等，分等，区别。上下，指位分的高低，犹言君臣、尊卑、长幼。​​​​​​​​​

[61] 纲纪：法度，纲常。​​​​​​​​​

[62] 六亲：历来说法不一。汉贾谊《新书·六术》篇，以父、昆弟、从父昆弟、从祖昆弟、从曾祖昆弟、族兄弟为“六亲”。​​​​​​​​​

[63] 不为：不做，不干。​​​​​​​​​

[64] 草具：初步制定，草拟。颜师古注：“草，谓创造之。”​​​​​​​​​

[65] 绛、灌之属：汉初绛侯周勃与颍阴侯灌婴的并称。均佐汉高祖刘邦定天下，建功封侯。二人起自布衣，鄙朴无文，曾谗嫉陈平、贾谊等。属，侪辈、同一类人。​​​​​​​​​

[66] 寝：废置。 ​​​​​​​​​

[67] 武帝：汉武帝刘彻（公元前156年—公元前87年），汉景帝刘启第十子。初封胶东王，七岁时被立为皇太子，十六岁登基，在位五十四年。武帝雄才大略，破匈奴，并朝鲜，出使西域，“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功业辉煌。终年七十岁，庙号“世宗”，谥号“孝武皇帝”。​​​​​​​​​

[68] 明堂：古代帝王宣明政教的地方。凡朝会、祭祀、庆赏、选士、养老、教学等大典，都在此举行。《孟子·梁惠王下》：“夫明堂者，王者之堂也。”​​​​​​​​​

[69] 礼服：举行重要典礼时按规定所穿的衣服。​​​​​​​​​

[70] 窦太后（公元前205年—公元前135年）：名讳未详，西汉清河郡（今河北清河县）人，文帝皇后，武帝祖母。于公元前135年（汉武帝建元六年）去世，享年约七十一岁。​​​​​​​​​

[71] 董仲舒（公元前179年—公元前104年）：西汉儒学宗师，广川郡（今河北省景县）人。他系统地提出了“天人感应”“大一统”的思想体系，对宗教天道观和阴阳、五行学说以及诸子百家的理念进行了全面的归纳、总结，主张“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为汉武帝所采纳。​​​​​​​​​

[72] 从事：行事。​​​​​​​​​

[73] 务德教而省刑罚：务，致力。德教，道德教化。省，减少、削减。刑罚，刑指肉刑、死刑，罚指以金钱赎罪，后泛指依照法律对违法者实行的强制处分。​​​​​​​​​

[74] 德化：犹德教。​​​​​​​​​

[75] 大务：重大的事务。​​​​​​​​​

[76] 大学：即太学。我国古代设于京城的最高学府。西周已有太学之名，汉武帝元朔五年（公元前124年）立五经博士，从学弟子五十人，为西汉置太学之始。太学选聘学优德劭者任教授，称为博士，招收学生，随教授学习，称为博士弟子，以《诗》《书》《礼》《易》《春秋》等儒家经典为教材，其课程以通经致用为主，学生分经受业，经考试及格，任用为政府官吏。魏晋到明清，或设太学，或设国子学（国子监），或两者同时设立，名称不一，制度亦有变化，但均为传授儒家经典的最高学府。​​​​​​​​​

[77] 国：国都。​​​​​​​​​

[78] 庠序：古代的地方学校。​​​​​​​​​

[79] 邑：人民聚居之处。大曰都，小曰邑。泛指村落、城镇。​​​​​​​​​

[80] 无道：不行正道，做坏事。多指暴君或权贵者的恶行。​​​​​​​​​

[81] 以汤止沸：用热水去止息烧开的水。比喻处理方法不对，不但不能制止，反而助长已成的气势。汤，沸水、热水。沸，沸水、烧开的水。​​​​​​​​​

[82] 琴瑟不调：谓琴瑟合奏时，声音没有调整得和谐。琴，乐器名，指古琴，传为神农创制。琴身为狭长形，木质音箱，面板外侧有十三徽。古人把琴当作雅乐。瑟，拨弦乐器，春秋时已流行，常与古琴或笙合奏。瑟形似古琴，但无徽位。​​​​​​​​​

[83] 更张：重新张设。​​​​​​​​​

[84] 鼓：敲击或弹奏（乐器）。​​​​​​​​​

[85] 为政：治理国家，执掌国政。​​​​​​​​​

[86] 更化：改制，改革。​​​​​​​​​

[87] 理：谓治理得好、秩序安定。与“乱”相对。​​​​​​​​​

[88] 胜残去杀：实行仁政，使残暴的人化而为善，因而可以废除刑杀。《论语·子路》：“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何晏《论语集解》：“王曰：‘胜残，残暴之人使不为恶也；去杀，不用刑杀也。’”​​​​​​​​​

[89] 上：君主，皇帝。此指汉武帝。​​​​​​​​​

[90] 四夷：古代华夏族对四方少数民族的统称。​​​​​​​​​

[91] 锐志武功：锐志，意志坚决、愿望迫切。武功，军事方面的功绩。​​​​​​​​​

[92] 不暇：没有时间，来不及。​​​​​​​​​

[93] 宣帝：汉宣帝刘询（公元前92年—公元前49年），本名刘病已，字次卿，即位后改名询。汉武帝刘彻曾孙，戾太子刘据之孙。在位二十五年，此期间“吏称其职，民安其业”，史称中兴。终年四十二岁，庙号“中宗”，谥号“孝宣皇帝”。​​​​​​​​​

[94] 琅邪王吉：琅邪，郡名，约在今山东半岛东南部，治东武（在今山东省诸城县）。王吉，字子阳，西汉时琅琊皋虞（今属即墨温泉镇）人，官至博士谏大夫。​​​​​​​​​

[95] 谏大夫：秦设大夫，有谏议大夫、太中大夫、中大夫、谏大夫等各类官称，无定员。西汉时沿用秦制。汉武帝元狩五年（公元前118年），置谏大夫，无定员，掌议论。东汉改称“谏议大夫”。​​​​​​​​​

[96] 长策：犹良计。​​​​​​​​​

[97] 三代：指夏、商、周。​​​​​​​​​

[98] 断狱听讼：断狱，审理和判决案件。听讼，听理诉讼、审案。​​​​​​​​​

[99] 基：事物的根本。​​​​​​​​​

[100] 成帝：汉成帝刘骜（公元前51年—公元前7年），汉元帝与王政君之子。成帝时“赵氏乱内，外家擅朝”，西汉从此衰落。在位二十七年，死时四十五岁，谥号“孝成皇帝”。​​​​​​​​​

[101] 刘向要说上：《汉书·礼乐志》原文作“成帝时，犍为郡于水滨得古磬十六枚，议者以为善祥，刘向因是说上。”刘向，原名刘更生（约公元前77年—公元前6年），字子政，西汉名儒，沛县（今属江苏）人。楚元王刘交四世孙。宣帝时，为谏大夫。元帝时，任宗正。以反对宦官弘恭、石显下狱，旋得释。后又以反对恭、显下狱，免为庶人。成帝即位后，得进用，任光禄大夫，改名为“向”，官至中垒校尉。要，乘，趁。​​​​​​​​​

[102] 辟雍：亦作“辟雝”。辟，通“璧”。本为西周天子为教育贵族子弟设立的大学。取四周有水、形如璧环为名。其学有五，南为成均，北为上庠，东为东序，西为瞽宗，中为辟雍。其中以辟雍为最尊，故统称之。东汉以后，历代皆有辟雍，除北宋末年为太学之预备学校（亦称“外学”）外，均为行乡饮、大射或祭祀之礼的地方。《五经通义》：“天子立辟雍者何？所以行礼乐，宣教化，教导天下之人，使为士君子，养三老，事五更，与诸侯行礼之处也。”。​​​​​​​​​

[103] 雅颂：亦作“雅讼”。指盛世之乐、庙堂之乐。《礼记·乐记》：“故听其雅颂之声，志意得广焉。”孔颖达疏：“雅以施正道，颂以赞成功，若听其声，则淫邪不入，故志意得广焉。”​​​​​​​​​

[104] 风化：教育感化。​​​​​​​​​

[105] 皋陶：传说为虞舜时司法官，以执法公正闻名。​​​​​​​​​

[106] 有司：官吏。古代设官分职，各有专司，故称。​​​​​​​​​

[107] 削则削，笔则笔：该删的就删去，该写的就写上去。笔，书写记录。削，删改时用刀削刮简牍。​​​​​​​​​

[108] 时务：时势。​​​​​​​​​

[109] 恃：依赖，凭借。​​​​​​​​​

[110] 丞相、大司空：丞相，古代辅佐君主的最高行政长官。战国秦悼武王二年始置左右丞相。秦以后各朝，时废时设。明洪武十三年革去中书省，权归六部。至此，丞相之制遂废。大司空，官名。春秋晋有大司空，主司土木。汉成帝时，改御史大夫为大司空，哀帝时曾复旧称，后再改为大司空，与大司徒、大司马并称三公，成为共同负责最高国务的长官。东汉以后但称司空。​​​​​​​​​

[111] 营表：古代建造宫室时测量地基，立表以确定位置，谓之“营表”。​​​​​​​​​

[112] 崩：古代称帝王、皇后之死。《礼记·曲礼下》：“天子死曰崩。”​​​​​​​​​

[113] 世祖：汉光武帝刘秀（公元前6年—公元57年），字文叔，东汉开国皇帝。南阳蔡阳（今湖北枣阳）人，西汉皇族后裔，汉高祖刘邦九世孙。建武元年（公元25年），刘秀称帝，都洛阳，史称“后汉”（亦称东汉）。刘秀在位期间，社会安定，生产发展，东汉王朝得以兴盛，史称“光武中兴”。在位三十三年，终年六十三岁，庙号“世祖”，谥号“光武皇帝”。​​​​​​​​​

[114] 受命中兴：受命，受天之命。中兴，中途振兴、转衰为盛，此指“光武中兴”。​​​​​​​​​

[115] 四夷宾服：四夷，古代华夏族对四方少数民族的统称，亦泛指外族、外国。宾服，归顺、服从。​​​​​​​​​

[116] 政教清明：政教，政治与教化。清明，指政治有法度、有条理。​​​​​​​​​

[117] 明帝：汉明帝刘庄（公元28年—75年），字子丽，东汉第二位皇帝。汉光武帝刘秀第四子。明帝之世，一切遵奉光武制度，吏治清明，境内安定，史称“民安其业，户口滋殖”。在位十九年，终年四十八岁，庙号“显宗”，谥号“孝明皇帝”。​​​​​​​​​

[118] 躬行：亲身实行。​​​​​​​​​

[119] 盛美：美善。​​​​​​​​​

[120] 流洽：流遍，遍及。​​​​​​​​​

[121] 群下：泛指僚属或群臣。​​​​​​​​​

[122] 诵说：传述解说。​​​​​​​​​

[123] 宵：通“肖”。相似。应劭曰：“宵，类也。头圜象天，足方象地。”孟康曰：“宵，化也，言禀天地气化而生也。”​​​​​​​​​

[124] 五常：谓仁、义、礼、智、信。​​​​​​​​​

[125] 精粹：精细淳美。​​​​​​​​​

[126] 有生：有生命者。《列子·杨朱》：“有生之最灵者，人也。”​​​​​​​​​

[127] 爪牙：人的指甲和牙齿。爪，人的指甲，亦指手指或手。​​​​​​​​​

[128] 嗜欲：嗜好与欲望。多指贪图身体感官方面享受的欲望。​​​​​​​​​

[129] 趋走：趋，疾行。走，奔跑。​​​​​​​​​

[130] 利害：偏义复词，谓害。​​​​​​​​​

[131] 寒暑：偏义复词，谓寒。​​​​​​​​​

[132] 役物：谓役使外物为我所用。​​​​​​​​​

[133] 上圣：犹至圣。指德智超群的人。​​​​​​​​​

[134] 卓然先行：卓然，卓越貌。先行，先实行、先进行。​​​​​​​​​

[135] 往：归向。​​​​​​​​​

[136] 洪范：《尚书》篇名。“洪范”即大法之意。相传为箕子向周武王陈述的“天地之大法”，提出了帝王治理国家必须遵守的九种根本大法，即“洪范九畴”。《洪范》受到了周王朝统治者的高度重视，并加以奉行，对后人影响极大。​​​​​​​​​

[137] 取类：谓取用类似事物以说明本体。犹比喻。​​​​​​​​​

[138] 待：依靠，依恃。​​​​​​​​​

[139] 躬明哲之性：躬，本身具有。颜师古注：“躬，谓身亲有之。”明哲，明智、洞察事理。​​​​​​​​​

[140] 缘：循，顺。​​​​​​​​​

[141] 则天象地：则天，谓以天为法，治理天下。象，效法、仿效。​​​​​​​​​

[142] 因天秩而制五礼：天秩，上天规定的品秩等级。五礼，中国古代对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的总称。吉礼是五礼之冠，主要是对天神、地只、人鬼的祭祀典礼；嘉礼是和合人际关系，沟通、联络感情的礼仪，如饮食、婚冠、贺庆之礼等；宾礼是邦国间的外交往来及接待宾客的礼仪活动；军礼是师旅操演、征伐之礼；凶礼是指用于吊慰家国忧患方面的礼仪活动。​​​​​​​​​

[143] 因天讨而作五刑：天讨，上天的惩治。五刑，秦汉时为黥、劓、斩左右趾、枭首、菹其骨肉。《汉书·刑法志》：“汉兴之初……尚有夷三族之令。令曰：‘当三族者，皆先黥、劓、斩左右止、笞杀之、枭其首、菹其骨肉于市。其诽谤詈诅者，又先断舌。’故谓之具五刑。”​​​​​​​​​

[144] 上刑用甲兵：上刑，重刑、极刑。《汉书·刑法志》原文作“大刑用甲兵”。张晏曰：“以六师诛暴乱。”​​​​​​​​​

[145] 其次用斧钺：韦昭曰：“斩刑也。”斧钺，亦作“斧戉”，指斧与钺。斧，斧子。钺，古兵器，圆刃，青铜制，形似斧而较大，盛行于殷周时。​​​​​​​​​

[146] 刀锯：韦昭曰：“刀，割刑；锯，刖刑也。”刀和锯都是古代刑具。​​​​​​​​​

[147] 钻凿：韦昭曰：“钻，髌刑也。凿，黥刑也。”钻，去髌的刑具。凿，古代黥刑刑具，亦指黥刑。凿，音早，读二声。​​​​​​​​​

[148] 薄刑用鞭扑：颜师古注：“扑，杖也。”韦昭曰：“鞭，官刑也；扑，教刑也。”鞭扑，指用鞭子或棍棒抽打。​​​​​​​​​

[149] 大者陈诸原野：颜师古注：“谓征讨所杀也。”​​​​​​​​​

[150] 小者致诸市朝：应劭曰：“大夫以上尸诸朝，士以下尸诸市。”​​​​​​​​​

[151] 繇来者上：由来已久。繇，通“由”。繇来，事物发生的原因、来源。上，远、久远。颜师古注：“上，谓其事久远也。”​​​​​​​​​

[152] 自：连词。虽，即使。​​​​​​​​​

[153] 黄帝（公元前2697年—公元前2599年）：少典之子，本姓公孙，出生于陕西姬水，居轩辕之丘（在今陕西省武功县），故号轩辕氏。中国远古时期部落联盟首领，以土德王，土色黄，故曰黄帝。为中华民族始祖、人文初祖。​​​​​​​​​

[154] 涿鹿之战：指距今约四千六百余年前，黄帝部族联合炎帝部族，与东夷的蚩尤部族在今河北省涿县一带所进行的一场大战。​​​​​​​​​

[155] 颛顼：黄帝之孙，昌意之子。十岁而佐少昊，二十而登帝位。初封高阳（今河北高阳县东），号高阳氏。在位七十八年，寿九十八岁。他即位后，严格遵循黄帝的政策行事，使社会安定太平，被列为五帝之一。​​​​​​​​​

[156] 共工之陈：共工，文颖曰：“共工，主水官也。少昊氏衰，秉政作害，颛顼伐之。本主水官，因为水行也。”陈，同“阵”，战役。​​​​​​​​​

[157] 唐虞之隆：唐虞，唐尧与虞舜的并称。亦指尧与舜的时代，古人以为太平盛世。隆，《汉书·刑法志》原文作“际”。​​​​​​​​​

[158] 至治：指安定昌盛、教化大行的政治局面或时世。​​​​​​​​​

[159] “流共工”下四句：典出《书·舜典》：“流共工于幽洲，放欢兜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共工和欢兜、三苗、鲧在尧帝时并称“四凶”，在舜执政期间被流放到边远各地。流、放、杀、殛，皆为流放之意。​​​​​​​​​

[160] 甘扈之誓：颜师古注：“谓启与有扈战于甘之野，作《甘誓》，事见《夏书》。扈国，扈音同户，今鄠县是也。甘即甘水之上。”誓，指告戒、约束将士的言辞。《史记·夏本纪》：“有扈氏不服，启伐之，大战于甘。将战，作《甘誓》，乃召六卿申之。启曰：‘嗟！六事之人，予誓告女：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勦绝其命。今予维共行天之罚。左不攻于左，右不攻于右，女不共命。御非其马之政，女不共命。用命，赏于祖；不用命，僇于社，予则帑僇女。’遂灭有扈氏。天下咸朝。”​​​​​​​​​

[161] “古人有言”下四句：语出《左传·襄公二十七年》。五材，五种物质，指金、木、水、火、土。​​​​​​​​​

[162] 弛：舍弃，放下。​​​​​​​​​

[163] 偃：使停息，止息。​​​​​​​​​

[164] 逆顺：逆与顺。多指情节的轻与重、事理的当与不当等。​​​​​​​​​

[165]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工匠想要做好他的工作，一定要先使工具精良。比喻要做好一件事，准备工作非常重要。语出《论语·卫灵公》：“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

[166] 文德：指礼乐教化。与“武功”相对。​​​​​​​​​

[167] 刑措兵寝：颜师古注：“刑错兵寝，皆谓置而弗用也。”刑措，亦作“刑错”，置刑法而不用。《史记·周本纪》：“故成康之际，天下安宁，刑错四十余年不用。”裴骃《史记集解》引应劭曰：“错，置也。民不犯法，无所置刑。”寝，止息。​​​​​​​​​

[168] 极功：最大的功绩。​​​​​​​​​

[169] 春秋：时代名。孔子《春秋》记事，从周平王四十九年（公元前722年），至周敬王三十九年（公元前481年），计二百四十二年，史称春秋时代。今多以周平王东迁至韩、赵、魏三家分晋（公元前770年—公元前476年）共二百九十五年，为春秋时代。​​​​​​​​​

[170] 寝坏：逐渐废弃，逐渐败坏。​​​​​​​​​

[171] 不中：不适合，不适当。​​​​​​​​​

[172] 陵夷：由盛到衰，衰颓，衰落。​​​​​​​​​

[173] 战国：时代名。自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公元前403年）韩、魏、赵三家分晋列为诸侯起，至秦始皇统一六国（公元前221年）止。现在多以周元王元年（公元前475年）至秦始皇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为战国时代。因当时诸侯大国连年战争，故称。​​​​​​​​​

[174] 申子：申不害（约公元前395年—公元前337年），郑国京（今河南省荥阳县东南）人，战国时期韩国著名的思想家。他在韩为相十九年，通过变法，使韩国国治兵强。作为法家人物，以“术”著称，是三晋时期法家中的著名代表人物。​​​​​​​​​

[175] 商鞅（约公元前395年—公元前338年）：战国卫国（今河南安阳市内黄梁庄镇一带）人，著名政治家、改革家。闻秦孝公求贤令入秦，说服孝公变法图强。孝公二年（公元前342年），秦国富强。次年，在与魏国的战争中，商鞅用诈谋取胜，魏割河西（今陕西东部）向秦求和。商鞅以此战功受封于、商（今陕西商县、河南西峡一带）十五邑，号称商君。执政期间实行严刑峻法，刻薄寡恩，秦上下多怨。秦国公族赵良劝其宜“归十五都，灌园于鄙”“不贪商、于之富，不宠秦国之教”，商鞅不听。孝公卒后，惠文王即位，有人告商鞅企图谋反，遂令拘捕。商鞅奔魏不得，乃发邑兵攻郑，兵败被俘。惠王将商鞅车裂，并灭其族。​​​​​​​​​

[176] 连相坐：连坐，古代因他人犯罪而使与犯罪者有一定关系的人连带受刑的制度。又称相坐、随坐等。​​​​​​​​​

[177] 参夷：颜师古注：“参夷，夷三族。”夷，诛灭、屠杀。​​​​​​​​​

[178] 肉刑：残害肉体的刑罚。古指墨、劓、剕、宫、大辟等。​​​​​​​​​

[179] 大辟：古五刑之一，谓死刑。《书·吕刑》：“大辟疑赦，其罚千锾。”孔安国传：“死刑也。”孔颖达疏：“《释诂》云：辟，罪也。死是罪之大者，故谓死刑为大辟。”​​​​​​​​​

[180] 凿颠：颠是人的头顶，凿是用铁器打孔。为一种用铁器凿人头顶的死刑。​​​​​​​​​

[181] 押胁：《汉书·刑法志》原文作“抽胁”，古代酷刑之一，抽去其肋骨致死。​​​​​​​​​

[182] 镬亨：古代用鼎镬煮杀人的酷刑。亨，通“烹”。颜师古注：“鼎大而无足曰镬，以鬻人也。”​​​​​​​​​

[183] 兼吞：并吞。​​​​​​​​​

[184] 专任：单独依靠。​​​​​​​​​

[185] 躬操：颜师古注：“躬，身也。操，执持也。”​​​​​​​​​

[186] 文墨：刑律判状。​​​​​​​​​

[187] 赭衣塞路：赭衣指囚犯、罪人。古代囚衣，因以赤土染成赭色，故称。塞路，充塞道路，言其多，此地形容犯人多。​​​​​​​​​

[188] 囹圄成市：监牢里就像是市场一样。形容罪犯很多。囹圄，牢狱。​​​​​​​​​

[189] 溃：水冲破堤防。​​​​​​​​​

[190] 约法三章：《史记·高祖本纪》：“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191] 蠲削烦苛：蠲削，减免。烦苛，繁杂苛细，多指法令。​​​​​​​​​

[192] 兆民：古称天子之民，后泛指众民，百姓。​​​​​​​​​

[193] 御奸：谓禁止邪恶。​​​​​​​​​

[194] 萧何（公元前257年—公元前193年）：西汉初期政治家，汉初三杰之一。辅佐刘邦建立汉朝，高祖论功行赏，萧何位列众卿之首，有“开国第一侯”之称。后被拜为相国。惠帝二年（公元前193年）卒，谥号“文终侯”。​​​​​​​​​

[195] 捃摭：音俊直。采取，采集。​​​​​​​​​

[196] 作律九章：亦称《汉律九章》，汉高祖刘邦统一中国后颁行的法典。相国萧何依照秦法，适应新形势，制定盗律、贼律、囚律、捕律、杂律、具律、户律、兴律、厩律九篇。前六篇大体与秦律相同，源于李悝的《法经》。后三篇新增关于户口、赋役、兴造、畜产、仓库等项的规定。原文已经失传。​​​​​​​​​

[197] 孝惠、高后：孝惠，汉惠帝刘盈（公元前211年—公元前188年），西汉第二位皇帝，刘邦嫡子（次子），母亲吕雉。在位七年，年仅二十四岁，谥号“孝惠皇帝”。高后，即汉高祖刘邦的皇后吕雉。惠帝继位，尊吕后为太后。​​​​​​​​​

[198] 曹：指曹参（？—公元前190年），字敬伯，泗水沛（今江苏沛县）人，西汉开国功臣，是继萧何之后汉代第二位相国。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跟随刘邦在沛县起兵反秦，身经百战，屡建战功，攻下二国和一百二十二县。刘邦称帝后，对有功之臣论功行赏，曹参功居第二，赐爵平阳侯。汉惠帝时继萧何为相国，一遵萧何约束，有“萧规曹随”之称。​​​​​​​​​

[199] 填以无为：颜师古注：“言以无为之法填安百姓也。”填，通 “镇”，指安定。​​​​​​​​​

[200] 滋殖：增加。​​​​​​​​​

[201] 玄默：谓清净无为。​​​​​​​​​

[202] 劝趣农桑：劝，奖勉、鼓励。趣，趋向、归向。农桑，农耕与蚕桑。​​​​​​​​​

[203] 少文多质：少文，缺少文才；质，朴实、淳朴。​​​​​​​​​

[204] 惩恶：憎恶惩戒。​​​​​​​​​

[205] 论议：指对人或事物的好坏、是非等表示意见。​​​​​​​​​

[206] 告讦：责人过失或揭人阴私、告发。颜师古注：“讦，面相斥罪也。”讦，音结。​​​​​​​​​

[207] 浸息：《汉书·刑法志》原文作“寖息”，意谓逐渐繁殖。​​​​​​​​​

[208] 风流笃厚：风流，风尚习俗。笃厚，忠实厚道。​​​​​​​​​

[209] 禁罔疏阔：指法律过于宽容。禁罔，谓张布如网的禁令法律。疏阔，篡略、不周密。​​​​​​​​​

[210] 选张释之为廷尉：铨选张释之担任廷尉。选，量才授官、铨选。张释之，生卒年月不详，字季，西汉南阳堵阳（今河南方城东）人，曾事文帝、景帝二朝，官至廷尉，以执法公正不阿闻名，时人称赞“张释之为廷尉，天下无冤民”。廷尉，官名，秦始置，九卿之一，掌刑狱，汉初因之，秩中二千石，景帝时改称大理，武帝时复称廷尉。​​​​​​​​​

[211] 断狱四百：指一年判案只有四百件。断狱，判案。​​​​​​​​​

[212] 十三年：汉文帝十三年，公元前167年。​​​​​​​​​

[213] 齐大仓令淳于公：齐王国掌管太仓的长官淳于意。大仓，即太仓，本指设在京城的国家粮库，此指诸侯国齐国之太仓。令，官名，历代中央最高机关及某些下属机关的主官。太仓令，即掌管太仓的长官。淳于公，即淳于意，西汉初年齐国临淄（今山东淄博东北）人，精于医道，曾任齐太仓令，世称“仓公”。​​​​​​​​​

[214] 少女缇萦：淳于意的小女儿缇萦。​​​​​​​​​

[215] 妾：旧时女子自称的谦词。​​​​​​​​​

[216] 廉平：清廉公平。​​​​​​​​​

[217] 坐法：犯法获罪。​​​​​​​​​

[218] 复属：言恢复原状。复，恢复、康复。属，继续、联接。​​​​​​​​​

[219] 其道无由：找不到门径，无法办到。无由，没有门径、没有办法。​​​​​​​​​

[220] 官婢：古时因罪没入官府做奴婢的女子。​​​​​​​​​

[221] 有虞氏：古部落名，传说其首领舜受尧禅。此指代舜。有，词头。​​​​​​​​​

[222] 画衣冠，异章服以为戮：画衣冠，传说上古有象刑，即以异常的衣着象征五刑表示惩戒。章服，有识别符号的衣服。戮，羞辱。​​​​​​​​​

[223] 肉刑三：指当时施行的黥、劓、刖三种肉刑。孟康曰：“黥、劓二，刖左右趾合一，凡三也。”​​​​​​​​​

[224] 非乃：岂非（难道不是），莫不是。​​​​​​​​​

[225] 训道：教诲开导。颜师古注：“道，读曰导。”​​​​​​​​​

[226] 恺悌君子，民之父母：和乐平易的君子，是民众的父母。语出《诗经·大雅·泂酌》。恺悌，和乐貌。​​​​​​​​​

[227] 息：滋息，生长。​​​​​​​​​

[228] 不德：缺乏德行。​​​​​​​​​

[229] 称：相当，符合。​​​​​​​​​

[230] 孙卿：荀子（约公元前313年—公元前238年），名况，字卿，又称“孙卿”。战国末期赵国猗氏（今山西安泽）人。著名思想家，儒家代表人物之一，时人尊称“荀卿”。​​​​​​​​​

[231] 论刑：论说刑法。下文中荀子论刑之言，出自《荀子·正论》。​​​​​​​​​

[232] 治古：指古代升平社会、古之治世。​​​​​​​​​

[233] 象刑：传上古无肉刑，仅用与众不同的服饰加之犯人以示羞辱，谓之象刑。​​​​​​​​​

[234] 不然：不合理，不对。​​​​​​​​​

[235] 触罪：犯罪。​​​​​​​​​

[236] 不待：用不着，不用。​​​​​​​​​

[237] 末：《荀子·正论》作“未”。杨倞注：“未，谓将来。”​​​​​​​​​

[238] 故象刑非生于治古，方起于乱今也：如淳曰：“所以有象刑之言者，近起今人恶刑之重，故遂推言古之圣君但以象刑天下自治也。”​​​​​​​​​

[239] 爵列：爵位。​​​​​​​​​

[240] 赏庆：奖赏。​​​​​​​​​

[241] 以类相从：谓按其类别各相归属。​​​​​​​​​

[242] 失称：不相当。​​​​​​​​​

[243] 端：开始。​​​​​​​​​

[244] 当：对等，相当。​​​​​​​​​

[245] 诛悖：讨罚悖逆。​​​​​​​​​

[246] 盛：《汉书·刑法志》原文作“威”。​​​​​​​​​

[247] 故治则刑重，乱则刑轻：杨倞曰：“治世刑必行，则不敢犯，故重。乱世刑不行，则人易犯，故轻。”​​​​​​​​​

[248] 犯治之罪固重，犯乱之罪固轻也：杨倞曰：“治世家给人足，犯法者少，有犯则众恶之罪，固当重也。乱世人迫于饥寒，犯法者多，不可尽用重典，当轻也。”​​​​​​​​​

[249] 刑罚世重世轻：语出《尚书·周书·吕刑》，意谓刑罚会因时代的变化而在程度上有轻重的不同。​​​​​​​​​

[250] 象刑惟明：语出《尚书·虞书·益稷》。颜师古注：“《虞书·益稷》曰：‘咎繇方祗厥叙，方施象刑惟明。’言敬其次叙、施其法刑皆明白也。”​​​​​​​​​

[251] 菲屦：草或麻编成的鞋。“菲”通“屝”，指草鞋。屦，音句。​​​​​​​​​

[252] 既然：本来如此，已经如此。​​​​​​​​​

[253] 薄：指人心、世道、纲纪等衰微。​​​​​​​​​

[254] 极弊：极其衰败。​​​​​​​​​

[255] 鞿羁：马缰绳和络头。​​​​​​​​​

[256] 御駻突：御，驾驭。駻突，指凶悍的马。​​​​​​​​​

[257] 救时：匡救时弊。​​​​​​​​​

[258] 髠钳：髠，通“髡”，古代剃发之刑。钳，古刑罚。以铁器钳束人的颈项、手、足。髠钳，音坤前。​​​​​​​​​

[259] 罔民：欺骗陷害百姓。《孟子·梁惠王上》：“及陷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赵岐注：“是由张罗罔以罔民者也。”​​​​​​​​​

[260] 本惠：本来的善意。​​​​​​​​​

[261] 穿窬：亦作“穿逾”。挖墙洞和爬墙头。指偷窃行为。窬，音鱼。​​​​​​​​​

[262] 奸臧：谓不法受贿。​​​​​​​​​

[263] 奉法：奉行或遵守法令。​​​​​​​​​

[264] 条：列举。​​​​​​​​​

[265] 塞：遏制，约束。​​​​​​​​​

[266] 必世：三十年的代称。《论语·子路》：“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邢昺疏：“三十年曰世……必三十年仁政乃成也。”​​​​​​​​​

[267] 胜残：遏制残暴的人，使之不能作恶。​​​​​​​​​

[268] 岂宜：王先谦曰：“岂宜，宜也。周语‘岂繄多宠’，韦注：‘岂，辞也。’”​​​​​​​​​

[269] 清源正本：谓从根本上整顿清理，彻底解决问题。​​​​​​​​​

[270] 撰二百章：《吕刑》有“大辟之属二百”之说。​​​​​​​​​

[271] 罪次：刑罪的等级。​​​​​​​​​

[272] 募行肉刑：李奇曰：“欲死邪？欲腐邪？”​​​​​​​​​

[273] 受赇枉法：受赇，接受贿赂。枉法，谓歪曲和破坏法律。​​​​​​​​​

[274] 诋欺文致：诋欺，毁谤丑化。文致，谓舞文弄法，致人于罪。​​​​​​​​​

[275] 蠲除：废除，免除。蠲，音捐。​​​​​​​​​

[276] 法无二门：法令一致。​​​​​​​​​

[277] 中：指正确的标准。​​​​​​​​​

[278] 殷：正定李奇曰：“殷亦中。”​​​​​​​​​

[279] 稽古：考察古事。​​​​​​​​​

[280] 时雍：指时世太平。 ​​​​​​​​​

[281] 洪范八政：古代国家施政的八个方面。《书·洪范》：“八政：一曰食，二曰货，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寇，七曰宾，八曰师。”​​​​​​​​​

[282] 一曰食，二曰货：食和货本指粮食等食物和钱财、货物。在古代用以称国家财政经济。《汉书·食货志》云：“食谓农殖嘉谷可食之物；货谓布帛可衣，及金刀龟贝所以分财布利通有无者也。”​​​​​​​​​

[283] 神农：据《史记·补三皇本纪》载，炎帝又号神农氏，姜姓，母曰女登，有蟜氏之女。以火德王，故曰炎帝。因最早教民耕种，故称神农。​​​​​​​​​

[284] 斫木为耜：砍削木料来制作耜。斫，砍、削。耜，耒下铲土的部件，初以木制，后以金属制作，可拆卸置换。​​​​​​​​​

[285] 煣木为耒：用火烤木头来制作耒。煣，火烤木材使弯曲或伸直。颜师古注：“煣，屈也。”耒，指耒耜的柄。​​​​​​​​​

[286] 耒耨：犁与锄。亦泛指农具。​​​​​​​​​

[287] 日中为市：日中，正午。市，临时或定期集中一地进行的贸易活动。​​​​​​​​​

[288] 致：招引，招致。​​​​​​​​​

[289] 各得其所：谓各自得到其所需要的。颜师古注：“自‘斫木为耜’以至于此，事见《易》上系辞。”​​​​​​​​​

[290] 以下：表示时代在后的。犹言以后、以来。​​​​​​​​​

[291] 通其变，使民不倦：语出《易经·系辞下》。李奇曰：“器币有不便于时，则变更通利之，使民乐其业而不倦也。”​​​​​​​​​

[292] “易称”下四句：出自《易经·系辞下》。​​​​​​​​​

[293] 域：谓划分区域而居。​​​​​​​​​

[294] 城郭：亦作“城廓”。城指内城的墙，郭指外城的墙。亦泛指城市。​​​​​​​​​

[295] 井庐：井，井田。《周礼·考工记·匠人》：“九夫为井，井间广四尺。”郑玄注：“此畿内采地之制。九夫为井，井者，方一里，九夫所治之田也。”庐，泛指简陋居室。颜师古注：“井田之中为屋庐。”​​​​​​​​​

[296] 市肆：市场，市中店铺。​​​​​​​​​

[297] 士农工商：古代所谓四民。《汉书·食货志上》：“士农工商，四民有业。学以居位曰士，辟土殖谷曰农，作巧成器曰工，通财鬻货曰商。”​​​​​​​​​

[298] 量能：衡量才能。​​​​​​​​​

[299] 陈力受职：陈力，贡献、施展才力。受职，接受上级委派的职务。​​​​​​​​​

[300] 废官：谓有职而无其官，或有官而不称其职。​​​​​​​​​

[301] 傲民：《汉书·食货志上》原文作“敖民”，意谓闲游之民。​​​​​​​​​

[302] 旷土：荒芜的土地。​​​​​​​​​

[303] “孔子曰”下四句：语出《论语·学而》。意谓：治理一个千乘之国，要敬慎地处理政事，要讲诚信；要节省费用，爱护人民；使用民力时，要根据农事的忙闲合理调配。导，《汉书·食货志上》原文作“道”，治理之意。千乘，战国时期诸侯国，小者称“千乘”，大者称“万乘”。敬事，敬慎处事。节用，节省费用。以时，按一定的时间。​​​​​​​​​

[304] 劝功乐业：劝功，谓努力建功立业。乐业，谓愉快地从事本业。​​​​​​​​​

[305] 畜：积蓄，积储。​​​​​​​​​

[306] 进业曰登：进业，使事业有所发展。颜师古注引郑玄曰：“进上百工之业也。或曰进上农工诸事业，名曰登。”登，成熟、丰收。​​​​​​​​​

[307] 平：古代官员考核政绩，任内连续丰收，余六年食，谓之“平”。《汉书·食货志上》：“三考黜涉，余三年食，进业曰登；再登曰平，余六年食；三登曰泰平，二十七岁，遗九年食。”​​​​​​​​​

[308] 泰平：连续三年农业有成，谓之“泰平”。​​​​​​​​​

[309] 王德流洽：王德，《汉书·食货志上》原文作“至德”。流洽，流遍、遍及。​​​​​​​​​

[310] 又曰：此言者指李悝。《汉书·食货志上》原文作：“是时李悝为魏文侯作尽地力之教，以为地方百里，提封九万顷……又曰：籴甚贵伤民，甚贱伤农。民伤则离散，农伤则国贫。故甚贵与甚贱，其伤一也。善为国者，使民毋伤而农益劝。”​​​​​​​​​

[311] 籴：买进谷物。籴，音笛。​​​​​​​​​

[312] 背本趣末：谓弃农务商。我国古代以农为本、商为末。趣，趋向、归向。​​​​​​​​​

[313] 筦子：“筦”通“管”，即管仲（？—公元前645年），春秋齐国颍上（今安徽颍上）人，史称管子。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被誉为“春秋第一相”。辅佐齐桓公成为春秋时期的第一位霸主。其言论见于《国语·齐语》，另有《管子》一书传世。​​​​​​​​​

[314] 仓廪实知礼节：语出《管子·牧民》。意谓：人民的生活富裕了，才能够有礼法的观念。仓廪，贮藏米谷的仓库。​​​​​​​​​

[315] “古之人曰”下四句：语出《管子·轻重甲篇》，与原文略有出入。本句不说“管子”，而言“古之人”，盖欲行文富有变化。​​​​​​​​​

[316] 屈：竭尽，穷尽。​​​​​​​​​

[317] 至纤至悉：极为细致周密。纤，音先。​​​​​​​​​

[318] 淫侈：奢侈，浪费过度。​​​​​​​​​

[319] 残贼公行：残，破坏。贼，祸害。公行，公然行动、公然进行。​​​​​​​​​

[320] 莫之或止：即“莫或止之”，没有人去制止它。之，代词，指“残贼公行”之事。​​​​​​​​​

[321] 靡：耗费，浪费。​​​​​​​​​

[322] 蹷：“蹶”的异体字。竭尽，枯竭。蹷，音绝。​​​​​​​​​

[323] 饥穰：饥荒与丰收。饥，通“饥”。​​​​​​​​​

[324] 禹、汤被之矣：颜师古注：“谓禹遭水，而汤遭旱也。”被，遭受。​​​​​​​​​

[325] 即：连词。假若。​​​​​​​​​

[326] 恤：周济，救济。​​​​​​​​​

[327] 卒然：突然，忽然。“卒”后多作“猝”。​​​​​​​​​

[328] 馈：即“馈”，输送粮食等。​​​​​​​​​

[329] 相乘：相加，相继。​​​​​​​​​

[330] 横击：恶毒攻击。​​​​​​​​​

[331] 争起：谓起而争天下。​​​​​​​​​

[332] 乃骇而图之：才害怕地来想办法应对（这种局面）。乃，副词，始、才。骇，惊骇、震惊。图，设法对付。​​​​​​​​​

[333] 积贮：积聚储存。​​​​​​​​​

[334] 大命：谓大事、要事。​​​​​​​​​

[335] 怀敌附远：怀敌，怀柔敌方。附远，使疏远者亲附、使边远者归附。​​​​​​​​​

[336] 殴：“驱”的古字。驾驭，驱使。​​​​​​​​​

[337] 着：依附，附着。​​​​​​​​​

[338] 各食其力：各自依靠自己的劳动来谋生。​​​​​​​​​

[339] 末技游食：末技，古指工商业。游食，谓居处不定，到处谋食。​​​​​​​​​

[340] 缘南畮：走向田间，从事农业。缘，循、顺，此处有趋向之意。南畮，谓农田。南坡向阳，利于农作物生长，古人田土多向南开辟，故称南畮。畮，古同“亩”。​​​​​​​​​

[341] 直为此禀禀：直，竟然。禀禀，危殆，指天下危困。禀，同“廪”。​​​​​​​​​

[342] 窃：私下，私自。多用作谦词。​​​​​​​​​

[343] 藉田：古代天子、诸侯征用民力耕种的田。每逢春耕前，天子、诸侯躬耕藉田，以示对农业的重视。藉，通“籍”。《汉书·文帝纪》：“夫农，天下之本也，其开藉田，朕亲率耕，以给宗庙粢盛。”​​​​​​​​​

[344] 躬耕：古代帝王亲自率领大臣在籍田举行耕种仪式以劝农。《礼记·月令》：“（孟春之月）天子亲载耒耜……帅三公、九卿、诸侯、大夫躬耕帝籍。天子三推，三公五推，卿、诸侯九推。”​​​​​​​​​

[345] 晁错（？—公元前154年）：西汉颍川（今河南禹州）人。文帝时，历任为太子舍人、门大夫，迁博士、太子家令，得幸于太子刘启（后来的景帝），号称“智囊”。面对匈奴侵扰日益严重、商人兼并农民土地等问题，晁错曾先后上书言兵事和守边备塞，主张重农抑商、与民休息的政策，得到汉文帝的采纳。景帝时官至御史大夫，力主削夺同姓诸侯王的封地，以巩固中央集权。景帝三年，吴楚七国借口以“请诛晁错，清君侧”为名，发动叛乱，晁错被腰斩于长安东市。​​​​​​​​​

[346] 食：拿东西给人吃。​​​​​​​​​

[347] 衣：谓给人穿上衣服。​​​​​​​​​

[348] 资财之道：指获得财物的方法和途径。资财，钱财物资。道，方法、途径。​​​​​​​​​

[349] 尧禹有九年之水，汤有七年之旱：在尧帝、大禹时，有九年的水灾，商汤时曾有七年的旱灾。（详见附录。）​​​​​​​​​

[350] 捐瘠：饥饿而死。颜师古注：“瘠，瘦病也。言无相弃捐而瘦病者耳。”​​​​​​​​​

[351] 不避：不让，不亚于。​​​​​​​​​

[352] 遗利：未尽其用的利益。​​​​​​​​​

[353] 游食之人：指居无定处、四处谋食的人。​​​​​​​​​

[354] 地著：谓定居于一地。颜师古注：“地著，谓安土也。”​​​​​​​​​

[355] 不待轻暖：不待，用不着、不用。轻暖，轻软而暖和。​​​​​​​​​

[356] 甘旨：甜美。​​​​​​​​​

[357] 再食：指每日两餐。​​​​​​​​​

[358] 赋敛：田赋，税收。​​​​​​​​​

[359] 牧：统治，驾驭。​​​​​​​​​

[360] 臧：“藏”的古字。收藏，隐藏。​​​​​​​​​

[361] 把握：掌握，执持。​​​​​​​​​

[362] 轻资：便于携带的财物。​​​​​​​​​

[363] 中人：中等的人，常人。​​​​​​​​​

[364] 春耕：春季播种之前，耕耘土地。耕，翻土犁田。​​​​​​​​​

[365] 夏耘：夏天锄田除草。耘，除草。​​​​​​​​​

[366] 秋获：秋季收割庄稼。获，收割庄稼。​​​​​​​​​

[367] 薪樵：柴火。​​​​​​​​​

[368] 徭役：古代官方规定的平民（主要是农民）成年男子在一定时期内或特殊情况下所承担的一定数量的无偿社会劳动。一般有力役、军役和杂役。历代以来，繁多而苛严。​​​​​​​​​

[369] 吊死问疾：吊祭死者，慰问病人。吊，指祭奠死者或对遭丧事及不幸者给予慰问。​​​​​​​​​

[370] 急政暴虐：急征暴敛之意。政，同“征”。虐，疑为“赋”之误。王念孙曰：景祐本“暴虐”作“暴赋”。王先谦曰：唐写本作“暴赋”。​​​​​​​​​

[371] 不时：随时，临时。​​​​​​​​​

[372] 朝令而暮改：早晨才发出的征税令，当天晚上就要求征收到位。改，疑为“得”之误。王念孙曰：“改”本作“得”，言急征暴赋，朝出令而暮已得，非谓其朝令而暮改也。​​​​​​​​​

[373] 半贾：原价的一半。颜师古注：“本直千钱者，止得五百也。贾读曰价。”​​​​​​​​​

[374] 倍称：加倍偿还，借一还二。如淳曰：“取一偿二为倍称。”​​​​​​​​​

[375] 鬻：卖。​​​​​​​​​

[376] 责：“债”的古字。 ​​​​​​​​​

[377] 倍息：加倍的利息。​​​​​​​​​

[378] 坐列：谓坐在店铺内。颜师古注：“列者，若今市中卖物行也。”​​​​​​​​​

[379] 奇赢：指商人所获的赢利。颜师古注：“奇赢，谓有余财而畜聚奇异之物也。一说，奇谓残余物也。”​​​​​​​​​

[380] 乘上之急，所卖必倍：颜师古注：“上所急求，则其价倍贵。”乘，利用、凭借。​​​​​​​​​

[381] 蚕织：蚕桑和纺织。​​​​​​​​​

[382] 衣必文采，食必粱肉：所穿的必定是华美的衣服，所吃的必是精美的饭食。文采，华美的纺织品或衣服。颜师古注：“文，文绘也。帛之有色者曰采。”粱肉，谓以粱为饭，以肉为肴，指精美的膳食。​​​​​​​​​

[383] 仟伯之得：指田地的收获。“仟伯”通“阡陌”。​​​​​​​​​

[384] 富厚：谓物质财富雄厚。​​​​​​​​​

[385] 交通：交往，往来。​​​​​​​​​

[386] 力过吏埶：（富商的）权势超过了官吏的势力。埶，“势”的古字。​​​​​​​​​

[387] 以利相倾：依靠钱财争权夺利，互相排挤。相倾，相互竞争、彼此排挤。​​​​​​​​​

[388] 游敖：敖，同“遨”。遨游，漫游。​​​​​​​​​

[389] 冠盖相望：指使者或仕宦富豪之人，一路上往来不绝。 ​​​​​​​​​

[390] 乖迕：违逆。颜师古注：“迕，违也。”​​​​​​​​​

[391] 方今：当今，现时。​​​​​​​​​

[392] 务农：从事农业生产。​​​​​​​​​

[393] 贵粟：以粮食为贵重之物，即重视粮食。为古代奖励农业生产的重要措施。​​​​​​​​​

[394] 县官：朝廷，官府。​​​​​​​​​

[395] 拜爵：封授官爵。​​​​​​​​​

[396] 辠：同“罪”。​​​​​​​​​

[397] 渫：散布，发散。颜师古注：“渫，散也。” ​​​​​​​​​

[398] 损：减少。​​​​​​​​​

[399] 农功：农事。​​​​​​​​​

[400] 擅：独揽，专。​​​​​​​​​

[401] 级数：等级的序次。《汉书·食货志上》：“于是文帝从错之言，令民入粟边，六百石爵上造，稍增至四千石为五大夫，万二千石为大庶长，各以多少级数为差。”​​​​​​​​​

[402] 无事：没有变故。多指没有战事、灾异等。​​​​​​​​​

[403] 都鄙廪庾：都鄙，京城和边邑。廪庾，粮仓。​​​​​​​​​

[404] 累：堆集，积聚。​​​​​​​​​

[405] 巨万：形容为数极多。颜师古注：“巨，大也。大万，谓万万也。”​​​​​​​​​

[406] 贯朽而不可校：贯朽，穿钱的绳子朽断，形容积钱多而经久不用。校，计数、查点。​​​​​​​​​

[407] 陈陈相因：谓陈谷逐年增积。​​​​​​​​​

[408] 腐败：腐烂。​​​​​​​​​

[409] 阡陌之间：颜师古注：“谓田中之阡陌也。”​​​​​​​​​

[410] 闾阎：里巷内外的门。后多借指里巷。​​​​​​​​​

[411] 为吏者长子孙：指为官者长期任职，子孙长大而本人仍在官位。​​​​​​​​​

[412] 居官者以为姓号：为官者以官职为姓。如掌仓库之吏，曰仓氏、库氏。姓号，姓氏。​​​​​​​​​

[413] 重犯法：不愿轻易触犯法律。重，引申为不轻易、难。​​​​​​​​​

[414] 行谊：品行，道义。​​​​​​​​​

[415] 黜愧辱：黜，贬斥。愧辱，指耻辱的行为。颜师古注：“以愧辱相黜也。”​​​​​​​​​

[416] 罔疏：谓法网疏而不密。罔，喻法网。​​​​​​​​​

[417] 外事四夷：此指对四夷作战。​​​​​​​​​

[418] 功利：本指眼前的功效和利益。此指武帝时期推行的盐铁官营、算缗、告缗等利益之事。​​​​​​​​​

[419] 役费：劳役和战争费用。​​​​​​​​​

[420] 虚耗：空竭。​​​​​​​​​

[421] 乃封丞相为富民侯：（汉武帝）于是封当时的丞相车千秋为富民侯。富民侯，汉武帝晚年，悔以江充谮杀卫太子据，又悔征伐连年，会车千秋上书为卫太子鸣冤，因擢升为大鸿胪，数月后又代刘屈厘为丞相，封富民侯，取“大安天下，富实百姓”之意。后因以“富民侯”称安天下、富百姓的高官。​​​​​​​​​

[422] 以赵过为搜粟都尉：赵过，西汉农学家，为中国早期的农业生产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因为他的农业改进，使许多农民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负担。搜粟都尉，汉官名，又名“治粟都尉”，汉武帝时设置的一种军职，专管征集军粮之事，不常置。​​​​​​​​​

[423] 代田：西汉赵过在畎田法基础上发展而成的一种轮作法。将一亩地分为三份，每年轮流耕种，以保养地力，获得较高的收成。古代曾通行于北方干旱地带。​​​​​​​​​

[424] 昭帝：汉昭帝（公元前94年—公元前74年），原名刘弗陵，汉武帝少子，即位时年仅八岁。昭帝时继续实行武帝晚年的政策，与民休息。始元六年（公元前81年）召开“盐铁会议”，废除了酒类专卖和关内铁官，对相关政策进行了调整（详见《盐铁论》）。昭帝统治期间，西汉政治相对稳定，经济有所发展，使得武帝后期遗留的社会矛盾基本得到了控制，西汉王朝衰退趋势得以扭转，史称“百姓充实，四夷宾服”。终年二十一岁，谥号为“昭帝”。​​​​​​​​​

[425] 田野益辟：田地的开垦增多了。田野，指田地。辟，开垦。​​​​​​​​​

[426] 安土：安居本土。​​​​​​​​​

[427] 丰穰：犹丰熟。​​​​​​​​​

[428] 石五钱：五个钱一石。石，计算重量的单位。一百二十斤为一石。《云麓漫钞》卷六：“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

[429] 大司农中丞耿寿昌：大司农，官名。秦置治粟内史，西汉沿置，景帝时改名为大农令，武帝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改为大司农。大司农掌租税钱谷盐铁和国家的财政收支，为九卿之一。中丞为大司农属官之一。耿寿昌，生卒年不详，西汉天文学家、理财家，汉宣帝时任大司农中丞，在西北设置“常平仓”，用来稳定粮价，兼作为国家储备粮库。​​​​​​​​​

[430] 三辅：本指西汉治理京畿地区的三个职官的合称，亦泛称京城附近地区为三辅。​​​​​​​​​

[431] 弘农：郡名。汉武帝元鼎四年（公元前113年）设立，治弘农（今河南灵宝北），包括今河南省西部的三门峡市、南阳市西部，以及陕西省东南部的商洛市。​​​​​​​​​

[432] 河东：郡名。治安邑（今山西夏县西北），在今山西运城、临汾一带。​​​​​​​​​

[433] 上党：郡名。治长子（今山西长子西南），位于今山西省的东南部，主要为长治、晋城两市。​​​​​​​​​

[434] 太原郡：汉高祖二年（公元前205年）沿用秦置，设太原郡，郡治晋阳。高祖十一年（公元前196年）又废太原、雁门二郡，合其地，复置代国，“立子（刘）恒为代王，都晋阳”。元鼎三年（公元前114年），汉武帝废代国，复置太原郡，郡治晋阳，郡以下设二十一县，包括今北至繁峙、南至介休整个山西中部地区的太原盆地。​​​​​​​​​

[435] 关东：指函谷关、潼关以东地区。​​​​​​​​​

[436] 漕卒：运漕粮的士兵。​​​​​​​​​

[437] 粜：卖出谷物。​​​​​​​​​

[438] 关内侯：爵位名，为秦、汉二十等爵之第十九级，位于彻（列）侯之次。有其号，无国邑。一般是作为对立有军功之将的奖励。封有食邑若干户，有按规定户数征收租税之权，可世袭。南北朝时沿用，仅成为爵位的一种品级。​​​​​​​​​

[439] 元帝：汉元帝刘奭（公元前75年—公元前33年），汉宣帝刘询之子。在位十六年，终年四十一岁，谥号“孝元皇帝”。​​​​​​​​​

[440] 哀帝：汉哀帝刘欣（公元前25年—公元前1年），汉元帝庶孙，汉成帝侄，十九岁即位称帝。哀帝在位时天灾频频，朝政腐败，土地兼并更加严重，阶级矛盾加深，民众苦不堪言。元寿二年（公元前1年）卒，年仅二十五岁，谥号“孝哀皇帝”。​​​​​​​​​

[441] 訾富：谓资财富足。訾，通“资”。​​​​​​​​​

[442] 平帝：即汉平帝刘衎（公元前9年—公元6年），原名刘箕子，汉元帝孙，中山王刘兴之子，汉哀帝堂弟。公元前1年，哀帝崩，刘衎即位为平帝，第二年改年号为“元始”，在位六年，终年十四岁，葬于康陵（今陕西省咸阳市西二十五里处）。​​​​​​​​​

[443] 莽：指王莽（公元前45年—公元23年），字巨君。西汉末年外戚，王政君之侄，后为新朝皇帝。平帝继位，王政君以太皇太后临朝称制，王莽任大司马，总揽朝政。元始元年（公元元年），进位太傅，号安汉公，后加称宰衡。元始五年，王莽加九锡。平帝死后，他拥立两岁的孺子婴，仿效周公辅成王的故事，以摄政名义居天子之位，改元“居摄”。初始元年（公元8年），王莽自立为帝，改国号为新。王莽称帝后，附会《周礼》，托古改制，造成社会秩序极度混乱和动荡。不久，赤眉、绿林军起，王莽死于乱中，新朝遂告灭亡。王莽在位十五年，死时六十九岁。​​​​​​​​​

[444] 承平：治平相承，太平。​​​​​​​​​

[445] 称藩：亦作“称蕃”，自称藩属，向大国或宗主国承认自己的附庸地位。​​​​​​​​​

[446] 百蛮宾服：百蛮，古代南方少数民族的总称，后也泛称其他少数民族。宾服，归顺、服从。​​​​​​​​​

[447] 臣妾：古时对奴隶的称谓。男曰臣，女曰妾，后亦泛指统治者所役使的民众和藩属。​​​​​​​​​

[448] 晏然：安宁；安定。​​​​​​​​​

[449] 陿小：狭小。引申为鄙陋。“陿”古同“狭”。张照曰：“盖陿小者，即鄙陋之意，言鄙陋汉制谓为疏阔不详备也。”​​​​​​​​​

[450] 疏阔：篡略，不周密。​​​​​​​​​

[451] 印玺：印信。秦以后专用于皇帝。​​​​​​​​​

[452] 钩町：《汉书·食货志上》原文作“钩町”，即钩町王，名毋波，汉时我国西南的地方政权首领，辖地在今云南省通海县。颜师古注：“钩音巨于反。”​​​​​​​​​

[453] 印绶：印信和系印信的丝带。古人印信上系有丝带，佩带在身。​​​​​​​​​

[454] 九族：以自己为本位，上推至四世之高祖，下推至四世之玄孙为九族。​​​​​​​​​

[455] 乡党：同乡，乡亲。​​​​​​​​​

[456] 缘：凭借。此有乘机之意。​​​​​​​​​

[457] 謷謷：众人愁叹声。颜师古注：“謷謷，众口愁声也，音敖。”​​​​​​​​​

[458] 陷刑：谓犯罪。​​​​​​​​​

[459] 布：古代行实物贸易时，作为货币的一种，其长宽有定制。《汉书·食货志下》：“太公为周立九府圜法：黄金方寸而重一斤；钱圜函方，轻重以铢；布、帛广二尺二寸为幅，长四丈为匹。”​​​​​​​​​

[460] 靡：无，没有。​​​​​​​​​

[461] 太公：即姜尚，字子牙，吕氏，一名望，尊称太公望，为文王、武王、成王、康王四朝太师。武王尊之为“师尚父”，世称“姜太公”。​​​​​​​​​

[462] 九府圜法：九府是周代掌管财币的机构。颜师古注：“《周官》大府、玉府、内府、外府、泉府、天府、职内、职金、职币，皆掌财币之官，故云九府。”圜法，指币制。姜太公所建立的“九府圜法”，是用行政手段保证财货的均衡流通和合理出入，从而使钱币聚散适宜，无积滞，无匮乏。​​​​​​​​​

[463] 桓公：齐桓公（？—公元前643年），姜姓，名小白，齐襄公之弟。公元前685年，于内乱中夺取政权。任管仲为相，稳定国内形势，发展经济，增强国力。此后以“尊王攘夷”为号召，击退进犯中原的戎狄，多次会盟诸侯，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充当盟主的诸侯。​​​​​​​​​

[464] 轻重之权：轻重，我国历史上关于调节商品、货币流通和控制物价的理论。《管子》有《轻重篇》论述最详。权，权宜、变通。​​​​​​​​​

[465] 曰：以下管子所言，皆出自《管子·国蓄》。​​​​​​​​​

[466] 岁有凶穰：年景有荒年和丰年。岁，指年景。凶穰，歉岁与丰年。​​​​​​​​​

[467] 蓄贾游于市：蓄贾，指囤积居奇之商人。游于市，谓活动于市场。​​​​​​​​​

[468] 不给：供给不足；匮乏。​​​​​​​​​

[469] 计本量委：委，李奇曰：“委，积也。”本委，指贮存的谷物。​​​​​​​​​

[470] 敛之以轻：谓低价收购。​​​​​​​​​

[471] 散之以重：谓高价抛售。​​​​​​​​​

[472] 以时：及时，即时。​​​​​​​​​

[473] 准平：均等，均衡。​​​​​​​​​

[474] 蓄家：蓄藏财货颇多之家。​​​​​​​​​

[475] 豪夺：仗势强夺。​​​​​​​​​

[476] 溢：通“镒”，古代重量单位。合二十两，一说二十四两。​​​​​​​​​

[477] 钱质如周，钱：中华书局本《汉书》断句为：钱质如周钱。颜师古注引臣瓒曰：“言钱之形质如周钱，唯文异耳。”​​​​​​​​​

[478] 文曰半两：钱币的正面上有“半两”的字样。文，金属钱币正面的文字。半两，古代钱币名。秦始皇统一中国后，以半两钱为全国统一的铸币。每枚重量为当时的半两，即十二铢。汉初所铸的钱，重量虽陆续减轻，仍称半两。​​​​​​​​​

[479] 荚钱：颜师古注引如淳曰：“如榆荚也。”榆荚钱的简称，又名五分钱。汉初一种轻而薄的钱币。钱重三铢，文为“汉兴”二字。​​​​​​​​​

[480] 四铢：即四铢钱，中国古钱币名。亦省称“四铢”，汉币。​​​​​​​​​

[481] 除盗铸钱令：废除不准民间铸钱之法令。盗铸，谓私自铸造钱币。​​​​​​​​​

[482] 贾谊谏曰一段：出自贾谊的《谏除盗铸钱令》。​​​​​​​​​

[483] 埶：同“势”，势的古字。此指权利。​​​​​​​​​

[484] 隐屏：掩藏隐蔽。​​​​​​​​​

[485] 厚利微奸：指以奸巧作弊来牟取厚利。微奸，小奸、隐藏的邪恶。​​​​​​​​​

[486] 黥罪日报：谓天天有人被判处黥刑。黥罪，在罪人脸上刺字，涂以墨，故又称墨刑。日报，天天审判定罪。颜师古注：“郑氏曰：‘报，论。’”​​​​​​​​​

[487] 法钱：古代指形式、币材、重量等合于法定标准的铸币。颜师古注：“法钱，依法之钱也。”​​​​​​​​​

[488] 虖：同“乎”，作语气助词，用在句末。​​​​​​​​​

[489] 纵而弗呵：谓放任而不管制。呵，责骂；喝斥。颜师古注：“呵，责怒也。”​​​​​​​​​

[490] 钱文：指钱币。​​​​​​​​​

[491] 乡：即“向”，方向。​​​​​​​​​

[492] 奸钱：私铸的钱币。​​​​​​​​​

[493] 怵：诱导，诱惑。颜师古注引李奇曰：“怵，诱也。”​​​​​​​​​

[494] 愿民：朴实善良之民。​​​​​​​​​

[495] 刑戮甚不祥：祥，《汉书·食货志下》原文作“详”。周寿昌曰：详，即《书·吕刑》祥刑之祥，书中“祥”多作“详”。详、祥古通。《淮南·说山训》：“六畜生多耳目者不详”，高注“详，善也”。​​​​​​​​​

[496] 忽：忽略，不经心。颜师古注：“忽，忽忘也。”​​​​​​​​​

[497] 吴：指西汉诸侯国吴国。吴王为刘濞，刘邦之侄，因功被封为吴王，统辖东南三郡五十三城，定国都于广陵（江苏省扬州市）。汉景帝时，吴、楚等七国公开叛乱，史称“七国之乱”，后被汉军主将周亚夫击败，刘濞兵败被杀，封国被中央废除，吴国至此灭亡。​​​​​​​​​

[498] 即：就，接近，靠近。​​​​​​​​​

[499] 埒：音列。等同，比并。​​​​​​​​​

[500] 邓通：西汉文帝宠臣，凭借与汉文帝的特殊关系，垄断当时铸钱业，广开铜矿，富甲天下。​​​​​​​​​

[501] 胡粤：同“胡越”，指匈奴、两越。​​​​​​​​​

[502] 严助、朱买臣：严助，本名庄助。《汉书》为避东汉明帝刘庄的讳，遂改称严助。建元三年，闽越发兵攻东瓯。东瓯告急，武帝派严助持节发兵于会稽，浮海相救，未至，闽越引兵罢归。朱买臣（？—公元前115年），字翁子，一作翁之，会稽吴人（今属苏州市）。因严助推荐入朝廷，时东越多次反叛，朱买臣向武帝献平定东越策，获得信任，出任会稽太守。约一年后，受诏与横海将军韩说等人带兵平定东越叛乱，因功征为主爵都尉，列于九卿。​​​​​​​​​

[503] 东瓯：古族名，越族的一支，相传为越王勾践的后裔，分布在今浙江省南部瓯江、灵江流域。其首领摇助汉灭项羽，受封为东海王，因都东瓯（今浙江省温州市），俗称东瓯王。建元三年，闽越攻东瓯，汉军兵至，闽越撤兵。东瓯不堪闽越侵扰，遂向汉朝请求举国迁徙中国。武帝准许，东瓯王率领族属军队四万多人北上，被安置在江淮流域的庐江郡（今安徽舒城地区），并被降封为“广武侯”，东瓯国从此被并入汉朝。​​​​​​​​​

[504] 事两粤：两粤，汉初两个南方小国南越和闽越（后分为繇和东越两部）的合称。地处今广东、广西、福建。自建元六年（公元前135年）汉对闽越用兵，元鼎五年（公元前112年）对南越用兵，元鼎六年在南越设南海、苍梧等九郡。当年又对东越用兵，元封元年（公元前110年）东越降。两越战事前后二十余年。​​​​​​​​​

[505] 萧然：犹骚然。扰乱骚动的样子。​​​​​​​​​

[506] 烦费：大量耗费。​​​​​​​​​

[507] 唐蒙、司马相如开西南夷：唐蒙，初为番阳（今江西波阳东北）令。武帝时，上书建议开通夜郎道，被任为中郎将，奉命出使夜郎，以厚礼说服夜郎侯多同归汉，汉在其地设置犍为郡。司马相如，字长卿，蜀郡（今四川省成都）人。西汉大辞赋家。汉武帝任命相如为中郎将，令持节出使西南夷，使得卭、笮、冉、駹、斯榆的君长都请求成为汉王朝的臣子。于是拆除了旧有的关隘，使边关扩大，西边到达沬水和若水，南边到达牂（音同脏）牁，以此为边界，开通了灵山道，在孙水上建桥，直通卭、莋。西南夷，汉时对分布在今甘肃南部、四川西部、南部和云南、贵州一带的少数民族的总称。汉武帝元光五年至汉明帝永平十二年（公元前130年—公元69年），于其地置犍为、牂牁、越隽、沈黎、武都、汶山、益州和永昌等八郡。​​​​​​​​​

[508] 巴蜀之民罢焉：巴蜀，秦汉设巴、蜀二郡，皆在今四川省。后用为四川的别称。罢，宜疲。​​​​​​​​​

[509] 彭吴穿秽栢、朝鲜置沧海郡：彭吴，汉武帝时大臣，他曾为西汉拓殖朝鲜，穿越秽貊之地，在朝鲜东海（即日本海）之滨设置沧海郡（又名苍海郡，地在今朝鲜与韩国分治的江原道）。颜师古注：“彭吴，人姓名也。本皆荒梗，始开通之也，故言穿也。”秽栢，即秽貊，古时东夷国名。《史记·匈奴列传》：“是时汉东拔秽貉、朝鲜以为郡。”张守节正义：“即玄菟、乐浪二郡。”沧海郡，元朔元年（公元前128年），汉武帝在辽东塞外置沧海郡，三年后即罢撤。​​​​​​​​​

[510] 燕齐：指战国时燕国和齐国。后亦泛指其所在地，即今河北、山东一带。​​​​​​​​​

[511] 靡然发动：靡然，喻望风响应，闻风而动。发动，犹骚动。​​​​​​​​​

[512] 王恢设谋马邑，匈奴绝和亲：王恢，西汉将军，燕人。数为边吏，熟悉匈奴情况。建元元年（公元前140年），匈奴请和亲，他与韩安国廷争，反对和亲。元兴元年（公元前134年），他阴使马邑（今山西朔县）豪绅聂翁壹为反间，诱匈奴入塞，单于信之。不久，单于率军十万人至武州塞（今山西朔县北至大同市西一带）。时汉军三十万已伏马邑。当时匈奴因得悉有伏兵，急退。王恢率军追击，又虑为所败，引兵罢归。汉武帝怒其不出击匈奴辎重，欲诛之，恢自杀而死。​​​​​​​​​

[513] 不解：不止；不罢休。​​​​​​​​​

[514] 行者赍：出征的士兵自带衣食等用具。赍，旅行的人携带衣食等物。颜师古注：“赍谓将衣食之具以自随也。”​​​​​​​​​

[515] 骚扰：动乱，社会不安定。​​​​​​​​​

[516] 澹：通“赡”，满足；供给。​​​​​​​​​

[517] 选举陵夷：选举，古代指选拔举用贤能。陵夷，由盛到衰、衰颓、衰落。​​​​​​​​​

[518] 冒：颜师古注：“冒，蒙也。”​​​​​​​​​

[519] 武力进用：以武力为进身之阶。进用，选拔任用。​​​​​​​​​

[520] 兴利之臣，自此而始：指桑弘羊、东郭咸阳、孔仅等提倡牟利之臣，从此开始掌权用事。​​​​​​​​​

[521] 卫青岁以数万骑出击匈奴：卫青每年率领数万名骑兵出击匈奴。卫青（？—公元前106年），字仲卿，河东平阳（今山西临汾市）人，西汉军事家。武帝皇后卫子夫之弟。官至大司马大将军，治军严明，能与士卒同甘共苦，作战骁勇，深受将士爱戴。卫青一生共七次率军出击匈奴，本部无一败绩，为解除匈奴对边郡的威胁和汉朝北部疆域的开拓作出了重要贡献。元封五年，卫青病故，汉武帝为纪念他的彪炳战功，嘉其陪葬茂陵，“起冢像卢山（阴山）”，谥号“烈侯”。​​​​​​​​​

[522] 河南：秦汉时代称今河套以南地区。​​​​​​​​​

[523] 朔方郡：朔方，郡名，元朔二年（公元前127年）置，治所在朔方（今内蒙古自治区杭锦旗北）。东汉末废。​​​​​​​​​

[524] 馈饟：运送粮饷。​​​​​​​​​

[525] 率十余钟致一石：率，大概；一般。钟，古容量单位。春秋时齐国公室的公量，合六斛四斗。之后亦有合八斛及十斛之制。《左传·昭公三年》：“齐旧四量：豆、区、釜、钟。四升为豆，各自其四，以登于釜。釜十则钟。”杜预注：“六斛四斗。”古时一斛为十斗，一石亦为十斗。十余钟（六十四石以上）才致一石，可知转输消耗达几十倍。​​​​​​​​​

[526] 筑卫朔方：颜师古注：“既筑其城，又守卫之。”​​​​​​​​​

[527] 转漕：转运粮饷。古时陆运称“转”，水运称“漕”。​​​​​​​​​

[528] 山东：秦汉时指崤山或华山以东广大地区。​​​​​​​​​

[529] 数十百巨万：颜师古注：“数十万乃至百万万。”​​​​​​​​​

[530] 募民能入奴婢以终身复为郎，增秩：复，谓免除徭役或赋税。增秩，增俸；升官。中华书局本《汉书》断句为：募民能入奴婢以终身复，为郎增秩。意为募集百姓凡能向官府交纳奴婢的，就可以终身免除徭役，郎官（交纳奴婢）可以加官进爵。​​​​​​​​​

[531] 入羊为郎：交纳羊的人可以做郎官。​​​​​​​​​

[532] 比岁：连年。​​​​​​​​​

[533] 首虏：首级和俘虏。​​​​​​​​​

[534] 不与：谓不包括在内。与，在其中。​​​​​​​​​

[535] 经用：经常用度。《汉书·食货志下》：“于是大司农陈臧钱经用，赋税既竭，不足以奉战士。”颜师古注：“言常用之钱及诸赋税并竭尽也。”​​​​​​​​​

[536] 赎禁锢免赃罪：赎，用钱物或其他代价换回人身或抵押品。禁锢，谓禁止做官或参与政治活动。免赃罪，《汉书·食货志下》原文作“免减罪”，谓免罪与减罪。​​​​​​​​​

[537] 大者：指军功大的人。下文“小者”，指军功较小的人。按汉朝当时规定百姓买爵可至第八级“乐卿”，此以上的武功爵必有军功者才能得之，且军功多者可以越级给予爵赏，故云。​​​​​​​​​

[538] 吏道：做官的途径。​​​​​​​​​

[539] 多端：多头绪，多方面。​​​​​​​​​

[540] 耗废：混乱荒废。​​​​​​​​​

[541] 票骑：即骠骑，古代将军名号。此指霍去病。霍去病（公元前140年—公元前117年），河东郡平阳县（今山西临汾西南）人。汉武帝时期的杰出军事家，卫青外甥，好骑射，善于长途奔袭。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汉武帝任命十九岁的霍去病为骠骑将军，于当年春、夏两次率兵出击占据河西（今河西走廊及湟水流域）地区的匈奴部，歼敌四万余人；同年秋，奉命迎接率众降汉的匈奴浑邪王。从此，汉朝控制了河西地区，打通了西域道路。他用兵灵活，注重方略，不拘古法，勇猛果断，每战皆胜，深得武帝信任。元狩六年（公元前117年）病卒，年仅二十四岁。​​​​​​​​​

[542] 大克，获浑邪王，率数万众来降：浑邪王，匈奴诸王之一。中华书局本《汉书》断句为：大克获，浑邪王率数万众来降。​​​​​​​​​

[543] 仰给：依赖。​​​​​​​​​

[544] 损膳：减膳，降低饮食标准。是帝王的一种所谓关心民瘼的表示。​​​​​​​​​

[545] 解乘舆驷：解除御用的车马。乘舆，亦作“乘轝”，古代特指天子和诸侯所乘坐的车子。驷，古代一车套四马，因以称驾一车之四马或四马所驾之车为驷。​​​​​​​​​

[546] 御府禁藏：指帝王府库所藏之财物。御府，帝王的府库。禁藏，帝王宫中的库藏。​​​​​​​​​

[547] 佐：辅助，帮助。​​​​​​​​​

[548] 摧浮淫并兼之徒：摧，抑制。浮淫，谓轻薄淫佚。并兼，合并、并吞。​​​​​​​​​

[549] 东郭咸阳、孔仅：东郭咸阳，西汉齐人，是资产累千金的大盐商。孔仅，西汉大臣，财政家，南阳人，为大盐铁商，武帝元鼎二年（公元前115年），任大农令，领盐铁事，主管盐铁专卖，后任大司农。​​​​​​​​​

[550] 领盐铁事：兼理国家煮盐、冶铁的事务。领，汉代以后，以地位较高的官员兼理较低的职务，谓之“领”，也称“录”。​​​​​​​​​

[551] 桑私羊贵幸侍中：桑私羊，当作桑弘羊（公元前152年—公元前80年），出身商人家庭，自幼有心算才能，以此十三岁入侍宫中。自元狩三年（公元前120年）起，终武帝之世，深得汉武帝赏识，被委以重任，历任大农丞、大农令、搜粟都尉兼大司农、御史大夫等要职。制订并实行盐铁酒专卖政策，推行平准、均输等经济措施。主张积极抵抗匈奴的侵扰，组织屯垦边郡。武帝临终时，受遗诏辅佐昭帝。始元六年（公元前81年），于讨论国是的盐铁会议上坚持盐铁官营政策。次年，被卷入燕王旦和上官桀父子的谋反事件，被处死。贵幸，位尊且受君王宠信。侍中，古代职官名，秦始置，两汉沿置，为正规官职外的加官之一。因侍从皇帝左右，出入宫廷，与闻朝政，逐渐变为亲信贵重之职。​​​​​​​​​

[552] 析秋豪：谓精明细致如察秋毫。析，分析，辨析。秋豪，鸟兽在秋天新长出来的细毛。喻细微之物。​​​​​​​​​

[553] 上林：即上林苑。汉武帝刘彻于建元二年（公元前138年），在秦代的一个旧苑址上扩建而成上林苑，规模宏伟，宫室众多，有多种功能，今已无存。​​​​​​​​​

[554] 昆明池：湖沼名。汉武帝元狩三年于长安西南郊所凿，以习水战。池周围四十里，广三百三十二顷。宋以后湮没。​​​​​​​​​

[555] 其明年：指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

[556] 大将军：指卫青。​​​​​​​​​

[557] 匮：穷尽，空乏。​​​​​​​​​

[558] 颇：皆，悉。​​​​​​​​​

[559] 禄：俸给。古代制禄之法，或赐或颁无定；或田邑或粟米或钱物，历代差等不一。​​​​​​​​​

[560] 贾人：商人。​​​​​​​​​

[561] 末作：古代指工商业。​​​​​​​​​

[562] 贳贷：本指借贷。此处指高利贷者。贳，音世。​​​​​​​​​

[563] 市籍：商贾的户籍。秦汉时施行“重农抑商”政策，凡在籍的商贾及其子孙，与罪吏、亡命等同样看待，都要服役。汉时又规定凡有市籍的商贾不得坐车和穿丝绸衣服，其子孙不得做官。​​​​​​​​​

[564] 自占：自行估计。颜师古注：“占，隐度也，各隐度其财物多少，而为名簿送之于官也。”​​​​​​​​​

[565] 缗钱二千而筭一：缗钱，指以千文结扎成串的铜钱，汉代作为计算税课的单位。后泛指税金。筭，通“算”，指征税计钱多少的单位。顾炎武《钱法论》：“汉律：人出算百二十钱，是口赋之入以钱……商贾缗钱四千而一算，三老、北边骑士轺车一算，商贾轺车二算，船五丈以上一算，是关市之入以钱。”​​​​​​​​​

[566] 轺车：一马驾之轻便车。轺，小车，轻车。轺，音肴。​​​​​​​​​

[567] 匿不自占，占不悉：隐瞒不上报，或上报的不详尽（指以多报少）。匿，隐藏、隐瞒。悉，详尽。​​​​​​​​​

[568] 戍边：充军边疆。​​​​​​​​​

[569] 畀：给予，付与。​​​​​​​​​

[570] 卜式：西汉河南（今河南省洛阳）人，以牧羊为业，经营致富。汉武帝时，因见匈奴入侵，他向朝廷表示，愿意捐出一半家财防卫边关。武帝欲授以官职，他以“自小牧羊，不习仕宦”为由拒绝。又曾捐出二十万钱救济家乡的贫民。朝廷得悉其善举，以重金赏赐，并任他为中郎。卜式却把赏金全数资助官库。后又赐爵关内侯。元鼎中期，卜式出任御史大夫。因反对官营盐铁，且不擅长于文章，结果被贬为太子太傅。​​​​​​​​​

[571] 超拜：超级升授官职。​​​​​​​​​

[572] 中郎：官名。秦置，汉沿用。担任宫中护卫、侍从。属郎中令。分五官、左、右三中郎署。各署长官称中郎将，省称中郎。​​​​​​​​​

[573] 左庶长：爵位名，秦汉二十等爵的第十级。​​​​​​​​​

[574] 布告：遍告，宣告。​​​​​​​​​

[575] 风：教育，感化。​​​​​​​​​

[576] 白金、五铢钱：白金，古指银子，亦指银合金的货币。汉武帝自元狩四年冬造银锡白金（即银锡合金之银币）。五铢钱，钱币名。汉武帝于元狩五年始铸，重五铢，上篆“五铢”二字。自汉历魏、晋、六朝至隋皆续有铸造，惟形制大小不一。唐武德四年废。​​​​​​​​​

[577] 自出：犹自首。​​​​​​​​​

[578] 遣博士褚大、徐偃等，分行郡国：派遣博士褚大、徐偃等人，分别巡行于各郡国。博士，古代学官名。战国时有博士，秦因之，诸子、诗赋、术数、方伎皆立博士。汉文帝置一经博士，武帝时置“五经”博士，职责是教授、课试，或奉使、议政。褚大，兰陵人，胡毋生之弟子。徐偃，申公之弟子。均见《儒林传》。分行，分别巡行。郡国，郡和国的并称。汉初，兼采封建及郡县之制，分天下为郡与国。郡直属中央，国分封诸王、侯，封王之国称王国，封侯之国称侯国。南北朝仍沿郡、国并置之制，至隋始废国存郡。后亦以“郡国”泛指地方行政区划。​​​​​​​​​

[579] 举并兼之徒：检举吞并财富之人。举，检举、揭发。并兼，合并、并吞。​​​​​​​​​

[580] 御史大夫张汤方贵用事：御史大夫，官名，秦置，汉因之，为御史台长官，地位仅次于丞相，掌管弹劾纠察及图籍秘书。与丞相（大司徒）、太尉（大司马）合称三公。丞相缺位时，往往即由御史大夫递升。后改称大司空，司空。张汤，西汉杜陵（今陕西西安东南）人。因在审理陈皇后巫蛊狱和淮南王、衡山王、江都王谋反事件中穷治根本，受到武帝赏识，累迁太中大夫、廷尉、御史大夫。张汤用法苛刻严峻，协助武帝改革币制，实施盐铁官营，算缗告缗，打击富商大贾，诛锄豪强兼并之家。其时，张汤权势隆贵远在丞相之上。后御史中丞李文、丞相长史朱买臣以及赵王等人告发和诬陷张汤，张汤被迫自杀。死后家产不过五百金，皆得自俸禄及皇帝赏赐。方，副词，犹正。用事，执政、当权。​​​​​​​​​

[581] 减宣、杜周：减宣，西汉杨县（今山西省洪洞县西南）人，在处理主父偃和淮南王的造反案件时，充分利用法律条文深究罪责，诛杀多人。因敢于判决疑难案件而备受称赞。他屡次被免官又屡次被起用，先后担任御史及中丞将近二十年。杜周，西汉南阳郡杜衍县（在今河南南阳市西南）人，出身小吏，甚有能名，官至御史大夫。因其执法严峻，奏事称旨，得到武帝的赏识而被重用。杜周任廷尉时，极严刻之能事，京师监狱所捕之人多至六七万乃至十余万人。又因“逐捕桑弘羊、卫皇后昆弟子刻深，天子以为尽力无私”，升任御史大夫。​​​​​​​​​

[582] 中丞：汉代御史大夫下设两丞，一称御史丞，一称中丞。中丞居殿中，故以为名。《汉书·百官公卿表上》：“御史大夫……有两丞，秩千石。一曰中丞，在殿中兰台，掌图籍秘书，外督部刺史，内领侍御史员十五人，受公卿奏事，举劾按章。”​​​​​​​​​

[583] 义纵：西汉河东郡（今山西省晋南地区）人，年轻时为强盗，其姊义姁以医术幸于王太后，经太后推荐，得任中郎、补上党郡中令，治政严酷，县中无逃亡事。迁长陵及长安令、河内都尉和南阳、定襄太守，是西汉中期以严厉手段打击豪强地主的著名“酷吏”。为官依法办事，不避权贵，大行杀戮。至定襄，一次报杀四百余人，郡中吏民皆不寒而栗。后徙左内史。元鼎元年（公元前116年）因破坏告缗法被杀。​​​​​​​​​

[584] 尹齐：西汉茌平人，初以刀笔吏稍迁至御史。张汤常称赞他为政廉洁，做事果断。武帝以为能，拜为中尉。其为官督察苛刻，虽使贪官污吏和豪强恶霸有所收敛，但一般官吏也都因担心触犯刑律而不敢大胆治事，故诸事多废，尹齐为此被免官。后复为淮阳都尉，病死于任上，家财不过五十金。因其诛杀过多，仇家联合欲焚其尸，其妻只好载尸逃回原籍。​​​​​​​​​

[585] 王温舒：西汉阳陵（今陕西咸阳市东）人。年轻时曾为抢夺财物而行杀人藏尸之事。后为官，督捕盗贼，杀死了很多人，任河内太守期间，逮捕郡内豪强一千余家，大肆杀戮，以致“流血十余里”。后任中尉、廷尉。王温舒以杀立威，以酷行贪，死后“家累千金”。由于他屡次得到汉武帝的重用，使得许多郡守、都尉等大臣，争相效法王温舒的严酷做法，导致各地民变迭起。后被人告发“谋反”，其它种种劣迹也相继被揭露，遂畏罪自杀。他的两个弟弟和他们的岳丈家亦各以他罪而全族被诛。​​​​​​​​​

[586] 惨急：严刻峻急。​​​​​​​​​

[587] 九卿：古代中央政府的九个高级官职。历代多设九卿。汉以太常、光禄勋、卫尉、太仆、廷尉、大鸿胪、宗正、司农、少府为九寺大卿（即九卿）。​​​​​​​​​

[588] 直指夏兰：苏林曰：“夏兰，人姓名。”直指，汉武帝时朝廷设置的专管巡视、处理各地政事的官员。也称“直指使者”，因出巡时穿着绣衣，故又称“绣衣直指”，或称“直指绣衣使者”。《百官表》云：“侍御史有绣衣直指，出讨奸猾治大狱。武帝所制，不常置。”​​​​​​​​​

[589] 大农颜异：大农，即大司农。颜异，早年为济南亭长，武帝时任大司农，以廉洁正直著称。公元前117年，汉武帝与张汤研议发行“白鹿皮币”，武帝征求大司农颜异意见，颜异提出了不同看法，武帝大为不悦。张汤本与颜异有仇隙，后来有人告发颜异发表异议，武帝让张汤审理颜异一案，以腹诽之罪诛之。​​​​​​​​​

[590] 腹非之法比：意谓以腹非罪诛颜异成了自后判处类似案件之依据。“腹非”亦作“腹诽”，口里不言，心中不满。《史记·平准书》：“（颜）异与客语，客语初令下有不便者，异不应，微反唇。（张）汤奏当异九卿见令不便，不入言而腹诽，论死。自是之后，有腹诽之法。”法比，法律条例。​​​​​​​​​

[591] 谄谀取容：谄谀，谄媚，阿谀。取容，讨好别人以求自己安身。​​​​​​​​​

[592] 告缗钱纵矣：告缗钱，即告缗，指告发富户隐匿财产，逃漏税款。《史记·酷吏列传》：“出告缗令，锄豪强并兼之家。”张守节正义：“武帝伐四夷，国用不足，故税民田宅、船乘、畜产、奴婢等，皆平作钱数。每千钱一算，出一等，贾人倍之。若隐不税，有告之，半与告人，余半入官。”纵，颜师古注：“纵，放也。放令相告言也。” ​​​​​​​​​

[593] 杨可告缗：武帝于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颁布算缗令。所谓算缗，就是征收商人和手工业者的财产税，以及车、船税。但由于有许多人隐匿财产，偷税漏税，故于元鼎三年（公元前114年）十一月下令让百姓告发偷漏缗钱者，凡告发属实，会将没收偷漏缗钱者财产的一半赏给告缗者，称之为“告缗”，此事由杨可主管。告缗制度沿续近十年，直到官营盐铁酒均输获利，国家财政有明显好转，才停止执行。​​​​​​​​​

[594] 中家：中产之家。​​​​​​​​​

[595] 大氐：大抵，大都。​​​​​​​​​

[596] 媮：苟且，怠惰。​​​​​​​​​

[597] 用少饶：用，财用。少，稍、略。饶，富裕、丰足。​​​​​​​​​

[598] 楼船：有楼的大船。古代多用作战船。​​​​​​​​​

[599] 柏梁台：汉代台名。故址在今陕西省长安县西北长安故城内。《三辅黄图·台榭》：“柏梁台，武帝元鼎二年春起此台，在长安城中北门内。”​​​​​​​​​

[600] 明年：指元鼎四年（公元前113年）。​​​​​​​​​

[601] 封禅：古代帝王在太平盛世或天降祥瑞之时祭祀天地的大型典礼。在泰山上筑土为坛，报天之功，称封；在泰山下的梁父山上辟场祭地，报地之德，称禅。​​​​​​​​​

[602] 道：指驰道，古代供君王行驶车马的道路。也泛指供车马驰行的大道。​​​​​​​​​

[603] 故宫：旧时的宫殿。​​​​​​​​​

[604] 储设共具而望幸：《汉书·食货志》原文作：“及当驰道县，县治宫储，设共具，而望幸。”意谓：在驰道沿线的县，都准备物资，陈设酒食，希望天子能够临幸此地。共具，用以摆设酒食的器具，亦指酒食之类。望幸，谓臣民、妃嫔希望皇帝临幸。​​​​​​​​​

[605] 南越：国名。秦末赵佗建立，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灭亡。​​​​​​​​​

[606] 西羌：西汉时对羌人的泛称，古代少数民族名称，分布在今甘肃、青海两省的东部，四川的西北部。秦汉时以农业和畜牧业为主。​​​​​​​​​

[607] 因：利用，凭借。​​​​​​​​​

[608] 楼船士：西汉百姓为正卒，按各地情况而定担负之任务，中原为材官（步兵），北方为骑士（骑兵），南方为楼船（水军）。​​​​​​​​​

[609] 三河：汉代以河内、河东、河南三郡为三河，即今河南省洛阳市黄河南北一带。​​​​​​​​​

[610] 令居：古地名。西汉置县，晋废。前凉复置，旋废。治所在今甘肃永登西北，地当湟水流域通向河西走廊的要冲。​​​​​​​​​

[611] 张掖、酒泉郡：张掖，郡名。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取“张国臂掖，以通西域”之意，置张掖郡，位于河西走廊中部。酒泉郡，汉武帝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开。辖黄河以西的匈奴休屠王、浑邪王故地，是河西四郡中最早设立的一郡。按《汉书·武帝纪》记载：“元鼎六年，乃分武威、酒泉地置张掖、敦煌郡。”故此处“酒泉”疑当作“敦煌”。​​​​​​​​​

[612] 上郡：战国时属魏国，秦时为三十六郡之意，西汉延置，治所在肤施县（在今陕西榆林东南）。​​​​​​​​​

[613] 西河：郡名。汉武帝元朔四年（公元前125年）分上郡北部置西河郡。治平定县（在今内蒙古鄂尔多斯东南）。​​​​​​​​​

[614] 河西：汉唐时指今甘肃、青海两省黄河以西，即河西走廊与湟水流域。​​​​​​​​​

[615] 开田：垦荒为田。​​​​​​​​​

[616] 斥塞：开拓边疆之意。颜师古注：“开田，始开屯田也。斥塞，广塞令却。初置二郡，故塞更广也。以开田之官广塞之卒戍而田也。”​​​​​​​​​

[617] 缮道馈粮：缮，修补。馈粮，运送粮食。馈，通“馈”。​​​​​​​​​

[618] 兵：兵器。​​​​​​​​​

[619] 武库工官：武库，储藏兵器的仓库。工官，秦汉时管理官府手工业的官署。汉承秦制，在中央及有些郡县设置工官，诸侯王国也有工官。主管制造武器、日用金属器及各种手工艺品。​​​​​​​​​

[620] 齐相卜式：当时卜式官至齐国丞相。​​​​​​​​​

[621] 褒扬：褒扬，赞美表扬。​​​​​​​​​

[622] 列侯：爵位名，秦制爵分二十级，彻侯位最高。汉承秦制，为避汉武帝刘彻讳，改彻侯为“通侯”或“列侯”。​​​​​​​​​

[623] 从军：参加军队；投身军旅。​​​​​​​​​

[624] 饮酎：喝反覆多次酿成的醇酒。一种正尊卑的古礼。《礼记·月令》：“（孟夏之月）天子饮酎，用礼乐。”郑玄注：“酎之言醇也，谓重酿之酒也。春酒至此始成，与群臣以礼乐饮之于朝，正尊卑也。”酎，音宙。​​​​​​​​​

[625] 少府省金：少府，官名，始于战国。秦汉相沿，为九卿之一。掌山海地泽收入和皇室手工业制造，为皇帝的私府。省金，检察列侯所献酎金之质量和数量。​​​​​​​​​

[626] 列侯坐酎金失侯者百余人：《汉书·武帝纪》：“（元鼎五年）九月，列侯坐献黄金酎祭宗庙不如法夺爵者百六人，丞相赵周下狱死。”酎金，汉代诸侯献给朝廷供祭祀之用的贡金。汉律，每年八月皇帝用三酿的醇酒祭祀宗庙时，诸侯按封地人口献金助祭。​​​​​​​​​

[627] 见郡国多不便县官作盐铁器：《汉书·食货志下》原文作“见郡国多不便县官作盐铁，器苦恶，贾贵。”不便，不利。​​​​​​​​​

[628] 然兵所过县，县以为訾给毋乏而已：然而军队所经过的县城，也只是为其提供给养不令缺乏而已（至于重赋烦民就顾不得了）。因当时汉朝连续三年发兵，镇压了羌人，灭掉南越国，在番禺以西到蜀地南边地区设置了十七个新郡，暂且依当地旧有的习俗管理，不收赋税。南阳、汉中以南的各郡，各自供应临近新郡官府吏卒的俸禄和食物，以及驿传车马用具。但是新郡经常有小规模的反抗发生，杀害汉朝派去的官吏。汉廷派南方的官吏士兵去镇压，一两年间动用了一万多人。故此“兵”者，指前去镇压叛乱的军队。訾给，资助供给。訾，通“资”。​​​​​​​​​

[629] 不敢言轻赋法：谓不敢以轻赋之法令为言而拒之。意谓县里需视所过兵卒数量多少，临时决定征收数目，不敢以轻赋的法令为辞，不然就难以给足了。​​​​​​​​​

[630] 元封元年：即公元前110年。元封是汉武帝的第六个年号。公元前110年4月，汉武帝封禅泰山，因而改元元封，以当年十月为元年。元封元年改元也是有史记载第一次有诏书的年号。​​​​​​​​​

[631] 太子太傅：商、周两代已有太子太傅及少傅，作为太子的师傅。汉沿置，秩三千石，位次太常。东汉，秩中二千石。太子对其执弟子之礼。三国因置。​​​​​​​​​

[632] 治粟都尉：官名，又名搜粟都尉。汉武帝时设置的一种军职，专管征集军粮之事，不常置。​​​​​​​​​

[633] 大农部丞：大农属下的官员。部丞，古代中央各部的辅佐之官。​​​​​​​​​

[634] 分部主各郡国：分派掌管各郡国的大农事务。分部，谓部署，分派。主，掌管。​​​​​​​​​

[635] 均输、盐铁官：均输，汉武帝实行的一项经济措施。在大司农属下置均输令、丞，统一征收、买卖和运输货物。盐铁官，古代掌管盐铁生产经营的官员。​​​​​​​​​

[636] 笼：控制，垄断。​​​​​​​​​

[637] 平准：中国封建社会运用贵时抛售、贱时收买的方式，以求稳定市场价格的一种经济措施。​​​​​​​​​

[638] 不复告缗：《汉书·食货志》原文曰：“弘羊又请令民得入粟补吏，及罪以赎。令民入粟甘泉各有差，以复终身，不复告缗。”​​​​​​​​​

[639] 黄金者再百：黄金二百斤。​​​​​​​​​

[640] 市列：市场中的店铺。​​​​​​​​​

[641] 贤良文学：汉代选拔官吏的科目之一。始于武帝时，简称贤良或文学。​​​​​​​​​

[642] 酒榷：古代政府所行的酒类专卖制度。亦泛指一切管制酒业取得酒利的措施。​​​​​​​​​

[643] 酒酤：亦作“酒沽”，酒的买卖。​​​​​​​​​

[644] 亡：无，没有。​​​​​​​​​

[645] 居摄：指因皇帝年幼不能亲政，由大臣代居其位处理政务。汉平帝刘衎即位时年仅八岁，王莽以大司马秉政。​​​​​​​​​

[646] 宝货五物、六名、二十八品：宝货五物（五种质地），指金、银、龟、贝、泉与布（泉、布均以铜制）；六名，指金、银、龟、贝、泉、布；二十八品，指泉货六品，金货一品，银货二品，龟宝四品，贝货五品，布货十品。​​​​​​​​​

[647] 愦乱：混乱，昏乱。​​​​​​​​​

[648] 货：钱币。​​​​​​​​​

[649] 市买：交易。​​​​​​​​​

[650] 投诸四裔：谓流放到四周远处。投，迁置、贬徙。四裔，指四方边远之地。​​​​​​​​​

[651] 魑魅：古谓能害人的山泽之神怪。亦泛指鬼怪。​​​​​​​​​

[652] 失业：失去谋生的职业。​​​​​​​​​

[653] 市道：市中的道路。​​​​​​​​​

[654] 抵辠：因犯罪而受到相应的处罚。​​​​​​​​​

[655] 小钱直一：小钱，王莽时铸的一种钱名。《汉书·王莽传中》：“乃更作小钱，径六分，重一铢，文曰‘小钱直一’。”今尚存的王莽时小钱，文为“小泉直一”。​​​​​​​​​

[656] 大钱五十：古代货币。疑作“大泉五十”，此为王莽新朝通行货币中流通时间最长、铸量最大的货币。​​​​​​​​​

[657] 寝：止息，废置。​​​​​​​​​

[658] 扰：同“躁”。躁扰，急躁好动。​​​​​​​​​

[659] 毋为：《汉书·食货志下》原文作“无为”。​​​​​​​​​

[660] 兴造：创建；建立。​​​​​​​​​

[661] 依古得经文：谓王莽托古改制，附会经文。​​​​​​​​​

[662] 羲和置命士：羲和，王莽将大司农改名羲和。命士，汉王莽时代指俸禄五百石之士。​​​​​​​​​

[663] 五均六斡：五均，西汉末王莽新朝依托《周礼》古五均说，置五均官，统管“五均赊贷”之事。所谓五均，指均市价以利四民和官府；所谓赊贷，是由官府对百姓发放的官营贷款业务。六斡，亦作“六管”或“六筦”，是西汉末年王莽为增加税收所实行的财政经济政策。即酒、盐、铁专卖，铸钱、收山泽税和五均赊贷这六项经济管制措施。​​​​​​​​​

[664] 乘传：乘坐驿车。传，驿站的马车。​​​​​​​​​

[665] 交错：形容往来不断。​​​​​​​​​

[666] 通奸：互相勾结做坏事。​​​​​​​​​

[667] 多张空簿：张，张设、陈设。空簿，假账。​​​​​​​​​

[668] 病：贫困。​​​​​​​​​

[669] 科条防禁：科条，条例法规。防禁，谓以防犯禁。​​​​​​​​​

[670] 奸吏猾民并侵：奸吏，枉法营私的官吏。猾民，刁滑狡诈的人。侵，欺凌、逼迫。​​​​​​​​​

[671] 众庶各不安生：百姓得不到安定的生活。众庶，众民、百姓。安生，生活安定。​​​​​​​​​

[672] 易钱：更改钱币，指改变币制。​​​​​​​​​

[673] 破业：犹破产。​​​​​​​​​

[674] 非沮：非议，诋毁。​​​​​​​​​

[675] 不可胜计：《汉书·食货志下》原文作“不可胜行”。​​​​​​​​​

[676] 没入：谓没收财物、人口等入官。​​​​​​​​​

[677] 比伍：古代居民的基层编制，引申指乡里。​​​​​​​​​

[678] 罚作：汉代刑罚之一。处轻罪犯以一年苦役。​​​​​​​​​

[679] 相坐：谓一人有罪，连坐他人。​​​​​​​​​

[680] 槛车铁鏁：槛车，即囚车，用栅栏封闭的车，用于囚禁犯人。鏁，古同“锁”，音索。​​​​​​​​​

[681] 传送：传递解送，传递输送。​​​​​​​​​

[682] 钟官：汉代水衡都尉的属官。主掌铸钱。​​​​​​​​​

[683] 侵寇：侵犯，入寇。​​​​​​​​​

[684] 猪突狶勇：指拼命向前冲不怕死的人。狶，同“豨”，野猪。​​​​​​​​​

[685] 壹切税吏民訾：向所有官员和百姓统一征收财产税。訾，通“资”，钱财。​​​​​​​​​

[686] 黄绶吏：指官俸在六百石以下、二百石以上的官员，此级官吏为铜印黄绶。《汉书·百官公卿表》：“凡吏秩比二千石以上，皆银印青绶，光禄大夫无。秩比六百石以上，皆铜印黑绶，大夫、博士、御史、谒者、郎无。其仆射、御史治书尚符玺者，有印绶。比二百石以上，皆铜印黄绶。”​​​​​​​​​

[687] 吏尽复以与民：谓官吏完不成（养马）任务，又转令百姓承担。颜师古注：“转令百姓养之。”​​​​​​​​​

[688] 摇手触禁：谓法令烦苛，动辄得咎。​​​​​​​​​

[689] 相因：相袭，相承。​​​​​​​​​

[690] 用制作未定：用，犹言以。制作，指礼乐等方面的典章制度。​​​​​​​​​

[691] 货赂上流：货赂，犹贿赂。上流，指有权势的社会集团。​​​​​​​​​

[692] 旁缘：依仗，凭借。颜师古注：“旁，依也。”​​​​​​​​​

[693] 侵刻：侵害，剥夺。​​​​​​​​​

[694] 依阻：凭借，仗恃。​​​​​​​​​

[695] 覆蔽：隐瞒。​​​​​​​​​

[696] 浸淫：逐渐蔓延、扩展。​​​​​​​​​

[697] 青、徐、荆楚之地：即青州（治临淄）、徐州（治剡县）、荆州（治汉寿）。均在汉武帝所置十三州刺史部之列。荆楚，荆为楚之旧号，略当古荆州地区，在今湖北湖南一带。​​​​​​​​​

[698] 系虏：掳获，俘获。​​​​​​​​​

[699] 饥疫：饥饿无粮并患疫病。​​​​​​​​​

[700] 自发猪突狶勇后四年：指地皇四年（公元23年）。​​​​​​​​​

[701] 仲尼没而微言绝：孔子去世后，精深微妙之言就断绝了。孔子，名丘，字仲尼。春秋时期鲁国陬邑昌平乡（今曲阜市南辛镇）人。我国古代最伟大的政治家、思想家、教育家之一。儒家学派创始人，世界最著名的文化名人之一。相传曾修《诗》《书》，订《礼》《乐》，序《周易》，作《春秋》。有弟子三千，贤弟子七十二人。微言，精深微妙的言辞。​​​​​​​​​

[702] 七十子丧而大义乖：七十二贤弟子死后，经典要义的解释也就出现了分歧。七十子，同“七十二子”，举其成数，故言七十。大义，旧指有关《诗》《书》《礼》《乐》诸经的要义。乖，差异，不同。​​​​​​​​​

[703] 从横：亦作“从衡”。扰攘，纷乱。​​​​​​​​​

[704] 诸子：指先秦至汉初的各派学者。​​​​​​​​​

[705] 殽乱：混乱，混淆。​​​​​​​​​

[706] 黔首：古代称平民、老百姓。《史记·秦始皇本纪》：“二十六年……更民名曰黔首。”​​​​​​​​​

[707] 败：过失，弊病。​​​​​​​​​

[708] 建藏书之策：颜师古注引如淳曰：“刘歆《七略》曰：‘外则有太常、太史、博士之藏，内则有延阁、广内、秘室之府。’”​​​​​​​​​

[709] 写书：抄写书籍。​​​​​​​​​

[710] 同文：同用一种文字。​​​​​​​​​

[711] 故老：年高而见识多的人。​​​​​​​​​

[712] 人用其私：颜师古注：“各任私意而为字。”​​​​​​​​​

[713] 大体：重要的义理。​​​​​​​​​

[714] 玩：反覆体会。​​​​​​​​​

[715] 约：少，省减，简约。​​​​​​​​​

[716] 蓄德：《汉书·艺文志》原文作“畜德”，修积德行。语本《易·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

[717] 五经：五部儒家经典，即《诗》《书》《易》《礼》《春秋》。其称始于汉武帝建元五年。其中，《礼》，汉时指《仪礼》，后世指《礼记》；《春秋》，后世并《左传》而言。​​​​​​​​​

[718] 经传：儒家典籍经与传的统称。传是阐释经文的著作。​​​​​​​​​

[719] 乖离：背离。​​​​​​​​​

[720] 多闻阙疑：虽然见多识广，有不懂之处，还应存有疑问。指谦虚谨慎地治学态度。语出《论语·为政》：“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阙疑，有疑问的地方要保留。颜师古注：“言为学之道，务在多闻，疑则阙之，慎于言语，则少过也，故志引之。”​​​​​​​​​

[721] 碎义：支离破碎的解说。​​​​​​​​​

[722] 便辞：犹言花言巧语。​​​​​​​​​

[723] 破坏形体：颜师古注：“苟为僻碎之义，以避它人之攻难者，故为便辞巧说，以析破文字之形体也。”​​​​​​​​​

[724] 说五字之文，至于二三万言：颜师古注：“言其烦妄也。桓谭新论云：秦近君能说尧典，篇目两字之说至十余万言，但说‘曰若稽古’三万言。”​​​​​​​​​

[725] 后进弥以驰逐：后进，后辈，亦指学识或资历较浅的人。弥，益、更加。驰逐，指追随、效法。​​​​​​​​​

[726] 毁：毁谤，诋毁。​​​​​​​​​

[727] 自蔽：自行掩蔽。谓为自己的成见所囿，无视客观实际。​​​​​​​​​

[728] 儒家者流：儒家，作为华夏固有价值系统表现的儒家，并非通常意义上的学术或学派。孔子创立的儒家学说，是在总结、概括和继承了夏、商、周三代尊尊亲亲传统文化的基础上，所形成的一个完整的思想体系，崇尚“礼乐”和“仁义”，提倡“忠恕”和“中庸”之道。主张“德治”“仁政”，重视伦理关系。西汉以后，逐渐成为我国封建社会占统治地位的学派。者流，犹言这个流派。​​​​​​​​​

[729] 司徒：官名。相传少昊始置，唐虞因之。周时为六卿之一，曰地官大司徒。掌管国家的土地和人民的教化。​​​​​​​​​

[730] 游文：潜心文字。​​​​​​​​​

[731] 留意：关心，注意。​​​​​​​​​

[732] 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宗师仲尼：颜师古注：“祖，始也。述，修也。宪，法也。章，明也。宗，尊也。言以尧舜为本始而尊修之，以文王、武王为明法，又师尊仲尼之道。”​​​​​​​​​

[733] 辟者：指儒家学派中曲解学说，为己所用的人。辟，偏，偏执。​​​​​​​​​

[734] 抑扬：浮沉，进退。​​​​​​​​​

[735] 道本：儒家思想与主张的根本。​​​​​​​​​

[736] 哗众取宠：用浮夸的言行使众人兴奋激动，博取众人的称赞和支持。哗，颜师古注：“哗，諠也。宠，尊也。”​​​​​​​​​

[737] 循：遵守，依照沿袭。​​​​​​​​​

[738] 乖析：支离破碎。​​​​​​​​​

[739] 寝衰：逐渐衰减。寝，通“寖”，逐渐。​​​​​​​​​

[740] 辟儒：陋儒。​​​​​​​​​

[741] 道家：中国古代哲学主要学派之一。该派以道为世界的本源，故名。道家产生于春秋后期，为诸子百家之一，最初被称为道德家（见司马谈《论六家之要指》），《汉书·艺文志》始称道家。道家创始人为老子，主要的代表人物还有关尹、庄子、彭蒙、田骈等。老子和庄子一脉相承，形成了道家内部的老庄学派，其主要著作有《老子》《庄子》等。​​​​​​​​​

[742] 史官：主管文书、典籍，并负责修撰前代史书和搜集记录当代史料的官员。​​​​​​​​​

[743] 历纪：一一记录之意。历，依照次序。“纪”通“记”。​​​​​​​​​

[744] 秉要执本：掌握要旨和根本。​​​​​​​​​

[745] 君人：为人之君，统治人民。​​​​​​​​​

[746] 南面：古代以坐北朝南为尊位，故帝王诸侯见群臣，或卿大夫见僚属，皆面向南而坐，因用以指居帝王或诸侯、卿大夫之位。​​​​​​​​​

[747] 尧之克让：克让，指能谦让。颜师古注：“虞书尧典称尧之德曰‘允恭克让’，言其信恭能让也，故志引之云。”​​​​​​​​​

[748] 嗛嗛：谦逊貌。颜师古注：“嗛字与谦同。”​​​​​​​​​

[749] 一谦而四益：谦虚能使人得到好些益处。语出《周易·谦卦》：“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

[750] 放者：放任的人。​​​​​​​​​

[751] 阴阳家：中国古代哲学派别。以阴阳、五行说为中心思想，故名。其代表人物亦称阴阳家、五行家。据说是由古代天文学家和占星家转化而来。战国时，阴阳五行学说盛极一时，《礼记·月令》《吕氏春秋·十二纪》等以阴阳五行理论说明四季的变化，以邹衍为代表的一派则用阴阳五行说解释王朝的更替。阴阳家著作多佚失，所存者仅见于诸子著作。​​​​​​​​​

[752] 羲和：羲氏和和氏的并称。传说尧曾命羲仲、羲叔、和仲、和叔两对兄弟分驻四方，以观天象，并制历法。​​​​​​​​​

[753] 昊天：苍天。​​​​​​​​​

[754] 历象：亦作“厤象”。推算观测天体的运行。​​​​​​​​​

[755] 敬授民时：亦作“敬授人时”。谓将历法付予百姓，使知时令变化，不误农时。​​​​​​​​​

[756] 拘者：拘泥且固执不通的人。指阴阳家学派中有迷信思想的人。​​​​​​​​​

[757] 牵于禁忌：被（吉凶等）忌讳的事物所牵制。​​​​​​​​​

[758] 泥于小数：泥，拘执、不变通。小数，术数，泛指阴阳卜筮、鬼神仙道、祈禳厌胜之类。​​​​​​​​​

[759] 舍人事而任鬼神：舍弃了人为的努力，而听任鬼神的摆布。人事，人之所为、人力所能及的事。任，听凭、任凭。​​​​​​​​​

[760] 法家：战国时期以法治为思想核心的重要学派。其思想先驱可追溯到春秋时的管仲、子产，实际创始者是战国前期的李悝、吴起、商鞅、慎到、申不害等。战国末期的韩非是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法家的代表著作有《商君书》和《韩非子》。法家内部虽有观点不同，但都主张以“法”治国。齐国法家主张法礼并重，先德后刑、因道生法；秦晋两国的法家则主张严刑峻法，反对礼义说教，专重于法、术、势，奖励耕战，富国强兵，力并天下。一般说来，商鞅重“法”，申不害重“术”，慎到重“势”，韩非则将法、术、势糅合为一，吸收道家思想，将法治理论系统化。法家学派的法治理论逐渐成为秦王朝的统治思想。西汉后，法家思想被儒家吸收，并入德刑并用的理论体系中，独立的法家学派逐渐消失。​​​​​​​​​

[761] 理官：治狱之官。​​​​​​​​​

[762] 信赏必罚：有功必赏，有罪必罚，赏罚严明。​​​​​​​​​

[763] 礼制：礼仪制度；国家规定的礼法。​​​​​​​​​

[764] 刻者：刻薄寡恩的人。指法家学派中不主张施仁政的人。​​​​​​​​​

[765] 致治：使国家在政治上安定清平。​​​​​​​​​

[766] 薄厚：对所应厚者刻薄之意。颜师古注：“薄厚者，变厚为薄。”​​​​​​​​​

[767] 名家：中国古代哲学学派之一。名家以思惟的形式、规律和名实关系为研究物件，其代表人物有尹文、惠施、公孙龙、后期墨家等。他们的观点有很大差异，其中主要的派别有“合同异”派和“离坚白”派。这些观点在中国古代逻辑史上都占有一定的地位。​​​​​​​​​

[768] 礼官：掌礼仪教化之官。​​​​​​​​​

[769] 礼亦异数：礼节等级亦有差别。数，等级。​​​​​​​​​

[770] “孔子曰”一句：语出《论语·子路》。颜师古注：“论语载孔子之言也。言欲为政，必先正其名。”​​​​​​​​​

[771] 譥者：攻击别人短处之人。指名家学派中喜欢吹毛求疵的人。颜师古注引晋灼曰：“譥，讦也。”譥，音叫。​​​​​​​​​

[772] 钩鈲析乱：钩取诡怪的道理而破坏名实，分析得貌似严密而实际上支离破碎而混淆名实。颜师古注：“鈲，破也。音普革反，又音普狄反。”钩鈲，探索分析。鈲，音姑。​​​​​​​​​

[773] 墨家：中国古代主要哲学派别之一。约产生于战国时期。该派创始人为墨翟，故名。墨家学派有前后期之分，前期思想主要涉及社会政治、伦理及认识论问题；后期墨家在逻辑学方面有重要贡献。前期墨家在战国初即有很大影响，与儒家并称显学。它的社会伦理思想以兼爱为核心，提倡“兼以易别”，反对儒家所强调的社会等级观念。它提出“兼相爱，交相利”，以尚贤、尚同、节用、节葬作为治国方法。它还反对当时的兼并战争，提出非攻的主张。它主张非命、天志、明鬼，一方面否定天命，同时又承认鬼神的存在。墨家的主要思想会集在《墨子》一书中。墨家在西汉之后基本消失。​​​​​​​​​

[774] 清庙之守：掌管宗庙祭祀的官员。清庙谓肃然清静之宗庙。“守”疑为“官”之误。​​​​​​​​​

[775] 茅屋采椽：茅屋，用茅草盖的房屋。《左传·桓公二年》：“清庙茅屋。”杜预注：“以茅饰屋，着俭也。”采椽，栎木或柞木椽子，言俭朴。司马谈《论六家要旨》云：“墨者亦尚尧舜道，言其德行曰：堂高三尺，土阶三等，茅茨不翦，采（棌）椽不刮，食土簋，啜土刑，粝粱之食，藜霍之羹。夏日葛衣，冬日鹿裘。其送死，桐棺三寸。”​​​​​​​​​

[776] 三老五更：古代设三老五更之位，天子以父兄之礼养之。《礼记·乐记》：“食三老五更于大学。”郑玄注：“三老五更，互言之耳，皆老人更知三德五事者也。”孔颖达疏：“三德谓正直、刚、柔。五事谓貌、言、视、听、思也。” 颜师古注引李奇曰：“王者父事三老，兄事五更。”​​​​​​​​​

[777] 兼爱：针对儒家“爱有等差”的说法，墨家主张爱无差别等级，不分厚薄亲疏。《墨子》中有《兼爱》三篇，阐述其主张。​​​​​​​​​

[778] 选士大射：选士，周代选拔人才的一种制度，录取乡人中德业有成者。大射，为祭祀择士而举行的射礼。​​​​​​​​​

[779] 上贤：推崇有德才的人。上，通“尚”。《墨子》中有《尚贤》三篇阐述其观点。​​​​​​​​​

[780] 宗祀严父：宗祀，谓对祖宗的祭祀。严父，尊敬父亲。​​​​​​​​​

[781] 右鬼：谓信鬼神，即尊尚鬼神。右，尊崇、崇尚。《淮南子·泛论训》：“兼爱，尚贤，右鬼，非命，墨子之所立也。”高诱注：“右，犹尊也。”《墨子·明鬼篇》云：“昔者虞、夏、商、周三代之圣王，其始建国营都日，必择国之正坛，置以为宗庙。必择木之修茂者，立以为菆位。必择国之父兄慈孝贞良者，以为祝宗。故古圣王治天下也，故必先鬼神而后人者，此也。”​​​​​​​​​

[782] 非命：不相信命运，主张人为。《墨子》有《非命篇》，强调事在人为，反对宿命论。​​​​​​​​​

[783] 上同：即尚同，谓在“尚贤”的基础上，推选贤者仁人，主张地位居下者逐层服从居上者，如家君服从国君、国君服从天子，从而达到“一同天下之义”的治世。《墨子·尚同中》：“（里长）率其里之万民，以尚同乎乡长。曰：凡里之万民，皆尚同乎乡长，而不敢下比。”《墨子·尚同中》：“（乡长）有率其乡万民，以尚同乎国君。曰：凡乡之万民，皆上同乎国君，而不敢下比。”​​​​​​​​​

[784] 蔽者：蔽，昏聩、不明是非。指墨家学派中片面强调“兼爱”的人。​​​​​​​​​

[785] 从横家：即纵横家，战国时专以纵横捭阖之策游说诸侯，从事政治、外交活动的谋士。列为诸子百家之一。主要代表人物是苏秦、张仪等。战国时南与北合为纵，西与东连为横，苏秦力主燕、赵、韩、魏、齐、楚合纵以拒秦，张仪则力破合纵，连横六国分别事秦，纵横家由此得名。他们的活动对于战国时政治、军事格局的变化有重要的影响。《战国策》对其活动有大量记载。​​​​​​​​​

[786] 行人之官：掌管朝觐聘问的官。《周礼·秋官》有行人。春秋、战国时各国都有设置。汉代大鸿胪属官有行人，后改称大行令。​​​​​​​​​

[787] 使乎使乎：本为赞叹使者之语，后以“使乎”代称使者。语出《论语·宪问》：“蘧伯玉使人于孔子。孔子与之坐而问焉，曰：‘夫子何为？’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朱熹注：“夫子，指伯玉也……使者之言愈自卑约，而其主之贤益彰，亦可谓深知君子之心，而善于辞令者矣。故夫子再言‘使乎’以重美之。”​​​​​​​​​

[788] 权时制宜：斟酌形势随机应变。​​​​​​​​​

[789] 受命不受辞：只接受上级布置的任务，而如何完成则不受上级指令的约束。​​​​​​​​​

[790] 邪人：邪曲不正的人。指纵横家中搞欺骗谋私利的人。​​​​​​​​​

[791] 上诈谖：崇尚欺诈。“上”通“尚”，崇尚。诈谖，欺诈、弄虚作假。谖，音宣。​​​​​​​​​

[792] 杂家：战国末至汉初的哲学学派。以博采各家之说见长，以“兼儒墨，合名法”为特点，“于百家之道无不贯通”。《汉书·艺文志》将其列为“九流”之一。杂家的出现是统一的封建国家建立过程中思想文化融合的结果。杂家著作以秦代《吕氏春秋》西汉《淮南子》为代表，分别为秦相吕不韦和汉淮南王刘安召集门客所集，对诸子百家兼收并蓄，但略显庞杂。又因杂家著作含有道家思想，故有人认为杂家实为新道家学派。​​​​​​​​​

[793] 议官：言官；谏官。​​​​​​​​​

[794] 知国体之有此：颜师古注：“治国之体，亦当有此杂家之说。”国体，国家的典章制度；治国之法。​​​​​​​​​

[795] 见王治之无不贯：颜师古注：“王者之治，于百家之道无不贯综。”​​​​​​​​​

[796] 荡者：荡，放纵。指杂家学派中貌似知识全面，实际上浮华不实的人。​​​​​​​​​

[797] 漫羡：散漫。颜师古注：“漫，放也。”​​​​​​​​​

[798] 农家：战国时注重农业生产的一个学派。诸子百家之一。著录有农家著作《神农》《榾胜之书》等，已佚。《孟子·滕文公上》载有农家许行的言辞，说许行“为神农之言”，主张君主“与民并耕而食，饔飧而治”。表达了小农业生产者的观点。此外，《管子·地员》《吕氏春秋》中《上农》《任地》等篇，也是研究先秦农家的重要资料。​​​​​​​​​

[799] 农稷之官：管理农业的官员。周朝的始祖弃在尧时做稷官，号曰“后稷”。​​​​​​​​​

[800] 百谷：谷类的总称。百，举成数而言，谓众多。​​​​​​​​​

[801] 所重民食：语出《论语·尧曰》：“曰……所重：民、食、丧、祭。”颜师古注：“论语载孔子称殷汤伐桀告天辞也。言为君之道，所重者在人之食。”​​​​​​​​​

[802] 鄙者：鄙野的人。指农家学派中主张统治者亲自参加农业劳动，自耕自食的人。​​​​​​​​​

[803] 无所事圣王：没有必要侍奉圣明的君主。颜师古注：“言不须圣王，天下自治。”​​​​​​​​​

[804] 誖：违背，乖谬。颜师古注：“誖，乱也。”​​​​​​​​​

卷十五

汉书（三）

题解

本卷节选自《汉书》“传”的部分（《汉书》卷三十四至卷四十二），共收录了西汉王侯将相十三人，依次是韩信、黥布、刘向、季布、栾布、萧何、曹参、张良、陈平、周勃（其子周亚夫）、樊哙、周昌、申屠嘉。韩信作为汉初三杰之一，起初怀才不遇，幸得萧何举荐，得任大将，自此之后，在楚汉相争中，他忠于汉王，率军征战，所向披靡，兵锋所指，攻无不克。然虽功高无二，却不忍背汉，天下初定，因见疑而被囚，后贬为淮阴侯，实令人叹惜。黥布为汉初异姓王之一，因见韩信、彭越被诛，遂起兵谋反，盖因此三王皆“同功一体”之人，不能不生“兔死狐悲”之感。刘向为楚元王刘交的玄孙，约生活在西汉中后期，文中节选了他三篇奏章的内容。元帝时，刘向上《条灾异封事》，文中引经据典，或用以颂古代圣王之德，或借以讥奸邪之小人，证明灾异与人事之关联；成帝时，针对成帝建延陵未果而徙建昌陵之事，上《谏营昌陵疏》指出其劳民伤财之害，引用大量案例加以对比论述，劝谏成帝应效法古圣先王，实行薄葬；又成帝时，王氏外戚已权倾朝野，势力之大，令作为刘氏宗族的刘向颇感担忧，遂上封事极力陈述其中利害，可惜成帝却未能改变这种局面，故使王莽最终代汉自立。三篇奏疏，言辞恳切，论理清晰，其爱主之情、殷勤之意，于此可见一斑。季布贤能，因曾效力于项羽，为刘邦所缉拿，然刘邦一经劝谏，便尽舍前非，实属难得。至孝文时，季布被召至京师，忽又令去，遂谏文帝不可“以一人誉召臣，一人毁去臣”。栾布本为彭越部下，彭越死，布仍奏事彭越头下，心中唯存忠烈之义，全然不顾自我之难，可谓千古义臣。萧何为刘邦左膀右臂，坐镇关中，巩固后方，论功行赏，功为第一，然因小事，为民请愿，却遭牢狱之苦，可知为臣之不易。曹参治齐，尊黄老之术，人称贤相，至继萧何而为相国，一遵前制，无为而治，有“萧规曹随”之称。张良为刘邦重要谋士，在破秦之初，能深谋远虑，对刘邦陈述利弊，劝其莫贪眼前享受。陈平辗转多处，终投汉王，却因被人谗毁，遭汉王怀疑，幸而刘邦有知人之明，终使陈平为己所用。周勃质朴少文，有着平定诸吕之乱之功，又遇文帝之明，尚遭诬陷而囚于牢狱，备受狱吏之委屈，令人感叹。周勃之子周亚夫治军严明，有其父之风，文帝劳军细柳营，称叹良久。樊哙虽为猛将，然其忧主之心，犹如赤子。周昌耿直，敢于直谏，刘邦甚畏之，其口虽不善言说，然忠正之心一发，太子之事遂定。申屠嘉身为丞相，公正无私，义正言辞，与邓通谢罪时的惶恐狼狈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们的言行事功，均可作为后世君臣的从政龟鉴。

传

韩信 [1] ，淮阴 [2] 人也。家贫无行 [3] ，不得推择 [4] 为吏，常从人 [5] 寄食 [6] 。从项羽为郎中 [7] ，数以策干项羽，弗用。亡楚归汉，上未奇之也。数与萧何 [8] 语，何奇之。至南郑 [9] ，诸将亡者十数人 [10] 。信度何已数言，上不我用，即亡。何闻信亡，不及以闻，自追之。人有言上曰“：丞相何亡。”上怒，如失左右手。

译文

韩信，淮阴人，家中贫困，自身也没有突出的品行，因而没能被推举做官，经常投靠他人，依附别人生活。后来跟随项羽做了郎中。韩信多次向项羽进献计策，都没有被采用，于是便逃离楚军，归投了汉王，但汉王并未重视他。韩信多次和萧何交谈，萧何很赏识他。汉军到达南郑时，逃跑的将领有十多人。韩信考虑到萧何已数次向汉王推荐过自己，而汉王还是不重用我，于是也就逃走了。萧何听说韩信逃走了，来不及向汉王报告，就亲自去追韩信。有人向汉王报告说：“丞相萧何逃跑了。”汉王听后很生气，如同失去了左右手一样。

居 [11] 一二日，何来谒 [12] 。上且怒且喜，骂何曰：“若 [13] 亡，何也？”曰：“臣非敢亡，追亡者耳。”上曰：“所追谁？”曰：“韩信。”上复骂曰：“诸将亡者以十数，公无所追，追信，诈也。”何曰：“诸将易得，至如信，国士无双 [14] 。王必欲 [15] 长王汉中 [16] ，无所事 [17] 信；必欲争天下，非信无可与计事 [18] 者。”王曰：“吾亦欲东耳。”何曰：“王必东，能用信，信即留；不能用信，信终亡耳。”王曰：“吾以为将。”何曰：“虽为将，信不留。”王曰：“以为大将。”何曰：“幸甚 [19] 。必欲拜之，择日斋戒 [20] ，设坛场，具礼 [21] 乃可。”王许之。诸将皆喜，人人各以为得大将。至拜，乃韩信也，一军皆惊。

译文

过了一两天，萧何前来晋见，汉王又生气又欢喜，斥责萧何说：“你也逃跑，这是为什么？”萧何说：“臣不敢逃跑，只是去追逃跑的人。”汉王说：“你所追的人是谁？”萧何说：“韩信。”汉王又骂道：“逃跑的将领有十几人，你都没有去追，说去追韩信，你是在说谎吧。”萧何说：“那些将领都容易得到，至于像韩信这样的人才，在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大王如果希望长期在汉中称王，那就无须任用韩信了；如果您想要争夺天下，除了韩信就再没有可以和您谋划大事的人了。”汉王说：“我也想向东发展啊。”萧何说：“大王如果决意向东，能够重用韩信，韩信就会留下；若不能重用韩信，韩信最终还是会逃跑的。”汉王说：“我让他做将领。”萧何说：“即使是做将领，韩信也不会留下。”汉王说：“那就让他做大将。”萧何说：“太好了！如果要拜韩信为大将，应当选择吉日，沐浴斋戒，设立坛场，举行拜将的仪式才可以。”汉王答应了萧何的要求。众将领听说了此事都很欢喜，每个人都以为自己要当大将了。等到拜将时，才知道大将竟是韩信，全军上下都很惊讶。

信已拜，上坐 [22] 。王曰：“丞相数言将军，将军何以教寡人 [23] 计策？”信因问王曰：“今东向争天下，岂非项王耶？”曰：“然。”“大王自料勇悍仁强 [24] ，孰与 [25] 项王？”汉王曰：“弗如也。”信曰：“唯 [26] 。信亦以为大王弗如也。然臣尝事项王，请言项王为人也。项王意乌猝嗟 [27] ，千人皆废 [28] ，言羽一嗟。千人皆废不收也。然不能任属 [29] 贤将，此特匹夫之勇 [30] 也。项王见人恭谨，言语姁姁 [31] ，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饮，至使人有功当封爵，刻印刓 [32] ，忍不能与，此所谓妇人之仁 [33] 也。又背义帝约 [34] ，而以亲爱王，诸侯不平。所过无不残灭 [35] ，多怨百姓 [36] ，百姓不附，特劫 [37] 于威强服耳。名虽为霸，实失天下心，故曰其强易弱。

译文

韩信已经被拜为大将，就座于上位。汉王说：“丞相多次向我提起过将军，将军有什么计策可以教导我吗？”韩信于是问汉王，说：“如今向东去能与大王争夺天下的，难道不正是项王吗？”汉王说：“是的。”“大王您自己估量，在勇猛凶悍、仁义强毅这些方面，您跟项王相比如何？”汉王说：“我不如项王。”韩信说：“是的，我也认为这些方面大王您不如项王。然而臣曾经在项王手下任事，请允许我谈谈项王的为人。项王厉声怒吼，千人之众都吓得不敢动弹，然而他却不能任用贤明的将领，这只是匹夫的血气之勇罢了；项王待人恭敬谨慎，言语温和，如果有人得了病，项王会同情落泪，并把自己的饮食分给他；等到有人立了战功应加封授爵时，他却把刻好的印信拿在手里摩挲把玩，舍不得给人，这只是所谓的妇人之仁。项王又违背了与义帝的盟约，把自己亲近喜爱的人分封在关中为王，诸侯为此都愤愤不平。项王军队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不遭到残杀毁灭的，多与百姓结怨，百姓都不愿意归附他，只是在威势的逼迫下，勉强服从罢了。项王名义上虽然是霸王，而实际上却失掉了天下人心，所以说他的强大很容易变为衰弱。”

“今大王诚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不诛？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不服？以义兵从思东归 [38] 之士，何不散 [39] ？且大王之入武关 [40] ，秋豪无所害 [41] ，除秦苛法，秦民无不欲得大王。今失职之蜀 [42] ，民无不恨者。今王举而东，三秦 [43] 可传檄而定 [44] 也。”于是汉王大喜，自以为得信晚。

译文

“如今大王果真能采用和项王相反的做法，任用天下威武勇猛的将士，有什么敌人不能被诛灭呢？把天下的城邑分封给有功的臣子，还有谁不会心服？率领正义之师，顺从将士们东归故乡的心愿，又有什么敌人不会散败呢？况且大王自入武关以来，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废除了秦朝繁苛的法令，秦地的百姓没有不盼望大王在关中做王的。如今您失去了应有的封爵而来到蜀地，百姓没有不为您抱不平的。如今大王若举兵东进，对于三秦之地，只要发布一道檄文就可平定了。”于是汉王非常高兴，自认为得到韩信太晚了。

汉王以信为左丞相 [45] ，击魏 [46] 。信问郦生 [47] ：“魏得无 [48] 用周叔为大将乎？”曰：“柏直也。”信曰：“竖子 [49] 耳。”遂进击魏，虏豹。定河东 [50] ，使人请汉王：“愿益兵 [51] 三万人，臣请以北举 [52] 燕、赵，东击齐，南绝楚之粮道，西与大王会于荣阳 [53] 。”汉王与兵三万人，进破代，禽夏说 [54] ，以兵数万，欲东下井陉 [55] 击赵。

译文

汉王任命韩信为左丞相，进攻魏国。韩信问郦食其：“魏国莫非是用周叔为大将吗？”郦食其说：“是柏直。”韩信说：“一介匹夫罢了。”于是就进军攻打魏国，俘虏了魏豹，平定了河东一带。韩信派人请求汉王：“希望能增兵三万人，臣请求向北攻克燕、赵两国，再向东进击齐国，然后向南断绝楚国的粮道，最后向西与大王会师于荥阳。”汉王于是增兵三万人给韩信。韩信进击攻破了代国，生擒了夏说，又率领数万军队，打算东下井陉攻打赵国。

赵王 [56] 、成安君陈余聚兵井陉口 [57] ，广武君李左车 [58] 说成安君曰：“闻汉将韩信，涉西河 [59] ，虏魏王，禽夏说，议欲以下赵，此乘胜而去国远斗，其锋 [60] 不可当。臣闻千里馈粮 [61] ，士有饥色 [62] ；樵苏后爨 [63] ，樵。取薪也。苏。取草也。师不宿饱 [64] 。今井陉之道，车不得方轨 [65] ，骑不得成列 [66] ，行数百里，其势粮食必在后。愿足下假 [67] 臣奇兵 [68] 三万人，从间路 [69] 绝其辎重 [70] ，足下深沟高垒 [71] 勿与战。彼前不得斗。退不得还，不至十日，两将之头，可致麾下 [72] 。”成安君不听。信知其不用，大喜，乃引兵遂下井陉口，斩成安君泜水 [73] ，禽赵王歇。乃令军毋斩广武君。

译文

赵王赵歇和成安君陈余聚集兵力于井陉口，广武君李左车劝成安君说：“听说汉将韩信渡过西河，俘虏了魏王，生擒了夏说，计议要攻克赵国，这是乘胜离开国土远征，其锋芒不可阻挡。臣听说‘从千里之外运送粮草，士兵们就会有饥饿的面色；临时打柴割草再去做饭，军队就不能经常吃饱’。如今井陉口的道路，兵车不得并行，骑兵不能排成队列，行军数百里，在这种形势下粮草必定在后面，希望足下您能给我三万人作奇兵，从小路截断汉军的军械、粮草。您则深挖壕沟，高筑壁垒，不要与汉军交战，如此则汉军向前不能作战，撤退又不能回去，不出十天，汉军两位主将的首级就可以送到您面前了。”成安君不听。韩信打探到成安君没有采用广武君的建议，非常高兴，于是就率兵攻下了井陉口，在泜水边斩杀了成安君陈余，生擒了赵王赵歇，又传令全军不要杀广武君。

顷之 [74] ，有缚而至麾下者。于是问广武君：“仆 [75] 欲北攻燕 [76] ，东伐齐，何若 [77] 有功？”广武君辞 [78] 曰：“臣闻之，‘亡国之大夫，不可以图存 [79] ；败军之将，不可以语勇。’若臣者，何足以权大事乎！”信曰：“仆闻之，百里奚居虞而虞亡 [80] ，之秦而秦伯 [81] ，非愚于虞而智于秦也，用与不用、听与不听耳。使成安君听子计，仆亦禽 [82] 矣！仆委心归计 [83] ，愿子勿辞。”

译文

不一会儿，就有人捆绑着广武君带到了军帐中。于是韩信就问广武君：“我打算北上攻打燕国，向东讨伐齐国，怎样才能取得成功呢？”广武君推辞说：“臣听说‘亡了国的大臣，不配再谋划国家的存亡大计；打了败仗的将军，没有资格再谈论勇敢’。像我这样（败兵亡国）的人，哪里能够谈论此等大事呢？”韩信说：“我听说百里奚在虞国时，虞国灭亡了；到了秦国后，秦国却称霸于诸侯。这不是因为他在虞国时愚钝而到秦国后就变得聪明智慧，关键在于君主用不用他，听不听他的意见。假使成安君接受了您的建议，我也就被俘虏了。我诚心地来听从您的计策，希望您不要推辞。”

广武君曰：“臣闻‘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亦有一得’，故曰‘狂夫 [84] 之言，圣人择焉’。顾 [85] 恐臣计未足用，愿效愚忠。故成安君有百战百胜之计，一日 [86] 而失之，军败鄗 [87] 下，今高邑是也。身死泜水上。今足下虏魏王、禽夏说。不旬朝 [88] ，破赵二十万众，诛成安君，名闻海内，威震诸侯，众庶莫不倾耳以待命者 [89] 。然而众劳卒疲，其实难用也。今足下举勌敝 [90] 之兵，顿 [91] 之燕坚城之下，情见力屈 [92] ，欲战不拔 [93] ，旷日持久 [94] ，粮食单竭 [95] 。若燕不破，齐必拒 [96] 境而自强。二国相持，则刘项之权，未有所分也。

译文

广武君说道：“我听说‘聪明人即使对问题深思熟虑，也难免会出现差错；愚钝之人的思虑中，总会有一些可取之处’。所以说，即使一个无知妄为者的话，圣人也会有选择的采纳。但恐怕臣的计策不值得采用，不过臣愿意贡献愚忠。本来成安君有百战百胜的计策，然而一旦失策，军队在鄗城之下战败，自己也死在泜水边上。如今您俘虏了魏王魏豹，擒获了代国丞相夏说，不到半天的功夫就击溃了赵国的二十万大军，诛杀了成安君陈余，名声传扬四海，威势震动诸侯，百姓们（心怀恐惧）无不侧耳静听，等待您进军的命令。然而，眼下大众劳苦，士兵疲倦，其实难以再战了。如今您发动疲惫的军队，驻屯在燕国坚固的城池之下，实情暴露而又屈居劣势地位，想战却不能攻取城池，如此耗费时日，拖延久了，粮草必会用尽。如果燕国不能攻破，齐国定会据守边境以图自强。若与两国相持不下，那么刘邦和项羽的胜负就很难分判了。”

“当今之计，不如按甲休兵 [97] ，飨士大夫 [98] ，北首燕路 [99] ，然后发一乘 [100] 之使，奉咫尺之书 [101] 以使燕，燕必不敢不听。从燕而东临齐，虽有智者，亦不知为齐计矣。如是，则天下事可图也。兵固有先声后实 [102] 者，此之谓也。”信曰：“善。”于是发使燕，燕从风而靡 [103] 。遂度河，袭历下 [104] 军，破龙且 [105] 。

译文

现在最好的办法，不如屯兵休整，慰劳犒赏军中将士，摆出向北攻打燕国的态势，然后派遣一名使者，带上一封劝降书去出使燕国，燕国必定不敢不听从。燕国归顺了，再向东胁制齐国，即使是很有智谋的人，也不知该如何为齐国谋划了。这样，夺取天下的大事就可以考虑了。用兵本来就有声威在前而武力在后，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韩信说：“好！”于是就派使者出使燕国，燕国听到消息立刻就投降了。于是韩信率军渡过黄河，袭击历下的齐军，又击败了龙且的援兵。

楚已亡 [106] 龙且，项王恐，使武涉往信 [107] ，信谢 [108] 曰：“臣得事项王数年，官不过郎中，位不过执戟 [109] ，言不听，画 [110] 策不用，故背楚归汉。汉王授我上将军 [111] 印、数万之众，解衣衣 [112] 我，推食食 [113] 我，言听计用 [114] ，吾得至于此。人深亲信我，背之不祥。”武涉已去，蒯通 [115] 知天下权 [116] 在于信，深说以三分天下之计。信不忍背汉，又自以功大，汉不夺我（旧无我字。补之）齐，遂不听。项羽死，徙信为楚王 [117] 。信初之国，陈兵 [118] 出入。有变告 [119] 信欲反，上伪游于云梦 [120] ，信谒于陈 [121] 。高祖令武士缚信，载后车。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烹 [122] 。”上曰：“人告公反。”遂械 [123] 信。至雒阳，赦 [124] 以为淮阴侯。信知汉王畏恶 [125] 其能，称疾不朝。

译文

楚国已经失去了龙且，项王恐惧，派武涉前去游说韩信。韩信辞谢说：“臣曾有机会事奉项王多年，官职不过是个郎中，地位也只是个持戟的侍卫，臣的进言不被接受，贡献的计策不被采用，所以才离开楚国，归投了汉王。汉王授予我上将军之印，交给我几万人的兵马，脱下自己的衣服给我穿，分出自己的食物给我吃，我所说的话、出的主意都能被采纳，所以我才能达到今天的地位。汉王如此亲近和信任我，如果背叛了他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武涉走后，蒯通知道决定天下胜负的关键在于韩信，进一步用三分天下、鼎足而王的策略来劝说韩信。韩信不忍心背叛汉王，又自认为功劳很大，汉王不会夺取自己的齐国，于是就没有听从蒯通的意见。项羽死后，刘邦改封韩信为楚王。韩信初到楚国时，出入都派兵戒严。有人告发韩信想要谋反，于是高祖就假称游览云梦泽，韩信便去陈地拜见高祖。高祖命令武士把韩信捆绑起来，装在后面的车子上。韩信说：“果真像人们所说的‘狡猾的兔子死了，好的猎狗就要被烹杀’。”高祖说：“有人告发你谋反。”于是就给韩信戴上镣铐，拘禁起来。到了洛阳，高祖赦免了韩信的罪过，封他为淮阴侯。韩信知道高祖忌恨自己的才能，就常称病不去上朝。

黥布 [126] ，六 [127] 人也。汉封为淮南王 [128] 。十一年 [129] ，高后诛韩信 [130] ，布心恐忧。复诛彭越 [131] ，盛其醢 [132] ，以遍赐诸侯王。布见醢大恐，遂聚兵反。书 [133] 闻，上召诸将问：“布反，为之奈何 [134] ？”皆曰：“发兵坑 [135] 竖子耳，何能为！”汝阴侯滕公 [136] ，以问其客薛公 [137] ，薛公曰：“是固当反。” 滕公曰：“上裂地 [138] 而封之，疏爵 [139] 而贵之，疏。分也。南面 [140] 而立，万乘 [141] 之主，其反何也？”薛公曰：“前年杀彭越，往年杀韩信 [142] ，三人皆同功一体 [143] 之人也。自疑祸及身 [144] ，故反耳。”

译文

黥布，六县人。汉王封他为淮南王。汉十一年，吕后诛杀了韩信，黥布心里感到恐惧和忧虑。后来吕后又诛杀了彭越，并把他剁成肉酱然后将肉酱装好赐给所有的诸侯王。黥布见到肉酱非常惊恐，于是就聚集军队造反了。接到黥布反叛的文书，高祖召集诸位将领，问道：“黥布造反了，对此该怎么办呢？”诸将都说：“派兵攻打他，活埋了这小子，还能怎么办呢？”汝阴侯滕公（夏侯婴）以此事来问他的门客薛公，薛公说：“黥布本来就当反叛。”藤公说：“皇上划分土地封他为王，分封爵位使他显贵，让他南面称王，立为一国之主，他为什么还要反叛呢？”薛公说：“前年杀了彭越，以前还杀了韩信，这三人的功劳和地位都是同等的。黥布自己担心灾祸会殃及自身，所以反叛了。”

楚元王交 [145] ，高祖少弟也。玄孙向 [146] ，字子政，本名更生，为谏大夫 [147] 。向见光禄勋周堪 [148] 、光禄大夫张猛 [149] 二人给事中 [150] ，大见信，弘恭 [151] 、石显 [152] 惮之，数谮毁 [153] 焉。向上封事 [154] 曰：“臣前幸得以骨肉备九卿 [155] ，奉法不谨 [156] ，乃复蒙恩 [157] 。窃见灾异 [158] 并起，天地失常，征表 [159] 为国。欲终不言，念忠臣虽在畎亩 [160] ，犹不忘君，况重以骨肉之亲，又加以旧恩乎！

译文

楚元王刘交，是高祖最小的兄弟。刘交的玄孙刘向，字子政，原名叫更生。宣帝时任谏大夫。刘向看到光禄勋周堪、光禄大夫张猛两人任给事中，很受元帝信任，而弘恭、石显害怕了，因此多次进谗言毁谤他们。于是刘向便密奏皇上说：“臣以前有幸因为皇室宗亲的关系担任九卿，没有敬慎的遵守法令，还蒙受圣恩。臣私下看到灾害和异常现象接连发生，天地失去了常态，表示朝中出了问题。本想始终不说，但考虑到忠臣即使在民间，仍然不忘记君主，更何况自己又是刘氏宗亲，再加上皇上往日的恩德臣还未报答呢。”

“臣闻舜命九官 [161] ，禹作司空、弃后稷、契司徒、咎繇作士、垂共工、益朕虞、伯夷秩宗、夔典乐、龙纳言，凡九官也。济济 [162] 相让，和之至也。众贤和于朝，则万物和于野 [163] 。故四海之内，靡不和宁。及至周文开基 [164] 西郊，杂沓 [165] 众贤，罔不肃和 [166] ，崇推让 [167] 之风，以销分争之讼。武王、周公继政，朝臣和于内，万国欢 [168] 于外，故尽得其欢心，以事其先祖。下至幽、厉 [169] 之际，朝廷不和，转相非怨 [170] 。君子独守正 [171] 勉强 [172] ，以从王事 [173] ，则反见憎毒谗诉 [174] ，故 [175] 其诗曰：‘密勿从事，不敢告劳。无罪无辜，谗口嗸嗸 [176] 。’当是之时，天变 [177] 见于上，地变 [178] 动于下，水泉沸腾 [179] ，山谷易处。

译文

臣听说舜王任命九官，他们庄严恭敬，相互谦让，和谐到了极点。众贤臣在朝廷上和睦相处，那么百姓在民间也就和谐相处。因此四海之内，无不和平安宁。等到周文王在西岐开创周朝基业时，聚集了众多贤才，他们没有不庄敬和睦的，崇尚逊让的风气，以消除因争斗而产生的诉讼。此后周武王、周公继承其德政，在内朝臣和睦，在外各国欢悦，因此大家都能欢喜地祭祀祖先。再往后到了周幽王和周厉王时，朝廷不和，转而相互怨恨。君子独自恪守正道，尽力地从事王命差遣之事，却反遭他人的憎恶痛恨与诽谤。所以《诗经》上说：‘勤勉努力的来操办公事，不敢向别人诉说自己的劳苦。自己本没有什么罪过，谗言恶语怎么就这么多呢？’就在那个时候，天象的变化显现于上，大地的变动产生于下，泉水翻涌，高山和深谷都改变了位置。

“由此观之，和气致祥 [180] ，乖气致异 [181] ，祥多者其国安，异众者其国危，天地之常经 [182] 、古今之通义 [183] 也。今陞下开三代 [184] 之业，招文学之士，优游宽容 [185] ，使得并进。今贤不肖 [186] 浑淆 [187] ，白黑不分，邪正杂糅 [188] ，忠谗并进，朝臣更相 [189] 谗诉，转相是非 [190] ，文书纷纠 [191] ，毁誉浑乱 [192] 。所以荧惑 [193] 耳目、感移 [194] 心意者，不可胜载 [195] 。分曹 [196] 为党，将同心以陷 [197] 正臣（旧无正臣二字，补之）进者，治之表也；正臣陷者，乱之机 [198] 也。乘治乱之机 [199] ，未知孰任，而灾异数见，此臣所以寒心者也。

译文

由此看来，和平之气可致福祥，不祥之气会招致灾异。祥瑞多国家就安宁，灾异多国家就危险。这是天地之间永恒的规律，古往今来通用的法则。如今陛下开创如同夏、商、周三代的功业，应招揽有才学的人士，优容宽厚，使他们能一起进用。而今贤才和不肖者混淆，黑白不分，正直和邪佞之人杂糅，忠正和奸邪之臣同时被进用。朝臣之间相互诽谤，转而竞相褒贬，公文杂乱，诋毁和赞誉混乱不堪。用来迷惑天子耳目、动摇改变皇上心意的事情，多得无法记录。分批结党，要共同来谄害忠臣。忠正之臣得到任用，这是治世的表现；忠正之臣遭到谄害，那就是混乱的先兆。趁此治乱之时，却不知道任用谁，而灾害和异常之事频频出现，这就是臣所以失望痛心的原因。

“夫乘权席势 [200] 之人，子弟鳞集 [201] 于朝，羽翼 [202] 阴附者众，毁誉将必用，以终乖离之咎 [203] 。是以日月无光，雪霜夏陨 [204] ，陵谷易处，列星 [205] 失行，皆怨气 [206] 之所致也。夫遵衰周之轨迹 [207] ，循诗人之所刺 [208] ，而欲以成太平、致雅颂 [209] ，犹却行 [210] 而求及前人也。初元 [211] 以来六年矣，按《春秋》六年之中，灾异未有稠 [212] 如今。

译文

那些倚仗权势的人，他们的子弟群集于朝廷，左右党羽和私下依附的人非常之多。他们必定使用诋毁和赞誉的手段，最终导致背离正道的结果。因此太阳和月亮失去了光辉，霜雪在夏天降下，丘陵和山谷改变了位置，恒星偏离轨道，这些都是怨恨的情绪所导致的。遵照衰微的周朝故辙，循着诗经中诗人们所讥刺的来行事，却想要成就太平之世，获得盛世之乐，这就好似倒退而行却希望赶上前面的人一样。从初元以来至今六年了，考察《春秋》六年之中的记载，灾异的现象没有像当今这样多的。

“用贤人而行善政 [213] ，如或谮 [214] 之，则贤人退而善政还 [215] 。夫执狐疑 [216] 之心者，来谗贼 [217] 之口；持不断 [218] 之意者，开群枉 [219] 之门。谗邪 [220] 进者，众贤退；群枉盛者，正士销 [221] 。故《易》有‘否、泰’ [222] 。小人道长，则君子道销。君子道销，则政日乱，故为否。否者，闭而乱也。君子道长，则小人道销。小人道销，则政日治，故为泰。泰者，通而治也。

译文

任用贤德的人施行清明的政治，如果有人进谗言毁谤他，那贤人就会离去，而善政也就废止了。抱持着猜疑的心，会招致诽谤中伤的言语；持有不果断的意志，就会打开众奸邪的大门。谗佞奸邪的人被进用，众多的贤人就会离去；众奸邪兴盛的时候，正直之士就会离散。所以，《易经》中有否、泰二卦。小人之道增长，君子之道就会消减；君子之道消减了，政治就会日渐混乱，所以称为“否”。否，就是闭塞不通而混乱。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就会消退；小人之道消退了，那政治就会日益清明，所以叫做“泰”。泰，就是政治亨通昌达而天下太平。

“昔者鲧、共工、欢兜 [223] 与舜、禹（旧无禹字。补之）杂处尧朝，周公与管、蔡 [224] 并居周位，当是时，迭进 [225] 相毁，流言相谤，岂可胜道 [226] 哉！帝尧、成王 [227] ，能贤 [228] 舜、禹、周公而销共工、管、蔡，故以大治。孔子与季、孟 [229] 偕仕于鲁，李斯与叔孙 [230] 俱宦于秦，定公 [231] 、始皇贤季、孟、李斯而销孔子 [232] 、叔孙，故以大乱。故治乱荣辱之端 [233] ，在所信任。所信任既贤，在于坚固而不移。《诗》云：‘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234] 。’言守善笃 [235] 也。

译文

从前，鲧、共工、欢兜和舜、禹共同处于尧帝的朝廷，周公和管叔、蔡叔同在周朝供职。那个时候，奸佞者轮番进行诋毁，进谗言来诽谤贤臣，这哪里可以说得完呢？尧帝、成王分别举用大舜、禹和周公，而贬斥共工、管叔和蔡叔，所以天下大治。孔子和季孙氏、孟孙氏都在鲁国为官，李斯和叔孙通都在秦朝任职，鲁定公、秦始皇分别任用季孙氏、孟孙氏和李斯，却排斥孔子、叔孙通，所以天下大乱。因此安定与动乱、荣誉与耻辱的缘由，就在于君主所相信并任用的人。所信任的人已经是贤才了，那就要坚信他而不动摇。《诗经》上说：‘我的心不像石头，石头虽坚尚可转；我心坚贞不可移。’说的就是坚守善道，专一不变。

“《易》曰：‘涣汗其大号 [236] 。’言号令如汗，汗出而不反者也。今出号令，未能逾时 [237] 而反，是反汗 [238] 也；用贤未能三旬 [239] 而退，是转石也。《论语》曰：‘见不善如探汤 [240] 。’今二府 [241] 奏，佞谄 [242] 不当在位，历年 [243] 而不去也。出令则如反汗。，用贤则如转石，去佞则如拔山，而望阴阳之调 [244] ，不亦难乎！

译文

《易经》说：‘帝王发出的号令就像流出的汗水一样’，说的是号令像汗水，一出就不能再返回了。如今发出的号令还没有超过三个月就收回来，这就像收回已出的汗水；任用贤人还不到三十天就辞退，就像转动石头那样轻易。《论语》说：‘见到不善的事情，就像用手去探热开水，而不敢接触。’如今丞相和御史上奏，说谄媚奉承之人不应在位，但过去多年了也没免去他们。如此发出号令就像反汗，举用贤人就像转动石头那样轻易，罢去谄佞的人却像拔除大山一样困难，却希望阴阳能够调和，这不是太困难了吗？

“是以群小 [245] 窥见间隙 [246] ，巧言丑诋 [247] ，流言飞文 [248] ，哗 [249] 于民间。故《诗》云：‘忧心悄悄，愠于群小 [250] 。’小人成群，诚足愠也。昔孔子与颜渊、子贡，更相称誉 [251] ，不为朋党 [252] ；禹、稷与皋陶，传相汲引 [253] ，不为比周 [254] 。何则 [255] ？忠于为国，无邪心也。故贤人在上位，则引 [256] 其类而聚之朝；在下位，则思与其类俱进。故汤用伊尹 [257] ，不仁者远，而众贤至，类相致 [258] 也。今佞邪与贤臣，并在交戟 [259] 之内，合党 [260] 共谋，违善依恶，数设危险之言，欲以倾移 [261] 主上。如忽然 [262] 用之，此天地之所以先戒，灾异之所以重至者也。

译文

所以众小人只要暗中看到有可乘之机，便说些好听虚伪的假话或诋毁辱骂别人的话，使流言蜚语，喧哗于民间。所以《诗经》上说：‘忧心忡忡似火烧，怨怒忿恨因群小。’小人如果结成了群，实在令人恼怒。过去孔子和弟子颜渊、子贡，三人彼此相互称赞，不结党成派；大禹、后稷和皋陶相互举荐，没有结伙营私。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他们忠心为国，没有邪曲的念头。所以，贤人居于上位，就会引荐和自己同样贤德的人聚集在朝廷；身在下位，就会想着与自己同样贤能的人一起得到进用。所以成汤举用伊尹，不仁之人远离，而众多贤能之人就到来了，这是同类相互感召的结果。如今奸邪之人和贤臣同在宫廷之内，他们结成朋党，共同谋划，违背善德，依从邪恶，多次捏造危言耸听的话，想以此使得主上服从自己的意愿。如果君主不经意地任用他们，这就是天地所以先给予警戒，灾异为何会迭相到来的原因了。

“自古明圣 [263] ，未有无诛而治者也，故舜有四放 [264] 之罚，而孔子有两观之诛 [265] ，然后圣化可得而行也。今以陛下明智，诚深思天地之心迹，察 [266] 两观之诛；览 [267] 否泰之卦，历 [268] 周、唐 [269] 之所进以为法 [270] （法原作治），原 [271] 秦、鲁之所销以为戒；考祥应 [272] 之福，省灾异之祸，以揆 [273] 当世之变；放远 [274] 佞邪之党，坏散险诐之聚 [275] ，杜闭 [276] 群枉之门，广开众正 [277] 之路；决断狐疑，分别犹豫 [278] ，使是非炳然 [279] 可知，则百异 [280] 销灭，而众祥并至，太平之基、万世之利也。”

译文

自古以来的明达圣哲之君，没有不诛灭坏人而能治理好天下的。所以大舜有流放四凶的惩罚，而孔子也曾在两观之下诛杀了少正卯。这样做了以后，圣王的教化才可得以实行。如今以陛下的聪明睿智，若能深深体会天地的存心，寻迹考察孔子在两观诛杀少正卯的举动，观察否泰两卦的卦象，逐一审视周成王、唐尧如何进用人才并以此作为成法，考究秦始皇、鲁定公如何摒弃人才并引以为戒，考察吉兆感应的福祉，省思灾异产生的祸害，以揣度当今世事的变化，远逐那些谄佞邪曲的同伙，拆散那些阴险邪僻的朋党，堵塞群邪的大门，广开众正的道路，决断心中的怀疑，分辨那些犹豫不决之事，使得是非明白可辨，那么众多的灾异就会消灭，而诸多的祥瑞就会一并到来。这是天下太平的根基、千秋万世的利益啊。”

向又见成帝营起昌陵 [281] ，数年不成，制度泰奢 [282] ，上疏 [283] 谏曰：“臣闻《易》曰：‘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 [284] 。’故贤圣之君，博观 [285] 终始，必通三统 [286] ，一曰天统，二曰地统，三曰人统。天命 [287] 所授者博，非独一姓也。孔子论《诗》，至于‘殷士肤敏，灌将于京 [288] ’，喟然 [289] 叹曰：‘大哉天命！善不可不传于子孙，是以富贵无常。不如是，则王公其何以戒慎 [290] ，民萌 [291] 其何以劝勉 [292] ？’盖伤微子之事周 [293] ，而痛殷之亡也。虽有尧舜之圣，不能化丹朱之子 [294] ；虽有禹汤之德，不能移 [295] （移原作训）末孙 [296] 之桀纣 [297] 。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也。故常战栗 [298] ，不敢讳亡 [299] 。孔子所谓‘富贵无常’，盖谓此也。

译文

刘向又看到汉成帝营造昌陵，很多年也没有建成，规模非常奢侈，便上疏劝谏说：“臣听到《易经》说：‘安定时不忘记危难，生存时不忘记灭亡，因此自身得以平安而国家也可以保全。’所以贤明圣德的君主，广泛地观察事物发展的始终，效法天、地、人三统，而能成就三代的盛世。天命所授予的范围是很广泛地，并不只限于一姓。孔子议论《诗经》，到‘殷朝卿大夫的品德优美敏捷，来到镐京为周天子助祭，一起行祼鬯的祭祀礼仪’时，就很感叹的说：‘天命真是伟大，善德不可以不传给子孙，因为富贵不是恒常不变的。如果不是这样，那些达官贵人用什么来警戒自己，百姓用什么来自我勉励呢？’这大概是在感伤微子事奉周朝，而痛惜殷商的灭亡。即使有尧舜那样的圣明，却不能教化丹朱那样的儿子；即使有大禹和汤王的美德，却不能教导好夏桀和商纣这样的末世子孙。从古到今，没有不灭亡的国家，所以心中应常怀恐惧，不敢忌言亡国。孔子所说的‘富贵无常’，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孝文皇帝居霸陵 [300] ，顾 [301] 曰：‘以北山石为椁 [302] ，岂可动哉！’张释之 [303] 进曰：‘使其中有可欲 [304] ，虽锢南山，犹有隙 [305] ；使其中无可欲，虽无石椁，又何慼 [306] 乎？’孝文寤 [307] 焉，遂为薄葬。《易》曰：‘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旧无厚衣之以薪五字。补之）藏之中野，不封不树。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 [308] 。’黄帝葬于桥山 [309] ，尧葬济阴 [310] ，丘垅 [311] 皆小，葬具甚微。舜葬苍梧 [312] ，二妃 [313] 不从。禹葬会稽 [314] ，不改其列 [315] 。不改官里树木百物之行列也。殷汤无葬处 [316] 。文武、周公葬于毕 [317] ，秦穆公葬于雍 [318] ，樗里子葬于武库 [319] ，皆无丘垅之处。此圣帝明王，贤君智士，远览 [320] 独虑，无穷之计也。其贤臣孝子，亦承命 [321] 顺意而薄葬 [322] 之，此诚奉安 [323] 君父，忠孝之至也。

译文

孝文皇帝在霸陵，回视群臣说：‘如果用北山的石头做棺椁，难道还能被打开吗？’张释之进言道：‘假使里面有能引起人们欲望的东西，即使铸塞南山为棺椁，还是会有缝隙；假使里面没有引起人们欲望的东西，即使是没有石椁，又何必忧戚呢？’孝文皇帝有所醒悟，于是决定采取薄葬。《易经》上说：‘古时埋葬亡者，用厚厚的薪柴来覆盖，掩埋在田野之中，不聚土筑坟，也不种树作为标记，后来的圣人则用棺椁取而代之。’黄帝死后安葬在桥山，尧帝葬在济阴，他们的坟冢都很小，随葬的物品也很少。舜王葬在苍梧，娥皇和女英并没有陪葬；大禹葬在会稽山，并没有改变山上原有树木及百物的行列；商汤的葬地无人知晓；周文王、周武王和周公安葬在毕；秦穆公葬在雍邑；樗里子安葬在武库，都没有坟冢。这就是圣帝明王、贤君智士深思远虑的长久之计，他们的贤臣孝子也受命顺从其心意而对他们采取薄葬，这确实是恭敬地安葬君主和父亲，竭尽忠孝到了极点。

故仲尼孝子 [324] ，而延陵慈父 [325] ；舜禹忠臣，周公悌弟 [326] ，其葬君亲骨肉，皆微薄 [327] 矣！非苟为俭，诚便于体 [328] 也。宋桓司马 [329] 为石椁，仲尼曰：‘不如速朽 [330] 。’逮至吴王阖闾，违礼厚葬 [331] ，十有余年，越人发之。及秦惠、文、武、昭、严襄五王 [332] ，皆大作丘垅，多其瘗藏 [333] ，咸尽发掘 [334] 暴露，甚足悲也。秦始皇帝葬于骊山之阿 [335] ，下锢三泉 [336] ，上崇山坟 [337] ，棺椁之丽，宫馆之盛，不可胜原 [338] 。又多杀宫人 [339] ，生埋工匠，计以万数。天下苦其役而叛之，骊山之作未成，而周章 [340] 百万之师，至其下矣。数年之间，外被项籍之灾，内离牧竖之祸 [341] ，岂不哀哉！是故德弥厚者葬弥薄，智愈深者葬愈微，无德寡智者葬愈厚，丘垅弥高，宫庙 [342] 甚丽，发掘必速。由是观之，明暗 [343] 之效，葬之吉凶，昭然 [344] 可见矣。

译文

“所以，孔子（虽未修其母之墓）仍不失为孝子，季札（虽简略的埋葬了儿子）却仍不失为慈父。舜、禹都是忠正之臣，周公是顺理的弟弟。他们安葬君主和自己的至亲骨肉，都非常微薄，这并不是苟且节俭，确实是合乎礼的。宋国的司马桓魋为自己建造石椁，孔子说：‘不如快点腐朽。’等到了吴王阖闾的时候，违背礼法，实行厚葬，十多年以后，越国人就挖开了他的坟墓。到秦国的惠文王、武王、昭襄王、（孝文王）、庄襄王时，这五位君王都建造了很大的坟墓，里面装了很多的殉葬品，都被人挖掘开，尸骨暴露在外，真的是很可悲啊！秦始皇葬在骊山的山曲，其陵墓向下挖穿了三重泉水，用熔化的金属填塞缝隙，上面修筑高大的封土，棺椁的华丽，宫馆的盛美，无法估量。又杀了很多的妃嫔、宫女（陪葬），活埋（筑陵）的工匠，数以万计。天下百姓深受其劳役之苦而起来反抗，骊山的工程尚未完成，而周章的百万大军就已经杀到骊山脚下。几年之间，（陵墓）外面遭受项羽焚烧挖掘的灾难，内部又遭牧童失火焚烧棺椁的祸害。这难道不是很悲哀吗？因此，德行愈厚的人，埋葬也就愈简约；智慧愈深的人，埋葬也就愈微薄；没有德行而又缺少智慧的人，埋葬也就愈丰厚。坟墓愈高大，宫庙愈华丽，被人挖掘得必然愈快速。由此看来，明与暗的效果，埋葬的吉凶，就可以清楚地看到了。”

“陛下即位，躬亲节俭，始营初陵 [345] ，其制约小，天下莫不称明。及徙昌陵，增埤 [346] 为高，积土为山，发民坟墓，积以万数，营起邑居 [347] ，期日迫卒 [348] ，功费 [349] 大万 [350] 百余。大万。一亿也。死者恨于下，生者愁于上，怨气感动阴阳，因之以饥馑 [351] ，物故流离 [352] ，以十万数，臣甚惽 [353] 焉。以死者为有知，发人之墓，其害多矣！若其无知，又安用大？谋 [354] 之贤智则不悦，以示众庶则苦之。若苟以悦愚夫淫侈 [355] 之人，又何为哉！

译文

陛下自即位以来，亲自力行节俭，开始营造延陵时，规模简约较小，天下无人不称赞您的贤明。等迁徙（改建）昌陵时，把低洼的地方垫高，积土成山，掘开百姓的坟墓，累计达万数。又营建里邑住宅，工期非常紧迫，消耗的工程费用超过亿万。死者含恨于九泉之下，活着的人在地上愁苦，怨忿之气感动阴阳，因此就发生了饥荒，死去和流离失所的人，数以十万计。臣对此深感忧伤。如果死者在天有灵，挖掘人家的坟墓，那害处可就多了；假若死者无知，那坟墓又何必建得这么大呢？如果和贤德智慧的人商议此事，他们会不高兴；若将此事公布于众，百姓则会为此感到苦恼。假如只是为了取悦那些愚昧、奢侈的人，那又何必这么做呢？

“陛下慈仁笃美 [356] 甚厚，聪明疏达盖世 [357] ，而顾 [358] 与暴秦乱君，竞为奢侈，比方 [359] 丘垅，悦愚夫之目，隆一时之观，违贤智之心，忘万世之安，臣窃为陛下羞之。唯 [360] 陛下上览明圣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仲尼之制，下观贤智穆公、延陵、樗里、张释之之意。孝文皇帝去坟薄葬，以俭安神 [361] ，可以为则 [362] ；秦昭、始皇增山厚葬，以侈生害，足以为戒。初陵之摹 [363] ，宜从公卿大臣之议，以息众庶。”书奏，上甚感向言，而不能从其计。

译文

陛下非常仁慈、笃实美善，聪明通达，举世无双，却反而与暴秦的昏君比赛奢侈，比较坟墓的大小，取悦愚人的眼目，图一时的美观，违背贤人智者的意愿，忽略后代万世的安宁，臣私下为陛下感到羞愧。希望陛下向上能够考察英明圣哲的黄帝、尧帝、舜王、大禹、汤王、文王、武王、周公、孔子的制度，向下能够观察贤德智慧的秦穆公、延陵季子、樗里子和张释之的心意。孝文皇帝不建坟丘，实行薄葬，用节俭来使心神安定，可以作为楷模；秦昭王、秦始皇增高坟丘，实行厚葬，因奢侈而酿成祸害，足以为戒。初陵的规模，应当听从公卿大臣们的建议，以便使百姓安宁。”奏书上达后，成帝很为刘向的话感动，但却没有听从他的建议。

向见上无继嗣 [364] ，政由王氏 [365] ，遂上封事 [366] 极谏曰：“臣闻人君莫不欲安，然而危，莫不欲存，然而亡，失御臣之术也。夫大臣操权柄 [367] ，持国政，未有不为害者也。昔晋有六卿 [368] ，智伯。范。中行。韩。赵。魏也。齐有田、崔 [369] ，卫有孙、宁 [370] ，鲁有季、孟，常掌国事，世执朝柄 [371] 。后田氏取齐 [372] ，六卿分晋 [373] ，崔杼杀其君光 [374] ，孙林父、宁殖出其君衎，弑其君剽 [375] ，季氏卒逐昭公 [376] 。皆阴盛而阳微，下失臣道之所致也。”

译文

刘向看到成帝没有继承人，政权由外戚王氏操纵，于是便呈上密封的奏章，极力劝谏说：“臣听说君主没有不希望国家安宁的，然而却常有危难；没有不想使社稷永存的，然而却常常灭亡。这是因为丧失了管理大臣的办法。大臣掌握权力，把持国家政事，没有不造成危害的。过去晋国有六卿，齐国有田氏、崔氏，卫国有孙林父、宁殖，鲁国有季孙氏、孟孙氏。他们常年掌握国家政事，世代执掌朝廷大权。后来田氏取代姜姓国君成为齐侯，六卿瓜分了晋国，崔杼杀了他的国君齐庄公，孙林父、宁殖驱逐了卫献公衎，杀害了卫殇公剽；季孙氏最终也驱逐了鲁昭公。这些都是因为阴盛阳衰，在下位的人失去了为臣之道所导致的。

“故《书》曰：‘臣之有作威作福，害于而家，凶于而国 [377] 。’孔子曰：‘禄去公室，政逮大夫 [378] ，危亡之兆也。’秦昭王舅穰侯及泾阳、叶阳君 [379] ，皆昭王母之弟。专国擅势 [380] ，假大后 [381] 之威，三人者，权重于昭王，家富于秦国，国甚危殆，赖寤范雎之言，而秦复存 [382] 。二世委任赵高 [383] ，赵高专权自恣 [384] ，壅蔽 [385] 大臣，终有阎乐望夷之祸 [386] ，秦遂以亡。近事不远，即汉所代也。

译文

“所以《尚书》说：‘臣子当中如果有滥用权势、独断专横的，必然会贻害你的家族，对你的国家不利。’孔子说：‘爵禄不出于公室，政权由大夫掌握。’这些都是危亡的征兆！秦昭王的舅舅穰侯（魏冉）以及泾阳君和叶阳君把持国政，独揽权势，借助于宣太后的威权，他们三个人的权势比昭王还要重，其家族财富比整个秦国还要富有。国家很危险了，幸而（秦昭王）觉悟到范雎的话，秦国才又得以保全。秦二世任用赵高，赵高独揽大权、为所欲为，隔绝大臣，最终发生了阎乐在望夷宫迫杀秦二世的祸事，秦朝也随之灭亡。这是近代之事，距今不远，秦就是被汉朝所取代的。

“汉兴，诸吕 [387] 无道，擅相尊王。吕产、吕禄席 [388] 大后之宠，据将相之位 [389] ，欲危刘氏。赖忠正大臣绛侯、朱虚 [390] 等，竭诚尽节，以诛灭之，然后刘氏复安。今王氏一姓，乘朱轮华毂 [391] 者二十三人，青紫貂蝉 [392] ，充盈 [393] 幄内，鱼鳞左右 [394] ，大将军秉事 [395] 用权，五侯 [396] 骄奢僭盛 [397] ，并作威福 [398] ，击断 [399] 自恣，行污而寄治，身私而托公 [400] 。依东宫 [401] 之尊，假甥舅之亲，以为威重 [402] 。尚书 [403] 九卿，州牧郡守，皆出其门 [404] 。筦执枢机 [405] ，朋党比周 [406] 。

译文

“汉朝兴起后，外戚吕氏不行正道，擅自相尊为王，吕产、吕禄凭借着吕太后的宠信，占据着上将军和相国的位置，想要危害刘氏政权。后来依靠忠正大臣绛侯周勃、朱虚侯刘章等人忠诚竭力，尽为臣之节，诛灭了诸吕，然后刘氏政权得以再获平安。如今王氏这一姓，乘坐朱轮彩车的显贵者有二十三人；穿着青紫色服饰、佩戴有貂蝉这种冠饰的高官大臣，充满朝廷，像鱼鳞一样排列在皇上左右。大将军王凤执事弄权，王商等五侯骄横奢侈，越礼嚣张，一起作威作福，独断专行，放纵自己；内里是卑鄙自私的行为，对外却假托公义之名。依靠太后的尊威，凭借皇帝与其是甥舅的关系，来树立自己的威势。尚书、九卿、州牧、郡守等官员，都是出自于王氏门下，他们掌管着朝廷机要部门，结党营私，排斥异己。

“称誉者登进 [407] ，忤恨者诛伤 [408] 。游谈 [409] 者助之说，执政者为之言。排摈宗室 [410] ，孤弱公族 [411] ，其有智能者，尤非毁 [412] 而不进；远绝 [413] 宗室之任，不令得给事朝省 [414] ，恐其与己分权。数称燕王盖主以疑上心 [415] ，避讳吕、霍而弗肯称 [416] ；内有管、蔡之萌，外假周公之论。兄弟据重 [417] ，宗族磐牙 [418] 。历上古至秦汉，外戚 [419] 贵未有如王氏者也。虽周皇甫 [420] 、秦穰侯，汉武安 [421] 、吕、霍、上官 [422] 之属，皆不及也。

译文

“称扬赞美王氏的，就被举用；与他们相违逆的，就被诛杀。那些游说的人，为他们吹捧；执政者，为他们说话。他们排挤摈弃刘氏宗室之人，削弱公族，（公族中）有智慧和能力的人，尤其会遭到诽谤而不得进用。阻绝宗室之人担任职务，不让他们在朝供职，怕他们和自己分夺权利；多次提到燕王刘旦和盖长公主（叛乱之事），来迷惑圣上之心，却对诸吕、霍氏（谋反之事）避而不谈。内心里面已经萌生了像管、蔡一样谋反的打算，而对外却假借周公的言论，兄弟都占据要位，宗族间相互勾结。历观上古到秦汉两朝的外戚，其显贵没有像王氏这样的。即使是周朝的皇甫、秦国的穰侯魏冉、汉朝的武安侯田蚡，以及吕氏、霍氏和上官氏之类，都比不上王氏。

“物盛必有非常之变先见 [423] ，为其人征象 [424] 。孝昭帝 [425] 时，冠石立于泰山 [426] ，有石自立，三石为足，一石在上，故曰冠石也。仆柳起于上林 [427] ，而孝宣帝 [428] 即位。今王氏先祖坟墓在济南者，其梓柱 [429] 生枝叶，扶疏 [430] 上出屋，根垂地中 [431] ，虽立石起柳 [432] ，无以过此明也。事势 [433] 不两大，王氏与刘氏，亦且不并立，如下有泰山之安，则上有累卵 [434] 之危。陛下为人子孙，守持宗庙，而令国祚 [435] 移于外亲 [436] ，降为皂隶 [437] ，纵不为身，奈宗庙何！妇人内 [438] 夫家，而外 [439] 父母家，此亦非皇太后 [440] 之福也。孝宣皇帝不与舅平昌、乐昌侯权，所以全安 [441] 之也。

译文

“事物的兴盛必定会预先出现异常现象，作为相关人物的征兆。孝昭帝时，有冠石自立于泰山之上，倒伏枯死的柳树在上林苑中重新发芽立起，后来孝宣帝即位。如今在济南的王氏先祖坟墓，其梓柱上长出了枝叶，繁茂地超出了屋顶，根须扎入地里。即使是卧石自竖，枯柳复生，也不如这种征兆明显。事物的情势不能两者同大。王氏和刘氏也同样不能并立，如果在下者有泰山般的安稳，那在上者就有累卵一样的危险。陛下身为先人的子孙，守护着宗庙，却让皇权转移到外戚的手里，自己降为卑贱之人，即使不为自身着想，那宗庙社稷又怎么办？妇人应亲近夫家，疏远父母家，目前这种现象（皇太后亲近父母家，而疏远夫家）并不是皇太后的福祉。孝宣皇帝不给舅舅平昌侯、乐昌侯大权，这是为了保全他们而使之平安啊。

“夫明者，起福 [442] 于无形，销患于未然 [443] 。宜发明诏 [444] ，吐德音 [445] ，援近宗室，亲而纳信 [446] ，黜远 [447] 外戚，无授以政，以则效 [448] 先帝之所行，厚安外戚，全其宗族，诚东宫之意、外家 [449] 之福也。王氏永存，保其爵禄，刘氏长安，不失社稷，所以裦睦 [450] 外内之姓，子子孙孙，无疆 [451] 之计也。如不行此策，田氏复见于今，六卿必起于汉，为后嗣 [452] 忧，昭昭 [453] 甚明，不可不深图 [454] ，不可不早虑也。唯陛下深留圣思 [455] ，览往事之戒，居万安之实，用保宗庙，久承 [456] 皇太后，天下幸甚。”

译文

“明智的人能造福于无形，除祸于未然。皇上应当发布英明的政令，宣扬仁德之言，提拔宗室之人，亲近并信任他们。疏远外戚，不把权柄交给他们，以效法先帝的行为，优抚外戚，保全他们的宗族，这确实是太后的意愿、外戚家族的福分啊！如此，王氏会永久的存在，保有他们的爵位和俸禄，而刘氏也会长久安宁，不会失掉国家社稷，这就是用来褒扬敦睦内姓、外姓，使子子孙孙绵延永续的长久之计。如果不施行这样的策略，田氏代齐之事就会重现于今，六卿分晋之难也必会在汉朝出现，成为后世子孙的忧患。这是再明白不过的了，不可不深入思考，不可不提早考虑。希望陛下深思，接受往事的教训，使自己居于万分安稳的境地，以保全宗庙，长久地敬奉皇太后，这便是天下之大幸。”

书奏，天子召见向，叹息，悲伤其意，谓曰：“君且休矣，吾将思之。”向每召见，数言公族者，国之枝叶，枝叶落，则本根 [457] 无所庇荫 [458] ，方今 [459] 同姓疏远，母党专政 [460] ，禄去公室 [461] ，权在外家，非所以强汉宗、卑私门 [462] 、保守 [463] 社稷、安固 [464] 后嗣也。向自见得信于上，故常显讼 [465] 宗室，讥刺 [466] 王氏及在位大臣，其言多痛切 [467] ，发于至诚。终不能用。向卒后十三岁而王氏代汉。

译文

奏书呈上后，天子召见刘向，对此感到叹息、悲伤，对他说：“您暂且出外休息吧，我将考虑此事。”刘向每次被召见，多次提到皇室宗族是国家的枝叶，枝叶凋落了，那树干和树根就失去了庇护；如今皇族同姓被疏远，母族外戚独揽政权，爵禄不出于公室，权力掌握在外戚手中，这并不是用以强大汉朝宗室、削弱权贵、保护社稷、使子孙后代安定巩固的做法。刘向自知被皇上信任，所以常常公开责备皇室，讥刺王氏以及在位的大臣，他的言语大都极其恳切，出自于至诚之心，但他最终也没有得到重用。刘向去世后十三年，王氏（王莽）就取代了汉朝。

季布 [468] ，楚人也。项籍使将兵，数窘 [469] 汉王。项籍灭，高祖购求 [470] 布千金，敢舍匿 [471] ，罪三族 [472] 。布匿濮阳 [473] 周氏，周氏乃髠钳 [474] 布，衣褐 [475] ，置广柳车 [476] 中，载以丧车，欲人不知也。之鲁朱家 [477] 卖之。朱家心知其季布也，买置田舍（旧舍下有上字。删之）乃之雒阳，见汝阴侯滕公，说曰：“季布何罪？臣各为其主用，职耳。项氏臣岂可尽诛耶？今上始得天下，而以私怨求一人，何示不广也！且以季布之贤，汉求之急如此，此不北走胡、南走越 [478] 耳。夫忌壮士 [479] 以资敌国，此伍子胥所以鞭荆平王之墓也 [480] 。君何不从容为上言之？”滕公心知朱家大侠 [481] ，意 [482] 布匿其所，乃许诺。侍闲，果言如朱家旨 [483] 。上乃赦布。

译文

季布，楚地人，项羽派他率兵作战，曾多次使汉王陷入窘境。项羽灭亡后，汉高祖悬赏千金来捉拿季布，胆敢窝藏者，罪及三族。季布躲藏在濮阳一个周姓人家，周氏便剃去了季布的头发，用铁圈束住他的脖子，给他穿上囚徒的粗布衣服，装在载运棺柩的丧车里，来到鲁地将其卖给了朱家。朱家心里知道他就是季布，就将他买下来并安置在乡下的农舍里。于是前往洛阳拜见汝阴侯滕公，说道：“季布犯了什么罪？作为臣子，各为其主所用，这是他的职责。项羽手下的臣子，难道能全部杀掉吗？如今皇上刚刚得到天下，却因为私人的仇怨去捉拿一个人，为何显示出如此狭小的心胸呢？况且，凭着季布的贤能，汉朝抓捕得这么紧急，他不是向北投靠匈奴，就是向南投奔南越而已。由于怨恨勇士而资助了敌国，这就是伍子胥为何（助吴灭楚）掘楚平王之墓而鞭其尸的原因了。您为何不劝导皇上说明这个道理呢？”滕公心里知道朱家是有名的侠义之士，猜想季布就藏在朱家家中，于是就答应了。在侍奉皇上的闲暇之余，滕公果然按朱家的意思向皇上说明，皇上于是赦免了季布。

布为河东守 [484] 。孝文时，人有言其贤，召欲以为御史大夫 [485] ；人又言其勇，使酒难近 [486] 。至留邸 [487] 一月，见罢 [488] 。布进曰：“臣待罪 [489] 河东，陛下无故召臣，此人必有以臣欺陛下者。今臣至，无所受事罢去，此人必有毁臣者。夫以一人誉召臣、一人毁去臣，恐天下有识 [490] 闻之，有以窥陛下。”窥见陛下深浅也。上默然 [491] 惭曰：“河东吾股肱郡 [492] ，故特召君耳。”

译文

后来，季布担任河东郡守。孝文帝时，有人说季布贤能，孝文帝就打算召他进京担任御史大夫；有人又说季布勇猛，但常酗酒任性，不宜为近辅大臣。季布到了京城，在馆驿住了一个月，被召见后，就让他返回原郡。季布进言说：“臣在河东唯恐不称职而获罪，陛下无故召臣进京，这一定是有人妄称臣贤能来欺骗陛下。如今臣来了，陛下没有给臣什么职事，就让臣返回，这必定是有人诋毁臣。因为一个人的赞誉就召见臣，又因一个人的诋毁就让臣回去，恐怕天下有见识的人听到后，就能从中窥见陛下的深浅了。”文帝听了默不作声，惭愧的说：“河东郡，是护卫我京师的要地，所以特地召见您！”

栾布 [493] ，梁人也。为梁大夫。使于齐未还，汉召彭越，责以谋反，夷三族 [494] ，枭首 [495] 雒阳下，诏有收视 [496] 者辄捕之。布还，奏事彭越头下 [497] ，祠 [498] 而哭之。吏捕以闻。上召骂曰：“若与彭越反耶？吾禁人勿收，若独祠哭之，与反明矣，趣 [499] 烹之。”方提趋汤 [500] ，顾曰：“愿壹言而死。”上曰：“何言？”布曰：“方上之困彭城，败荥阳、成皋 [501] ，项王所以不能遂西，徒以彭王 [502] 居梁地，与汉合从苦楚 [503] 也。当是之时，彭王壹顾 [504] 与楚，则汉破。且垓下 [505] 之会，微 [506] 彭王，项氏不亡。天下已定，彭王割符 [507] 受封，亦欲传之万世。今汉壹征兵 [508] 于梁，彭王病不行，而疑以为反。反形 [509] 未见，以苛细 [510] 诛之，臣恐功臣人人自危 [511] 也。今彭王已死，臣生不如死，请就 [512] 烹。”上乃释布，拜为都尉 [513] 。

译文

栾布，梁国人，担任梁国的大夫。栾布在出使齐国还未返回时，汉廷征召彭越，指责他谋反，诛灭了他的三族，将彭越在洛阳斩首示众，并下诏说：“有敢收敛、顾视彭越尸首的，立即逮捕。”栾布从齐国返回，就在彭越的首级下面奏事，并进行祭祀且为之痛哭。官吏逮捕了栾布上报皇上。皇上召见栾布骂道：“你也要和彭越一起谋反吗？我已禁止人们不得收敛，唯独你去祭奠、哭吊他，你与他一起谋反是很明显的了，赶快把他烹杀了。”左右侍卫正举起栾布往汤镬去，栾布回头说道：“希望能让我说一句话再死。”皇上说：“什么话？”栾布说：“当皇上正被困于彭城，兵败荥阳、成皋之时，项王之所以不能顺利西进，只是因为彭王据守梁地，与汉军联合起来困扰楚军。在那个时候，彭王如果一倾向于楚军，那么汉军就会溃败。况且垓下的会战，若没有彭王，项羽是不会灭亡的。天下平定后，彭王接受朝廷的剖符而受封为王，也希望把爵位传于子孙万代。现在朝廷一时向梁国征集军队，彭王患病不能前来，就怀疑他要造反。反叛的形迹还没显露，就因细微小事诛杀了他，臣恐怕功臣们都会感到自己处境危险了。如今彭王已死，臣活着还不如死去，请您立即把我烹杀了吧！”皇上于是释放了栾布，并任命他为都尉。

萧何 [514] ，沛人也。汉杀项羽，即皇帝位 [515] ，论功行封 [516] ，群臣争功，岁余不决。上以何功最盛，先封为酇侯 [517] ，食邑 [518] 八千户。功臣皆曰：“臣等身被坚执兵 [519] ，多者百余战，少者数十合 [520] ，攻城略地 [521] ，大小各有差。今萧何未有汗马之劳 [522] ，徒持文墨 [523] 议论不战，居臣等上，何也？”上曰：“诸君知猎乎？”曰：“知之。”“知猎狗乎？”曰：“知之。”上曰：“夫猎，追杀兽者，狗也，而发纵指示 [524] 兽处者，人也。诸君徒能走得兽耳，功狗 [525] 也。至如萧何，发纵指示，功人 [526] 也。且诸君独以身从我，多者两三人，萧何举宗 [527] 数十人皆随我，功不可忘也！”群臣后皆莫敢言。

译文

萧何，沛县人。汉王杀了项羽之后，即皇帝位，评定众人功劳给予封赏，群臣纷纷争夺功劳，过了一年多都决定不下来。高祖认为萧何功劳最大，先行封为酇侯，食邑八千户。功臣们都说：“我们这些人身披甲胄，手持兵器，冲锋陷阵，多的身经百余战，少的也与敌人有几十次交锋，攻占城池，夺取土地，功劳大小各有等差。如今萧何毫无战功，只是舞文弄墨，发表议论，也不参战，反倒功劳在我等之上，这是为什么？”高祖说：“诸位知道打猎吗？”大家说：“知道。”又问：“知道猎狗吗？”回答说：“知道。”高祖说：“打猎，追杀野兽的是猎狗，而放出猎狗、指示方向，令其追捕野兽的是猎人。诸位只能追逐捕获野兽，功劳和猎狗类似；至于萧何，在后方操纵指挥，功劳和猎人一样。况且，诸位只是自己一人跟随我，多的也不过是一家两三个人，而萧何全宗族的几十人都跟随着我，他的功劳是不能忘记的。”以后群臣都不敢再说什么了。

列侯毕已受封，奏位次，皆曰：“平阳侯曹参 [528] ，身被七十创 [529] ，攻城略地，功最多，宜第一。”关内侯鄂千秋，时为谒者 [530] ，进曰：“群臣议皆误。夫曹参虽有野战 [531] 略地之功，此特 [532] 一时之事。夫上与楚相拒五岁，失军亡众，跳身 [533] 遯 [534] 者数矣，然萧何常从关中遣军 [535] 补其处。非上所诏令召，而数万众会上乏绝者数矣。夫汉与楚相守荥阳数年，军无见粮 [536] ，萧何转漕关中 [537] ，给食 [538] 不乏。陛下虽数亡山东 [539] ，萧何常全关中待陛下，此万世功也。今虽无曹参等百数，何缺于汉？汉得之，不必待 [540] 以全。奈何欲以一旦之功，而加 [541] 万世之功哉！萧何当第一，曹参次之。”上曰：“善。”于是乃令何第一，赐剑履上殿 [542] ，入朝不趋 [543] 。是日悉封何父母兄弟十余人，皆食邑。

译文

列侯都已受封完毕，议奏排列位次，群臣都说：“平阳侯曹参，身上遭受了七十多处创伤，攻占城池，夺取土地，功劳最多，应当排在第一位。”关内侯鄂千秋当时为谒者，进言说：“群臣的建议都不对。曹参虽然有旷野作战、攻占土地的功劳，但这只是一时的事情。过去皇上与楚军相持作战五年，常常丧失军队，轻身逃走的情况有很多次，然而萧何却常常从关中派遣军队来补充缺口，这都不是皇上下诏让他征召的，而关中数万士兵却在皇上兵员短缺时赶到，这种情况就有多次。汉军和楚军在荥阳对垒多年，军中没有现存的粮食，萧何在关中转运粮饷，保障了军粮供给不曾缺乏。陛下虽然几次丢掉崤山以东的地区，而萧何却一直保全着关中来等待陛下，这乃是万世不朽的功勋。如今，即使缺少上百个像曹参这样的人，对汉朝又能有什么损失呢？汉朝得到他们，也不一定能够保全，为何想要让一时之功超过万世的功劳呢？所以萧何应当排第一，曹参居次位。”高祖说：“好！”于是就将萧何排在第一，恩准他佩剑穿履上殿，入朝不须急步而行。这天，萧何的父母兄弟十多人都受到了封赏，皆享有食邑。

何为民请曰：“长安地狭 [544] ，上林 [545] 中多空地，弃，愿令民得入田 [546] ，毋收稾为兽食 [547] 。”上大怒曰：“相国多受贾人财物，为请吾苑！”乃下何廷尉 [548] ，械系 [549] 之。数日，王卫尉 [550] 侍，前问曰：“相国胡大罪，陛下系 [551] 之暴也？”上曰：“吾闻李斯相秦，有善归主，有恶自予。今相国多受贾竖 [552] 金，为请吾苑，以自媚 [553] 于民，故系治 [554] 之。”王卫尉曰：“夫职事苟有便于民而请之，真宰相事也。陛下奈何乃疑相国受贾人钱乎？且陛下距 [555] 楚数岁，陈豨、黥布反时 [556] ，陛下自将往，当是时，相国守关中，摇足 [557] ，即关西 [558] 非陛下有。相国不以此时为利，乃利贾人之金乎？且秦以不闻其过亡天下，夫李斯之分过 [559] ，又何足法哉！陛下何疑宰相之浅也！”是日，使使持节 [560] 赦出何。何年老，素恭谨，徒跣 [561] 入谢。上曰：“相国休矣！相国为民请吾苑不许，我不过为桀纣主，而相国为贤相。吾故系相国，欲令百姓闻吾过也。”

译文

萧何为百姓请命说：“长安土地狭窄，上林苑中有很多空地，大都荒废着，希望能够让百姓入苑耕种，不要只种稾草给禽兽吃。”皇上大怒，说：“相国收受了商人很多钱财，所以才为他们请求占用我的上林苑！”于是就把萧何交付廷尉，戴上镣铐，拘禁起来。几天后，有个姓王的卫尉侍奉高祖，进前问道：“萧相国犯了什么大罪，陛下如此残酷地拘禁他？”高祖说：“我听说李斯在辅佐秦始皇时，有了好处就归于君主，有了过恶就自己承当。如今萧相国收受了奸商的钱财，为他们请求我的上林苑，以此来讨好百姓，所以把他囚禁起来治罪。”王侍卫说：“在自己的职责内，如果有利于百姓的就为他们请命，这真正是宰相分内的事啊。陛下为什么又要怀疑萧相国收受商人的钱财呢？况且，过去陛下曾和楚军对抗多年，陈豨和黥布反叛的时候，陛下亲自率军前往平叛，那时相国留守关中，若稍有举动，关西之地就不再归陛下所有了。相国不在此时为自己谋利，难道会贪图商人的钱财吗？而且，秦始皇就是因为听不到自己的过失才失去了天下，李斯这种分担过错的做法，又有什么值得效法的呢？陛下为何怀疑丞相会如此浅薄？”当天，皇上派使者手持符节赦免释放了萧何。萧何年纪大了，一向恭敬谨慎，光着脚入朝谢罪。高祖说：“相国算了吧！相国为百姓请求我的上林苑，我不准许，我最多是获得夏桀、纣王那样的名声，而相国则会成为贤德的丞相。我故意囚禁相国，是想让百姓知道我的过错。”

曹参 [562] ，沛人也。为齐丞相。参闻胶西 [563] 有盖公 [564] ，善治黄老言 [565] ，使人厚币 [566] 请之。既见，盖公为言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推此类具言 [567] 。参于是避正堂 [568] 舍盖公焉。其治要 [569] 用黄老术，齐国安集 [570] ，大称贤相。萧何薨 [571] ，使者召参。参去，属其后相 [572] 曰：“以齐狱市 [573] 为寄，慎勿扰也。”后相曰：“治无大于此者乎？”参曰：“不然。夫狱市者，所以并容 [574] 也，今君扰之，奸人 [575] 安所容乎？吾是以先之。”夫狱市，兼受善恶，若穷极奸人，奸人无所容窜 [576] ，久且为乱。秦人极刑而天下叛，孝武峻法 [577] 而狱繁，此其效也。老子曰：“我无为，民自化；我好静，民自正 [578] 。”参欲以道化 [579] 为本，不欲扰其末也。

译文

曹参，沛县人，惠帝时任齐国丞相。曹参听说胶西有位盖公，精研黄老学说，就派人带着厚礼将盖公请来。见到盖公后，盖公对曹参讲说治国之道应注重清静无为，这样百姓自会安定。以此类推，把这方面的道理都说了。曹参于是就让出正堂，请盖公居住。曹参的施政要领采用黄老学说，齐国安定和睦，人们大加称赞他是贤明的丞相。萧何去世后，朝廷派使者来征召曹参。曹参离开时，嘱咐继任的丞相说：“齐国的狱讼和市集贸易就拜托您了，请您慎重对待，不要轻易干扰。”继任的丞相说：“难道治理国家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吗？”曹参说：“不是这样的。狱市，是善恶并容之处，如果您去干扰它，那让坏人到哪里容身呢？因此我把这件事摆在前面。”（狱市，同时容纳了善恶两类人，若将坏人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他们就没有了容身之处，时间久了就会作乱。秦朝使用严厉的刑罚，而天下叛乱；汉武帝施以严酷的法令，而狱讼繁多。这些都是最好的证明。老子说：“我无为，百姓自然化育；我好静，百姓自然端正。”曹参希望以道德风化作为治理的根本，而不想干扰枝末的事情。）

始参微时 [580] ，与萧何善，及为宰相，有隙 [581] 。至何且死，所推 [582] 贤唯参。参代何为相国，举事 [583] 无所变更，壹遵何之约束 [584] 。择郡国吏长大 [585] 、取年长大者。讷于文辞 [586] 、谨厚 [587] 长者，即召除 [588] 为丞相史 [589] 。史言文 [590] 刻深 [591] 欲务声名，辄斥去之。日夜饮酒。卿大夫 [592] 以下吏及宾客，见参不事事 [593] ，不事丞相之事。来者皆欲有言。至者参辄饮以醇酒 [594] ，度之欲有言，复饮酒，醉而后去，终莫得开（开旧作关。改之）说。开，谓有所启白。

译文

起初曹参微贱的时候，与萧何友善；等（萧何）做了宰相，两人就有了隔阂。到萧何临终时，所推举的贤臣却只有曹参。曹参接替萧何做了相国，办事毫无变更，完全遵行萧何所制定的规章、法令。他选择郡国官吏中年纪较长且不善文辞、谨慎忠厚的长者，便召来任命为丞相史。若官吏中有解释法律文字苛刻严酷、一心想追求好名声的，常会贬斥辞退他们。曹参日夜饮酒，卿大夫以下的官吏和宾客看到曹参不理政事，前来见他的人都想进言劝告。等这些人一到，曹参就拿出美酒给他们喝，估计他们要讲话了，就再让他们喝酒，直到喝醉后离去，始终也没能开口劝谏。

相舍后园近吏舍，日饮歌呼 [595] 。从吏 [596] 患之，无如何 [597] ，乃请参游后园。闻吏醉歌呼，从吏幸 [598] 相国召按 [599] 之。乃反取酒张坐饮 [600] ，大歌呼与相和。参见人之有细过 [601] ，专掩匿 [602] 覆盖 [603] 之，府中无事。参子窋，为中大夫 [604] 。惠帝怪相国不治事，以为“岂少朕与 [605] ”，乃谓窋曰：“汝归，试私从容问乃父 [606] 曰：‘高帝新弃群臣 [607] ，帝富于春秋 [608] ，君为相国，日饮无所请事 [609] ，何以忧天下？然无言吾告汝也。’”窋既洗沐 [610] ，归谏参，参怒而笞 [611] 之二百，曰：“趣入侍 [612] ，天下事，非乃所当言也。”

译文

相国住宅的后园靠近官吏的住所，他们每日饮酒唱歌，高吟呼号，曹参的随从官吏对此很厌恶，却又无可奈何，于是就请曹参到后园中游览。听到了官吏们醉酒高歌的呼号之声，随从的官吏希望相国能把他们召来按问。可曹参反而让人取来好酒，张设坐席痛饮起来，并且也高歌呼号，与那些官吏相应和。曹参见到他人有轻微的过失，一味隐瞒掩盖，因此相国府中平安无事。曹参的儿子曹窋任中大夫，汉惠帝责怪曹相国不理政事，认为“难道是看我年轻而轻视我吗？”于是对曹窋说：“你回去，试着私下里从容地问你父亲说：‘高帝刚去世不久，当今皇上又很年轻，您身为相国，整日饮酒，也不向皇上请示报告，怎么能为天下之事忧劳呢？’但这些话不要说是朕告诉你的。”曹窋休假回到家后，就（以惠帝的话）劝谏曹参。曹参很生气，鞭笞了曹窋二百下，说：“赶快回朝奉侍皇上去，天下之事不是你该说的。”

至朝时，帝让 [613] 参，参免冠 [614] 谢曰：“陛下自察圣武，孰与高皇帝？”上曰：“朕乃安敢望 [615] 先帝！”参曰：“陛下观参，孰与萧何贤？”上曰：“君似不及也。”参曰：“陛下之言是也。且高皇帝与萧何定天下，法令既明具，陛下垂拱 [616] ，参等守职 [617] ，遵而勿失，不亦可乎？”惠帝曰：“善，君休矣。”百姓歌之曰：“萧何为法，讲（讲或作较）若画一 [618] ；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 [619] 其清静，民以宁壹 [620] 。”

译文

到朝会时，汉惠帝责备曹参，曹参脱帽谢罪说：“陛下您自己觉得在圣明英武上，与高皇帝相比如何？”皇上说：“朕怎敢与先帝相比。”曹参说：“陛下您看我和萧相国相比，谁更贤明呢？”皇上说：“您似乎不及萧何。”曹参说：“陛下说得很对。而且高皇帝和萧相国平定了天下，法令已经修订得明确、完备，陛下只需垂衣拱手，无为而治，臣等忠于职守，遵从已有的法度而不改变，不也就可以了吗？”惠帝说：“好，您且休息去吧！”百姓歌颂曹参道：“萧何制定法令，平和明确、整齐划一；曹参接替萧何为相国，遵守已有的法令而不改变，施行清净无为的治理，人民得到安定统一。”

张良 [621] ，字子房，韩 [622] 人也。沛公欲以二万人击秦嶢关 [623] 下军，良曰：“秦兵尚强，未可轻。臣闻，其将屠者子贾竖，易动以利，愿沛公令郦食其持重宝啖 [624] 秦将。”秦将果欲连和 [625] 俱西，良曰：“此独其将欲叛，士卒恐不从，不如因其解 [626] 击之。”沛公乃引兵击秦军，大破之，遂至咸阳。秦王子婴 [627] 降沛公。沛公入，秦宫室帷帐 [628] 狗马 [629] 重宝妇女以千数，意欲留居之。樊哙 [630] 谏，沛公不听。良曰：“夫秦为无道，故沛公得至此。为天下除残 [631] 去贼，宜缟素 [632] 为资 [633] 。今始入秦，即安其乐，此所谓助桀为虐 [634] 。资，质也。欲令沛公反秦奢，俭素以为质也。且忠言逆于耳利于行，毒药 [635] 苦于口利于病，愿沛公听樊哙言。”沛公乃还军霸上 [636] 。

译文

张良，字子房，韩国人。沛公打算用两万人的兵力攻打秦朝在峣关的守军，张良说：“秦军还很强大，不可轻敌。臣听说秦军的守关将领是屠夫的儿子，此等市侩容易被财利动摇。希望沛公派郦食其带着贵重的宝物去劝诱秦将。”秦军守将果然打算与沛公联合一道西攻咸阳。张良说：“这只是秦军的将领想要反叛，士兵们恐怕不会服从，不如趁着敌人懈怠时袭击他们。”沛公便率兵进攻秦军，大败敌人，进逼咸阳。秦王子婴投降了沛公，沛公进入秦宫，宫室里的帷帐、犬马、贵重财宝、宫女妃嫔，数以千计，沛公想要留下住在那里。樊哙劝阻，沛公不听。张良说道：“秦朝因为不行正道，所以沛公才能到这里。替天下百姓除去凶残暴虐之人，应当反秦奢侈，以朴素为本。如今才刚进入秦都，就要安于享乐，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助桀为虐’。况且，忠言听起来虽然不顺耳，但是有助于行事；辛烈之药吃起来虽然味苦，但却有利于治病。希望沛公您能听从樊哙的劝告。”沛公于是率军返回了霸上。

陈平 [637] ，户牖 [638] 人也。背楚，因魏无知见汉王，汉王拜为都尉典护 [639] 军。绛灌等或谗平 [640] 曰：“闻平居家时，盗 [641] 其嫂；事魏王 [642] 不容，亡而归楚；不中 [643] ，又亡归汉。今大王尊官 [644] 之，令护军。臣闻，平使诸将金多者得善处 [645] ，金少者得恶处。平反覆乱臣 [646] 也，愿王察之。”汉王疑之，以让无知，问曰：“有之乎？”无知曰：“有。”汉王曰：“公言其贤人，何也？”对曰：“臣之所言者能也，陞下所问者行 [647] 也。今有尾生 [648] 、孝己 [649] 之行，孝己。高宗之子。有孝行也。而无益于胜败之数，陞下何暇 [650] 用之乎？今楚汉相拒，臣进奇谋 [651] 之士。”

译文

陈平，阳武县户牖乡人。他离开楚军，通过魏无知进见汉王，汉王任命他为都尉，监领诸军。绛侯周勃、颖阴侯灌婴等人谗毁陈平说：“听说陈平在家时，曾和他的嫂子私通；事奉魏王（魏咎），不能容身，便逃离魏国归顺楚王，也不受重用，又离楚归汉。如今大王让他做高官，派他监督诸将。臣听说陈平调派将领，给钱多的就会得到优越的地位，给钱少的就被派到不好的地方。陈平，是反覆无常的作乱之臣，希望大王明察。”汉王对陈平产生了怀疑，因此责备魏无知，问道：“陈平有这些事吗？”无知说：“有。”汉王说：“您说陈平是个贤能的人，这是为什么？”无知回答说：“臣所说的，是指他的才能；陛下所问的，是他的品行。现在即使有尾生、孝己那样的品行，却对战争胜败的运数毫无益处，陛下哪还谈得上任用这样的人呢？如今楚汉对峙，我推荐的是具有非凡谋略的人才。”

王召平而问曰：“吾闻先生事魏不遂 [652] ，事楚而去，今又从吾游，信者固多心 [653] 乎？”平曰：“臣事魏王，魏王不能用臣说，故去事项王。项王不信人，其所任爱，非诸项，即妻之昆弟 [654] ，虽有奇士 [655] ，不能用。臣居楚，闻汉王之能用人，故归大王。臣臝身 [656] 来，不受金，无以为资。诚臣计画 [657] 有可采者，愿大王用之；使无可用者，大王所赐金具在，请封输官 [658] ，得请骸骨 [659] 。”汉王乃谢，厚赐，拜以为护军中尉 [660] ，尽护诸将。诸将乃不敢复言。

译文

汉王召来陈平问道：“我听说先生事奉魏王不成功，事奉楚王也半路离去，如今又跟从我，守信之人难道是这样反覆不定吗？”陈平说：“臣事奉魏王，魏王不能采用臣的建议，所以才离开他去事奉项王。项王不相信他人，他所任用和宠爱的人，不是项氏宗族就是妻家的兄弟，即使有德智出众的人才，也不能加以重用。臣在楚军时，听说汉王能用人，所以才来归附大王。臣空手而来，不接受别人的钱财，就没有办事的费用。假如臣的计策有可以采用的，希望大王采用；如果没有值得采用的，大王所赏赐的金钱都在，请封查交还官府，并允许臣辞官回家。”汉王于是向陈平道歉，给了他丰厚的赏赐，任命他为护军中尉，监督全体将领。众将领不敢再说什么了。

周勃 [661] ，沛人也。为人木强敦厚 [662] ，高帝以为可属 [663] 大事。惠帝以勃为太尉 [664] 。高后崩 [665] ，吕禄以赵王为汉上将军 [666] ，吕产以吕王为相国 [667] ，秉权 [668] ，欲危刘氏。勃与丞相平、朱虚侯章 [669] ，共诛诸吕。遂共迎立代王 [670] ，是为孝文皇帝。初即位，以勃为右丞相 [671] ，后乃免丞相就国 [672] 。人有上书告勃欲反，下廷尉，廷尉逮捕勃治之。勃恐，不知置辞 [673] ，吏稍侵辱 [674] 之。勃以千金与狱吏 [675] ，乃书牍背示之 [676] ，以公主为证。公主者，文帝女也，勃太子胜之尚 [677] 之，故狱吏教引为证。薄太后 [678] 亦以为无反事。文帝朝，太后曰：“绛侯绾 [679] 皇帝玺 [680] ，将兵于北军 [681] ，不以此时反，今居一小县，顾欲反耶？”文帝乃谢曰：“吏方验而出之。”于是使使持节赦勃，复爵邑 [682] 。勃既出，曰：“吾尝（旧无尝字。补之）将百万军，然安知狱吏之贵也！”

译文

周勃，沛县人，为人质直刚强，诚朴宽厚，高帝认为他可以托付大事。汉惠帝任命周勃为太尉。高后去世后，吕禄以赵王的身分担任汉朝的上将军，吕产以吕王的身分担任相国，他们执掌朝廷大权，想要危害刘氏政权。周勃和丞相陈平、朱虚侯刘章共同诛灭了吕氏集团，于是共同迎立代王为帝，这就是孝文皇帝。文帝即位之初，任命周勃为右丞相。后来免去丞相之职，返回封国。有人上书告发周勃想要谋反，文帝将此事交付廷尉处理，廷尉逮捕了周勃并审问他。周勃害怕，不知如何答对。因此狱吏便逐渐侮辱他。周勃便拿了千金送给狱吏，狱吏就在书板背面写上字，示意他“请公主作证”。公主，是文帝的女儿，周勃的长子周胜之娶了公主为妻，所以狱吏教周勃让公主来为自己作证。薄太后也认为周勃没有谋反的事。文帝进见薄太后，太后说：“绛侯周勃当年身挂皇上的印玺，统率北军，他不在那时谋反，如今住在一个小县里，反而要造反吗？”文帝于是道歉说：“有关官吏刚刚才查清楚，就要放他出狱了。”于是派使者拿着符节赦免了周勃，恢复了他的爵位和封邑。周勃出狱后，说：“我曾经率领过百万大军，然而怎么知道狱吏也如此威风！”

勃子亚夫 [683] ，文帝封为条侯 [684] 。后六年 [685] ，匈奴大入边。以宗正 [686] 刘礼为将军，军 [687] 霸上；祝兹侯徐厉 [688] 为将军，军棘门 [689] ；以亚夫为将军，军细柳 [690] ，以备胡。上自劳军 [691] ，至霸上及棘门军，直 [692] 驰入，将以下骑送迎。已而之细柳军，军士吏被甲，锐兵刃，彀弓弩，持满 [693] 。天子先驱 [694] 至，不得入。先驱曰：“天子且至军门！”都尉 [695] 曰：“将军令曰：‘军中闻将军之令，不闻天子之诏。’”有顷上至，又不得入。于是上使使持节诏将军曰：“吾欲劳军。”亚夫乃传言开壁门 [696] ，壁门士请车骑 [697] 曰：“将军约军中不得驱驰 [698] 。”于是乃按辔 [699] 徐行至中营 [700] 。将军亚夫持兵 [701] 揖曰：“介胄 [702] 之士不拜 [703] ，请以军礼见。”礼，介者不拜。天子为动，改容 [704] 式车 [705] ，使人称谢 [706] ，成礼而去。既出军门，群臣皆惊。文帝曰：“嗟乎，此真将军矣！向者霸上棘门军，如儿戏耳，其将固可袭而虏也。亚夫可得而犯耶？”称善者久之。

译文

周勃的儿子周亚夫，被文帝封为条侯。汉文帝后元六年，匈奴大举入侵边境。文帝任命宗正刘礼为将军，驻军霸上；任命祝兹侯徐厉为将军，驻军棘门；任命周亚夫为将军，驻军细柳，以防备匈奴入侵。文帝亲自去慰劳军队，来到霸上和棘门的军营，都可直接驱车而入，自将军以下都骑马迎送。然后又来到细柳军营，军中的将士都身披铠甲，兵刃锐利，张满弓弩。天子的前导来到军营，却不能进入。前导说：“天子就要到了！”军门都尉说：“将军有令说：‘军中只听将军的命令，不听天子的诏令。’”一会儿，文帝到了，还是不能进入。于是，文帝就派使者手持符节诏告将军说：“我要来慰劳军队。”周亚夫这才传令打开营门。守卫营门的士官交代皇上的卫队说：“将军规定，军营之中不得驱马奔驰。”于是天子等人都拉着马缰慢慢前行。到了中营，将军周亚夫手持兵器，向天子拱手行礼说：“披甲戴盔的将士，不能跪拜，请允许我以军中之礼拜见陛下。”天子深受感动，为之动容，俯身扶着车前的横木，派人向全军致敬，礼仪完成后便离开军营。出了军营大门后，群臣都很惊讶。文帝说：“啊！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刚才霸上、棘门的军队，简直就像儿戏一般，他们的将军在袭击中确实可以被俘获。至于亚夫，难道能被侵犯吗？”文帝对周亚夫称赞了很久。

樊哙 [707] ，沛人也。与高祖俱起。高帝尝病，恶见人卧禁中 [708] 。诏户者 [709] ，毋得入群臣。绛灌等莫敢入，十余日，哙乃排闼 [710] 直入，大臣随之。上独枕一宦者 [711] 卧。哙等见上流涕曰：“始陛下与臣等起丰沛 [712] ，定天下，何其壮也！今天下已定，又何惫 [713] 也！且陛下病甚，大臣震恐 [714] ，不见臣等计事 [715] ，顾独与一宦者绝 [716] 乎？且陛下独不见赵高之事 [717] 乎？”高帝笑而起。

译文

樊哙，沛县人，随高祖一同起义。高帝曾经患病，不愿见人，躺在内宫里，命令门卫不得让大臣们进入。绛侯周勃、灌婴等人都不敢入内。过了十多天，樊哙竟推开宫门直闯进去，大臣们跟随着他。皇上独自枕着一个宦官躺着。樊哙等人见到皇上，流着眼泪说：“当初陛下带领我们在沛县丰邑起兵，平定天下，是何等的雄壮啊！如今天下已经安定，您又显得多么疲惫啊！况且陛下病势严重，大臣们都感到惊恐。陛下不召见臣等商议国事，反而要独自和一个宦官相处而与世隔绝吗？陛下难道不知道赵高伪造诏令、杀扶苏、立胡亥的事情吗？”高帝笑着起身了。

周昌 [718] ，沛人也，为御史大夫。为人强力 [719] ，敢直言，自萧、曹等，皆卑下 [720] 之。昌尝燕入奏事 [721] ，以上宴时入奏事也。高帝方拥戚姬 [722] ，昌还走 [723] 。高帝逐 [724] 得，骑昌项，问 [725] 曰：“我何如主？”昌仰曰：“陛下即桀、纣之主也。”于是上笑之，然尤惮 [726] 昌。及高帝欲废太子 [727] ，大臣固争 [728] ，莫能得，而昌庭争 [729] 之强。上问其说，昌为人吃 [730] ，又盛怒，曰：“臣口不能言，然臣心知其不可。陛下欲废太子，臣期期 [731] 不奉诏 [732] 。”上欣然而笑，太子遂定。

译文

周昌，沛县人，任御史大夫。为人倔强，敢于直言，即使是萧何、曹参等人都对周昌很谦卑。周昌曾经在高帝闲居时进宫奏事，高帝正和戚夫人拥抱，周昌见此情景转身就走。高帝追上周昌，骑在他的脖子上问道：“我是什么样的君主？”周昌仰着头说：“陛下就是夏桀、商纣一样的君主。”于是高帝笑起来，但却格外敬畏周昌。等到高帝想要废掉太子时，大臣们都坚决劝止，但都未能奏效。然而周昌在朝廷上极力谏诤，高帝问他的理由，周昌有口吃的毛病，又非常愤怒，说： “臣嘴上虽然说不上来，可臣心里知道这样做不行。陛下想要废掉太子，臣期期不会接受您的诏令。”高帝听罢高兴地笑了，太子的地位于是得以稳定。

申屠嘉 [733] ，梁人也，为丞相。是时太中大夫邓通 [734] 方爱幸 [735] ，赏赐累巨万 [736] 。文帝常燕饮 [737] 通家，其宠如是。是时嘉入朝，而通居上旁，有怠慢之礼。嘉奏事毕，因言曰：“陛下幸爱 [738] 群臣，则富贵之。至于朝廷之礼，不可以不肃！”上曰：“君勿言，吾私之 [739] 。”罢朝 [740] 坐府中，为檄 [741] 召通，通恐入言上。上曰：“汝第 [742] 往，吾今使人召若。”通至丞相府，免冠、徒跣、顿首 [743] 谢。嘉责曰：“夫朝廷者，高皇帝之朝廷也，通小臣，戏殿上，大不敬 [744] ，当斩。”通顿首，首尽出血，不解 [745] 。上使使持节召通，而谢丞相曰：“此吾弄臣 [746] ，君释之。”通既至，为上泣曰：“丞相几 [747] 杀臣。”

译文

申屠嘉，梁地人，文帝时任丞相。当时太中大夫邓通正受文帝宠爱，所得赏赐累计达亿万钱，文帝常常到邓通家宴饮。邓通受到文帝的宠爱竟到这种程度。当时，申屠嘉入朝奏事，邓通在文帝的旁边，有怠慢失礼之处。申屠嘉奏事完毕，随即说道：“陛下宠爱群臣，可以让他们富贵。至于朝廷上的礼节，不可以不恭敬严肃。”文帝说：“您别说了，我会在私下里告诫他的。”退朝后，申屠嘉坐在丞相府中，写了檄文召邓通前来。邓通害怕，便入宫告诉文帝，文帝说：“你只管去，我随即派人召你回来。”邓通到了丞相府，脱下帽子，光着两脚，磕头谢罪。申屠嘉斥责说：“朝廷，是高皇帝的朝廷。你邓通只是个小臣，竟敢在大殿上嬉戏，这是大不敬之罪，应当斩首。”邓通叩头，头上都碰出了血，仍然没有停下来。随后文帝派使者手持符节召邓通回宫，并向丞相致歉说：“此人是朕的狎玩小臣，您就放了他吧！”邓通回到宫中，向文帝哭着说：“丞相差点儿杀了臣。”

注释

[1] 韩信（？—公元前196年）：淮阴（今属江苏）人，西汉开国名将，著名军事家，汉初三杰之一。始投项梁，继随项羽，后从刘邦。汉王元年（公元前206年），经萧何力荐，始为大将，协助刘邦制定了还定三秦以夺天下的方略。楚汉战争期间，韩信率兵开辟北方战场，擒魏、破代、灭赵、降燕、伐齐，于潍水之战中，将齐、楚联军各个击灭。汉四年二月，封齐王。参与指挥垓下（今安徽灵璧南）决战，击灭楚军。项羽亡后，刘邦即夺其兵权，徙为楚王，继又黜为淮阴侯。吕后知刘邦疑忌韩信，乃与萧何定计，于汉十一年正月诱韩信至长乐宫，以谋反罪名杀之。​​​​​​​​​

[2] 淮阴：县名。秦始置，属泗水郡，治所在今江苏省淮安市。​​​​​​​​​

[3] 无行：没有善行，品行不端。李奇曰：“无善行可推举选择。”​​​​​​​​​

[4] 推择：推举选拔。​​​​​​​​​

[5] 从人：指投靠他人。​​​​​​​​​

[6] 寄食：依附别人生活。​​​​​​​​​

[7] 郎中：官名，始于战国，秦汉沿置。掌管门户、车骑等事，内充侍卫，外从作战。​​​​​​​​​

[8] 萧何：泗水郡沛人。汉朝初年相国，著名政治家，汉初三杰之一。辅佐刘邦建立汉朝。谥号“文终侯”。​​​​​​​​​

[9] 南郑：县名。秦始置，位于今陕西省汉中市西南部。​​​​​​​​​

[10] 亡者十数人：亡，逃跑。《汉书·韩信传》原文作“亡者数十人”。周寿昌曰：“至南郑，为高祖元年夏四月，时沛公为汉王，都南郑，诸将士卒皆思东归，故多道亡。”​​​​​​​​​

[11] 居：犹经过。​​​​​​​​​

[12] 谒：晋见，拜见。​​​​​​​​​

[13] 若：你。​​​​​​​​​

[14] 国士无双：谓国中独一无二的人才。国士，最优秀的人物。​​​​​​​​​

[15] 必欲：必，连词，倘若，如果。欲，想要，希望。​​​​​​​​​

[16] 王汉中：王，统治，称王。汉中，郡名，战国时秦惠文王置，治南郑县（今陕西汉中市）。因在汉水中游得名。辖境相当今陕西省秦岭以南，留坝县、勉县以东，干佑河流域以西和湖北省郧县、保康县以西，粉青河、珍珠岭以北地。​​​​​​​​​

[17] 事：使用，役使。​​​​​​​​​

[18] 计事：计议大事。​​​​​​​​​

[19] 幸甚：表示非常庆幸或幸运。​​​​​​​​​

[20] 择日斋戒：择日，选择吉利日子。斋戒，古人在祭祀前沐浴更衣、整洁身心，以示虔诚。​​​​​​​​​

[21] 设坛场具礼：坛场，古代设坛举行祭祀、继位、盟会、拜将等大典的场所。具礼，备礼；安排仪式。​​​​​​​​​

[22] 上坐：亦作“上座”，坐于上位。​​​​​​​​​

[23] 寡人：古代君主的谦称。《礼记·曲礼下》：“诸侯见天子，曰‘臣某侯某’。其与民言，自称曰‘寡人’。”孔颖达疏：“寡人者，言己是寡德之人。”​​​​​​​​​

[24] 勇悍、仁、强：勇猛凶悍，仁爱强毅。​​​​​​​​​

[25] 孰与：比对方怎么样，表示疑问语气，用于比照。​​​​​​​​​

[26] 唯：应答声。​​​​​​​​​

[27] 意乌猝嗟：意乌，怒吼声。猝嗟，犹叱咤，发怒呼喝。​​​​​​​​​

[28] 废：偃伏，即吓倒之意。​​​​​​​​​

[29] 任属：信用托付。​​​​​​​​​

[30] 匹夫之勇：谓不用智谋，单凭个人的勇气。​​​​​​​​​

[31] 姁姁：姁，音许。平和安好貌。颜师古注：“姁姁，和好貌也。”​​​​​​​​​

[32] 刓：通“玩”，摩挲。​​​​​​​​​

[33] 妇人之仁：谓施小惠而不识大体。​​​​​​​​​

[34] 背义帝约：义帝，即楚怀王熊心。《汉书·高帝纪》记载：“初，怀王与诸将约，先入定关中者王之。”​​​​​​​​​

[35] 残灭：残杀毁灭。​​​​​​​​​

[36] 多怨百姓：多结怨于百姓。​​​​​​​​​

[37] 劫：威逼，胁迫。​​​​​​​​​

[38] 东归：指回故乡。​​​​​​​​​

[39] 何不散：刘攽曰：“‘何不散’者，言义兵无敌，诸侯之众亡不离散而败也。”​​​​​​​​​

[40] 武关：地名，在陕西商南县西北。楚怀王三十年，秦昭襄王遗书诱楚王，约会于此，执以入秦。公元前207年刘邦由此入秦。​​​​​​​​​

[41] 秋豪无所害：指汉军纪律严明，丝毫不侵害人民的利益。秋豪，亦作“秋毫”，鸟兽在秋天新长出来的细毛，喻细微之物。​​​​​​​​​

[42] 今失职之蜀：失职，失所（谓不得其应处之所）。根据当初诸侯的成约，“先入定关中者王之”。刘邦先入关，当在关中做王，而项羽却改立刘邦为汉王，辖治荒僻的巴蜀、汉中之地，故云。​​​​​​​​​

[43] 三秦：秦亡以后，项羽三分关中，封秦降将章邯为雍王，秦长史司马欣为塞王，秦都尉董翳为翟王，三王所占据之地则称为三秦。​​​​​​​​​

[44] 传檄而定：比喻不待出兵，只要用一纸文书，就可以降服敌方，安定局势。檄，文体名，古官府用以征召、晓喻、声讨的文书。​​​​​​​​​

[45] 左丞相：官名。秦统一后，以丞相为百官之长，有时为两人担任，分左右，以右丞相为上。​​​​​​​​​

[46] 魏：魏王魏豹（？—公元前204年），秦末人。原战国时魏国贵族。陈胜起义时立其兄咎为魏王。秦将章邯攻魏，咎被迫自杀。他逃亡至楚，向楚怀王借兵数千人，攻下魏地二十余城，自立为魏王。项羽大封诸侯，改封西魏王。继投刘邦，又叛归项羽。后韩信破魏，被虏至荥阳，为汉将周苛所杀。​​​​​​​​​

[47] 郦生：即郦食其，战国末年陈留高阳人，好饮酒，桀骜不驯。后投奔刘邦，以计克陈留，封广野君，常出使各国诸侯。在出使齐国时，被齐王田广烹杀。​​​​​​​​​

[48] 得无：犹言莫非。​​​​​​​​​

[49] 竖子：对人的鄙称，犹今言“小子”。​​​​​​​​​

[50] 河东：黄河流经山西省境，自北而南，故称山西省境内黄河以东的地区为“河东”。​​​​​​​​​

[51] 益兵：增加兵力，增援。​​​​​​​​​

[52] 举：攻克，占领。​​​​​​​​​

[53] 荥阳：荥，音行。县名，秦置，故城（今郑州市邙山区古荥镇）在荥水之北，属三川郡。​​​​​​​​​

[54] 进破代，禽夏说：代，指代国。代王陈余（？—公元前204年），大梁人，秦末魏地名士。陈余曾联合齐王田荣，击败被项羽封为常山王的张耳，张耳投汉。陈余迎代王赵歇复为赵王，自立为代王，任部将夏说为相守代国，自己亲自辅佐赵王。汉王三年（公元前204年），刘邦遣韩信、张耳伐赵，先破代国，活捉夏说，代王陈余改任成安君，为赵军统帅。夏说，陈余的谋士，被陈余派去劝齐王田荣借兵反张耳，打败张耳后任代国相国。​​​​​​​​​

[55] 井陉：陉，音行。今河北省井陉县，有要隘名井陉口，又称土门关，秦汉时为军事要地。​​​​​​​​​

[56] 赵王：即赵歇（？—公元前204年），战国时赵贵族。公元前208年，被张耳、陈余立为赵王。后张耳从项羽入关，封常山王，他被徙为代王。后陈余击走张耳，他复为赵王。汉楚战争中，陈余为韩信所败，被杀，赵歇逃回信都，也被追杀。​​​​​​​​​

[57] 井陉口：要隘名，九塞之一，故址在今河北省井陉县北井陉山上，又县西有故关，乃井陉西出之口。​​​​​​​​​

[58] 李左车：生卒年不详，柏人（邢台隆尧）人。赵国名将李牧之孙，秦汉之际谋士。秦末，六国并起，李左车辅佐赵王歇，封广武君。​​​​​​​​​

[59] 西河：古称黄河南北流向的部分（今河套以下至风陵渡一段）为西河。​​​​​​​​​

[60] 锋：锋芒、势头。​​​​​​​​​

[61] 馈粮：运送粮食。​​​​​​​​​

[62] 饥色：饥饿的形态。​​​​​​​​​

[63] 樵苏后爨：樵苏，砍柴刈草。爨，音篡，烧火煮饭。​​​​​​​​​

[64] 宿饱：经常饱。​​​​​​​​​

[65] 方轨：车辆并行。​​​​​​​​​

[66] 成列：形成队列；排成行列。​​​​​​​​​

[67] 假：给予。​​​​​​​​​

[68] 奇兵：出乎敌人意料而突然袭击的军队。​​​​​​​​​

[69] 间路：偏僻的、抄近的小路。颜师古注：“间路，微路也。”​​​​​​​​​

[70] 辎重：指随军运载的军用器械、粮秣等。​​​​​​​​​

[71] 深沟高垒：谓掘下深的壕沟，筑起高的壁垒，用以固守。​​​​​​​​​

[72] 麾下：对将帅的敬称。​​​​​​​​​

[73] 泜水：泜，音池。古水名，即今槐河。源出河北省赞皇西南，东流入滏阳河。​​​​​​​​​

[74] 顷之：片刻，一会儿。​​​​​​​​​

[75] 仆：自称的谦词。​​​​​​​​​

[76] 燕：燕国。当时的燕王为臧荼（？—公元前202年），原为燕王韩广部将，曾跟随项羽援救被章邯包围的赵国，后又随项羽入关中。汉王元年（公元前206年），项羽分天下为十八诸侯，立臧荼为燕王，都蓟。迁燕王韩广为辽东王。之后，臧荼攻灭韩广，合并辽东，统一燕国。汉王三年，韩信破赵国，听从李左车的建议，派使者招降燕国，燕王臧荼遂降。​​​​​​​​​

[77] 何若：如何，怎样。​​​​​​​​​

[78] 辞：推辞。​​​​​​​​​

[79] 图存：谋划国家存亡大计。​​​​​​​​​

[80] 百里奚居虞而虞亡：百里奚，生卒年不详，姜姓，百里氏，名奚。楚国宛城（今河南南阳）人，一说虞国（今山西平陆北）人。秦穆公时贤臣，著名政治家。虞，指春秋初期的虞国（北边的虞国）。百里奚曾在蹇叔的举荐下，成为虞国大夫。虞国国君因贪图晋国的良马美玉，借道于晋军灭了与己唇齿相依的虢国，百里奚对虞国国君述说唇亡齿寒的道理，国君不听。晋国灭虢后，随即灭掉虞国。​​​​​​​​​

[81] 之秦而秦伯：公元前655年，晋献公灭掉虞国，俘虏了虞国君及其大夫百里奚。百里奚拒绝在晋国做官，借机逃回到楚国。楚成王并不知道百里奚的才能，于是派他去放养牛马。秦穆公听说后，就以一个奴隶的价格，即五张黑公羊皮赎回了百里奚，并拜其为上大夫。在百里奚的辅佐下，秦国大治，秦穆公也成为一代霸主。伯，通“霸”。​​​​​​​​​

[82] 禽：“擒”的古字，被俘。​​​​​​​​​

[83] 委心归计：委心，犹倾心。归计，听从计策。颜师古注：“归计，谓归附而受计策也。”​​​​​​​​​

[84] 狂夫：无知妄为的人。​​​​​​​​​

[85] 顾：但是。​​​​​​​​​

[86] 一日：一旦。​​​​​​​​​

[87] 鄗：春秋晋邑名，战国属赵。故城在今河北省柏乡县北。东汉光武帝即位于此，改名高邑。​​​​​​​​​

[88] 不旬朝：不到半天功夫。旬，满，足。​​​​​​​​​

[89] 众庶莫不倾耳以待命：《汉书·韩信传》原文作：“众庶莫不辍作怠情，靡衣偷食，倾耳以待命者。”颜师古注：“……言为靡丽之衣，苟且而食，恐惧之甚，不为久计也。”众庶，百姓。倾耳，谓侧着耳朵静听。​​​​​​​​​

[90] 勌敝：勌，古同“倦”。敝，疲惫，睏乏。​​​​​​​​​

[91] 顿：驻屯。​​​​​​​​​

[92] 情见力屈：同“情见势屈”，谓在军事上情况暴露而又屈居劣势地位。颜师古注：“见，显露也。屈，尽也。”​​​​​​​​​

[93] 拔：攻取，攻伐。​​​​​​​​​

[94] 旷日持久：耗费时日，拖延很久。​​​​​​​​​

[95] 单竭：罄尽。单，通“殚”。颜师古注：“单亦尽。”​​​​​​​​​

[96] 拒：引申为据守。​​​​​​​​​

[97] 按甲休兵：亦作“按甲寝兵”，屯兵休整。​​​​​​​​​

[98] 飨士大夫：飨，即劳飨，慰劳犒赏。士大夫，将佐，将士。​​​​​​​​​

[99] 北首燕路：摆出向北攻燕的态势。北首，犹北向。​​​​​​​​​

[100] 一乘：表数量。用于马、车、轿子等。​​​​​​​​​

[101] 咫尺之书：书信。古代书写用木简，信札之简长盈尺，故称，此指劝降燕国的书信。咫尺，周制八寸为咫，十寸为尺。谓接近或刚满一尺。​​​​​​​​​

[102] 先声后实：谓声威在前，武力在后。​​​​​​​​​

[103] 从风而靡：谓如风之吹草，草随风倾倒。比喻强弱悬殊，弱者不堪一击，即告瓦解。​​​​​​​​​

[104] 历下：邑名。约在今济南市。​​​​​​​​​

[105] 破龙且：龙且，生卒年不详，项羽手下第一猛将，官拜西楚国大司马。韩信渡过黄河袭击历下的齐军，又乘胜攻破齐都临淄，齐王田广逃至高密，向楚求救。项羽派龙且率军前往救援，与齐军联合号称二十万。两军对峙于潍水两岸。韩信鉴于敌众己寡，遂令所部乘夜在潍水上游以沙袋垒坝塞流。拂晓，亲率一部兵力渡河进攻，随又佯败退回西岸。龙且以为汉军怯弱，率军渡河追击。汉军乘其渡河决坝，河水直下，将楚军分割在潍水两岸。汉军乘势迎击西岸楚军，杀龙且。东岸联军见势溃散。汉军乘胜追击，在城阳俘获田广，齐地平定。 ​​​​​​​​​

[106] 亡：丧失。​​​​​​​​​

[107] 使武涉往信：《汉书·韩信传》原文作“使盱台人武涉往说信”。​​​​​​​​​

[108] 谢：推辞，拒绝。​​​​​​​​​

[109] 执戟：秦汉时的宫廷侍卫官。因值勤时手持戟，故名。​​​​​​​​​

[110] 画：指计策；计谋。​​​​​​​​​

[111] 上将军：行军作战时军中的主帅。​​​​​​​​​

[112] 衣：谓给人穿上衣服。​​​​​​​​​

[113] 食：拿东西给人吃。​​​​​​​​​

[114] 言听计用：同“言听计从”，说的话、出的主意都采纳照办。形容对某个人非常信任。​​​​​​​​​

[115] 蒯通：本名蒯彻，范阳固城镇人，因为避汉武帝之违而改为通。有辩才，善于陈说利害，曾建议韩信与刘邦、项羽三分天下。​​​​​​​​​

[116] 权：本指秤锤，此比喻决定胜负的关键。​​​​​​​​​

[117] 徙信为楚王：项羽死后，刘邦夺了韩信的兵权，将齐王韩信改封为楚王，都下邳。​​​​​​​​​

[118] 陈兵：陈列士兵，陈设兵力。​​​​​​​​​

[119] 变告：谓告发谋反等非常事件。颜师古注：“凡言变告者，谓告非常之事。”​​​​​​​​​

[120] 云梦：亦作“云瞢”，古薮泽名，约在湖北江汉平原一带。​​​​​​​​​

[121] 陈：县名，秦置，今河南淮阳。​​​​​​​​​

[122] 狡兔死，良狗烹：狡猾的兔子死了，好的猎狗就被人烹食。比喻国君得了天下，就杀害谋士功臣。​​​​​​​​​

[123] 械：本指枷杻、镣铐之类的刑具。亦有拘禁之意。​​​​​​​​​

[124] 赦：宽免罪过。​​​​​​​​​

[125] 畏恶：忌恨，憎恶。​​​​​​​​​

[126] 黥布：即英布（？—公元前196年），秦末汉初名将。六县（今安徽六安）人，因受秦律被黥，又称黥布。初属项羽，为霸王帐下五大将之一，被封为九江王。后叛楚归汉，被刘邦封为淮南王，与韩信、彭越并称汉初三大名将。汉十一年（公元前196年），起兵反汉。刘邦率军亲征，英布兵败逃亡，后被吴臣诱捕杀害于番阳（今江西景德镇西南）。​​​​​​​​​

[127] 六：县名，相传为皋陶之后，偃姓。秦灭楚，置六县，其故治在今安徽省六安市北。​​​​​​​​​

[128] 汉封为淮南王：汉四年（公元前203年），英布叛楚归汉，被刘邦封为淮南王，定都六（今安徽六安），辖九江、庐江、衡山、豫章郡之地。​​​​​​​​​

[129] 十一年：即汉十一年，公元前196年。​​​​​​​​​

[130] 高后诛韩信：陈豨反叛后，韩信被控谋反关中，吕后通过萧何将其诱骗入宫，杀害于长乐宫钟室，夷三族。​​​​​​​​​

[131] 复诛彭越：彭越（？—公元前196年），昌邑人（今山东金乡县），字仲，楚汉战争时汉军著名将领，西汉开国功臣，拜魏相国、建成侯。楚汉战争结束后，被封为梁王。汉十年，陈豨反，刘邦亲征，至邯郸，向彭越征兵。彭越称病不往，被刘邦废为庶人，徙居蜀地。吕后认为不可遗患，又指使人诬告彭越谋反，夷灭其宗族。​​​​​​​​​

[132] 醢：肉酱。彭越死后被施以醢刑（被剁成肉酱）。​​​​​​​​​

[133] 书：指反书，报告叛乱的文书。​​​​​​​​​

[134] 为之奈何：对此该怎么办呢？​​​​​​​​​

[135] 坑：活埋。​​​​​​​​​

[136] 汝阴侯滕公：即夏侯婴（？—公元前172年），沛（今江苏沛县）人。西汉开国功臣。他与刘邦是少时的朋友，跟随刘邦起义，多有战功。刘邦称帝后，封汝阴侯，后任太仆。文帝八年卒，谥号“文侯”。颜师古注：“夏侯婴也，本为滕令，遂号为滕公。”​​​​​​​​​

[137] 薛公：秦汉时期人，曾在楚国任令尹，后到夏侯婴处为宾客。他为刘邦分析了英布叛变可能采用的三种策略，并认定了英布必选下策而以失败告终。刘邦大喜，封其为千户侯。​​​​​​​​​

[138] 裂地：划分土地。​​​​​​​​​

[139] 疏爵：分封爵位。​​​​​​​​​

[140] 南面：古代以坐北朝南为尊位，故帝王诸侯见群臣，或卿大夫见僚属，皆面向南而坐，因用以指居帝王或诸侯、卿大夫之位。​​​​​​​​​

[141] 万乘：指能出兵车万乘的大国。亦泛指国家。​​​​​​​​​

[142] 前年杀彭越，往年杀韩信：韩信、彭越均在汉十一年被杀，黥布同年七月反叛。张晏曰：“往年与前年同耳，文相避也。”​​​​​​​​​

[143] 同功一体：功绩地位一样。​​​​​​​​​

[144] 及身：亲身受到。​​​​​​​​​

[145] 楚元王交：刘交（？—公元前179年），字游，汉高祖刘邦的同父异母弟。生年不详，天性好读书，多才艺。汉六年（公元201年），被封为楚王，都彭城（今江苏徐州市）。在位二十三年，文帝元年卒，谥号“元王”。​​​​​​​​​

[146] 玄孙向：玄孙，自身以下的第五代。刘向（公元前79年—公元前8年；一说公元前77年—公元前6年），字子政，本名更生，楚元王刘交四世孙。西汉经学家、目录学家、文学家。宣帝时，为谏大夫；元帝时，任宗正。以反对宦官弘恭、石显下狱，旋得释。后又以反对恭、显下狱，免为庶人。成帝即位后，得进用，任光禄大夫，改名为“向”。曾奉命领校秘书，所撰《别录》，为我国目录学之祖。官至中垒校尉，故又称“刘中垒”。​​​​​​​​​

[147] 谏大夫：官名，秦设谏大夫，无定员。汉初不置。汉武帝元狩五年（公元前118年），置谏大夫，无定员，掌议论。东汉改称谏议大夫，属光禄勋。​​​​​​​​​

[148] 光禄勋周堪：光禄勋，官名，本名郎中令，秦已置。汉武帝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改名光禄勋，为九卿之一，掌守卫宫殿门户。周堪，宣帝时，为太子少傅。宣帝病重时，任周堪为光禄大夫，与史高、萧望之共受遗诏辅佐元帝。​​​​​​​​​

[149] 光禄大夫张猛：光禄大夫，战国时代置中大夫，汉武帝时始改为光禄大夫，秩比二千石，掌顾问应对。隶于光禄勋。张猛，周堪弟子。​​​​​​​​​

[150] 给事中：官名，秦汉为列侯、将军、谒者等的加官。侍从皇帝左右，备顾问应对，参议政事，因执事于殿中，故名。​​​​​​​​​

[151] 弘恭：西汉沛人，少时被处宫刑。为中黄门，后选为中尚书。宣帝时为中书令。明习法令，善为奏请，长期在内朝专政，凡不附己者，加以排挤打击。先后勾结史高、石显及郑明等人，谗毁萧望之、刘更生及周堪，结果三人被罢官，萧望之自杀。后病死。​​​​​​​​​

[152] 石显：字君房，济南人，宦官。宣帝时，以中书官为仆射。元帝时继弘恭之后为中书令。为人外巧慧而内阴险，常持诡辩以中伤人，先后谮杀萧望之、京房、贾捐之及斥罢周堪、刘更生等。贵幸倾朝，结党营私，天子赏赐及臣下贿赂的资财达一万万。成帝时重用外戚，石显失宠，后免官，徙归故郡，忧懑不食，于途中病死。​​​​​​​​​

[153] 谮毁：谗间毁谤。​​​​​​​​​

[154] 封事：密封的奏章。古时臣下上书奏事，防有泄漏，用皂囊封缄，故称。此指《条灾异封事》。​​​​​​​​​

[155] 备九卿：元帝时，刘向曾任宗正，为九卿之一。备，充任，常用作谦词。九卿，古代中央政府的九个高级官职。​​​​​​​​​

[156] 奉法不谨：奉法，奉行或遵守法令。不谨，不敬慎，不小心。​​​​​​​​​

[157] 蒙恩：受恩惠。​​​​​​​​​

[158] 灾异：指自然灾害或某些异常的自然现象。​​​​​​​​​

[159] 征表：特征，表像。​​​​​​​​​

[160] 畎亩：亦作“甽亩”，引申指民间。​​​​​​​​​

[161] 九官：古传舜设置的九个大臣。颜师古注：“《尚书》：禹作司空，弃后稷，契司徒，咎繇作士，垂共工，益朕虞，伯夷秩宗，夔典乐，龙纳言，凡九官也。”​​​​​​​​​

[162] 济济：庄敬貌。济，通“齐”。​​​​​​​​​

[163] 万物和于野：万物，众人。野，指民间，不当政的地位。与“朝”相对。​​​​​​​​​

[164] 开基：犹开国，谓开创基业。​​​​​​​​​

[165] 杂沓：纷杂繁多貌。颜师古注：“杂沓，聚积之貌。”​​​​​​​​​

[166] 肃和：庄敬和睦。​​​​​​​​​

[167] 推让：逊让，推辞。​​​​​​​​​

[168] 欢：高兴，快乐。​​​​​​​​​

[169] 幽、厉：周代昏乱之君幽王与厉王的并称。​​​​​​​​​

[170] 非怨：怨恨。​​​​​​​​​

[171] 守正：恪守正道。​​​​​​​​​

[172] 勉强：尽力而为。​​​​​​​​​

[173] 王事：王命差遣的公事。​​​​​​​​​

[174] 憎毒谗诉：憎毒，憎恶痛恨。谗诉，谗毁，诽谤。​​​​​​​​​

[175] 故：因此。​​​​​​​​​

[176] 密勿从事，不敢告劳，无罪无辜，谗口嗸嗸：出自《诗经·小雅·十月之交》。颜师古注：“此小雅十月之交篇刺幽王之诗也。言己黾勉行事，不敢自陈劳苦，实无罪辜，而被谗谮嗷嗷然也。”密勿，勤勉努力。告劳，向别人诉说自己的劳苦。谗口，说坏话的嘴，谗人。嗸嗸，即嗷嗷，形容众声喧杂。颜师古注：“嗷嗷，众声也。”​​​​​​​​​

[177] 天变：指天象的变异，如日蚀、星陨等。​​​​​​​​​

[178] 地变：地体变动。多指地震、山崩。古人以之为天示凶兆。​​​​​​​​​

[179] 沸腾：水波翻涌。​​​​​​​​​

[180] 和气致祥：谓和平之气可致福祥。​​​​​​​​​

[181] 乖气致异：乖气，邪恶之气，不祥之气。异，怪异不祥之事，灾异。​​​​​​​​​

[182] 常经：永恒的规律。​​​​​​​​​

[183] 通义：普遍适用的道理与法则。​​​​​​​​​

[184] 三代：指夏、商、周。​​​​​​​​​

[185] 优游宽容：优游，优容，宽待。宽容，宽厚能容忍。​​​​​​​​​

[186] 不肖：不成材，不正派。颜师古注：“肖，似也。不肖者，言无所象类，谓不材之人也。”​​​​​​​​​

[187] 浑淆：混淆，混杂。颜师古注：“言杂乱也。”​​​​​​​​​

[188] 杂糅：混杂糅合。颜师古注：“糅，和也。”​​​​​​​​​

[189] 更相：相继，相互。​​​​​​​​​

[190] 是非：褒贬，评论。​​​​​​​​​

[191] 纷纠：即纷纠，交错杂乱貌。​​​​​​​​​

[192] 毁誉浑乱：毁誉，诋毁和赞誉。浑乱，混乱。杂乱，无条理。​​​​​​​​​

[193] 荧惑：使人迷惑，炫惑。​​​​​​​​​

[194] 感移：谓动摇之使其改变。感，通“撼”​​​​​​​​​

[195] 载：记录；登载。​​​​​​​​​

[196] 分曹：分批。​​​​​​​​​

[197] 陷：陷害。​​​​​​​​​

[198] 机：先兆，征兆。​​​​​​​​​

[199] 机：时机，机会。​​​​​​​​​

[200] 乘权席势：乘权，利用权势。席势，倚仗势力。​​​​​​​​​

[201] 鳞集：犹群集。​​​​​​​​​

[202] 羽翼：党羽。​​​​​​​​​

[203] 毁誉将必用，以终乖离之咎：颜师古注：“言谗佞之人毁誉得进，则忠贤被斥，日以乖离也。”乖离，背离。咎，灾祸，不幸之事。​​​​​​​​​

[204] 陨：坠落。​​​​​​​​​

[205] 列星：罗布天空定时出现的恒星。​​​​​​​​​

[206] 怨气：怨恨的情绪。​​​​​​​​​

[207] 轨迹：犹故辙，往迹。​​​​​​​​​

[208] 刺：讽刺。​​​​​​​​​

[209] 雅颂：雅乐为朝廷的乐曲，颂为宗庙祭祀的乐曲。指盛世之乐、庙堂之乐。​​​​​​​​​

[210] 却行：倒退而行。​​​​​​​​​

[211] 初元：汉元帝刘奭的第一个年号，公元前48年至公元前44年，共计五年。​​​​​​​​​

[212] 稠：多。​​​​​​​​​

[213] 善政：清明的政治；良好的政令。​​​​​​​​​

[214] 谮：谗毁；诬陷。​​​​​​​​​

[215] 还：罢歇；止息。​​​​​​​​​

[216] 狐疑：猜疑，怀疑。颜师古注：“狐之为兽，其性多疑，每渡冰河，且听且渡。故言疑者，而称狐疑。”​​​​​​​​​

[217] 谗贼：诽谤中伤，残害良善。​​​​​​​​​

[218] 不断：不果决，不果断。​​​​​​​​​

[219] 群枉：众奸邪。颜师古注：“枉，曲也。”​​​​​​​​​

[220] 谗邪：谗佞奸邪的人。​​​​​​​​​

[221] 正士销：正士，正直之士。销，消散。​​​​​​​​​

[222] 否泰：《易》的两个卦名。天地交，万物通谓之“泰”，不交闭塞谓之“否”。后常以指世事的盛衰，命运的顺逆。​​​​​​​​​

[223] 鲧、共工、欢兜：鲧，古代部落酋长名，即梼杌。因封于崇，故称崇伯，禹之父。曾奉尧命治水，因筑堤堵水，九年未治平，被舜流放在羽山。共工，少皞氏之后，即穷奇。为尧臣，和欢兜、三苗、鲧并称为“四凶”，被流放于幽州。欢兜，帝鸿氏之后，即浑敦，尧时佞臣。​​​​​​​​​

[224] 管、蔡：周武王弟管叔鲜与蔡叔度的并称。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摄政，管蔡流言于国，谓“公将不利于孺子”，周公避居东都，后成王迎周公归，管蔡惧，挟纣子武庚叛，成王命周公讨伐，诛杀武庚与管叔鲜，流放蔡叔度，其乱终平。​​​​​​​​​

[225] 迭进：轮番进言。​​​​​​​​​

[226] 道：说；讲述。​​​​​​​​​

[227] 成王：姬姓，名诵，武王之子。成王继位时年幼，由周公辅政，平定了三监之乱。成王亲政后，营造新都洛邑、大封诸侯，由周公制礼作乐，加强了西周王朝的统治。周成王与其子周康王统治期间，社会安定、百姓和睦，“刑错四十余年不用”，被誉为“成康之治”。​​​​​​​​​

[228] 贤：尊崇；器重。​​​​​​​​​

[229] 季、孟：指春秋时鲁国贵族季孙氏和孟孙氏。颜师古注：“季、孟谓季孙、孟孙，皆桓公之后代，执国权而卑公室也。”​​​​​​​​​

[230] 李斯与叔孙：李斯，字通古，秦朝著名政治家、文学家和书法家，协助秦始皇统一天下。后为秦朝丞相，参与制定法律，统一车轨、文字、度量衡制度。秦始皇死后，他与赵高立少子胡亥为二世皇帝。后为赵高所忌，腰斩于市。叔孙，即叔孙通，又名叔孙何，儒家学者。初为秦待诏博士，秦二世时为博士。后归附刘邦。西汉初年任太常及太子太傅。​​​​​​​​​

[231] 定公：即鲁定公，姬宋，春秋时鲁国第二十五任君主，鲁昭公之子，在位十五年。​​​​​​​​​

[232] 销孔子：鲁定公十三年（公元前497年），孔子去鲁适卫。《论语·微子》：“齐人归女乐。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史记·孔子世家》：“齐人闻而惧，曰：‘孔子为政必霸，霸则吾地近焉，我之为先并矣。’犁锄曰：‘请先尝沮之。’于是选齐国中女子好者八十人，皆衣文衣而舞康乐，文马三十驷，遗鲁君，陈女乐文马于鲁城南高门外。季桓子微服往观再三。将受。乃语鲁君为周道游。往观终日，怠于政事。子路曰：‘夫子可以行矣。’孔子曰：‘鲁今且郊、如致膰乎大夫，则吾犹可以止。’桓子卒受齐女乐，三日不听政，郊又不致膰俎于大夫，孔子遂行。”​​​​​​​​​

[233] 端：事由；原委。​​​​​​​​​

[234]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语出《诗经·邶风·柏舟》。颜师古注：“此邶柏舟之诗也，言石性虽坚，尚可移转，己志贞确，执德不倾，过于石也。”​​​​​​​​​

[235] 守善笃也：守善，坚守善道。笃，专一。​​​​​​​​​

[236] 涣汗其大号：语出《易经·涣》。谓帝王号令，如人之汗，一出不复收。颜师古注：“此易涣卦九五爻辞也。言王者涣然大发号令，如汗之出也。”涣，本有发散之意，此谓帝王发布号令。大号，帝王的号令。​​​​​​​​​

[237] 逾时：逾，超过。时，季度。三个月为一时。​​​​​​​​​

[238] 反汗：以汗出而不能反喻令出不能收。后因以“反汗”指反悔食言或收回成命。​​​​​​​​​

[239] 旬：十天。​​​​​​​​​

[240] 见不善如探汤：意出《论语·季氏》：“孔子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吾见其人矣，吾闻其语矣。’”意谓见到不善的事情，就像用手去探热开水，而不敢接触。​​​​​​​​​

[241] 二府：如淳曰：“二府，丞相、御史也。”​​​​​​​​​

[242] 佞谄：谄媚奉承。​​​​​​​​​

[243] 历年：过去多年；以往各年。​​​​​​​​​

[244] 调：调和。​​​​​​​​​

[245] 群小：众小人。​​​​​​​​​

[246] 窥见间隙：窥见，暗中看见。间隙，指可乘之机。​​​​​​​​​

[247] 巧言丑诋：巧言，表面上好听而实际上虚伪的话。丑诋，辱骂；诋毁。​​​​​​​​​

[248] 流言飞文：犹言流言蜚语。流言，没有根据的话，多指背后议论、诬蔑或挑拨的话。飞文，谓散布诋毁、诽谤他人的匿名文书。​​​​​​​​​

[249] 哗：喧哗；喧闹。​​​​​​​​​

[250] 忧心悄悄于群小：语出《诗·邶风·柏舟》。颜师古注：“此邶柏舟言仁而不遇之诗也。悄悄，忧貌。愠，怒也。”​​​​​​​​​

[251] 孔子与颜渊、子贡，更相称誉：《论语·公冶长》：“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孔子和子贡都说自己不如颜回，如果颜子自视，亦将不如孔子和子贡。​​​​​​​​​

[252] 朋党：指同类的人以恶相济而结成的集团。​​​​​​​​​

[253] 禹、稷与皋陶，传相汲引：《尚书·舜典》：“舜曰：‘谘四岳，有能奋用熙帝之载，使宅百揆，亮采惠畴？’佥曰：‘伯禹作司空。’帝曰：‘俞。谘禹，汝平水土，惟时茂哉！’禹拜稽首，让于稷、契暨皋陶。”汲引，引荐，提拔。​​​​​​​​​

[254] 比周：结党营私。​​​​​​​​​

[255] 何则：为什么。多用于自问自答。​​​​​​​​​

[256] 引：荐举。​​​​​​​​​

[257] 汤用伊尹：汤，商朝的开国之君，又称成汤、成唐、武汤、武王、天乙等。伊尹，商汤大臣，名伊，一名挚，尹是官名。相传生于伊水，故名。是汤王妻子陪嫁的奴隶，后辅助成汤征伐夏桀，被尊为阿衡。汤去世后，历佐卜丙（即外丙）、仲壬二王。后太甲即位，因荒淫失度，被伊尹放逐到桐宫，三年后再迎接太甲恢复王位。​​​​​​​​​

[258] 致：招引；招致。​​​​​​​​​

[259] 交戟：有士兵守卫之地。指宫廷。​​​​​​​​​

[260] 合党：结成朋党。​​​​​​​​​

[261] 倾移：谓以权谋促使在上者俯从自己的意愿。​​​​​​​​​

[262] 忽然：不经心，忽略。​​​​​​​​​

[263] 明圣：此指明达圣哲之君。​​​​​​​​​

[264] 四放：指舜放逐四凶之事。颜师古注：“谓流共工于幽州，放欢兜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也。”​​​​​​​​​

[265] 两观之诛：应劭曰：“少正卯奸人之雄，故孔子摄司寇七日，诛之于两观之下。”详见《孔子家语·始诛》。两观，本指宫门前两边的望楼。此特指春秋鲁阙，孔子诛少正卯之处。​​​​​​​​​

[266] 迹，察：“迹察”为一词，意谓寻迹察访。​​​​​​​​​

[267] 览：观看；考察。​​​​​​​​​

[268] 历：审视；察看。颜师古注：“历谓历观之。”​​​​​​​​​

[269] 唐：指唐尧，即尧帝，帝喾之子，姓伊祁（亦作伊耆），名放勋。初封于陶，又封于唐，号陶唐氏。以子丹朱不肖，传位于舜。​​​​​​​​​

[270] 治：《汉书·刘向传》原文作“法”。​​​​​​​​​

[271] 原：推究。颜师古注：“原谓思其本也。”​​​​​​​​​

[272] 祥应：祥瑞的先兆。​​​​​​​​​

[273] 揆：度量；揣度。​​​​​​​​​

[274] 放远：远逐。​​​​​​​​​

[275] 坏散险诐之聚：坏散，破坏，离散。险詖，亦作“险陂”，阴险邪僻。诐，音必。聚，谓朋党。​​​​​​​​​

[276] 杜闭：堵塞，关闭。​​​​​​​​​

[277] 众正：众多合于正道之事。​​​​​​​​​

[278] 分别犹豫：分别，区别，分辨。犹豫，迟疑不决。​​​​​​​​​

[279] 炳然：明显貌；明白貌。​​​​​​​​​

[280] 百异：各种妖异。​​​​​​​​​

[281] 昌陵：汉成帝在新丰县戏乡步昌亭营造昌陵，历时五年，终因天下匮竭未成。死后葬延陵。​​​​​​​​​

[282] 制度泰奢：制度，规模，样式。泰，奢侈。​​​​​​​​​

[283] 上疏：臣下向皇帝进呈奏章。此指刘向所上《谏营昌陵疏》。​​​​​​​​​

[284] “易曰”下三句：语出《易经·系辞下》。​​​​​​​​​

[285] 博观：广泛地观察或观览。​​​​​​​​​

[286] 三统：指夏、商、周三代的正朔。夏正建寅为人统，商正建丑为地统，周正建子为天统。亦谓之三正。张晏曰：“一曰天统，为周十一月建子为正，天始施之端也。二曰地统，谓殷以十二月建丑为正，地始化之端也。三曰人统，谓夏以十三月建寅为正，人始成立之端也。”​​​​​​​​​

[287] 天命：古以君权为神授，统治者自称受命于天，谓之天命。​​​​​​​​​

[288] 殷士肤敏，祼将于京：语出《诗经·大雅·文王之什》。颜师古注：“殷士，殷之卿士也。肤，美也。敏，疾也。祼，灌鬯也。将，行也。京，周京也。言殷之臣有美德而敏疾，乃来助祭于周，行祼鬯之事，是天命无常，归于有德。”（祼鬯，古代祭祀仪式。以香酒灌地而告神。）​​​​​​​​​

[289] 喟然：感叹、叹息貌。​​​​​​​​​

[290] 戒慎：警惕谨慎。​​​​​​​​​

[291] 民萌：同“民氓”，即民众、百姓。​​​​​​​​​

[292] 劝勉：劝导勉励。​​​​​​​​​

[293] 伤微子之事周：微子，周代宋国的始祖。名启，殷纣王的庶兄，封于微（今山东梁山西北）。因见纣淫乱将亡，数谏，纣不听，遂出走。周武王灭商，微子乞降，武王复其官。后周公承成王命诛武庚，乃命微子统率殷族，奉其先祀，封于宋。​​​​​​​​​

[294] 丹朱之子：像丹朱这样的儿子。丹朱，尧帝儿子的名字。《史记·五帝本纪》：“尧知子丹朱之不肖，不足授天下，于是乃权授舜。”​​​​​​​​​

[295] 移：《汉书·刘向传》原文作“训”，教诲；教导。​​​​​​​​​

[296] 末孙：后代子孙；末代子孙。《大戴礼记·少闲》：“禹崩十有七世，乃有末孙桀即位。”​​​​​​​​​

[297] 桀纣：夏桀和商纣的并称。二人皆为暴君。​​​​​​​​​

[298] 战栗：亦作“战栗”，因恐惧而颤抖。​​​​​​​​​

[299] 讳亡：谓忌言亡国。​​​​​​​​​

[300] 居霸陵：在霸陵。居，处在，处于。霸陵，即灞陵。汉文帝陵名。《史记·孝文本纪》：“治霸陵皆以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不治坟，欲为省，毋烦民。”​​​​​​​​​

[301] 顾：回首；回视。​​​​​​​​​

[302] 椁：即“椁”，套在棺材外面的大棺。​​​​​​​​​

[303] 张释之：生卒年不详，字季，西汉南阳堵阳（今河南方城东）人。曾事汉文帝、汉景帝二朝，官至廷尉，以执法公正不阿闻名。​​​​​​​​​

[304] 可欲：指足以引起欲念的事物。​​​​​​​​​

[305] 虽锢南山犹有隙：即使封铸南山为棺椁，还是有空隙。锢，用金属熔液填塞空隙。​​​​​​​​​

[306] 慼：忧伤。​​​​​​​​​

[307] 寤：醒悟，觉醒。​​​​​​​​​

[308] 易曰下五句：语出《易经·系辞下》。衣，覆盖。颜师古注：“厚衣之以薪，言积薪以覆之也……。”中野，原野之中。不封，指不聚土为坟。不树，指不种树（以标其处）。棺椁，棺材和套棺（古代套于棺外的大棺），泛指棺材。​​​​​​​​​

[309] 黄帝葬于桥山：黄帝，古帝名。传说是中原各族的共同祖先。少典之子，姓公孙，居轩辕之丘，故号轩辕氏。又居姬水，因改姓姬。国于有熊，亦称有熊氏。以土德王，土色黄，故曰黄帝。桥山，山名。在今陕西省黄陵县西北，相传为黄帝葬处。沮水穿山而过，山状如桥，故名。《史记·五帝本纪》：“黄帝崩，葬桥山。”​​​​​​​​​

[310] 济阴：汉代郡名，约在今山东省菏泽市附近。相传尧葬济阴郡成阳县。《汉书·地理志》济阴郡下注：“成阳，有尧冢、灵台。”《皇览》：“尧冢在济阴成阳。”​​​​​​​​​

[311] 丘垅：即丘陇，亦作丘垄，坟墓。​​​​​​​​​

[312] 苍梧：山名，即今天的九嶷山，位于湖南省永州市宁远县境内，属南岭山脉之萌渚岭，南接罗浮，北连衡岳。相传舜帝南巡时崩于苍梧。《史记·五帝本纪》：“舜南巡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嶷。”​​​​​​​​​

[313] 二妃：娥皇，女英。颜师古注：“二妃，尧之二女。”​​​​​​​​​

[314] 会稽：山名，在浙江省绍兴县东南。相传夏禹大会诸侯于此计功，故名，会后禹病死并葬于此。《史记·夏本纪》：“十年，帝禹东巡狩，至于会稽而崩。”​​​​​​​​​

[315] 不改其列：郑氏曰：“不改树木百物之列也。”​​​​​​​​​

[316] 殷汤无葬处：殷汤，即商汤。宋祁引《皇览》曰：“汤冢在济阴毫县北东郭，去县二里。冢四方，方各十步。高七尺，上平，处平地。汉哀帝建平元年，大司空御史长卿案行水灾，因行汤冢。”​​​​​​​​​

[317] 文武周公葬于毕：《皇览》：“文王、武王、周公冢皆在京兆长安镐聚东杜中也。”毕，指陕西长安县与咸阳之间渭水南北岸的地带，境域较广，又称为毕陌、毕原或咸阳原。​​​​​​​​​

[318] 秦穆公葬于雍：秦穆公，一作秦缪公，春秋时秦国国君，五霸之一。嬴姓，名任好。在位三十九年，谥号“穆”。雍，今陕西凤翔县南。沈钦韩曰：《括地志》：“秦穆公冢在雍县东南二里。”​​​​​​​​​

[319] 樗里子葬于武库：樗，音出。樗里子，樗里疾的省称，又称严君疾。战国秦惠王的异母弟。居于樗里，亦自号樗里子。善言词，多智慧，秦人号为“智囊”。武库，位于汉长安城内南部，长乐、未央两宫之间，始建于汉高祖七年（公元前200年），吕后为之改名灵金藏，惠帝即位后以此库存藏禁兵器，名曰灵金内府。秦昭王七年（公元前200年），樗里子卒，葬于渭南章台之东。临终曰：“后百岁，是当有天子之宫夹我墓。”至汉兴，长乐宫在其东，未央宫在其西，武库正对其墓。​​​​​​​​​

[320] 远览：指观察、考虑问题深远。​​​​​​​​​

[321] 承命：受命。​​​​​​​​​

[322] 薄葬：葬具及丧礼简单、节俭。​​​​​​​​​

[323] 奉安：旧称安葬皇帝或父亲。​​​​​​​​​

[324] 仲尼孝子：《汉书·刘向传》：“孔子葬母于防，称古墓而不坟，曰：‘丘，东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不识也。’为四尺坟，遇雨而崩。弟子修之，以告孔子，孔子流涕曰：‘吾闻之，古〔者〕不修墓。’盖非之也。”​​​​​​​​​

[325] 延陵慈父：延陵，指春秋时吴公子季札。相传吴王寿梦有四子：诸樊、余祭、余眛、季札。季札贤德，寿梦欲废长立少。季札辞让不可。寿梦卒，诸樊立，与余祭、余眛相约，传弟而不传子，弟兄迭为君，欲终致国于季札。季札离国赴延陵（一说封于延陵），终身不入吴国，故世称延陵季子。《汉书·刘向传》：“延陵季子适齐而反，其子死，葬于嬴、博之间，穿不及泉，敛以时服，封坟掩坎，其高可隐，而号曰：‘骨肉归复于土，命也，魂气则无不之也。’夫赢、博去吴千有余里，季子不归葬。孔子往观曰：‘延陵季子于礼合矣。’”​​​​​​​​​

[326] 周公悌弟：《汉书·刘向传》：“夫周公，武王弟也，葬兄甚微。”悌弟，颜师古注：“言弟能顺理也。”​​​​​​​​​

[327] 微薄：微少单薄；菲薄。​​​​​​​​​

[328] 便于体：顺于礼体。便，顺，顺从。体，体统，体制。《礼器》：“礼也者，犹体也。”《广雅》：“礼，体也。”​​​​​​​​​

[329] 宋桓司马：即司马桓魋，孔子弟子司马牛之兄，时任宋国大司马。​​​​​​​​​

[330] 仲尼曰，不如速朽：李奇曰：“宋桓魋为石椁，奢泰，故激以此言。”《礼记·檀弓篇》：“昔者夫子居于宋，见桓司马自为石椁，三年而不成。夫子曰：‘若是其靡也，死不如速朽之愈也。’”​​​​​​​​​

[331] 吴王阖闾，违礼厚葬：阖闾即阖庐，姬姓，吴氏，名光，春秋吴国国君。公元前514年至公元前496年在位。他用专诸刺杀吴王僚而自立。曾伐楚入郢（今湖北江陵西北），后在檇李（今浙江嘉兴西南）为越王勾践所败，重伤而死。《越绝书》：“阖庐冢，在闾门外，名虎丘。下池广六十步，水深丈五尺，铜椁三重，澒池六尺，玉凫之流，扁诸之剑三千，方圆之口三千。时耗、鱼肠之剑在焉。十万人筑治之。”​​​​​​​​​

[332] 秦惠文、武、昭、严襄五王：钱大昕曰：“惠文，一也；武，二也；昭，三也；严襄即庄襄，四也。此云五王者，盖昭王之后尚有孝文王，传脱孝文二字耳。”颜师古注：“严襄者，谓庄襄，则始皇父也。”​​​​​​​​​

[333] 瘗藏：亦作“瘗臧”，指殉葬品。瘗，音意。​​​​​​​​​

[334] 发掘：开掘，把埋藏的东西挖掘出来。​​​​​​​​​

[335] 骊山之阿：骊山的山曲。骊山，在陕西省临潼县东南，因古骊戎居此得名。又名郦山。阿，（山、水或其他的）弯曲处，曲隅。​​​​​​​​​

[336] 三泉：三重泉（三层地下水），即地下深处。《史记·秦始皇本纪》：“穿三泉，下铜而致椁。”​​​​​​​​​

[337] 山坟：墓上筑起的高大土堆。​​​​​​​​​

[338] 不可胜原：王念孙曰：“原者量也，度也。言其丽与盛不可胜量也。”​​​​​​​​​

[339] 宫人：妃嫔、宫女的通称。​​​​​​​​​

[340] 周章（？—公元前209年）：秦末农民起义军将领，即周文。陈县人。颜师古注：“周章，陈胜之将。”​​​​​​​​​

[341] 牧竖之祸：指秦始皇陵墓被放牧的小孩焚烧。牧竖，牧奴；牧童。《汉书·刘向传》：“其后牧儿亡羊，羊入其凿，牧者持火照求羊，失火烧其臧椁。”​​​​​​​​​

[342] 宫庙：宫殿和宗庙的并称。​​​​​​​​​

[343] 明暗：明与暗；明显与隐晦。​​​​​​​​​

[344] 昭然：明白貌。​​​​​​​​​

[345] 初陵：即延陵。建始二年（公元前31年），汉成帝开始修建延陵，在今咸阳城北五公里处渭城区周陵乡马家窑村。​​​​​​​​​

[346] 埤：低下；低矮。颜师古注：“埤，下也，音婢。”​​​​​​​​​

[347] 邑居：里邑住宅，亦谓聚邑而居。​​​​​​​​​

[348] 期日迫卒：期日，约定或预测的日数或时间。迫卒，亦作“迫猝”，急迫，仓促。​​​​​​​​​

[349] 功费：工费，工程所需的费用。​​​​​​​​​

[350] 大万：犹巨万，谓数极多。应劭注：“大万，亿也。大，巨也。”​​​​​​​​​

[351] 饥馑：灾荒，庄稼收成很差或颗粒无收。饥，通“饥”。​​​​​​​​​

[352] 物故流离：物故，死亡。颜师古注：“物故谓死也，言其同于鬼物而故也。”流离，因灾荒战乱流转离散。颜师古注：“流离，谓亡其居处也。”​​​​​​​​​

[353] 惽：同“愍”，忧伤。​​​​​​​​​

[354] 谋：计议；商议。​​​​​​​​​

[355] 淫侈：奢侈。 ​​​​​​​​​

[356] 笃美：笃实美善。​​​​​​​​​

[357] 疏达盖世：疏达，通达。盖世，谓才能、功绩等高出当代之上。​​​​​​​​​

[358] 顾：却；反而。颜师古注：“顾，犹反也。”​​​​​​​​​

[359] 比方：比较。​​​​​​​​​

[360] 唯：表示希望、祈请。​​​​​​​​​

[361] 安神：使心神安定。​​​​​​​​​

[362] 则：楷模；准则。​​​​​​​​​

[363] 摹：规制。​​​​​​​​​

[364] 继嗣：后嗣，后代。此特指帝王的继位者。​​​​​​​​​

[365] 政由王氏：指朝廷政事由外戚王氏把持。元帝皇后王政君，成帝之母。成帝即位后，尊为皇太后，其兄弟王凤任大司马领尚书事，集国家军政大权于一身，总理朝政；异母兄弟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一天之内同时封侯，被人们称为“五侯”。自此，以太后王政君为首的王氏外戚控制了汉朝大政。​​​​​​​​​

[366] 封事：此指刘向所上《极谏用外戚封事》。​​​​​​​​​

[367] 权柄：犹权力。​​​​​​​​​

[368] 六卿：指春秋时晋之范、中行、知、赵、韩、魏六氏。​​​​​​​​​

[369] 齐有田、崔：田，即齐国田氏，其先人陈完为陈国厉公之子，因陈国发生变乱投奔齐国，改姓田。后田氏子孙世代为齐卿，逐渐夺得齐国政权，周安王时列为诸侯。崔，崔杼（？—公元前546年），姓姜，崔氏，谥“武”，又称崔子、武子。春秋时齐国大夫，后为齐国执政。以弱冠之年有宠于惠公。公元前548年，因庄公与其妻棠姜私通，崔杼联合棠无咎杀庄公，立庄公弟杵臼（景公）为君，自己为右相。两年后，其子崔成等互相争权，家族发生内讧，左相庆封乘机攻灭崔氏，崔杼自缢而死，尸体为景公戮曝。​​​​​​​​​

[370] 卫有孙、宁：孙，孙林父，姬姓，孙氏，名林父，谥号“文”，又称“孙文子”，春秋中期卫国卿大夫，孙良夫之子。宁，宁殖，姬姓，名殖，又称“宁惠子”，春秋时卫国大夫。​​​​​​​​​

[371] 朝柄：朝廷的权力。​​​​​​​​​

[372] 田氏取齐：指战国初年齐国田氏取代姜姓成为齐侯的事件。公元前391年，田成子四世孙田和废齐康公。公元前386年，田和放逐齐康公于海上，自立为国君，同年被周安王册命为齐侯。公元前379年，齐康公死，姜姓齐国绝祀。田氏仍以“齐”作为国号，史称“田齐”。​​​​​​​​​

[373] 六卿分晋：春秋后期，晋国范氏、中行氏、知氏、韩氏、赵氏、魏氏六卿秉持国政，并相继改革田亩制、税制，图谋富强，相互兼并，导致晋室瓦解，最后分立为赵、韩、魏三国，史称“六卿分晋”。​​​​​​​​​

[374] 崔杼杀其君光：光，即齐庄公（？—公元前548年），姜姓，吕氏，名光。本为齐灵公太子，后灵公改立宠姬所生的公子牙为太子，而派公子光出守即墨。灵公病重，大夫崔杼、庆封等从即墨将他迎回，杀死公子牙母子，齐灵公闻变吐血而亡，太子光即位，是为庄公。后因与崔杼之妻私通，被崔杼等人杀害。​​​​​​​​​

[375] 孙林父、宁殖出其君衎，弑其君剽：刘奉世曰：“孙林父、宁殖子，谓弑其君剽乃宁喜也。”（宁喜，宁殖之子。）衎，卫献公，姬姓，卫氏，名衎。卫国第二十四代国君，公元前576至公元前559、公元前546年至公元前544年在位。卫定公之子，殇公之兄，襄公之父。《史记·卫康叔世家》：“（献公）十八年，献公戒孙文子、宁惠子食，皆往。日旰不召，而去射鸿于囿。二子从之，公不释射服与之言。二子怒，如宿。孙文子子数侍公饮，使师曹歌巧言之卒章。师曹又怒公之尝笞三百，乃歌之，欲以怒孙文子，报卫献公。文子语蘧伯玉，伯玉曰：‘臣不知也。’遂攻出献公。献公奔齐，齐置卫献公于聚邑。孙文子、宁惠子共立定公弟秋为卫君，是为殇公。”剽，卫殇公，姬姓，卫氏，名秋，公元前558年至公元前547年在位。卫定公之子，卫献公之弟。《左传》则称他是卫定公弟公子黑背之子，名剽，字子叔。《左传·襄公二十六年》：“二月庚寅，宁喜、右宰谷伐孙氏，不克。伯国伤。宁子出舍于郊。伯国死，孙氏夜哭。国人召宁子，宁子复攻孙氏，克之。辛卯，杀子叔（卫殇公）及大子角。书曰：‘宁喜弑其君剽。’言罪之在宁氏也。孙林父以戚如晋。书曰：‘入于戚以叛。’”​​​​​​​​​

[376] 季氏卒逐昭公：昭公，鲁昭公（公元前 560年—公元前510年），名姬裯（史记作“稠”），鲁襄公之子，母齐归。公元前542年即位，鲁国第二十四代君主。公元前517年，鲁昭公率师攻伐季孙氏，“三桓”联兵反抗昭公，昭公兵败奔齐，后辗转至晋，晋欲使昭公返鲁，鲁不纳。公元前510年，昭公死于晋地干侯，终年五十一岁。​​​​​​​​​

[377] 臣之有作威作福，害于而家，凶于而国：语出《尚书·周书·洪范》。颜师古注：“周书洪范也。而，汝也。言唯君得作威作福，臣下为之，则致凶害也。”作威作福，指滥用权势，独断专横。​​​​​​​​​

[378] 禄去公室，政逮大夫：语本《论语·季氏》：“孔子曰：‘禄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于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孙，微矣。’”臣瓒曰：“政不由君，下及大夫也。上大夫即卿也。”​​​​​​​​​

[379] 秦昭王舅穰侯及泾阳、叶阳君：秦昭王，即秦昭襄王（公元前325年—公元前251年），战国时秦国国君。嬴姓，名则，一名稷。秦惠文王之子，秦武王之异母弟，公元前306年至公元前251年在位。穰侯，本名魏冉，亦作魏厓，战国时秦国大臣。原为楚国人，秦昭襄王之舅，宣太后异父同母之长弟。昭襄王即位后，年少，尊母亲芈八子为宣太后，让舅舅魏冉执掌大权，并任命为将军，卫戍咸阳（今陕西咸阳东），因食邑在穰（今河南省邓州市），号曰穰侯。泾阳，即泾阳君。秦公子芾，名悝，宣太后之子，秦昭襄王的同母弟。叶阳君，疑作“华阳君”，芈戎（生卒年待考），楚国人，秦昭王舅父，初封华阳，号华阳君。周赧王十六年（公元前299年），秦取楚新城后，又封新城，号新城君。《史记·穰侯列传》载：“宣太后二弟，其异父长弟曰穰侯，姓魏氏，名冉；同父弟曰芈戎，为华阳君。而昭王同母弟曰高陵君，泾阳君。”​​​​​​​​​

[380] 擅势：独揽权势。​​​​​​​​​

[381] 大后：即太后。此指秦宣太后芈八子。战国时人，秦昭襄王生母，楚国贵族，芈姓，惠王妃，称芈八子（八子是妃的一个等级）。《史记·穰侯列传》载：“秦武王卒，无子，立其弟为昭王。昭王母故号为芈八子，及昭王即位，芈八子号为宣太后。”​​​​​​​​​

[382] 赖寤范雎之言，而秦复存：《史记·穰侯列传》：“昭王三十六年……昭王于是用范雎。范雎言宣太后专制，穰侯擅权于诸侯，泾阳君、高陵君之属太侈，富于王室。于是秦昭王悟，乃免相国，令泾阳之属皆出关，就封邑。穰侯出关，辎车千乘有余。”范雎（？—公元前255年），字叔，魏国人，战国时期秦昭王相。封于应（今河南宝丰西南），号为应侯。​​​​​​​​​

[383] 二世委任赵高：二世，即秦二世胡亥。委任，信任，信用。赵高（？—公元前207年），秦二世时丞相，宦官（一说并非宦官）。秦始皇死后与李斯合谋篡改诏书，立始皇幼子胡亥为帝，并逼死始皇长子扶苏。秦二世即位后，他设计陷害李斯，并成为丞相。指使胡亥更改法律，诛戮宗室、大臣，且专擅朝政。后派人逼死秦二世，不久被秦王子婴所杀。​​​​​​​​​

[384] 自恣：放纵自己，不受约束。​​​​​​​​​

[385] 壅蔽：遮蔽；阻塞。​​​​​​​​​

[386] 阎乐望夷之祸：应劭曰：“秦二世斋于望夷之宫，阎乐以兵杀二世也。”阎乐（生卒年待考），秦朝人，赵高的女婿，曾任咸阳令。秦二世三年，赵高派他率领党羽一千余人，杀入胡亥所在的望夷宫，逼迫胡亥自杀，史称望夷宫之变。望夷，秦代宫名，故址在今陕西省泾阳县东南。因东北临泾水以望北夷，故名。​​​​​​​​​

[387] 诸吕：指汉代吕后的亲信吕产、吕禄等。​​​​​​​​​

[388] 席：凭借，倚仗。颜师古注：“席犹因也，言若人之坐于席也。”​​​​​​​​​

[389] 据将相之位：吕后临终前，封赵王吕禄为上将军，统领北军；遗诏封梁王吕产为相国，统领南军。​​​​​​​​​

[390] 绛侯、朱虚：绛侯，即周勃。朱虚，即朱虚侯刘章。​​​​​​​​​

[391] 朱轮华毂：红漆车轮，彩绘车毂。古代显贵者乘的车子。​​​​​​​​​

[392] 青紫貂蝉：青紫，本为古时公卿绶带之色，因借指高官显爵。貂蝉，貂尾和附蝉，古代为侍中、常侍等贵近之臣的冠饰。代指侍中、常侍之官。亦泛指显贵的大臣。​​​​​​​​​

[393] 充盈：充满。​​​​​​​​​

[394] 鱼鳞左右：颜师古注：“言在帝之左右，相次若鱼鳞也。”鱼鳞，鳞次，依次相接。​​​​​​​​​

[395] 秉事：执事，谓受任为官。​​​​​​​​​

[396] 五侯：指同时封侯的五人。汉成帝封其舅王谭平阿侯、王商成都侯、王立红阳侯、王根曲阳侯、王逢时高平侯。​​​​​​​​​

[397] 僭盛：越礼而嚣张。​​​​​​​​​

[398] 作威福：谓擅用威权，独断专横。​​​​​​​​​

[399] 击断：专断；决断。《战国策·秦策三》：“今太后擅行不顾，穰侯出使不报，泾阳华阳击断无讳：四贵备而国不危者，未之有也。”​​​​​​​​​

[400] 行污而寄治，身私而托公：颜师古注：“寄，托也。内为污私之行，外托治公之道也。”​​​​​​​​​

[401] 东宫：汉代指太后所居之宫。因太后的长乐宫在未央宫东，故称。​​​​​​​​​

[402] 威重：威权；威势。​​​​​​​​​

[403] 尚书：官名，始置于战国时，或称掌书，尚即执掌之义。秦为少府属官，汉武帝提高皇权，因尚书在皇帝左右办事，掌管文书奏章，地位逐渐重要。汉成帝时设尚书五人，开始分曹办事。东汉时正式成为协助皇帝处理政务的官员，从此三公权力大大削弱。​​​​​​​​​

[404] 州牧郡守，皆出其门：颜师古注：“言为其僚吏者皆居显要之职。”州牧，官名，古代指一州之长。汉成帝时改剌史为州牧，后废置不常。​​​​​​​​​

[405] 筦机：筦执，亦作“管执”，执掌。枢机，指中央政权的机要部门或职位。​​​​​​​​​

[406] 朋党比周：结党营私，排斥异己。​​​​​​​​​

[407] 称誉者登进：称誉，称扬赞美。登进，引申为举用，进用。​​​​​​​​​

[408] 忤恨者诛伤：忤恨，违逆，反对。诛伤，诛杀。​​​​​​​​​

[409] 游谈：游说。​​​​​​​​​

[410] 排摈宗室：排摈，排斥摈弃。宗室，特指与君主同宗族之人，犹言皇族。​​​​​​​​​

[411] 孤弱公族：孤弱，削弱，使孤立。公族，诸侯或君王的同族。​​​​​​​​​

[412] 非毁：诽谤；诋毁。非，通“诽”。​​​​​​​​​

[413] 远绝：疏远隔绝。​​​​​​​​​

[414] 给事朝省：给事，供职。朝省，犹朝廷。​​​​​​​​​

[415] 数称燕王、盖主以疑上心：颜师古注：“示宗室亲近而反逆也。”燕王，即燕王刘旦，汉武帝之子，元狩六年（公元前117年）立为燕王。盖主，即鄂邑公主，汉武帝之女，后因嫁给盖侯，又称盖长公主。武帝初崩，昭帝新立。燕王旦自以为是昭帝兄而不得立，心生不满，遂与宗室中山哀王之子刘长、齐孝王之孙刘泽等谋反。事败，昭帝以燕王至亲，勿治；而刘泽等人皆伏诛。事隔六年，燕王旦又联合左将军上官桀父子、御史大夫桑弘羊、盖长公主及其情人丁外人企图诛杀大将军霍光，废昭帝而自立。事未成，刘旦与盖长公主皆自杀。​​​​​​​​​

[416] 避讳吕、霍而弗肯称：颜师古注：“吕后、霍后二家，皆坐僭擅诛灭，故为王氏讳而不言也。”霍，即霍氏外戚。本始三年（公元前71年），宣帝皇后许平君被霍光之妻霍显毒死，次年，宣帝册立霍光小女儿霍成君为皇后，史称霍皇后。地节二年（公元前68年）霍光去世，宣帝因霍光辅政之功，霍氏门中先后封侯者四人。此后霍氏一门骄奢放纵。地节四年（公元前66年）七月，霍家发动政变未遂，招致灭族，霍光子霍禹，侄子霍山、霍云，妻子霍显都被诛杀或自杀。八月，汉宣帝以阴谋毒害太子为由，废掉霍成君，令其迁往上林苑的昭台宫；十二年后再度令其迁往云林馆，霍成君自杀。​​​​​​​​​

[417] 据重：占据要位。​​​​​​​​​

[418] 磐牙：交相连结。一说如犬牙相交。《汉书·刘向传》原文作“磐互”。颜师古注：“磐结而交互也。字或作牙，谓若犬牙相交入之意也。”​​​​​​​​​

[419] 外戚：指帝王的母族、妻族。​​​​​​​​​

[420] 周皇甫：即皇父，人名。周幽王时的卿士、宠臣。颜师古注：“皇甫，周卿士字也，周后宠之，故处于盛位，权党于朝，诗人刺之。事见小雅十月之交篇。”​​​​​​​​​

[421] 汉武安：即武安侯田蚡（？—公元前131年），汉武帝时大臣，长陵（今陕西咸阳东北）人。景帝王皇后之同母弟。公元前140年，武帝即位，封田蚡为武安侯。建元六年（公元前135年），为丞相。田蚡以庸才居相位，日益骄横专断。大修府宅，广置田园，聚敛财物。与窦婴素有嫌怨，罗织罪名处死窦婴。公元前131年春，暴毙于床榻之上。​​​​​​​​​

[422] 上官：上官氏，汉昭帝皇后。上官桀孙女，上官安之女，大将军霍光之外孙女。上官桀以左将军受武帝遣诏辅政，封安阳侯；上官安以皇后之父，封桑乐侯，迁车骑将军，一门贵显。昭帝时，上官桀父子与霍光有怨隙，遂与长公主、桑弘羊联络燕王旦，欲谋杀光，并废昭帝立燕王旦，事败被灭族。​​​​​​​​​

[423] 先见：事前显露。见，同“现”。​​​​​​​​​

[424] 征象：征候；迹象。​​​​​​​​​

[425] 孝昭帝：即汉昭帝刘弗陵（公元前94年—公元前74年），武帝少子。在位十三年，病死，终年二十一岁，谥号“孝昭皇帝”。​​​​​​​​​

[426] 冠石立于泰山：冠石，以三石为足而矗立于地的大石。古人认为是将有天子兴于民间的一种祥瑞。臣瓒曰：“冠山下有石自立，三石为足，一石在上，故曰冠石也。”颜师古注：“事亦具在眭孟传。”​​​​​​​​​

[427] 仆柳起于上林：仆柳，颜师古注：“其树已死，僵仆于地，而更起生。事亦具在眭孟传。”上林，古宫苑名。秦旧苑，汉初荒废，至汉武帝时重新扩建。故址在今西安市西及周至、户县界。​​​​​​​​​

[428] 孝宣帝：即汉宣帝刘询（公元前91年—公元前49年），本名刘病已，字次卿，即位后改名询，汉武帝刘彻曾孙，戾太子刘据之孙。因“巫蛊之祸”牵连，幼年曾下狱，后长于民间，于公元前74年被朝臣迎立为帝，在位二十五年，“吏称其职，民安其业”，社会和谐繁荣，史称“宣帝中兴”。庙号“中宗”，谥号“孝宣皇帝”。​​​​​​​​​

[429] 梓柱：梓木做的柱子。​​​​​​​​​

[430] 扶疏：枝叶繁茂分披貌。​​​​​​​​​

[431] 地中：地面以下。​​​​​​​​​

[432] 立石起柳：卧石自竖，枯柳复生。相传为有贤人自民间起而为帝之兆。​​​​​​​​​

[433] 事势：情势；形势。​​​​​​​​​

[434] 累卵：堆叠的蛋。比喻极其危险。​​​​​​​​​

[435] 国祚：指国运，此指皇权。​​​​​​​​​

[436] 外亲：犹外戚。​​​​​​​​​

[437] 皂隶：古代贱役。颜师古注：“皂隶，卑贱之人也。”​​​​​​​​​

[438] 内：亲近。​​​​​​​​​

[439] 外：疏远。​​​​​​​​​

[440] 皇太后：指王政君，为元帝皇后。成帝即位，尊其为皇太后。​​​​​​​​​

[441] 全安：保全而使之平安。​​​​​​​​​

[442] 起福：产生或得到福祉。​​​​​​​​​

[443] 销患于未然：销患，消除祸患。未然，还没有成为事实。​​​​​​​​​

[444] 明诏：英明的诏示。​​​​​​​​​

[445] 吐德音：吐，口说，陈说。德音，犹德言，指合乎仁德的言语、教令。​​​​​​​​​

[446] 援近宗室，亲而纳信：颜师古注：“援，引也，谓升引而附近之也。援音爰。”援，荐举；提拔。​​​​​​​​​

[447] 黜远：斥逐，疏远。​​​​​​​​​

[448] 则效：效法。​​​​​​​​​

[449] 外家：指外戚。​​​​​​​​​

[450] 裦睦：裦，同“褒”。褒睦，褒重敦睦。​​​​​​​​​

[451] 无疆：亦作“无强”。无穷，永远。​​​​​​​​​

[452] 后嗣：后代；子孙。​​​​​​​​​

[453] 昭昭：明白；显著。​​​​​​​​​

[454] 图：考虑。​​​​​​​​​

[455] 圣思：帝王的思虑。​​​​​​​​​

[456] 承：敬奉。​​​​​​​​​

[457] 本根：草木的根干。​​​​​​​​​

[458] 庇荫：包庇，庇护。​​​​​​​​​

[459] 方今：当今；现时。​​​​​​​​​

[460] 母党专政：母党，指母族的人。专政，独揽政权。​​​​​​​​​

[461] 公室：指君主之家；王室。​​​​​​​​​

[462] 私门：权势之家；权贵者。​​​​​​​​​

[463] 保守：保护。​​​​​​​​​

[464] 安固：安定巩固。​​​​​​​​​

[465] 显讼：公开责备。​​​​​​​​​

[466] 讥刺：讥评讽刺。​​​​​​​​​

[467] 痛切：极其恳切。​​​​​​​​​

[468] 季布：生卒年不详，楚国人。曾为项羽帐下五大将之一，后为刘邦所用，拜为郎中。惠帝时为中郎将，文帝时任河东守。季布为人仗义，好打抱不平，以信守诺言、讲信用而著称。​​​​​​​​​

[469] 窘：困迫。​​​​​​​​​

[470] 购求：谓悬赏捕人。​​​​​​​​​

[471] 舍匿：窝藏。​​​​​​​​​

[472] 三族：说法不一，一说为父族、母族、妻族；或谓父母、兄弟、妻子。​​​​​​​​​

[473] 濮阳：县名，秦始置，位于今河南省东北部，因在濮水（黄河与济水的支流，后因黄河泛滥淤没）之阳而得名。​​​​​​​​​

[474] 髠钳：古代刑罚，谓剃去头发，用铁圈束颈。髠，音坤，同“髡”。​​​​​​​​​

[475] 衣褐：穿粗布衣。​​​​​​​​​

[476] 广柳车：古代载运棺柩的大车。柳为棺车之饰。​​​​​​​​​

[477] 朱家：人名。秦汉之际游侠，鲁（今山东曲阜）人。以助人之急而闻名于关东。颜师古注：“朱家，鲁人，见游侠传。”​​​​​​​​​

[478] 北走胡，南走越：胡，古代北方少数民族。越，古代南方少数民族。比喻有才能的人得不到重用而投奔异国。​​​​​​​​​

[479] 忌壮士：忌，憎恶，怨恨。壮士，意气豪壮而勇敢的人，勇士。​​​​​​​​​

[480] 此伍子胥所以鞭荆平王之墓也：颜师古注：“伍子胥，伍员也。荆，即楚也。子胥之父伍奢为平王所杀，子胥奔吴，教吴伐楚。平王已卒，其后吴师入郢，子胥掘平王之墓，取尸鞭之三百也。”​​​​​​​​​

[481] 大侠：指名气大的侠客。​​​​​​​​​

[482] 意：意料；猜测。​​​​​​​​​

[483] 侍闲果言如朱家旨：颜师古注：“侍，侍于天子。间谓事务之隙。”旨，意思。​​​​​​​​​

[484] 河东守：即河东郡守。河东，郡名，秦置，治安邑（今山西夏县北），西汉时为三河之一，领安邑、大阳等二十四县。守，守臣，地方长官。后用为郡守、太守、刺史等的简称。《史记·秦始皇本纪》：“（秦始皇二十六年）分天下以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监。”​​​​​​​​​

[485] 御史大夫：官名。秦置。汉因之，为御史台长官，地位仅次于丞相，掌管弹劾纠察及图籍秘书。与丞相（大司徒）、太尉（大司马）合称三公。​​​​​​​​​

[486] 使酒难近：因酒使性，不宜为亲近的大臣。应劭曰：“使酒，酗酒也。”颜师古注：“言因酒霑洽而使气也。近谓附近天子，为大臣也。”​​​​​​​​​

[487] 邸：汉诸郡王侯为朝见而在京都设置的住所。颜师古注：“邸，诸郡朝宿之舍在京师也。”​​​​​​​​​

[488] 见罢：颜师古注：“既引见而罢，令还郡也。”​​​​​​​​​

[489] 待罪：古代官吏任职的谦称，意谓不胜其职而将获罪。​​​​​​​​​

[490] 有识：指有见识的人。​​​​​​​​​

[491] 默然：沉默不语貌。​​​​​​​​​

[492] 股肱郡：指起拱卫京师作用的要地。​​​​​​​​​

[493] 栾布（？—公元前142年）：秦末汉初梁人。曾为燕王臧荼部将，随其反叛，兵败被俘，梁王彭越将其赎回，为梁大夫。彭越被杀后，栾布违命前去收尸被捉拿，他义责刘邦，最终被释放，并被任命为都尉。汉文帝时历任将军、燕相。吴、楚反时，以军功封俞侯。景帝五年，高寿而卒，以义名传世。​​​​​​​​​

[494] 夷三族：即诛灭三族。​​​​​​​​​

[495] 枭首：斩首并悬挂示众。​​​​​​​​​

[496] 收视：收殓顾视。​​​​​​​​​

[497] 奏事彭越头下：指彭越被杀后，栾布在彭越的首级下陈奏事情。​​​​​​​​​

[498] 祠：祭祀。​​​​​​​​​

[499] 趣：赶快；从速。颜师古注：“趣读曰促，促，急也。”​​​​​​​​​

[500] 方提趋汤：颜师古注：“提，举也，举而欲投之于汤也。趋读曰趣，趋，向也。”​​​​​​​​​

[501] 上之困彭城，败荥阳、成皋：公元前205年，刘邦乘项羽在齐国之际，率领五十六万诸侯联军攻占彭城。项羽闻之，急率轻骑兵三万奔袭，联军被杀十万，溺水淹死十万，刘邦仅率数十骑逃脱，反楚联盟瓦解。同年冬，项羽反攻围荥阳，形势危急。刘邦败逃。此后楚汉双方多次在成皋展开争夺。因彭越在楚腹地的侵扰，迫使项羽多次率军回救，从而减轻了对汉军的压力。彭城，即今之徐州，公元前206年，项羽建都彭城。成皋，战国时有成皋城，北面和西面临黄河，南面和东面为深涧，成皋之名取山岭高矗濒临黄河之义。楚、汉相持于此。西汉时置成皋县，治所在今荥阳市西十八公里，汜水镇虎牢关村西北故成皋城。​​​​​​​​​

[502] 彭王：即梁王彭越。​​​​​​​​​

[503] 合从苦楚：联合起来困扰楚军。合从，泛指联合。​​​​​​​​​

[504] 壹顾：谓顾瞻偏重于某一边。​​​​​​​​​

[505] 垓下：古地名，在今安徽省灵璧县东南。汉高祖刘邦围困项羽于此。​​​​​​​​​

[506] 微：无，没有。​​​​​​​​​

[507] 割符：犹剖符；剖符，犹剖竹。古代帝王分封诸侯、功臣时，以竹符为信证，剖分为二，君臣各执其一，后因以“剖符”“剖竹”为分封、授官之称。​​​​​​​​​

[508] 征兵：征调军队。当时刘邦为平定在代地反叛的陈豨，故向彭越征兵。​​​​​​​​​

[509] 反形：反叛的形迹。​​​​​​​​​

[510] 苛细：犹苛小（烦琐细小）。​​​​​​​​​

[511] 人人自危：每个人都感到自己处境危险。指局势紧张恐怖。​​​​​​​​​

[512] 就：立即。​​​​​​​​​

[513] 都尉：官名。战国时始置。秦灭六国，遂以其地为郡，置郡守、丞、尉。尉典兵，是比将军略低的武官。​​​​​​​​​

[514] 萧何（公元前257—公元前193年）：沛（今江苏沛县）人，西汉初期政治家，汉初三杰之一。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随同刘邦起兵。攻克咸阳后，萧何接收了秦丞相、御史府所藏的律令、图书，使刘邦得以掌握全国户口、民情和地势，对日后制定政策和取得楚汉战争的胜利起了重要作用。楚汉战争时，萧何以丞相专任关中事，及时调遣关中兵卒驰援，并转漕供给军用，保证了前线兵员粮饷的供应，促使战局发生了根本转机。刘邦称帝后，以萧何功最高，位次第一，食邑八千户，悉封其父母兄弟十余人皆食邑。又奉命重新制订法令，采摭秦法，酌加新律，做《九章律》。后因助吕后定计收捕淮阴侯韩信，被拜为相国。高祖死后，萧何辅佐惠帝。惠帝二年（公元前193年）卒，谥号“文终侯”。​​​​​​​​​

[515] 汉杀项羽，即皇帝位：公元前202年，刘邦于垓下会战中消灭项羽，同年二月，在定陶即皇帝位，国号为“汉”，都洛阳。​​​​​​​​​

[516] 论功行封：评定功劳之大小给予封赏。​​​​​​​​​

[517] 先封为酇侯：颜师古注：“先封何者，谓诸功臣旧未爵者，何最在前封也。酇属南阳，解在高纪。”酇，音赞，古县名，萧何的封地。按汉代有两个酇县，一个是南阳郡酂县（在今湖北老河口市），一个是沛郡酇县（在今河南永城市）。​​​​​​​​​

[518] 食邑：指古代君主赐予臣下作为世禄的封地。​​​​​​​​​

[519] 被坚执兵：穿坚固甲胄，握锐利兵器。谓上阵战斗。坚，指甲胄。​​​​​​​​​

[520] 合：交锋；交战。​​​​​​​​​

[521] 攻城略地：攻占城池，夺取土地。指征战。​​​​​​​​​

[522] 汗马之劳：指征战的劳苦，亦指战功。汗马，战马奔走而出汗。​​​​​​​​​

[523] 文墨：文书辞章。​​​​​​​​​

[524] 发纵指示：亦作“发踪指示”。谓放出猎狗，指示方向，令其追捕野兽。一说猎人发现野兽的踪迹，指示猎狗追捕。比喻操纵指挥。颜师古注：“发纵，谓解紲而放之也。指示者，以手指示之，今俗言放狗。纵音子用反，而读者乃为踪迹之踪，非也。书本皆不为踪字。自有逐踪之狗，不待人发也。”​​​​​​​​​

[525] 功狗：比喻杀敌立功的人。​​​​​​​​​

[526] 功人：泛指起关键作用，有特殊贡献的人。​​​​​​​​​

[527] 举宗：指全宗族之人。​​​​​​​​​

[528] 曹参：字敬伯，泗水沛（今江苏沛县）人，西汉开国功臣，汉初名将。刘邦称帝后，对有功之臣，论功行赏，曹参功居第二，赐爵平阳侯。​​​​​​​​​

[529] 身被七十创：身上遭受了七十多处创伤。​​​​​​​​​

[530] 关内侯鄂千秋时为谒者：关内侯，爵位名。秦汉时置，为二十等级之第十九级，位于彻（列）侯之次。鄂千秋（？—公元前190年），西汉初人。初爵关内侯，为谒者。高祖议定列侯位次时，群臣皆以平阳侯曹参功多，宜第一。他力排众议，谓萧何当第一，曹参次之。高祖称善，乃令何第一。他因此得封安平侯。谒者，官名。始置于春秋、战国时，秦汉因之。掌宾赞受事，即为天子传达。​​​​​​​​​

[531] 野战：参战于旷野。​​​​​​​​​

[532] 特：但，仅，只是。​​​​​​​​​

[533] 跳身：轻身逃走。颜师古注：“跳身，谓轻身走出也。”​​​​​​​​​

[534] 遯：同“遁”，逃亡，逃跑。​​​​​​​​​

[535] 遣军：派遣军队，发兵。​​​​​​​​​

[536] 无见粮：没有现存的粮食。颜师古注：“无见在之粮。”​​​​​​​​​

[537] 转漕关中：在关中转运粮饷。转漕，转运粮饷，古时陆运称“转”，水运称“漕”。关中，指函谷关以西战国末秦故地（有时包括秦岭以南的汉中、巴蜀，有时兼有陕北、陇西）。​​​​​​​​​

[538] 给食：供给食用。​​​​​​​​​

[539] 山东：战国、秦、汉时称崤山或华山以东地区，又称关东。​​​​​​​​​

[540] 待：依靠，依恃。​​​​​​​​​

[541] 加：超过。​​​​​​​​​

[542] 剑履上殿：经帝王特许，重臣上朝时可不解剑、不脱履，以示殊荣。​​​​​​​​​

[543] 入朝不趋：谓入朝不急步而行。封建时代人臣入朝必须趋步以示恭敬，入朝不趋是皇帝对大臣的一种殊遇。​​​​​​​​​

[544] 狭：窄，不宽阔。​​​​​​​​​

[545] 上林：古宫苑名。秦旧苑，汉初荒废，至汉武帝时重新扩建。故址在今西安市西及周至、户县界。​​​​​​​​​

[546] 田：耕种。​​​​​​​​​

[547] 毋收稾为兽食：沈钦韩曰：“此弃地，本种稾给兽食。今令民田取粟也。”稾，禾类植物的茎秆。通“稿”。​​​​​​​​​

[548] 廷尉：官名。秦始置，九卿之一，掌刑狱。​​​​​​​​​

[549] 械系：亦作“械系”。戴上镣铐，拘禁起来。​​​​​​​​​

[550] 卫尉：始于战国，秦汉相沿，为九卿之一，掌宫门警卫。​​​​​​​​​

[551] 系：拘囚；拘禁。​​​​​​​​​

[552] 贾竖：旧时对商人的贱称。颜师古注：“商贾之人志无远大，譬犹僮竖（即童仆），故云贾竖。”​​​​​​​​​

[553] 自媚：自动去谄媚、巴结他人。 ​​​​​​​​​

[554] 系治：谓囚禁而治其罪。​​​​​​​​​

[555] 距：通“拒”，对垒，对抗。​​​​​​​​​

[556] 陈豨、黥布反时：豨，音西。黥，音情。陈豨（？—公元前195年），宛朐人，汉七年，封阳夏侯。陈豨宾客众多，在外独掌兵权多年。汉十年（公元前197年）九月，与王黄等人反叛，自立为代王。黥布，原名英布，六县（今安徽六安）人，因受秦律被黥，又称黥布。起初投靠项羽，为西楚名将，后来归附刘邦，封九江王。汉十一年，起兵反汉，被杀。​​​​​​​​​

[557] 摇足：动足。喻稍有举动。​​​​​​​​​

[558] 关西：指函谷关或潼关以西的地区，今陕西、甘肃一带。​​​​​​​​​

[559] 分过：分担过失、过错。​​​​​​​​​

[560] 持节：古代使臣奉命出行，必执符节以为凭证。​​​​​​​​​

[561] 徒跣：赤足。​​​​​​​​​

[562] 曹参（？—公元前190年）：字敬伯，西汉开国功臣，沛（今江苏沛县）人。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随刘邦起兵反秦，为中涓。后在推翻秦王朝、楚汉战争以及汉初平定异姓王侯的战役中屡建战功。刘邦即皇帝位后，迁齐相国；次年赐爵列侯，号曰平阳侯。惠帝元年，废除了诸侯国设相国的法令，改曹参为齐丞相。共相齐九年，使齐国政治安定，大受百姓称赞。惠帝二年（公元前193年），继萧何为相国，举事无所变更，按照萧何制订的成法行事，有“萧规曹随”之称。曹参任相国仅三年，惠帝五年卒，谥号“懿侯”。​​​​​​​​​

[563] 胶西：郡、国名。历史上曾名胶西郡、胶西国、高密国。秦始置胶西郡。汉六年（公元前201年）复置胶西郡，治高密（今山东高密市西南），辖境约当今山东省胶河以西，高密市以北地区。​​​​​​​​​

[564] 盖公：高密人，生卒年不详。西汉学者，善治黄老之学。​​​​​​​​​

[565] 善治黄老言：精研黄帝、老子的学说。治，攻读，研究。黄老言，张晏曰：“黄帝、老子之书。”​​​​​​​​​

[566] 厚币：丰厚的礼物。​​​​​​​​​

[567] 具言：备言，详细告诉。​​​​​​​​​

[568] 避正堂：谓让出正厅，表示恭敬。亦省作“避堂”。​​​​​​​​​

[569] 治要：施政之要领。​​​​​​​​​

[570] 安集：安定辑睦。​​​​​​​​​

[571] 萧何薨：萧何于汉惠帝二年（公元前193年）逝世。薨，诸侯死曰“薨”。​​​​​​​​​

[572] 后相：指继任的齐国丞相。​​​​​​​​​

[573] 狱市：指狱讼以及市集交易。宋朱翌《猗觉寮杂记》卷下：“狱也，市也，二事也。狱如教唆词讼，资给盗贼；市如用私斗秤欺谩变易之类，皆奸人图利之所，若穷治则事必枝蔓，此等无所容，必为乱，非省事之术也。”​​​​​​​​​

[574] 并容：指善恶并容。​​​​​​​​​

[575] 奸人：邪恶、狡诈的人。​​​​​​​​​

[576] 窜：容纳或隐藏。​​​​​​​​​

[577] 峻法：严酷的法令。​​​​​​​​​

[578] 我无为民自化，我好静民自正：出自《道德经》第五十七章。​​​​​​​​​

[579] 道化：道德风化。​​​​​​​​​

[580] 微时：卑贱而未显达的时候。​​​​​​​​​

[581] 有隙：有嫌隙，有怨恨。​​​​​​​​​

[582] 推：荐举，推选。​​​​​​​​​

[583] 举事：行事，办事。​​​​​​​​​

[584] 约束：规章，法令。​​​​​​​​​

[585] 长大：孟康曰：“取年长大者。”​​​​​​​​​

[586] 文辞：言词动听的辞令。​​​​​​​​​

[587] 谨厚：谨慎笃厚。​​​​​​​​​

[588] 除：拜官，授职。​​​​​​​​​

[589] 丞相史：丞相的属官。史，古官名。下级佐史。​​​​​​​​​

[590] 言文：谓解释法律文字。​​​​​​​​​

[591] 刻深：苛刻，严酷。​​​​​​​​​

[592] 卿大夫：卿和大夫，后借指高级官员。​​​​​​​​​

[593] 不事事：如淳曰：“不事丞相之事。”​​​​​​​​​

[594] 醇酒：味厚的美酒。​​​​​​​​​

[595] 歌呼：歌唱；高吟呼号。​​​​​​​​​

[596] 从吏：属吏。颜师古注：“从吏，吏之常从相者也。”​​​​​​​​​

[597] 无如何：即“无如之何”，犹言没有什么办法来对付。​​​​​​​​​

[598] 幸：希望，期望。亦为表示希望之辞。​​​​​​​​​

[599] 召按：召来按问。​​​​​​​​​

[600] 张坐饮：张设坐席而饮。​​​​​​​​​

[601] 细过：轻微的过失。​​​​​​​​​

[602] 掩匿：遮掩，隐瞒。​​​​​​​​​

[603] 覆盖：掩饰；遮盖。​​​​​​​​​

[604] 参子窋为中大夫：参子窋，即曹参之子曹窋。窋，音哭。中大夫，汉官名。备顾问应对。​​​​​​​​​

[605] 以为岂少朕与：颜师古注：“言岂以我为年少故也。与读曰欤。”​​​​​​​​​

[606] 乃父：你的父亲。​​​​​​​​​

[607] 高帝新弃群臣：谓高帝（刘邦）去世不久。是一种讳言。​​​​​​​​​

[608] 富于春秋：谓年少，年轻。亦省作“富春秋”。​​​​​​​​​

[609] 请事：犹请示，述职。​​​​​​​​​

[610] 洗沐：洗澡沐浴，借指休假。汉制，官吏五日一次，沐浴休息。​​​​​​​​​

[611] 笞：用鞭、杖或竹板打人。​​​​​​​​​

[612] 趣入侍：趣，赶快，从速。入侍，入朝奉侍。​​​​​​​​​

[613] 让：责备，责问。​​​​​​​​​

[614] 免冠：脱帽。古人用以表示谢罪。​​​​​​​​​

[615] 望：比量；比拟。​​​​​​​​​

[616] 垂拱：垂衣拱手，无为而治。​​​​​​​​​

[617] 守职：忠于职守。​​​​​​​​​

[618] 讲若画一：文颖曰：“讲或作较。”颜师古注：“讲，和也。画一，言整齐也。”​​​​​​​​​

[619] 载：行；施行。王念孙曰：“载，行也，谓行其清靖之治也。”​​​​​​​​​

[620] 宁壹：亦作“宁一”。安定统一。​​​​​​​​​

[621] 张良（？—公元前186年）：字子房，西汉开国元勋之一，汉高祖刘邦的重要谋臣，汉初三杰之一。​​​​​​​​​

[622] 韩：韩国，战国七雄之一。辖地约在今山西省东南角和河南省中部，介于魏、秦、楚三国之间，是古代兵家必争之地。​​​​​​​​​

[623] 嶢关：关名，在今陕西蓝田县东南。​​​​​​​​​

[624] 啖：利诱。颜师古注：“啖者，本谓食啖耳。以食餧人，令其啖食。今言以利诱之，取食为譬。”​​​​​​​​​

[625] 连和：联合。​​​​​​​​​

[626] 解：通“懈”，懈怠；松散。​​​​​​​​​

[627] 秦王子婴：即秦三世（？—公元前206年），嬴姓，名子婴，或单名婴，多被认为是“二世兄子”（即扶苏之子）。秦朝最后一位统治者，在位仅四十六天。秦二世胡亥死后，赵高迎立子婴即位，不称帝只称王，是为秦王。刘邦率军进驻灞上，劝子婴投降，并得到子婴同意。子婴用绳绑缚自己，并携带皇帝御用的玉玺和兵符等，亲自到刘邦军中投降，秦朝灭亡。项羽进入咸阳后，将其杀死。​​​​​​​​​

[628] 帷帐：帷幕床帐。​​​​​​​​​

[629] 狗马：犬与马，指出游打猎的动物。​​​​​​​​​

[630] 樊哙：沛县（今江苏省沛县）人。西汉开国功臣，著名军事统帅，汉初名将。封舞阳侯，谥号“武侯”。​​​​​​​​​

[631] 除残：除去凶残的人。​​​​​​​​​

[632] 缟素：喻朴素。颜师古注：“缟，白素也，音工老反。”​​​​​​​​​

[633] 资：晋灼曰：“资，质也。欲令沛公反秦奢，俭素以为质也。”​​​​​​​​​

[634] 助桀为虐：帮助夏桀行暴虐之事。比喻帮助坏人做坏事。桀，夏末暴君。​​​​​​​​​

[635] 毒药：辛烈的药物。​​​​​​​​​

[636] 霸上：古地名，因地处灞水西高原上得名，在今陕西省西安市东。为古代咸阳长安（今西安市）附近军事要地。​​​​​​​​​

[637] 陈平（？—公元前178年）：阳武（今河南原阳）人，西汉开国功臣。起初陈平事魏王咎。不久受谗亡归项羽，随从入关破秦。刘邦还定三秦时，又离楚降汉，成为刘邦的重要谋士。西汉建立后，陈平先被封为户牖侯，后又封曲逆侯。惠帝六年（公元前189年），与王陵并为左、右丞相。王陵免相后，陈平徙为右丞相。文帝初，陈平让位周勃，徙为左丞相。不久周勃罢相，陈平专为丞相。文帝二年卒，谥号“献侯”。​​​​​​​​​

[638] 户牖：地名，在今河南兰考县东北，西汉时属阳武县。​​​​​​​​​

[639] 典护：监领，督察。​​​​​​​​​

[640] 绛、灌等或谗平：绛、灌，汉绛侯周勃与颍阴侯灌婴的并称。均佐汉高祖定天下，建功封侯。二人起自布衣，鄙朴无文，曾谗嫉陈平、贾谊等。颜师古注：“旧说云，绛，绛侯周勃也，灌，灌婴也。而《楚汉春秋》高祖之臣别有绛灌，疑昧之文，不可据也。”​​​​​​​​​

[641] 盗：私通。颜师古注：“盗，犹私也。”​​​​​​​​​

[642] 魏王：即魏咎。本为战国末魏国公子。秦末陈胜起兵称王，魏咎跟随。后被陈胜封为魏王。​​​​​​​​​

[643] 不中：不行；不成。​​​​​​​​​

[644] 官：授给某人官职，使为官。​​​​​​​​​

[645] 善处：指优越的地位。​​​​​​​​​

[646] 反覆乱臣：反覆无常的作乱之臣。​​​​​​​​​

[647] 行：品行；德行。​​​​​​​​​

[648] 尾生：古代传说中坚守信约的男子。《庄子·盗跖》：“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

[649] 孝己：人名。传说为殷高宗武丁之子，以孝行著，因遭后母谗言，被放逐而死。​​​​​​​​​

[650] 何暇：哪里有闲暇，引申为哪里谈得上。​​​​​​​​​

[651] 奇谋：非凡的谋略。​​​​​​​​​

[652] 不遂：不顺利或不成功。​​​​​​​​​

[653] 多心：谓二三其心，反覆无定。​​​​​​​​​

[654] 昆弟：兄弟。​​​​​​​​​

[655] 奇士：非常之士，德行或才智出众的人。​​​​​​​​​

[656] 臝身：犹空手。​​​​​​​​​

[657] 计画：计策，谋划。古人计事必用手指画，使其事易见，故称。​​​​​​​​​

[658] 输官：向官府缴纳。​​​​​​​​​

[659] 请骸骨：指古代官吏请求退休，言使骸骨得以归葬故乡。​​​​​​​​​

[660] 护军中尉：秦置护军都尉，汉初又称护军中尉，掌派遣安排诸将等事。​​​​​​​​​

[661] 周勃（？—公元前169年）：沛（今江苏沛县）人，西汉开国功臣，随刘邦一同起兵于沛。在推翻秦王朝和楚汉战争的过程中，战功卓著。​​​​​​​​​

[662] 木强敦厚：木强，质直刚强。颜师古注：“木谓质朴。”敦厚，诚朴宽厚。​​​​​​​​​

[663] 属：委托，嘱咐。​​​​​​​​​

[664] 太尉：官名。秦至西汉设置，为全国军政首脑，与丞相、御史大夫并称三公。​​​​​​​​​

[665] 高后崩：公元前180年，高后吕雉崩，终年六十二岁。​​​​​​​​​

[666] 吕禄以赵王为汉上将军：吕禄（？—公元前180年），山阳单父（今山东省单县）人，汉高祖皇后吕雉的侄子。汉惠帝七年（公元前188年），惠帝逝世，吕后开始临朝专权，任命吕产、吕台兄弟和吕禄为将，统领南北军。高后七年（公元前181年），封吕禄为赵王。次年七月，高后病重，任命赵王吕禄为上将军，统领北军。​​​​​​​​​

[667] 吕产以吕王为相国：吕产（？—公元前180年），山阳单父（今山东省单县）人，高后之侄。高后六年（公元前182年），吕产被封为吕王。次年又改封吕产为梁王，不到封国而留朝任太傅。高后八年七月，高后病重，任命赵王吕禄为上将军，统领北军；又命吕产统领南军。高后死，遗诏封吕产为相国。​​​​​​​​​

[668] 秉权：执掌政权。​​​​​​​​​

[669] 朱虚侯章：即朱虚侯刘章，刘邦之孙，齐悼惠王刘肥次子。早年入卫长安，被吕后封为朱虚侯。吕后死，诸吕专权，危及刘氏天下，刘章与丞相陈平、太尉周勃等合谋，平定诸吕，并亲斩吕产。后文帝即位，因功加封食邑二千户。文帝二年，晋封城阳王。在位二年卒，谥号“景”。​​​​​​​​​

[670] 代王：即汉文帝刘恒，刘邦第四子，汉惠帝刘盈之弟。七岁时被立为代王，都晋阳。​​​​​​​​​

[671] 右丞相：汉文帝时，设左、右丞相，以右相为尊。​​​​​​​​​

[672] 就国，返回封国。​​​​​​​​​

[673] 置辞：亦作“置词”，措词。颜师古注：“置，立也。辞，对狱之辞。”​​​​​​​​​

[674] 侵辱：凌辱。​​​​​​​​​

[675] 狱吏：旧时管理监狱的小吏。​​​​​​​​​

[676] 书牍背示之：言狱吏于书板背面，书写文句，示勃以申辩之方。牍，古代写字用的木板。​​​​​​​​​

[677] 尚：专指娶公主为妻。因尊帝王之女，不敢言娶，故云。​​​​​​​​​

[678] 薄太后：文帝之母薄姬。​​​​​​​​​

[679] 绾：系结。颜师古注：“绾谓引结其组。”​​​​​​​​​

[680] 玺：印信。秦以前以金玉银铜制成，尊卑通用。秦以来专指皇帝的印，以玉制。​​​​​​​​​

[681] 北军：汉代守卫京师的屯卫兵。未央宫在京城西南，其卫兵称南军；长乐宫在京城东面偏北，其卫兵称北军。文帝时合南北军，其后宫室日增，南军名没，而北军名存。​​​​​​​​​

[682] 爵邑：爵位和封邑。​​​​​​​​​

[683] 亚夫：周亚夫（公元前199—公元前143年），西汉著名将军、军事家，沛县（今江苏沛县）人，绛侯周勃次子。文帝时，任中尉。景帝时，他统帅汉军以三个月的时间便平定了七国之乱，升任太尉，五年后任丞相。后因其子私买甲盾而受牵连下狱，绝食五日，吐血而亡。​​​​​​​​​

[684] 文帝封为条侯：《汉书·张陈王周传第十》：“亚夫为河内守时……居三岁，兄绛侯胜之有罪，文帝择勃子贤者，皆推亚夫，乃封为条侯。”​​​​​​​​​

[685] 后六年：即汉文帝后元六年（公元前158年）。​​​​​​​​​

[686] 宗正：官名，掌管王室亲族的事务。秦置，西汉时为九卿之一。汉魏以后，皆由皇族担任。《汉书·百官公卿表上》：“宗正，秦官，掌亲属。”​​​​​​​​​

[687] 军：驻屯。​​​​​​​​​

[688] 祝兹侯徐厉：徐厉，江苏沛县人，后随刘邦一同起义。公元前184年，被封为祝兹侯，文帝前元六年（公元前174年）病逝，谥号“夷侯”。其长子徐悼嗣位，在位二十九年，谥曰“康侯”。故此处“徐厉”疑作“徐悼”。​​​​​​​​​

[689] 棘门：古地名，原为秦宫门，故址在今陕西省咸阳市东北。​​​​​​​​​

[690] 细柳：地名，在今陕西省咸阳市西南渭河北岸。有细柳仓，即汉周亚夫屯军处。​​​​​​​​​

[691] 劳军：慰劳军队。​​​​​​​​​

[692] 直：副词，径直，直接。​​​​​​​​​

[693] 彀弓弩，持满：彀，张满弓弩。弩，用机括发箭的弓。持满，把弓弦拉足。​​​​​​​​​

[694] 先驱：先锋；前导。​​​​​​​​​

[695] 军门，都尉：当作“军门都尉”，守卫军营的将官，职位略低于将军。​​​​​​​​​

[696] 壁门：军营的门。​​​​​​​​​

[697] 车骑：即骑兵，此指皇帝的卫队。​​​​​​​​​

[698] 驱驰：策马快跑。​​​​​​​​​

[699] 按辔：谓扣紧马缰使马缓行或停止。​​​​​​​​​

[700] 中营：主帅所在的军营。​​​​​​​​​

[701] 持兵：手握兵器。​​​​​​​​​

[702] 介胄：披甲戴盔。​​​​​​​​​

[703] 不拜：古代以拜为谒见上级的礼节。武官披甲，屈伸不便，允许不拜。​​​​​​​​​

[704] 改容：动容。​​​​​​​​​

[705] 式车：颜师古注：“古者立乗，凡言式车者，谓俯身抚式，以礼敬人。式，车前横木也。”​​​​​​​​​

[706] 称谢：向人致意，表示问候。​​​​​​​​​

[707] 樊哙：公元前242年至公元前189年在世，沛县（今江苏省沛县）人，西汉开国元勋，官至左丞相，著名军事统帅。又为吕后妹夫，深得刘邦和吕后信任。后随刘邦平定臧荼、卢绾、陈豯、韩信等叛乱。封舞阳侯，谥号“武侯”。​​​​​​​​​

[708] 禁中：指帝王所居宫内。​​​​​​​​​

[709] 户者：守门的人。​​​​​​​​​

[710] 排闼：推门，撞开门。颜师古注：“闼，宫中小门也，一曰门屏也，音土曷反。”​​​​​​​​​

[711] 宦者：即宦官，古代以阉割后失去男性功能之人在宫中侍奉皇帝及其家族，称为宦官。​​​​​​​​​

[712] 丰、沛：汉高祖，沛丰邑人，因以丰沛称高祖故乡。秦朝末年，刘邦起兵于沛（今江苏沛县）。​​​​​​​​​

[713] 惫：疲乏；睏顿。颜师古注：“惫，力极也。”​​​​​​​​​

[714] 震恐：惊恐。​​​​​​​​​

[715] 计事：计议大事。​​​​​​​​​

[716] 绝：王先谦曰：“绝，长诀也。”​​​​​​​​​

[717] 赵高之事：颜师古注：“谓始皇崩，赵高矫为诏令，杀扶苏而立胡亥。”​​​​​​​​​

[718] 周昌（？—公元前192年）：沛郡丰邑（今属江苏丰县）人，西汉大臣，周苛从弟，为人正直。刘邦称汉王，周昌为中尉，掌握禁军。汉王四年，从兄御史大夫周苛，坚守荥阳不降，被项羽烹杀，刘邦以周昌代职，拜为御史大夫。汉朝初建，封汾阴侯。刘邦欲废太子刘盈，曾直言谏止。后受刘邦之托，转任赵王如意的丞相。如意被吕后所杀，周昌托病不朝，三年后卒，谥号“悼侯”。​​​​​​​​​

[719] 强力：倔强。​​​​​​​​​

[720] 卑下：谦敬；退让。​​​​​​​​​

[721] 燕入奏事：孟康曰：“以上宴时入奏事也。”颜师古注：“燕谓安闲之居也。”​​​​​​​​​

[722] 戚姬：即戚夫人（？—公元前194年），赵王如意之母，名懿，下邳（今江苏邳州）人，祖籍定陶（今山东定陶），刘邦宠妃，曾随刘邦征战四年。她也是西汉初年的歌舞名家。刘邦死后，被吕后虐杀，死状甚惨。​​​​​​​​​

[723] 还走：返身而走。​​​​​​​​​

[724] 逐：追赶；追逐。​​​​​​​​​

[725] 问：发问。​​​​​​​​​

[726] 惮：敬畏。​​​​​​​​​

[727] 太子：即刘盈，吕后之子。​​​​​​​​​

[728] 争：通“诤”，诤谏，规劝。​​​​​​​​​

[729] 庭争：即廷争。在朝廷上向皇帝谏争。庭，通“廷”。​​​​​​​​​

[730] 吃：口吃，说话结结巴巴。​​​​​​​​​

[731] 期期：口吃结巴貌。颜师古注：“以口吃，故每重言期期。”​​​​​​​​​

[732] 奉诏：接受皇帝的命令。​​​​​​​​​

[733] 申屠嘉（？—公元前155年）：西汉初期大臣，梁（今河南商丘）人。高帝时为都尉；惠帝时，升任淮阳郡守。文帝时，赐爵关内侯，食邑五百户。不久升任御史大夫。后张苍罢相，文帝任命申屠嘉为丞相，封故安侯。为人廉洁刚正。景帝二年卒，谥号“节侯”。​​​​​​​​​

[734] 太中大夫邓通：太中大夫，官名，属郎中令，秩比千石，掌议论。邓通，西汉蜀郡南安人，文帝宠臣，官至太中大夫。文帝赐邓通蜀郡严道铜山，准许他私自铸钱。于是邓通垄断了当时铸钱业，富甲天下。景帝即位后，以过境采矿的罪名，将邓通罢官，并没收其全部财产。终不名一钱，寄死人家。​​​​​​​​​

[735] 爱幸：宠爱。​​​​​​​​​

[736] 巨万：形容为数极多。《汉书·食货志上》：“富者累巨万，而贫者食糟糠。”颜师古注：“巨，大也。大万，谓万万也。”​​​​​​​​​

[737] 燕饮：聚会在一起吃酒饭。燕，通“宴”。​​​​​​​​​

[738] 幸爱：犹宠爱。​​​​​​​​​

[739] 君勿言，吾私之：颜师古注：“言欲私戒教之。”​​​​​​​​​

[740] 罢朝：帝王退朝或臣子朝罢退归。​​​​​​​​​

[741] 檄：古官府用以征召、晓喻、声讨的文书。颜师古注：“檄，木书也，长二尺。”​​​​​​​​​

[742] 第：副词，只是，只。​​​​​​​​​

[743] 顿首：磕头，以头叩地即举而不停留。​​​​​​​​​

[744] 大不敬：封建时代重罪之一，谓不敬皇帝。​​​​​​​​​

[745] 不解：不止。​​​​​​​​​

[746] 弄臣：为帝王所宠幸狎玩之臣。​​​​​​​​​

[747] 几：将近，几乎。​​​​​​​​​

卷十六

汉书（四）

题解

本卷节选自《汉书》传的部分（《汉书》卷四十三至卷四十九），包括了自汉初以来至文、景时期的八位人物，即郦食其、陆贾、娄敬、叔孙通、蒯通、贾谊、爰盎、晁错。其中，郦食其以游说著称，能直言刘邦之过，其言虽狂，然刘邦能闻过即改，令人感佩；在游说齐王田广时，他着眼于天下大势，在比较了楚、汉二主的做法后，分析了“天下归汉”的形势，终使齐王归附汉王。陆贾常称引《诗》《书》之言，进谏刘邦，并著《新书》十二篇，后又为国家社稷安危着想，说服丞相陈平联合太尉周勃，共同平定诸吕之乱，功勋颇著。娄敬为刘邦重要谋臣，有着超乎常人的见地，最先建议刘邦定都关中，并陈述了定都洛阳和关中的利弊，被刘邦采纳；又劝刘邦不可轻击匈奴，刘邦不听，遂遭白登之围，足见其见识非凡。叔孙通本为汉初儒者，在力劝刘邦不可废黜太子时，其义正言辞之貌，跃然纸上。蒯通曾为韩信提出三分天下的策略，却未被韩信所用，至韩信伏诛，刘邦欲诛蒯通，他以“狗各吠非其主”之论，而免于死罪；后又为曹参宾客，劝曹参礼请东郭先生和梁石君，终为上宾。贾谊是文帝时期著名的政论家，本卷大篇幅选取了其《治安策》的内容。贾谊博古通今，高瞻远瞩，他的许多预见性的论述，在汉朝往后的统治过程中得到了验证。爰盎为人正直，常直言不讳，其对文帝及慎夫人之谏，既体现了其刚直的一面，又表明了其忠君爱主及循理依礼的品质。晁错本以文学著称，其所上《言兵事书》，详细分析了临战取胜之急、用兵作战之要以及汉朝和匈奴两军的长短优劣之处，是古代难得的兵书战册；《守边劝农疏》则是根据当时汉朝苦于匈奴不断侵扰边境，而提出的通过移民、屯田等方法来抵御匈奴的策略；《贤良文学对策》则针对文帝的策问，引用古圣先王之法，结合暴秦败亡之政，就“通于人事终始”及“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不宁”等问题，做了综合答复，其文论事说理，切中要害，分析利弊，具体透彻，唯文采略逊于贾谊。其削藩之策，最终成为了“七国之乱”的导火索，景帝听信爰盎之言，遂腰斩晁错于长安东市，成为千古遗恨。本卷所选不乏口辩之士，而通篇则以贾谊、晁错的政论、奏疏为主，通过这些内容，让我们可以对汉初以来至文景时期的国家情况和社会状况有所认识，其中的治国策略，也可供后人借鉴。

传

郦食其 [1] ，陈留 [2] 人也。好读书，身长八尺，人皆谓之狂生 [3] ，自谓我非狂。沛公 [4] 至高阳传舍 [5] ，使人召食其。至，入谒 [6] ，沛公方踞床 [7] ，令两女子洗 [8] ，而见食其。食其入，即长揖 [9] 不拜，曰：“足下 [10] 欲助秦攻诸侯乎？欲率诸侯破秦乎？”沛公骂曰：“竖儒 [11] ！夫天下同苦秦久矣，故诸侯相率 [12] 攻秦，何谓助秦？”食其曰：“必欲聚徒合义兵 [13] ，诛无道秦，不宜踞见 [14] 长者。”于是沛公辍洗，起衣 [15] ，延 [16] 食其上坐，谢 [17] 之。

译文

郦食其，陈留人，喜欢读书，身高八尺，人们都称他是“狂生”，而他却说自己并不狂。沛公来到高阳的传舍，派人召郦食其前来。郦食其进见，沛公正坐在床边让两名女子给他洗脚，就这样接见了他。郦食其进入室内，只是拱手作揖而不行礼拜，说：“您是想帮助秦朝攻打诸侯呢？还是想率领诸侯灭掉秦朝？”沛公骂道：“你这个下贱的儒生，天下百姓同受秦朝之苦已经很久了，因此各路诸侯才相继起兵攻打秦朝，怎么能说帮助秦朝呢？”郦食其说：“您如果想聚集民众，纠合义师来讨伐暴虐的秦朝，那就不应坐在床边用这种傲慢的态度来接见长者。”于是沛公停止洗脚，起身穿上衣服，请郦食其坐于上位，并向他道歉。

汉王据守敖仓 [18] ，而使食其说齐王 [19] 曰：“王知天下之所归乎？”曰：“不知也。天下何归？”曰：“归汉。”齐王曰：“先生何以言之？”曰：“汉王与项王约，先入咸阳 [20] 者王之，项王背约不与 [21] ，而迁杀义帝 [22] 。汉王起蜀汉之兵，击三秦 [23] 出关，而责义帝之负处 [24] ，收天下之兵，立诸侯之后 [25] ，降城 [26] 即以侯其将，得赂 [27] 则以分其士，与天下同其利，豪英贤才，皆乐为之用。诸侯之兵，四面而至，蜀汉之粟，方船 [28] 而下。项王有背约之名，杀义帝之负 [29] ，于人之功无所记，于人之罪无所忘，战胜而不得其赏，拔城 [30] 而不得其封，非项氏莫得用事 [31] 。为人刻印，刓而不能授 [32] （刓断。无复廉锷也）；攻城得赂，积财而不能赏。天下叛之，贤材怨之，而莫为之用。故天下之士，归于汉王，可坐而策 [33] 也。

译文

汉王驻守敖仓，派郦食其劝说齐王，说：“大王知道天下的归属吗？”齐王说：“不知道，天下归向谁呢？”郦食其答道：“归于汉王。”齐王又问：“先生为什么这样说呢？”郦食其说：“汉王和项王曾约定，先攻入咸阳的人就在关中称王。（汉王先攻入咸阳）但项王却违背盟约没有让汉王在关中称王，又逼迫义帝迁都并派人在途中将其暗杀。汉王发动蜀汉的军队攻打三秦，出函谷关谴责项王杀害义帝的错处，收纳天下的军队，拥立以前六国诸侯的后代。攻下城邑就给有功的将领封侯，缴获财物就分赏给士兵们，和天下之人共享利益，英雄豪杰、贤才智士都乐意为他效劳。诸侯的军队从四面八方赶到，蜀汉的粮食用大船运来。项王有背弃盟约的名声，又有杀死义帝的罪行。对他人的功劳从不记着，对别人的过失却从不忘怀；打了胜仗得不到奖赏，攻下城池也得不到封爵，不是项氏家族的人就得不到重用。为人刻好的印信，拿在手中把玩，却舍不得给人；攻城得到财物，积聚的很多也不肯赏赐给大家。天下的人叛离他，有才能的人埋怨他，没有人愿意被他所用。因此天下的人才都来归附汉王，他只须安坐就可以谋划大事了。”

夫汉王发蜀汉，定三秦，涉西河 [34] 之水，援上党之兵 [35] ，下井陉，破北魏 [36] ，此黄帝之兵，非人之力，天之福也。今已据敖仓之粟，塞成皋之险 [37] ，守白马之津 [38] ，杜太行之厄 [39] ，拒飞狐之口 [40] ，天下后服 [41] 者先亡矣。王疾下 [42] 汉王，齐国社稷，可得而保也；不下汉王，危亡可立而待也。”田广乃听食其，罢历下兵守战备 [43] 。

译文

“汉王从蜀汉发兵，平定了三秦之地，渡过黄河，领导了上党之兵。又攻下了井陉，击败了北魏。这就如同黄帝的军队一样，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而是靠上天的保佑。现在汉王已经占据敖仓的粮食，阻塞成皋要道，把守着白马渡口，封锁了太行山的险地，据守飞狐隘口。天下诸侯若是较晚归附的，就会先被灭掉。大王若是赶快归顺汉王，那么齐国的社稷就可以保全；倘若不归顺汉王的话，那么齐国的灭亡就指日可待了。”田广于是听从了郦食其的话，解除了历下军队的防守和作战准备。

陆贾 [44] ，楚人也，有口辩 [45] ，常居左右，时时前说称诗书。高帝骂之曰：“乃公 [46] 居马上得之，安事 [47] 诗书！”贾曰：“马上得之，宁 [48] 可以马上治乎？且文武并用，长久之术也。昔者吴王夫差、智伯 [49] ，极武 [50] 而亡；秦任刑法不变，卒灭赵氏 [51] （秦之先造父封于赵城。其后曰赵氏）。向使 [52] 秦已并天下，行仁义，法先圣，陛下安得而有之？”高帝不怿 [53] ，有惭色 [54] ，谓贾曰：“试为我著 [55] 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及古成败之国事。”贾凡 [56] 著十二篇，每奏一篇，高帝未尝不称善，称其书曰《新语》。

译文

陆贾，楚国人，有能言善辩之才，常在高皇帝身边。进言时常常引用《诗经》和《尚书》里的话，高皇帝骂他说：“你老子我是骑在马上得到天下的，哪里用得着《诗》《书》！”陆贾说：“在马上取得天下，难道也可以在马上治理天下吗？且文治武功并用，是使国家长治久安的办法。从前，吴王夫差、智伯都是因为滥用武力而灭亡；秦朝使用严刑峻法而不知变更，最终败亡。假使秦朝统一天下后，实行仁义之道，效法古圣先王，陛下又怎么能取得天下呢？”高帝听了不高兴，露出惭愧的脸色，对陆贾说：“请您试着为我明示秦朝之所以失去天下，而我之所以得到天下的原因，以及古来国家成功和失败之事。”陆贾共撰写了十二篇，每奏一篇，高帝没有不说好的，称他这部书为《新语》。

吕大后时，王诸吕，诸吕擅权，欲劫少主 [57] ，危刘氏。右丞相陈平 [58] 患之，贾曰：“天下安，注意 [59] 相；天下危，注意将。将相和，则士豫附 [60] 。士豫附，天下虽有，变则权不分。权不分，为社稷计，在两君掌握 [61] 耳。”平因结 [62] 谋于大尉勃 [63] ，卒诛诸吕。安刘氏，立文帝，贾之谋也。

译文

吕太后掌权时期，封吕氏亲信为王。诸吕专权，想劫持少帝，危害刘氏政权，右丞相陈平对此很是担忧。陆贾对他说：“天下安定时，人们关注的是丞相；天下危急时，人们关注的是大将。将相和睦，那么士人就乐意归附；士人乐意归附，天下即使有变故，国家的大权也不会分散。要想大权不分散，为国家社稷考虑，此事全在您和太尉两人的掌握中了。”陈平于是与太尉周勃联合商议，最终诛灭了诸吕，安定了刘氏江山，迎立了孝文帝，这其中都有陆贾的谋略。

娄敬 [64] ，齐人也。汉五年 [65] ，戍陇西 [66] ，过洛阳，高帝在焉。敬脱挽辂 [67] （辂，以木当胸挽重辇车也），见齐人虞将军曰：“臣愿见上言便宜 [68] 。”虞将军入言上，上召见问，敬说曰：“陛下都洛阳，岂欲与周室比隆 [69] 哉？”上曰：“然。”敬曰：“陞下取天下与周异。周之先自后稷 [70] ，积德累善十余世，及武王伐纣，不期 [71] 会孟津 [72] 上八百诸侯，遂灭殷。成王 [73] 即位，周公之属傅相 [74] 焉，乃营成周 [75] 都雒，以为此天下中，诸侯四方纳贡职 [76] ，道里钧矣 [77] 。有德则易以王，无德则易以亡。凡居此者，欲令周无周字。务以德致人，不欲阻险，令后世骄奢以虐民也。及周之衰，分而为二 [78] ，天下莫朝，周不能制。非德薄，形势弱也。

译文

娄敬，齐国人，汉五年，他戍守陇西，路经洛阳，高帝正在那里。娄敬放下车前牵引用的横木，见到齐人虞将军，说：“臣希望面见皇上陈说利国之事。”于是虞将军进宫向高帝禀报。高帝召见了娄敬，问他有何事要说，娄敬劝高帝说：“陛下建都洛阳，难道是希望汉朝同周朝一样兴盛吗？”高帝说：“是的。”娄敬说：“陛下取得天下跟周朝不同。周朝的先祖从后稷开始，积德行善长达十几代。等到周武王讨伐殷纣时，未经约定而主动到孟津会盟的就有八百诸侯，于是灭掉了殷商。周成王即位，周公等人辅佐他，于是营建了成周（洛邑），定都于此，认为这是天下的中心，诸侯从四方来缴纳贡赋，道路里程基本上是均等的。君主有德行就容易在这里称王，没有德行的就容易灭亡。凡是建都于此的，都希望君主务必要以德政来感召人民，而不希望依靠险要的地势，让后代君主骄奢淫逸来虐待百姓。到了周朝衰败的时候，周王室分为了西周国和东周国，天下没有诸侯来朝见，周朝也不能控制他们，不是因为其德行浅薄，而是势力衰弱了。”

今陛下起丰沛 [79] ，收 [80] 卒三千人，卷 [81] 蜀汉，定三秦，与项籍大战七十，小战四十，使天下之民，肝脑涂地 [82] ，父子暴骸中野 [83] ，不可胜数，哭泣之声不绝，伤痍者未起 [84] ，而欲比隆成康之时 [85] ，臣窃以为不侔 [86] 矣。且夫秦地被山带河 [87] ，四塞 [88] 以为固，卒然 [89] 有急，百万之众可具，因秦之故资甚美膏腴 [90] 之地，此所谓天府 [91] 。陛下入关 [92] 而都之，山东 [93] 虽乱，秦故地可全而有也。夫与人斗，不扼其亢（亢，喉咙也）、拊其背 [94] ，未能全胜。今陛下入关而都，按秦之故，此亦扼天下之亢而拊其背也。”高帝即日驾，西都关中。于是赐姓刘氏，拜为郎中 [95] ，号曰奉春君。

译文

“如今陛下自丰、沛起兵，招集三千士卒，席卷蜀、汉地区，平定三秦之地，与项羽大战七十次，小战四十次，使天下百姓惨死于战争中，父子的尸体曝露于荒野中，数量多得无法计算。悲惨的哭声不绝于耳，人民遭受的创伤还没有恢复，（在这种情况下）却想要达到和成康时期同等兴盛，臣私下认为这是不相同的。况且秦地有高山依靠，黄河环绕，四面都有关隘作为屏障，即使突然发生紧急情况，百万雄兵可以聚集起来。凭借秦国故有的基础，依靠肥沃的土地，这就是所说的‘天府’之地啊。陛下入函谷关以内建都，崤山以东地区即使有祸乱，秦国的旧地仍可以保全并占有。与人搏斗，不掐住他的咽喉，击打他的后背，是不能完全获胜的。如今陛下进入函谷关而建都，占有秦国旧地。这也就是掐住了天下的咽喉而又击打其后背啊。”高帝当日起驾西行，定都关中。于是赐娄敬姓刘，任命他为郎中，封号奉春君。

汉七年 [96] ，韩王信 [97] 反，高帝自往击 [98] 。至晋阳 [99] ，闻信与匈奴欲击汉，上使人使匈奴。匈奴匿 [100] 其壮士肥牛马，徒见其老弱及羸 [101] 畜。使者十辈 [102] 来，皆言匈奴易击。上使敬复往，还报曰：“两国相击，此宜夸矜 [103] 见 [104] 所长。今臣往，徒见羸胔 [105] 老弱，此必欲见短，伏奇兵以争利 [106] 。愚以为匈奴不可击也。”是时汉兵三十余万众，兵已业 [107] 行。上怒骂敬曰：“齐虏 [108] ！以舌得官，乃今 [109] 妄言沮 [110] 吾军。”械系 [111] 敬广武 [112] 。遂往，至平城 [113] ，匈奴果出奇兵，围高帝白登 [114] 七日，然后得解。高帝至广武，赦敬，曰：“吾不用公言，以困平城。”乃封敬二千户，号建信侯。

译文

汉七年，韩王信反叛，高帝亲自带兵前去攻打。到达晋阳后，听说韩王信要联合匈奴一起攻打汉军，高帝派使者出使匈奴（探察敌情）。匈奴把精锐士兵和肥壮的牛马全都隐藏起来，只能看到老弱的士兵和瘦弱的牲畜。派去的使者前后有十余人，回来都说匈奴容易攻打。高帝派娄敬再次前往，他回来禀告说：“两国彼此攻击，这时应该夸耀显示其长处才对，现在臣前往匈奴那里，只看见瘦弱的牲畜和年老体弱的士兵，这一定是想故意显示其短处，然后埋伏奇兵袭击以争取有利的形势，我认为匈奴是不可以攻打的。”此时，汉军三十多万士兵已经出动了。高帝发怒大骂娄敬说：“你这个齐国的贱奴，靠嘴皮子得了官位，如今又胡说八道阻止我军出兵。”就给娄敬戴上镣铐，拘禁在广武。于是，汉军继续前进，到达平城，匈奴果然出动奇兵将高帝围困在白登山，过了七天才得以解围。高帝回到广武，赦免了娄敬，说：“我没有采用您的建议，因而被围困在平城。”于是赐给娄敬食邑二千户，封号“建信侯”。

叔孙通 [115] ，薛 [116] 人也，为太子太傅 [117] 。高帝欲以赵王如意 [118] 易太子，通谏曰：“昔者，晋献公以骊姬故废太子，立奚齐 [119] ，晋国乱者数十年，为天下笑。秦以不早定扶苏 [120] ，胡亥 [121] 诈立，自使灭祀 [122] ，此陛下所亲见。今太子仁孝，天下皆闻之。吕后与陛下攻苦食啖 [123] （食无菜茹为啖），其可背 [124] 哉！陛下必欲废嫡 [125] 而立少，臣愿先伏诛 [126] ，以颈血污地。”高帝曰：“公罢矣，吾特戏 [127] 耳。”通曰：“太子天下本，本壹摇，天下震动，奈何以天下戏！”高帝曰：“吾听公。”

译文

叔孙通，薛县人，汉初任太子太傅。高帝想改立赵王刘如意为太子，叔孙通劝谏说：“从前，晋献公因为宠爱骊姬的缘故，废掉太子（申生），改立奚齐，晋国动乱了十几年，被天下人耻笑；秦始皇因为不提早确立扶苏为太子，让（赵高）得以用欺诈的手段立胡亥为帝，结果自取灭亡，这是陛下所亲眼见到的。现在太子仁义、孝顺，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吕后和陛下共同经历过艰难困苦的生活，怎能背弃她呢？陛下如果一定要废掉嫡子而立少子，臣愿意先被处死，用颈血染红地面。”高帝说：“你不要这样，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叔孙通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一动摇，天下就会受到震动，怎么能拿天下大事来开玩笑呢？”高帝说：“我听您的。”

蒯通 [128] ，范阳 [129] 人也。韩信定齐地，自立为齐假王 [130] 。通知天下权在于信，说信曰：“今刘、项分争，使人肝脑涂地，流离 [131] 中野，不可胜数。非天下贤圣，其势固不能息天下之祸。当今之时，两主悬命 [132] 于足下。足下为 [133] 汉则汉胜，与 [134] 楚则楚胜。方今为足下计，莫若两利而俱存之，参分天下，鼎足而立 [135] ，其势莫敢先动。盖闻，天与弗取，反受其咎 [136] ；时至弗行，反受其殃。愿足下孰图 [137] 之。”信曰：“汉王遇 [138] 我厚，吾岂可见利而背恩乎！”遂谢通。通说不听，惶恐 [139] ，乃阳狂 [140] 为巫 [141] 。

译文

蒯通，范阳人。韩信平定了齐地，自立为代理齐王。蒯通知道天下大权握在韩信手中，劝韩信说：“现在刘邦、项羽两方相争，使天下百姓肝脑涂地，流离于荒野之中，其数难以计算。若不是天下的圣贤，其力量必定不能平息天下的祸乱。现在这个时候，两位君主（项羽和刘邦）的命运寄托于您一身，您帮助汉王，汉王就能取胜；援助楚王，楚王就能胜利。如今为您考虑，不如使双方都得到好处而同时存在，和他们三分天下，如鼎之三足般各立一方，在这种形势下谁也不敢先动兵。听说：‘上天赐予的而不接受，反而会受到灾祸；时机到了而不行动，反而会遭受祸患。’希望您仔细地考虑这件事。”韩信说：“汉王对我礼遇优厚，我怎能见到有利可图就背弃恩义呢！”于是谢绝了蒯通的建议。蒯通的劝说没被韩信采纳，感到很害怕，于是装疯做了巫师。

天下既定，后信以罪废为淮阴侯，谋反诛，临死叹曰：“悔不用蒯通之言。”高帝闻之召通。通至，上欲亨 [142] 之，曰：“若 [143] 教韩信反，何也？”通曰：“狗各吠 [144] 非其主。当彼时，臣独知齐王韩信，非知陛下也。且秦失其鹿 [145] （以鹿喻帝位也），天下共逐之，高材 [146] 者先得。天下匈匈 [147] ，争欲为陛下所为，顾 [148] 力不能，可殚 [149] 诛邪！”上乃赦之。

译文

天下已经平定，后来韩信因罪被贬为淮阴侯，又因为谋反而被诛杀，临死时感叹说：“真后悔没听蒯通的话。”高帝听到了，就召来蒯通。蒯通到了，高帝准备烹煮他，说：“你教唆韩信谋反，为什么呢？”蒯通说：“狗总是对其主人以外的人狂叫，在那个时候，臣只知道齐王韩信，而不知道陛下您。况且秦国失去了政权，天下人共同追逐争夺，才智过人者先得到。天下动乱不安，人们都争着想做陛下所做的事，只是能力不够，难道能把他们都杀尽吗？”高帝于是赦免了他。

至齐悼惠王 [150] 时，曹参 [151] 为相，礼下贤人 [152] ，请通为客 [153] 。初，齐处士 [154] 东郭先生梁石君，入深山隐居。通乃见相国曰：“妇人有夫死三日而嫁者，有幽居 [155] 守寡不出门者，足下即欲求妇何取？”曰：“取不嫁者。”通曰：“然则求臣亦犹是也。彼东郭先生梁石君，齐之俊士 [156] 也，隐居不嫁，未尝卑节下意 [157] 以求仕也。愿足下使人礼 [158] 之。”曹相国曰：“敬受命 [159] 。”皆以为上宾 [160] 。

译文

到齐悼惠王时，曹参为齐国相国，礼贤下士，请蒯通做他的门客。当初，齐国的隐士东郭先生、梁石君到深山中隐居。蒯通就去拜见曹相国，说：“妇人有丈夫死后三天就改嫁的，有深居守寡不出门的。您假如想娶媳妇，会选哪一个呢？”曹相国说：“选择不愿嫁人的。”蒯通说：“那么访求贤臣也应该这样。那东郭先生、梁石君是齐国才智杰出之人，隐居不出正如‘寡妇不愿嫁人’，未曾降低节操、委屈心意去谋求官位。希望您派人对他们以礼相待。”曹相国说：“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后来曹参把他们都奉为贵客。

贾谊 [161] ，洛阳人也。孝文时，为梁怀王太傅 [162] 。是时，匈奴强，侵边；天下初定 [163] ，制度疏阔 [164] ；诸侯王僭拟 [165] ，地过古制 [166] ，淮南、济北王皆为逆诛 [167] 。谊数上疏陈政事，多所欲匡建 [168] ，其大略曰：“臣窃惟事势 [169] ，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太息 [170] 者六，若其他背理而伤道者，难遍以疏举 [171] 。进言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臣独以为未也。曰安且治者，非愚则谀 [172] ，皆非事实，知治乱之体者也。夫抱火厝 [173] 之积薪 [174] 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然，因谓之安。方今之势，何以异此！陛下何不壹令臣得孰数 [175] 之于前，因陈治安之策，试详择 [176] 焉！

译文

贾谊，洛阳人。孝文帝时，任梁怀王的太傅。当时，匈奴强大，侵犯边境。天下刚刚安定，制度还不够完备，诸侯王超越本分而与天子相比，封地超过了古代制度的规定，淮南厉王刘长、济北王刘兴居都因作乱而被诛灭。贾谊多次上书陈述政事，大多是想匡正过失并建立新的制度。其大意是：“臣私下考虑当前的形势，认为可为之痛哭的事有一件，可为之流泪的事有两件，可为之深深叹息的事有六件，至于其他违背事理、有伤道义的事，难以全部逐条列举。向陛下进言的人都说天下已经安定、太平了，臣独自认为并非如此，凡说天下已经安定太平者，不是愚昧便是阿谀奉承，都不是从事实出发、懂得国家安定与动乱根本的人。有人捧着火种放在柴堆之下，自己却睡在上面，火还未燃烧起来时，就说很安全，如今国家的形势，与此有什么不同呢？陛下为何不让臣在您面前把这些事详细地禀明，据此陈述治国安邦之策，也好让您来审慎地选择呢？”

“夫使为治，劳智虑 [177] ，苦身体，乏钟鼓之乐，勿为可也。乐与今同，而加之以诸侯轨道 [178] ，兵革不动，民保首领，匈奴宾服 [179] ，四荒 [180] 向风，百姓素朴 [181] ，狱讼衰息 [182] ，天下顺治 [183] ，生为明帝，没 [184] 为明神，名誉之美，垂于无穷。建久安之势，成长治之业，以承祖庙，以奉六亲 [185] ，至孝 [186] 也；以幸天下，以育群生 [187] ，至仁也；立经陈 [188] 纪，轻重同得，后可以为万世法程 [189] ，虽有愚幼不肖 [190] 之嗣，犹得蒙业而安，至明也。以陛下之明达，因使少知治体 [191] 者得佐下风 [192] ，致此非难也。臣谨稽 [193] 之天地，验之往古 [194] ，案 [195] 之当今之务，日夜念之至孰 [196] 也，虽使禹舜复生，为陛下计，无以易 [197] 此。

译文

“假使所提的治国方案要使人心神疲惫，身体劳苦，影响享受钟鼓之乐，不采纳也是可以的。（臣所提出的治国方案）能保证您现在所享受的娱乐不受影响，还能使诸侯遵循法制，战争不起，百姓拥护君主，匈奴臣服，边远之民望风归附，百姓质朴无华，讼案衰而止息，天下安定、秩序井然，在生是英明的皇帝，死后则成为明神，美好的名誉，流传千古。建立永久安定的形势，成就长期太平的功业，以此来敬奉祖庙、奉养六亲，这是孝道做到了极点；以此来造福天下，教育百姓，这是仁爱到了极点；订立准则，颁布纲纪，对事物的主次轻重处理得当，后人可以把它作为千秋万世的法则，即使有愚昧、幼弱或不成才的子孙，仍然能够承蒙祖业而安享太平，这是贤明到了极点。凭陛下的明智通达，只要让稍知治国要旨的人在下面辅佐，做到这样是不困难的。臣谨慎地考察了天地变化之象，又对往古之事做了考证，和当今的形势做了对比，日夜思维，考虑得非常周详，即使让禹、舜复生，为陛下谋划，也不能改变这一方略。”

“夫树国 [198] 固，必相疑 [199] 之势也（树国于险固，诸侯强大，则必与天子有相疑之势也）。下数被其殃，上数爽 [200] 其忧，甚 [201] 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今或 [202] 亲弟谋为东帝（淮南厉王长也），亲兄之子西向而击（谓齐悼惠王子兴居为济北王反，欲击取荥阳），天子春秋鼎盛 [203] （鼎，方），行义 [204] 未过，德泽 [205] 有加焉，犹尚 [206] 如是，况莫大 [207] 诸侯权力且十此者乎！然而天下少安，何也？大国之王，幼弱 [208] 未壮；汉之所置傅相 [209] ，方握 [210] 其事。数年之后，诸侯之王，大抵皆冠 [211] ，血气方刚，汉之傅相，称病而赐罢 [212] ，彼自丞尉 [213] 以上，遍置私人，如此有异淮南、济北之为邪？此时而欲为治安，虽尧、舜不治也。

译文

“建立的诸侯国过于强大，必然会形成与天子相互猜疑的形势。百姓屡遭其害，君主也会因多次忧虑而伤神。这的确不是用来安定君主、保全百姓的办法。如今有陛下的亲弟弟图谋在东方称帝，亲兄弟的儿子也向西进攻。天子正当壮年，品行道义上没有过失，对诸侯王的恩惠又不断增加，还尚且如此，更何况最大的诸侯，权力要比他们大上十倍呢！然而天下还比较安定，这是为什么？因为那些大诸侯国的国君年纪还未到成年，朝廷所派去的太傅、丞相掌握国事。几年之后，诸侯王大都成年，血气方刚，朝廷派去的傅相只好借口生病而免官，他们自县丞、县尉以上都普遍任用自己的亲信，像这样，他们的行为和淮南王、济北王有什么不同呢？到这时而想使国家长治久安，即使是尧、舜也办不到了。”

“今令此道顺而全安 [214] 甚易，不肯早为，已乃堕骨肉之属而抗刭之 [215] （抗其头而刭之也），岂有异秦之季世 [216] 乎？夫以天子之位，乘今之时，因天之助，尚惮以危为安、以乱为治。假设天下如曩时 [217] ，淮阴侯尚王楚 [218] ，黥布王淮南 [219] ，彭越王梁 [220] ，韩信王韩 [221] ，张敖王赵 [222] ，卢绾王燕 [223] ，陈豨在代 [224] ，令此六七公者皆亡恙 [225] ，当是时，而陛下即天子位，能自安乎？臣有以 [226] 知陛下之不能也。天下殽乱 [227] ，高皇帝与诸公并起，诸公幸者乃为中涓 [228] ，其次仅得舍人 [229] ，材之不逮 [230] 至远也。高皇帝以明圣威武，即天子位，割膏腴之地，以王诸公，多者百余城，少者三四十县，德至渥 [231] 也。然其后十年之间，反者九起。陛下之与诸公，非亲角 [232] 材而臣之也，又非身封王之也，自 [233] 高皇帝不能以是一岁为安，故臣知陛下之不能也。

译文

“现在要使治安之道顺利地推行，令国家保全，百姓安定，是很容易的。如果不趁早采取措施，不久就会伤害骨肉亲属，以致要杀他们的头，这难道和秦朝末年的情况有什么不同吗？以天子的权位，凭借当今的形势，依靠上天的保佑，尚且对转危为安、改乱为治的措施有所顾虑。假设天下像以前那样，淮阴侯韩信还统治楚国，黥布统治淮南，彭越统治梁国，韩王信统治韩国，张敖统治赵国，卢绾统治燕国，陈豨仍在代国。假如这六、七人都在世，而在这个时候陛下即位，自己能觉得安全吗？臣有理由知道陛下是不能的。那时天下混乱，高皇帝与这些大臣一同起兵，这些人中幸运的只做了中涓，差一点的仅做了舍人，他们的才能与高皇帝相差太远了。高皇帝凭借其明圣威武登上天子之位，划割肥沃的土地来分封这些人为诸侯王，封地多的有百余城，少的也有三、四十个县，恩德可谓极其优厚了。然而在此后的十年间，反叛的事件发生了九起。陛下对于诸位旧臣，并没有亲自较量过才能而使他们甘心为臣，也不是亲自封他们为王，即使是高皇帝也不能因此而得到一年的安宁，所以臣知道陛下也是不能得到安宁的。”

“臣请试言其亲者。假令悼惠王王齐 [234] ，元王王楚 [235] ，中子 [236] 王赵，幽王王淮阳 [237] ，恭王 [238] 王梁，灵王 [239] 王燕，厉王 [240] 王淮南，六七贵人皆无恙，当是时，陛下即位，能为治乎？臣又知陛下之不能也。若此诸王，虽名为臣，实皆有布衣昆弟 [241] 之心，虑无不帝制而天子自为者 [242] 。擅爵人 [243] ，赦死辠，甚者或戴黄屋 [244] 。令（令下有之字）不肯听，召之安可致 [245] 乎？幸 [246] 而来至，法安可得加？动一亲戚，天下圜视而起 [247] ，陛下之臣，虽有悍 [248] 如冯敬 [249] 者（为御史大夫，奏淮南厉王诛也），适启其口，匕首已陷其匈矣 [250] 。陛下虽贤，谁与领 [251] 此？故疏者必危，亲者必乱，已然之效也 [252] 。其异姓负强而动者，汉已幸而胜之矣，又不易其所以然 [253] 。同姓袭 [254] 是迹而动，既有征 [255] 矣，殃祸之变，未知所移，明帝处之，尚不能以安，后世将如之何？

译文

“臣请求试着谈谈那些关系亲近的诸侯王。假使让悼惠王刘肥统治齐国，元王刘交统治楚国，中子刘如意统治赵国，幽王刘友统治淮阳，恭王刘恢统治梁国，灵王刘建统治燕国，厉王刘长统治淮南，若这六七个显贵之人都还健在，在这时候陛下即位，能够把国家治理好吗？臣又知道陛下是不能的。这些同姓诸侯王，虽然名义上称臣，实际上都认为自己和天子就像民间的兄弟一样，大概没有不想使用皇帝的仪制而行天子之事的。他们擅自封人爵位，赦免死罪之人，甚至有人使用皇帝专用的黄色车盖，朝廷的命令不肯听从，陛下召见他们怎么会来呢？假使会来，法令怎能施加到他们身上呢？动一个亲戚，天下的诸侯王就会惊愕地相互顾看而起来反对。陛下的臣子中即使有像冯敬这样勇猛的人，刚要开口告发诸侯王，匕首就已经插入他的胸膛了。陛下虽然贤明，但谁能帮您治理此事呢？所以说关系疏远的异姓王必会危及国家，关系亲近的同姓王必然会作乱，这是事实已经证明的啊！那些异姓诸侯王凭借势力强大而反叛的，汉朝有幸已经战胜了他们，但又未改变导致反叛的根本原因。同姓的诸侯王沿袭这种做法而反叛，已经有验证了。灾祸的变化，不知还会殃及到哪里。圣明的帝王处在这种情况之下，尚不能使国家安定，后世之人又将怎么办呢？”

“屠牛坦 [256] 一朝解十二年 [257] ，而芒刃不顿 [258] 者，所排击 [259] 剥割，皆众理解 [260] 也，至于髋髀 [261] 之所，非斤 [262] 则斧。夫仁义恩厚，人主之芒刃也；权势法制，人主之斤斧也。今诸侯王，皆众髋髀也，释 [263] 斤斧之用，而欲婴 [264] 以芒刃，臣以为不缺则折。胡不用之淮南济北？势不可也（二国皆反诛。何不施之仁恩？势不可故也）。”

译文

“屠牛坦一个早上解剖十二头牛，而刀口依旧锋利的原因，是因为他砍劈、割削的地方都是在肌肉容易剖开之处，至于胯骨与股骨这些大骨头，不是用大斧就是用砍刀。仁义恩厚好比是君主锋利的刀刃，权势法制好比是君主的斧头。当今的诸侯王都是髋、髀一样的大骨头，现在如果放下斧头不用，而想用锋利的刀刃去切割，臣认为其结果不是碰出缺口就是被折断。为什么不用仁义恩德去对待淮南王和济北王呢？是因为形势不允许啊！”

“臣窃迹前事 [265] ，大抵 [266] 强者先反。淮阴王楚最强，则最先反；韩王信倚胡，则又反；贯高 [267] 因赵资，则又反；陈豨兵精，则又反；彭越用梁，则又反；黥布用淮南，则又反；卢绾最弱，最后反。长沙 [268] 乃在二万五千户耳，功少而最完，势疏而最忠，非独性异人，亦形势然也。曩令樊、郦 [269] 、绛、灌，据数十城而王，今虽已残亡 [270] 可也；令信。越之伦 [271] 列为彻侯 [272] 而居。虽至今存可（可下有也字）。然则天下之大计 [273] 可知也。欲诸王之皆忠附 [274] ，则莫若令如长沙王；欲臣子之勿葅醢 [275] ，则莫若令如樊、郦等；欲天下之治安 [276] ，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力少则易使以义，国小则无邪心。

译文

“臣私下里考察以前发生的事，大都是势力强大的诸侯王先反叛。淮阴侯韩信在楚国为王，势力最为强大，所以最先谋反；韩王信依仗匈奴的力量，继续反叛；贯高凭借赵国的条件，接着又谋反；陈豨部队精锐，于是又反叛；彭越凭借梁国，也反叛了；黥布凭借淮南，也反叛了；卢绾势力最弱，所以最后反叛。长沙王吴芮只有两万五千封户，功劳少但最终却得以保全，势力弱却最忠诚，并不是本性与别人不同，也是形势使其如此的。如果之前让樊哙、郦商、绛侯周勃和灌婴各占据几十座城池称王，到今天即使已经灭亡，也是可能的；如果让韩信、彭越这类人只居于彻侯的爵位，即使现在还存在也是可能的。那么治理天下的大计便可知道了，想让诸侯王都衷心归附朝廷，那就不如让他们像长沙王那样；想让臣子不被剁成肉酱，就不如让他们像樊哙、郦商等人那样；想让天下太平安宁，就不如多封（小的）诸侯国，减小他们的势力。势力小就容易用道义来驾驭他们，国土小就不会有谋反的邪心。”

令海内之势，如身之使 [277] 臂，臂之使指，莫不制从 [278] ，诸侯之君，不敢有异心 [279] ，虽在细民 [280] ，且知其安，故天下咸知陛下之明。割地定制 [281] ，令齐、赵、楚各为若干国，使其子孙各受祖之分地，地尽而止，及燕、梁他国皆然。其分地众而子孙少者，建以为国，空而置 [282] 之，须 [283] 其子孙生者，举使君 [284] 之。天子无所利焉，诚以定治而已，故天下咸知陛下之廉。地制壹定 [285] ，宗室子孙，莫虑不王，下无背叛之心，上无诛伐 [286] 之志，天下咸知陛下之仁。法立而不犯，令行而不逆 [287] ，细民向善，大臣致顺，故天下咸知陛下之义。当时大治 [288] ，后世诵圣 [289] 。陛下谁惮而久不为此？”

译文

“这样就会使全国的形势，如同身体支配手臂，手臂支配手指一样，没有不服从的。诸侯王不敢有反叛的想法，即使是老百姓，也会知道他们都很安定。因此天下就都知道陛下的英明了。分割土地，拟定制度，把齐、赵、楚三国分成若干诸侯国，让齐王、赵王、楚王的子孙，都能得到先人的那份封地，一直到分完为止。至于燕、梁等其他王国也是这样。那些封地多而子孙少的诸侯国，也分成若干诸侯国，可以暂时空着王位，等他们的子孙出生后，再封他们为王。这样做对天子没有什么利益，确实是为了国家的安定太平而已。因此天下都会知道陛下的廉洁。分封土地的制度一旦确定，宗室子孙没有人会担心不能做王。诸侯王没有背叛的念头，皇帝也就没有讨伐的想法。因此天下都会知道陛下的仁德。法制建立而没有人触犯，政令施行而没有人违背，百姓都趋向善良，大臣都表示顺从。因此天下都知道陛下的道义。这样当世可以使政治修明，局势安定，后世也会称颂您的圣明。陛下还顾虑什么而迟迟不这样做呢？”

“天下之势。方病大瘇 [290] （肿足曰瘇）。一胫 [291] 之大几如要 [292] ，一指之大几如股 [293] 。平居不可屈伸 [294] ，失今不治，必为锢疾 [295] ，后虽有扁鹊 [296] ，不能为 [297] 已。可痛哭者，此病是也。天下之势方倒悬 [298] 。凡天子者，天下之首也；蛮夷 [299] 者，天下之足也。今匈奴嫚娒侵掠 [300] ，至不敬也，为天下患，至无已 [301] 也，而汉岁致金絮采缯 [302] 以奉之。足反居上，首顾 [303] 居下，倒悬如此，莫之能解，犹为国有人乎？可为流涕者此也。

译文

“目前，天下的形势好像一个人正得了肿脚病一样，小腿肿得几乎跟腰一般粗，脚趾肿得几乎跟大腿一样粗。平时不能伸屈自如，错过现在的机会而不治疗，必定会成为难治的疾病。以后即使有扁鹊那样的神医，也不能将其治愈了。可令人痛哭的就是这种病啊！天下的形势正像一个人倒挂着，天子是天下的头，蛮夷是天下的脚。如今匈奴态度傲慢、轻侮朝廷、对汉朝侵犯掠夺，这是最大的不敬，给天下造成的祸患没有止境。然而汉朝每年还献纳银两、绢以及彩色丝织品来供养他们。这是脚反而在上面，头反而在下面，如此颠倒，却没有人能够解救，还能说有治国的人才吗？可为之流泪的就是这件事。”

今民卖僮 [304] 者（僮，谓隶妾），为之绣衣丝履 [305] 偏诸缘 [306] ，内之闲中 [307] （闲，卖奴婢阑也），是古天子后服，所以庙而不宴 [308] 者也，而庶人得以衣婢妾 [309] 。白榖 [310] 之表，薄纨 [311] 之里，緁以偏诸 [312] ，是古天子之服也，今富人大贾 [313] ，嘉会 [314] 召客者以被 [315] 墙。古者以奉一帝一后而节适 [316] ，今庶人屋壁，得为帝服，倡优下贱 [317] ，得为后饰，然而天下不屈 [318] 者，殆 [319] 未有也。夫俗至大不敬也，至无等 [320] 也，至冒上也，进计 [321] 者犹曰‘无为’，可为长太息者此也。

译文

“现在民间贩卖奴婢的人，给奴婢穿上带花边的彩绣衣服和丝鞋，然后把她们关进栅栏中，她们穿的是古代皇后的服饰，皇后只是在入庙祭祀时才穿，平时是不穿的，而现在平民却用来给奴婢们穿。用白色皱纱作面子，白色薄绢作衬里，又缝上花边，这是古代天子的服饰；如今大富商人在举行宴会招待客人时，却用来挂在墙上。古代以此供奉一帝一后还讲求节约、适度。如今平民住房的墙壁上竟挂着帝王用的衣料做装饰，卑贱的倡优可以穿皇后的服饰，如此而天下的财力不穷尽，大概是从未有过的。社会风气到了极大不敬，最没有尊卑等级，极其冒犯皇上的程度，而进献计策的人却说‘应无为而治（不要改变这种现状）’，可为之深深叹息的就是这样的事。”

商君遗礼义 [322] ，弃仁恩，并心 [323] 于进取，秦俗日败。故秦人家富子壮，则出分 [324] ；家贫子壮，则出赘 [325] （出赘作赘壻）。借父耰锄，虑有德色 [326] （假其父锄而惠之）；母取箕箒 [327] ，立而谇语 [328] （谇，犹责也）。抱哺其子，与公倂倨 [329] 。其慈子嗜利 [330] ，不同禽兽者，无几 [331] 耳。然并心而赴时者，犹曰‘蹷六国 [332] ，兼天下’。”“功成求得矣，终不知反廉愧 [333] 之节、仁义之厚。众掩寡，知 [334] 欺愚，勇威 [335] 怯，壮陵 [336] 衰，其乱至矣。是以大贤 [337] 起之，威震海内，德从天下。曩之为秦者，今转而为汉矣。然其遗风余俗 [338] ，犹尚未改。

译文

“商鞅抛弃礼法道义，舍弃仁爱恩德，一心变法图强，秦国的风俗一天天败坏。因此，秦国富裕人家的儿子成年后就与父母分家，贫穷家庭的儿子成年后就入赘女家。儿子借给父亲农具，脸上还露出对父亲有恩德的表情；母亲来拿簸箕和扫帚，立即遭到责骂。儿媳抱着孩子喂奶，竟与公公张开腿并坐。他们宠爱儿子，贪求财利，这与禽兽已经没有多少差别了。然而他们君臣顺应时势、一心进取的原因，仍说只求能攻取六国，兼并天下（至于弃恩背礼就顾不上了）。秦的功业虽然成功了，所追求的也得到了，但最终仍不知要返回到廉耻的节操、仁义的厚德上来。他们人多的压迫人少的，聪明的欺侮愚笨的，勇猛的威吓怯弱的，强壮的欺凌衰老的，混乱到了极点。因此，大贤之人（汉高祖刘邦）起来扶持天下的危乱，威势震慑全国，天下人都顺从他的德行。从前为秦朝的天下，如今已转为汉朝的天下了。然而秦朝遗留的风俗，还是没有改变。”

今世以侈靡 [339] 相竞 [340] ，而上无制度、弃礼谊、捐 [341] 廉耻日甚，杀父兄。盗者剟寝户之帘 [342] （剟，取也）、搴两庙之器 [343] （搴，取也。两庙，高祖，惠帝庙也），白昼大都之中，剽 [344] 吏而夺之金。矫伪者出几十万石粟 [345] （吏矫伪征发，盈出十万石粟），赋六百余万钱，乘传 [346] 而行郡国。此其无行义之尤至者也。而大臣特以簿书 [347] 不报期会 [348] 之间以为大故，至于俗流失，世坏败，因恬而 [349] 不知怪。夫移风易俗 [350] ，使天下回心而向道，类 [351] 非俗吏 [352] 之所能为也。俗吏之所务，在于刀笔筐箧 [353] ，而不知大体 [354] 。陛下又不自忧，窃为陛下惜之。

译文

“当今人们追求奢侈，竞相攀比，而朝廷却没有制定相应的规范，人们抛弃礼义，舍弃廉耻，这种风气一天比一天厉害，严重的已经发展到杀害自己的父亲和兄弟了。盗贼割取内室的门帘，窃取（高祖、惠帝）两庙的祭器；光天化日之下在京都中抢劫官员的钱财。官吏伪作文书，骗取近十万石的粮食，妄自征收民赋六百余万钱，乘坐驿车周游郡国，这是没有道义到了极点。而大臣们只是把下级官吏不在规定期限内上报文书簿册作为重大事务，至于对风俗的恶化，世风的败坏，却显得很安然而不觉得奇怪。转移风气，改变习俗，使天下人回心转意，趋向正道，这大概不是普通的官吏所能做到的。普通官吏所能做的，只在于写写公文，收收钱财，而不懂治国的大体。可陛下对这些又不感到忧虑，臣私下为陛下感到惋惜。”

夫立君臣，等 [355] 上下，使父子有礼，六亲有纪 [356] （父母兄弟妻子），此非天之所为，人之所设也。人之所设，不为不立，不植则僵 [357] ，不修则坏。”“管子曰：‘礼义廉耻，是谓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 [358] 。’使管子愚人也则可，管子而少知治体，则是岂可不为寒心哉！秦灭四维而不张，故君臣乖乱 [359] ，六亲殃戮 [360] ，奸人 [361] 并起，万民离叛 [362] ，凡十三岁，而社稷为墟 [363] 。今四维犹未备也，故奸人几幸 [364] ，而众心疑惑 [365] 。岂如今定经制 [366] ，令君臣上下有差 [367] ，父子六亲，各得其宜 [368] ，奸人无所几幸。此业壹定，世世常安。若夫 [369] 经制不定，是犹渡江河无维檝 [370] ，中流而遇风波，船必覆矣。可为长大息 [371] 者此也。”

译文

“确立君臣的位置，区分上下的等级，使父子之间有礼可遵，六亲之间有法可循，这不是上天的规定，而是人为设立的。人们所设立的规矩，不实行就不能建立，不树立就会被废弃，不进行修治就会败坏。《管子》说：‘礼义廉耻，是治国的四个纲纪；四维不能确立，国家就会灭亡。’假如管子是个愚昧无知的人也就算了，如果他稍微懂得治国的纲领，怎么会不为四维不张而寒心呢？秦朝舍弃礼义廉耻而不推行，因此君臣之间关系混乱，六亲遭到残杀，邪恶之人一同兴起，广大百姓叛离朝廷，总共才十三年，国家就变为了废墟。如今礼义廉耻四个纲纪还没有齐备，所以奸邪之人有非分的企求，而民心疑惑不安。何不现在就确定治国的制度，使君臣上下各有等级，父子六亲都能得到适当的安置，邪恶之人没有非分的企图。这样的制度一旦确定，世世代代就会长享太平。如果治国制度不能确定，这就像渡江河而没有缆绳和船桨一样，行船到江河中心遇到风浪，船一定会翻的。可为之深深叹息的就是这样的事。”

夏为天子，十有余世 [372] ；殷为天子，二十余世 [373] ；周为天子，三十余世 [374] ；秦为天子，二世而亡 [375] 。人性 [376] 不甚相远也，何三代之君，有道之长，而秦无道之暴也？其故可知也。古之王者，太子乃 [377] 生，固 [378] 举以礼：使士负 [379] 之，有司齐肃端冕 [380] ，见于天也；过阙则下 [381] ，过庙则趋 [382] ，孝子之道也。故自为赤子 [383] ，而教固已行矣。昔者成王，幼在襁褓 [384] 之中，召公为太保 [385] ，周公为太傅 [386] ，太公为太师 [387] 。保，保其身体；傅，傅 [388] 之德义；师，导之教训。此三公职也。

译文

“夏朝天子传了十几世；殷朝天子传了二十多世；周朝天子传了三十多世；秦朝天子传到第二世就灭亡了。人的本性相差并不很大，为什么夏、商、周三代的君主治理天下，政治清明而又长久，而秦朝之君却无道又突然灭亡呢？这其中的缘故可想而知。古代的君王，在太子刚出生时，就用礼来教养他，让士人背着太子，有关官员则恭敬肃穆、衣冠整齐，这是拜见上天。经过宫门时就下车步行，经过宗庙时就恭敬地小步疾行，这是孝子之道。所以从太子还是婴孩时，教育就已经进行了。过去，周成王还在襁褓之中时，就有召公做他的太保，周公做他的太傅，太公（吕尚）做他的太师。保，就是保护太子的身体；傅，就是教导太子道德仁义；师，就是对太子进行教诲训导，这是三公的职责。”

于是为置三少 [389] ，少保、少傅、少师，是与太子宴 [390] 者也。故乃孩提有识 [391] ，三公、三少，明孝仁礼义，以导习 [392] 之，逐去邪人，不使见恶行。于是皆选天下之端士 [393] ，孝悌博闻有道术者 [394] ，以卫翼 [395] 之，使与太子居处出入。故太子乃生而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夫习 [396] 与正人居 [397] 之，不能无正，犹生长楚之乡，不能不楚言也。孔子曰：‘少成若天性，习贯如自然 [398] 。’

译文

“于是又为太子设置三少：少保、少傅、少师，他们是平时和太子生活在一起的人。所以太子从幼年开始懂事时起，三公、三少就为其讲明孝、仁、礼、义之理，并对他进行指导教习，赶走心术不正之人，不让太子看到邪恶的行为。因此为他挑选的都是天下正直之士，及孝顺父母、敬爱兄长、见闻广博且有道德学问的人来辅佐他，让这些人和太子居住一处，同出同入。所以太子从生下来，看到的都是端正之事，听到的都是正直之言，所行的都是正确之道，左右前后都是正派之人，这样习惯于和正派的人相处，就不会不端正。这就如同生长在楚国，不能不说楚国话一样。孔子说：‘自幼形成的习惯好像天性一般，习惯养成久了就好像出于自然一样。’”

太子既冠 [399] 成人，免于保傅之严，则有记过之史 [400] ，彻膳之宰 [401] ，进善之旌 [402] ，诽谤之木 [403] ，敢谏之鼓 [404] 。瞽史 [405] 诵诗，工诵箴谏 [406] ，大夫进谋 [407] ，士传民语 [408] 。习与智长，故切而不愧 [409] ；化 [410] 与心成，故中道 [411] 若性。春秋 [412] 入学，坐国老 [413] ，执酱而亲馈 [414] 之，所以明有孝也；行以鸾和 [415] （鸾在衡，和在轼），步中 [416] 采齐 [417] ，趋中肆夏 [418] （乐诗也，步则歌之以中节），所以明有度也；其于禽兽，见其生不食其死，闻其声不食其肉，故远庖厨 [419] ，所以长恩，且明有仁也。”

译文

“太子举行成年冠礼后，免除了太保、太傅的严格管束，而有了记录其过失的史官，又有负责撤减膳食来进行劝谏的官员，有为进善言者发表意见而设立的旗帜，有供百姓书写其政治缺失的表木，还设有供进谏者进谏所击之鼓。乐师和史官诵读诗进行规劝，乐官诵读规诫来劝谏，大夫进献谋略，士人传诵民间的言论。良好的习惯和智慧一同增长，所以在切磋学问品行时而无惭愧之事；教化和思想一起形成，所以行为符合道义，如同出自本性一般。太子在春、秋入学时，请国老上坐，手里捧着酱，亲自奉上，这是用来教导天下人子当尽孝道。出行时在车上配以鸾铃、和铃，步行（慢行）时符合《采齐》的节奏，疾行时则合于《肆夏》的节奏，这是用来教导天下之人要有礼节。对于禽兽，见到它们活着，就不忍心杀死它们来吃；听到它们的叫声，就不愿意去吃它们的肉。所以远离厨房，为的是长养内心的恩德，以此表明有仁爱之心。”

“夫三代之所以长久者，以其辅翼 [420] 太子有此具 [421] 也。至秦而不然。其俗固 [422] 非贵辞让 [423] 也，所上 [424] 者告讦 [425] 也；固非贵礼义也，所上者刑罚也。使赵高傅胡亥，而教之狱，所习者，非斩劓 [426] 人，则夷人之三族 [427] 也。故（旧无故字。补之）胡亥今日即位，而明日射人，忠谏 [428] 者谓之诽谤，深计 [429] 者谓之妖言 [430] ，其视杀人，若刈草菅 [431] 。然岂唯胡亥之性恶哉？彼其 [432] 所以导之者，非其理故也。

译文

“夏、商、周三代传国之所以长久，就是因为他们有这些辅佐太子的方法。而到了秦朝却不是这样的。他们的习俗本来就不崇尚谦逊退让，所崇尚的是揭发别人的阴私；本来就不崇尚礼义，所崇尚的是刑罚。秦始皇让赵高辅佐胡亥，教导他刑狱之事，所学习的不是杀人、割鼻，就是灭人三族。所以胡亥今天当上皇帝，第二天就用箭去射人。把忠心规谏之词说成是诽谤，把深谋远虑的话称为妖言。他把杀人看得就像割草一样。难道这仅仅是因为胡亥天性凶恶吗？那主要是由于赵高教导他的内容不合正理的缘故啊。”

鄙谚 [433] 曰：‘不习为吏，视已成事 [434] 。’又曰：‘前车覆，后车诫 [435] 。’夫三代之所以长久者，其已事 [436] 可知也。夫存亡之变，治乱之机 [437] ，其要在是矣。夫天下之命，悬 [438] 于太子。太子之善，在于早谕教 [439] ，与选左右。夫心未滥而先谕教，则化易成也；开于道术智谊 [440] 之指 [441] ，则教之力也。若其服习积贯 [442] （贯，习也），则左右而已。臣故曰选左右、早谕教最急。夫教得 [443] 而左右正，则太子正矣。太子正，而天下定矣。

译文

“俗话说：‘不熟悉做官之事，看看以往官吏所做之事就明白了。’又说：‘前面的车颠覆了，后面的车要引起警惕。’夏、商、周三代之所以统治长久的原因，从他们的往事中就可以知晓了。国家存在和灭亡的变化、安定与动乱的关键，其要旨就在这里了。天下的命运，决定于太子；太子的贤善，取决于及早进行晓谕教诲和选择辅佐之人。在其思想尚未放开之前，就先进行教导，那么教化就容易成功。使太子明了道德学问、知识德义的要旨，就是教育的力量了。至于养成良好的习惯，则是其辅佐近臣的职责了。因此臣才说，为太子挑选辅佐之人和及早进行晓谕教导是最要紧的事。如果教育得当且辅佐之人正派，那么太子的品行就会端正；太子品行端正，天下也就安定了。”

若夫 [444] 庆赏以劝善 [445] ，刑罚以惩恶 [446] ，先王执此之政，坚如金石 [447] ，行此之令，信如四时 [448] ，据此之公，无私如天地，岂顾 [449] 不用哉？孔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 [450] ！’为人主计者，莫如先审取舍 [451] 。取舍之极 [452] 定于内，而安危之萌 [453] 应于外矣。安者非一日而安也，危者非一日而危也，皆以积渐 [454] 然，不可不察也。人主之所积，在其取舍。以礼义治之者，积礼义；以刑罚治之者，积刑罚。刑罚积而民怨背 [455] ，礼义积而民和亲 [456] 。故世主 [457] 欲民之善同，而所以使民善者或异。或导之以德教，或敺 [458] 之以法令。导之以德教，德教洽 [459] 而民气 [460] 乐；敺之以法令者，法令极而民风 [461] 哀。哀乐之感，祸福之应也。

译文

“至于用奖赏来勉励行善的人，用刑罚来惩戒作恶的人，先王秉持这样的政策方略，坚定不移如同金石；施行这样的法令，就像四季交替般准确而有信；依此秉公办事，如同天地般无私，何必废弃不用呢？孔子说：‘审理案件，我同别人一样，（应推行仁义）一定要使讼案不再发生啊！’为君主出谋划策的人，没有比先弄明白择用和弃置的内容更重要的了。取舍的准则，决定于朝廷，而安危的萌芽就会在天下表现出来了。安定不是一天就能安定的，危亡也不是一天就会危亡的，这都是逐渐积累形成的，因此不能不明察呀！君主所积累的，在于他的取舍。用礼法道义治国者，积累的就是礼义；用刑罚治理国家者，积累的就是刑罚。刑罚积累多了人民就会因怨恨而背离，礼义积累多了人民就会和睦亲爱。所以，国君希望人民善良的愿望是相同的，但用来使人民善良的办法常常不同。有的是用道德教化来引导，有的是用法令来驱使。用道德教化来引导，德教就会周遍天下，民众的精神也会感到欢乐；用法令来驱使，法令用到了极点，民风就会显出哀怨。哀怨欢乐的感受，便是祸福的应证。”

秦王之欲尊宗庙而安子孙，与汤武同，然而汤武广大其德行，六七百岁而弗失，秦王持天下十余岁则大败。此无他故矣，汤武之定取舍审，而秦王之定取舍不审也。夫天下大器，今人之置器，置诸安处则安，置诸危处则危。天下之情与器无以异，在天子之所置之。汤武置天下于仁义礼乐，而德泽 [462] 洽，禽兽草木广裕 [463] ，德被子孙数十世，此天下所共闻也。秦王置天下于法令刑罚，德泽无一有，而怨毒 [464] 盈于世，人憎恶之如仇雠 [465] ，祸几及身 [466] ，子孙诛绝 [467] ，此天下之所共见也。是非其明效大验 [468] 邪！”“人之言曰：‘听言 [469] 之道，必以其事观之，则言者莫敢妄言。’今或言‘礼谊 [470] 之不如法令，教化之不如刑罚’，人主胡不引殷、周、秦事以观 [471] 之也？

译文

“秦朝皇帝想尊奉宗庙而安定子孙的愿望，与商汤、周武王是相同的。但是商汤、周武王光大了他们的德行，传承了六、七百年而不失天下；秦朝统治天下，十多年就败亡了。这没有别的原因，只因商汤、周武王能审慎地决定政令的取舍，而秦皇在决定取舍时不够慎重。天下好比一个大的器物，如今人们放置器物，放在安稳处就安稳，放在危险处就危险。治理天下的道理和放置器物没有什么差别，就看天子把它放在什么地方。商汤、周武王把天下放在仁义道德、礼乐教化上，于是恩德广被，禽兽繁衍，草木茂盛，德行覆荫子孙几十世，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秦始皇把天下放置于法令刑罚上，一点恩泽都没有，于是怨恨充满世间，人们憎恨他如仇敌一般，祸害差一点殃及自身，子孙被诛杀灭绝，这是天下人都看到的。谁是谁非这就清楚地得到呈现和验证了啊！人们说：‘听取意见的办法，必须用事实来检验其是否可行，那么说话的人就不敢胡说了。’当今有人说礼义的作用不如法令，教化的成效不如刑罚。君主为何不援引殷商、周朝和秦朝的史实给他看呢？”

人主之尊譬如堂 [472] ，群臣如陛 [473] ，众庶 [474] 如地。古者圣王制为等列 [475] ，内有公卿 [476] 、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 [477] ，等级分明，而天子加 [478] 焉，故其尊不可及也。鄙谚曰：‘欲投鼠，忌器 [479] 。’尚惮不投，恐伤其器，况贵臣 [480] 之近主乎！廉耻礼节，以治君子，故有赐死，而无戮辱 [481] 。是以黥劓之辠 [482] ，不及大夫，顾 [483] 其离主上不远也。君之宠臣，虽或有过，刑戮 [484] 之罪，不加其身者，尊君故也。所以体貌 [485] 大臣，而厉其节 [486] 也。”“今自王侯三公 [487] 之贵，皆天子之所改容 [488] 而礼之，古天子之所谓伯父、伯舅 [489] 也，而今与众庶同黥劓髡刖笞傌弃市 [490] 之法，然则堂不无陛乎？被戮辱者，不泰迫 [491] 乎？廉耻不行 [492] ，大臣无乃 [493] 握重权、大官，而有徒隶 [494] 无耻之心乎？

译文

“君主的尊贵譬如是厅堂，群臣就像是台阶，百姓就像是平地。古代圣王制定等级，朝廷有公、卿、大夫、士，地方封国有公、侯、伯、子、男，等级明确，而天子超越所有之上，所以他的尊贵是别人不能达到的。俗语说：‘想投掷东西打老鼠，又怕打坏了旁边的器物。’（因为老鼠靠近器物）人们尚且怕损坏器物而不敢扔东西打它，何况显贵之臣离君主那样近呢？廉耻礼节是用来约束君子的，所以君主有赐大臣自杀的做法而不会让其受刑被辱。因此在脸上刺字涂墨、割去鼻子的刑罚不用于大夫，因为他们离君主不远。君主的得宠之臣，即使有时犯了过错，受刑或被处死的惩罚也不施加在他身上，这是尊重君主的原故，也是为了敬重大臣，激励他们的节操。如今从王侯三公等高级官员，都是天子需要敬重并以礼相待之人，他们相当于古代天子所称的伯父、伯舅，而今却让他们和一般百姓同样遭受刺面、割鼻、剃发、砍脚、鞭挞、辱骂、斩首示众等刑法，那么‘厅堂’不是等于没有‘台阶’了吗？被受刑侮辱的人，不是太迫近天子了吗？廉耻不被施行，大臣恐怕是会手握重权，而高官却会怀有囚徒那样的无耻之心了吧！”

今而有过，帝令废之可也，退 [495] 之可也，赐之死 [496] 可也，灭之可也。若夫束缚 [497] 之，系緤 [498] 之，输之司寇 [499] ，编之徒官 [500] ，司寇小吏，詈骂而榜笞 [501] 之，殆 [502] 非所以令众庶见也。夫天子之所尝敬，众庶之所尝宠 [503] ，死而死耳，贱人 [504] 安得如此而顿辱 [505] 之哉！故主上遇 [506] 其大臣，如遇犬马，彼将犬马自为 [507] 也；如遇官徒 [508] ，彼将官徒自为也。故古者礼不及庶人，刑不至大夫，所以厉宠臣之节也。其有大罪者，闻命则北面再拜 [509] ，跪而自裁 [510] ，上不使人捽抑 [511] 而刑之也，曰：‘子大夫 [512] 自有过耳，吾遇子有礼矣。’

译文

“现在大臣有了过错，皇帝下令罢免他可以，贬退他可以，赐他自杀可以，灭其家族也可以。至于将其捆绑起来，转送到掌管刑徒的官府，编在徒官的管辖之下，主管刑徒的小吏对他辱骂鞭打，这大概不是应该让百姓看到的吧。天子曾经敬重、民众曾经尊崇的人。死就死吧，卑贱之人怎能如此侮辱他呢？所以君主对待他的大臣，如果像对待犬马一样，那大臣也将以犬马来看待自己；如果像对待官府的徒隶一样，那大臣也将以官府的徒隶来看待自己。所以古时候礼仪不涉及平民，刑罚不施加于大夫，这样做是为了激励宠臣的节操。那些犯了重大罪行的人，接到命令就面朝北方拜了又拜，然后跪下自杀。君主不派人去揪住他的头发按着他的头斩下首级，而说：‘这是大夫您自己有罪呀！我对待您是有礼的。’”

遇之有礼，故群臣自熹 [513] ；婴 [514] 以廉耻，故人矜以节行 [515] 。上设 [516] 廉耻礼义，以遇其臣，而臣不以节行报其上者，则非人类也。故为人臣者，利不苟就 [517] ，害不苟去，唯义所在。上之化也，故父兄之臣，诚死宗庙；法度之臣，诚死社稷；辅翼之臣，诚死君上 [518] ；守圄捍敌 [519] 之臣，诚死城郭封疆 [520] 。故曰‘圣人有金城 [521] ’者。比物此志也（比，谓比方。使忠臣以死社稷之志，比于金城）。彼且为我死，故吾得与之俱生；彼且为我亡，故吾得与之俱存；为我危，故吾得与之皆安。顾行 [522] 而忘利，守节而仗义 [523] ，故可以托不御之权，可以寄六尺之孤 [524] 。此厉廉耻、行礼谊之所致也，主上何丧 [525] 焉！此之不为，而顾彼之久行 [526] （彼，亡国也），故曰可为长太息者此也。”

译文

“君主对待臣下有礼，所以群臣就会自我勉励；以廉耻约束臣子，所以人们就会重视节操品行。君主用廉耻礼义来对待他的臣子，而臣子却不用节操品行回报君主，那他就不是人了。所以做臣子的，见到利益不随便谋取，见到危害不随便逃避，只按照道义而行事。君主施行这种教化，所以父兄（宗族）之臣，就会忠诚地为维护宗庙而死；司法之臣，就会忠诚地为国家社稷而死；辅佐之臣，就会忠诚地为君主而死；守边抗敌之臣，就会忠诚地为守护城邑边疆而死。所以说‘圣人有固若金汤的城池’，以此来比喻众臣的这种意志。人家尚且愿意为我而死，所以我必须与他同生；人家尚且愿意为我而亡，所以我必须与他共存；人家尚且愿意为我遭受危险，所以我必须和他都得到安全。大臣们都只顾全德行而忘却私利，坚守节操而主持正义，所以君主可以托付给他们不加约束的权力，可以托付给他们尚未成年的太子。这都是激励臣子们的廉耻、施行礼义所达到的，这样做君主又失去了什么呢？这样的事不去做，却反而长期实行戮辱大臣的做法。因此说，可为之深深叹息的，就是这件事啊！”

爰盎 [527] ，字丝，楚人也。孝文时，为中郎将 [528] 。从霸陵 [529] ，上欲西驰下峻阪 [530] ，盎揽辔 [531] 。上曰：“将军怯 [532] 邪？”盎曰：“臣闻千金子不垂堂 [533] ，百金子不骑衡 [534] （骑，倚也），圣主不乘危 [535] ，不徼幸 [536] 。今陛下骋六飞 [537] （六马之疾若飞也），驰不测山，有如 [538] 马惊车败，陛下纵自轻，柰高庙太后 [539] 何？”上乃止。

译文

爰盎，字丝，楚国人。孝文帝时任中郎将。曾跟随文帝到霸陵，文帝想要从西边的陡坡上纵马奔驰而下，爰盎挽住马缰绳，文帝说：“将军害怕吗？”爰盎说：“臣听说家有千金的人，坐卧不在屋檐下（怕被屋瓦掉下打伤）；家有百金的人不倚靠楼台的栏杆；圣明的君主不冒险，不存侥幸心理。现在陛下要放纵驾车的六匹马，从高坡上奔驰下来，如果马受惊而车驾毁坏，陛下纵然看轻自己，又怎么对得起高祖和太后呢？”文帝这才停止。

上幸上林 [540] ，皇后、慎夫人 [541] 从。其在禁中 [542] ，常同坐。及坐郎署 [543] ，盎却 [544] 慎夫人坐。慎夫人怒，不肯坐。上亦怒，起。盎因前说曰：“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陛下既已立后，慎夫人乃妾，妾主岂可以同坐哉！且陛下幸 [545] 之。则厚赐之。陛下所以为慎夫人，适 [546] 所以祸之。独不见‘人豕 [547] ’乎（戚夫人也）？”于是上乃悦，入语慎夫人。夫人赐盎金五十斤。然盎亦以数直谏，不得久居中 [548] ，调 [549] 为陇西都尉 [550] （调，选也）。仁爱士卒，皆争为死。

译文

文帝驾临上林苑，窦皇后和慎夫人随从。她们在宫中时，经常同席而坐。等到了郎署就座时，爰盎把慎夫人的座位推后了一些，慎夫人生气，不肯就坐。文帝也生了气，站起来。爰盎借机上前劝说：“臣听说尊卑要有次序，上下才能和睦。如今陛下已经册立了皇后，慎夫人只是妾妃，妾和主上怎么可以同席而坐呢？况且陛下宠爱慎夫人，就多多地赏赐她。陛下用来宠爱慎夫人的做法，恰好会因此给她带来灾祸。难道陛下没有看到‘人豕’吗？”于是文帝这才高兴，入内把爰盎的话告诉了慎夫人。慎夫人赐给爰盎黄金五十斤。然而爰盎也因为多次直言进谏，不能长期居官朝中，被调任为陇西都尉。他对兵士宽仁慈爱，兵士们都争着为他效死。

晁错 [551] ，颍川 [552] 人也，以文学为太子家令 [553] 。是时匈奴强，数寇边 [554] ，上发兵以御之。错上言兵事 [555] ，曰：“臣闻兵法有必胜之将，由此观之，安边境，立功名 [556] ，在于良将，不可不择也。臣又闻用兵，临战合刃 [557] 之急者三：一曰得地形，二曰卒服习 [558] ，三曰器用 [559] 利。兵法曰：‘丈五之沟，渐 [560] 车之水，山林积石 [561] ，经川丘阜 [562] ，草木所在，此步兵 [563] 之地也，车骑二不当一 [564] 。土山丘陵，曼衍相属 [565] ，平原广野，此车骑之地也，步兵十不当一。平陵相远 [566] ，川谷居间 [567] ，仰高临下 [568] ，此弓弩之地也，短兵 [569] 百不当一。两阵 [570] 相近，平地浅草，可前可后，此长戟 [571] 之地也，剑楯 [572] 三不当一。

译文

晁错，颖川人，（文帝时）因为通晓文献典籍，任太子家令。当时，匈奴势力强大，多次侵犯边境，文帝发兵抵抗。晁错上书谈论兵事说：“臣听兵法上说‘要有必胜的将领’。由此看来，安定边境，建立功业，取决于良将，不能不加以选择。臣又听说用兵，临战交锋最要紧的有三件事：一是占据有利地形，二是士兵训练有素，三是武器精良。兵法上说：一丈五尺宽的沟渠，能漫过战车的水流，乱石堆积的山林，流动不息的河川，起伏的山丘，草木从生之地，这都是适宜步兵作战的地形，两个骑兵也抵挡不过一个步兵。土山丘陵，绵延相连，平坦空旷的原野，这是适宜骑兵作战的地形，十个步兵也抵不过一个骑兵。平地与丘陵相分离，又有河谷在其间，居高临下，这是适宜使用弓弩的地形，一百个持短兵器的士兵也抵不过一个弓弩兵。敌我双方的阵地相距很近，地势平坦，没有深草阻碍，军队可向前进也可后退，这是适宜用长戟作战的地形，三个持剑盾的士兵也抵不过一个拿长戟的士兵。”

萑苇竹萧 [573] ，草木蒙茏 [574] ，支叶 [575] 茂接，此矛铤 [576] 之地也，长戟二不当一。曲道相伏 [577] ，险厄相薄 [578] ，此剑楯之地也，弓弩三不当一。士不选练 [579] ，卒不服习，起居 [580] 不精，动静不集 [581] ，趋利 [582] 弗及，避难不毕 [583] ，前击后解 [584] ，与金鼓 [585] 之音相失，此不习勒卒 [586] 之过也，百不当十。兵不完利 [587] ，与空手同；甲不坚密 [588] ，与袒裼 [589] 同（袒禓，肉袒）；弩不可以及远，与短兵同；射不能中，与无矢 [590] 同；中不能入，与无镞 [591] 同。此将不省兵 [592] 之祸也，五不当一。’故兵法曰：‘器械 [593] 不利，以其卒予 [594] 敌也；卒不可用，以其将与敌也；君不择将，以其国与敌也。四者 [595] ，兵之至要也。’”

译文

“芦苇竹林蒿草丛生，草木茂密，枝叶相连，这是适合持矛铤士兵作战的地形，两个持长戟的士兵也抵不过一个持矛鋋的士兵。道路曲折，十分隐蔽，险阻之地交错，这是适宜持剑盾的士兵作战的地形，三个弓弩兵也抵不过一个持剑盾的士兵。士兵不经过选拔训练，士卒不习熟武艺，操练动作不熟练，行动不一致；取胜的战机不能及时把握，躲离危难不迅捷；前锋部队奋力进击，后续部队却松散懈怠，和金鼓的号令相违背。这是将领不熟悉训练部队的过错，一百个这样的士兵也抵不过十个精兵。兵器不坚固锋利，就和空着手一样；甲胄不坚实致密，就和袒胸露体一样；弓弩射程不远，就和短兵器一样；射箭不能中的，就和没有箭一样；射中了却不能深入，就和没有箭头一样。这些都是将领不检查兵器的过失，五个这样的士兵也抵不过一个装备精良的士兵。所以兵法上讲，武器不精良，就是把兵卒送给敌人；士兵不能打仗，就是把将领送给敌人；（将领不懂兵法，就是把君主送给敌人）；君主不选择将领，就是把国家送给敌人。这四点，是战争的关键啊！”

“臣又闻‘小大异形，强弱异势 [596] ，险易异备 [597] ’。夫卑身 [598] 以事强，小国之形 [599] 也；合小以攻大，敌国 [600] 之形也；以蛮夷 [601] 攻蛮夷，中国 [602] 之形也。今匈奴地形伎艺 [603] ，与中国异。上下山阪 [604] ，出入溪涧 [605] ，中国之马弗与 [606] 也；险道倾侧 [607] ，且驰且射 [608] ，中国之骑弗与也；风雨罢劳 [609] ，饥渴不困 [610] ，中国之人弗与也。此匈奴之长技 [611] 也。

译文

“臣又听说，小国和大国的情况不同，强国和弱国的形势有异，险阻和平坦之地的防备不同。屈身事奉强国，这是小国的形势；联合小国来攻打大国，这是势均力敌之国的形势；用蛮夷去攻打蛮夷，这是中原之国的形势。如今匈奴的地形、技艺与中国不同。上下山坡，出入溪涧，中国的战马不如他们；道路险要，崎岖不平，又奔驰又射箭，中国的骑兵不如他们；经受风雨，不怕疲劳，忍饥耐渴，中国之人不如他们。这些都是匈奴擅长的地方。”

若夫平原易地 [612] ，轻车突骑 [613] ，则匈奴之众易挠乱 [614] 也；劲弩长戟，射疏 [615] 及远，则匈奴之弓弗能格 [616] 也；坚甲利刃，长短相杂 [617] ，游弩往来 [618] ，什伍 [619] 俱前，则匈奴之兵弗能当也；材官驺发 [620] ，矢道同的 [621] （材官，骑射之官也。射者驺发，其用矢者，同中一的，言其工妙），则匈奴之革笥木荐 [622] （革笥，以皮作，如铠也。木荐，以木板作，如楯）弗能支 [623] 也；下马地斗，剑戟相接，去就相薄 [624] ，则匈奴之足弗能给 [625] 也。此中国之长技也。以此观之，匈奴之长技三，中国之长技五。陛下又兴数十万之众，以诛数万之匈奴，众寡之计，以一击十之术也。

译文

“至于在原野平地，用轻车突骑来冲击敌人，那匈奴的兵众就容易被打乱；强劲的弓弩射得远，长戟刺得远，那匈奴的弓箭是不能抵御的；坚实的甲胄、锋利的刀剑，长短兵器交错使用，游移的弓弩来去莫测，列队的士兵一拥上前，那匈奴的兵士就不能抵挡了；能骑射的武官发射良箭，准确地射中同一目标，那匈奴的皮制铠甲和木板盾牌，就不能抵御了；下了马在地上格斗，剑戟相交，来去搏击，那匈奴脚步的移动应变是跟不上的。这些都是中国擅长的地方。由此看来，匈奴所擅长的地方有三处，中国所擅长的地方有五处，陛下又发动了几十万人的军队，来讨伐几万兵马的匈奴，按兵力多少来计算，就是‘以一击十’胜券在握的办法啊。”

虽然，兵，凶器；战，危事也。以大为小，以强为弱，在俯仰 [626] 之间耳。夫以人死争胜，跌而不振 [627] （蹉跌不可复起），则悔之无及 [628] 也。帝王之道，出于万全 [629] 。今降胡义渠蛮夷 [630] 之属，来归谊 [631] 者，其众数千，饮食长技，与匈奴同，可赐之坚甲絮衣 [632] ，劲弓利矢 [633] ，益以边郡之良骑 [634] ，令明将能知者习俗 [635] 、和辑 [636] 其心者将之。即有险阻，以此当之；平地通道 [637] ，则以轻车材官 [638] 制之。两军相表里 [639] ，各用其长技，衡 [640] 加之以众，此万全之术也。”

译文

“即使如此，但兵器，毕竟是凶器；战争，总是危险的事。（战争中）势力大的变成势力小的、强盛的变为衰弱的，只在俯仰之间啊！以死亡为代价去争取胜利，一旦失败就难以东山再起，那么后悔就来不及了。帝王的策略，要有万无一失的考虑。现今投降的胡人、义渠、蛮夷之辈，前来归附汉朝的有数千人，他们的饮食习惯和擅长的本领与匈奴相同，可以赐给他们坚实的铠甲和棉衣，以及强劲的弓弩和利箭，增加边境地区的良马，派遣能熟知他们习俗、使他们和睦团结的贤明将领来统率。如果地势险要，可用这支兵力去抵御匈奴；在平原通畅的大道上，就可用轻车、材官来对付匈奴。两支军队内外互相配合，共为一体，各自使用其擅长的本领，再加上兵力众多，这才是万无一失的办法啊。”

文帝嘉 [641] 之，乃赐错玺书 [642] 宠荅 [643] 焉。错复言守边 [644] 备塞、劝农力本 [645] ，当世急务二事，曰：“臣窃闻秦时，北攻胡貉 [646] ，筑塞河上，南攻扬粤 [647] （扬州之南越也），置戍卒 [648] 焉。其起兵而攻胡粤者，非以卫边地而救民死也，贪戾 [649] 而欲广大也，故功未立而天下乱。且夫 [650] 起兵而不知其势，战则为人禽 [651] ，屯则卒积死 [652] 。夫胡貉之地，积阴 [653] 之处也，其性能寒 [654] ；扬粤之地，少阴多阳，其性能暑。秦之戍卒，不能其水土，戍者死于边，输者偾 [655] 于道（偾，仆也），秦民见行，如往弃市 [656] ，因以谪发 [657] 之，名曰‘谪戍 [658] ’。发之不顺，行者深怨，有背叛之心。

译文

文帝对晁错的奏疏很赞赏，于是赐给他诏书，以尊崇的语气给予了答复。晁错又上书论述守边备塞、劝农务本，这是当代急需办的两件事。他说：“臣私下听说秦朝时，向北攻打胡貉，在黄河边上修筑要塞，又向南进攻扬越，在那里设置了戍守的士兵。秦朝发兵攻打胡貉、扬越的原因，不是为了保卫边境、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而是贪婪暴虐，想要扩大疆土，因此功业未成而天下大乱。况且发兵却不知道对方的形势，一旦交战就会被人俘获，驻军留守则会染病死亡。胡貉之地，是酷寒之处，他们的身体能耐得住寒冷；扬越之地，少阴多阳，他们的体质能耐得住酷暑。秦朝驻防的士卒不能适应那里的水土，戍守者死在边陲，运输给养的人死在路上。秦朝的百姓看待前去戍守边疆，就如同前往刑场一样，于是官府就用犯罪之人发配戍边，称作‘谪戍’。这种发配没有正当理由，被发配的人十分怨恨，都有了背叛之意。”

凡民守战 [659] 至死，而不降北 [660] 者，以计为之也。故战胜守固 [661] ，则有拜爵 [662] 之赏；攻城屠邑，则得其财卤 [663] ，以富家室。故能使其众，蒙矢石 [664] ，赴汤火 [665] ，视死如生 [666] 。今秦之发卒也，有万死 [667] 之害，而无铢两 [668] 之报，死事 [669] 之后，不得一算之复 [670] ，天下明知其祸烈及己也。陈胜 [671] 行戍 [672] ，至于大泽 [673] ，为天下先唱 [674] ，天下从之如流水者，秦以威劫 [675] 而行之敝也。

译文

“大凡百姓在防守作战中宁死而不投降的原因，都是有所考虑才这么做的。因为作战胜利或防守坚固，就会有封授官爵的奖励；攻下城池而大肆杀戮，就会得到所掠夺的财物，从而使自己家庭富足。所以能让他们的士兵冒着飞箭乱石，赴汤蹈火，视死若生。这些被秦朝征发的士卒，有出生入死的危险，却没有丝毫报偿，为国捐躯后，竟不能减免一算的赋税，天下百姓清楚地知道他们已经大祸临头。陈胜前去服戍役，走到大泽乡时，首先揭竿起义，天下跟随他起义的人如流水一般。这是秦朝用威逼手段强迫征发百姓的害处。”

胡人衣食之业，不着于地，其势易扰乱边境，如飞鸟走兽放于广野，美草甘水 [676] 则止，草尽水竭则移。以是观之，往来转徙 [677] ，时至时去，此胡人生业 [678] ，而中国之所以离南亩 [679] 也。今使胡人数处转牧，行猎 [680] 于塞下 [681] ，或当燕、代 [682] ，或当上郡、北地 [683] 、陇西，以候备 [684] 塞之卒，卒少则入。陛下不救，则边民绝望，而有降敌之心，少发则不足，多发远县才 [685] 至，胡又已去。聚不罢 [686] ，为费甚大；罢之，则胡复入。如此连年 [687] ，则中国贫苦，而民不安矣。

译文

“胡人衣食的生产来源，并不依附于土地，他们这种形势就容易扰乱边境。胡人如同飞鸟走兽放之于旷野，哪里有肥美的水草就停在哪里，等水、草用尽就迁移到另一个地方。由此观之，往来迁徙，时来时去，这就是胡人的生活，也是导致中国荒废农业的原因。如今使得胡人可以在边塞附近的许多地方往来放牧打猎，有时在燕国、代国，有时在上郡、北地、陇西，借机窥伺守边士兵的情况，兵少时就来侵犯。陛下若不救援，那边地的百姓就会绝望而产生投敌之心。往边境发兵少则不足以拒敌，若多派兵，则军队刚到边远的郡县，匈奴就已经离开了。军队聚集在那里不撤走，花费就会很大；撤走军队，则胡人又来侵犯。这样连续多年，中国就会贫穷困苦而百姓也不得安宁。”

陛下幸忧边境，遣将吏 [688] 发卒以治塞，甚大惠也。然令远方之卒守塞，一岁而更，不知胡人之能。不如选常居者，家室田作 [689] ，且以备之。以便为之，高城深堑 [690] ，先为室屋，具田器 [691] ，乃募 [692] 罪人令居之；不足，募以丁 [693] 奴婢赎罪，及输奴婢欲以拜爵 [694] 者；不足，乃募民之欲往者，皆赐高爵，复其家。与冬夏衣、禀食 [695] ，能自给而止。其无夫若 [696] 妻者，县官买与之。人情非有匹敌 [697] ，不能久安其处。塞下之民，禄利 [698] 不厚，不可使久居危难之地。胡人入驱，而能止其所驱者，以其半与之 [699] （谓胡人驱收，中国能夺得之者，以半与之也），县官为赎其民 [700] （得汉人。官为赎也）。如是，则邑里 [701] 相救助，赴胡不避死，非以德 [702] 上也，欲全 [703] 亲戚而利其财也。此与东方之戍卒（东方诸郡，次当戍边），不习地势而心畏胡者，功相万 [704] 也。以陛下之时，徙民实边 [705] ，使远方无屯戍 [706] 之事，塞下之民，父子相保 [707] ，无系虏 [708] 之患，利施后世，名称 [709] 圣明，其与秦之行怨民 [710] ，相去远矣。”

译文

“陛下垂恩忧虑边境之事，派遣将官率领军队来治理边塞，这是很大的恩惠。然而让远方的士卒守卫边塞，一年进行一次轮换，新来的士兵不了解胡人的能力，不如选派能在那里长期居住的士卒，让他们安置家室，耕田种地，就此防备匈奴，从而便于在那里加高城墙、挖深壕沟进行防御。要先修建房屋，置备农具，然后招募犯罪想求得官职的人，让他们居住在那里；如果人数不够，就招募用丁役奴婢来赎罪的人和捐献奴婢想取得官爵的人；再不够，就招募百姓中愿意去的人，都赐给他们很高的爵位，免除全家的赋税，发给冬夏的衣服，由官府供应口粮，直到他们生活能自给为止。那些没有丈夫或妻子的人，官府出钱买人给他们完婚。就人之常情而言，如果没有配偶就不能长久安心的住在那里。边塞的百姓，如果给他们的利禄不丰厚，就不可能让他们长期居住在这样的危难之地。匈奴入侵掠夺，如果有人能够截获胡人掠夺的财物，原主要分一半财物给他，或者由官府作价向原主赎买这一半财物再送给他。这样，那么乡里人民就会互相救助，与匈奴作战就不怕死，这不是为了感激君主的恩德，而是想保全亲属，得到分给财物的好处。这与东方戍卒不熟悉地形而心存恐惧的情况相比，功效相差万倍。陛下从现在开始，移民充实边疆，使远方的郡县不再有驻防的负担，边塞的百姓，父子互相保护，没有被俘虏的忧患，这样的利益将施及后世，现前也会获得圣明的美名。这和秦朝征发怀有怨恨之心的百姓去戍边相比，相差太远了。”

上从其言，募民徙塞下。错复言：“陛下幸募民相徙，以实塞下，使屯戍之事益省，甚大惠也。使先至者安乐而不思故乡，则贫民相募而劝往矣。臣闻古之徙远方，以实广虚 [711] 也。相其阴阳之和，尝其水泉之味，审其上地之宜，观其草木之饶，然后营 [712] 邑立城，制里割宅 [713] ，通田作之道，正阡陌 [714] 之界，先为筑室 [715] ，家置器物 [716] 焉。民至有所居，作有所用，此民所以轻去故乡，而劝之新邑也。为置医巫 [717] ，以救疾病，生死相卹 [718] ，坟墓相从 [719] ，此所以使民乐其处，而有长居之心也。

译文

文帝听从了晁错的建议，招募百姓迁往边塞。晁错又说：“陛下垂恩招募百姓迁徙以充实边塞，使驻防之事更加节省，这实在是莫大的恩惠。使先来的百姓安居乐业而不思念故乡，那么贫民就会相互召集、勉励前往边塞了。臣听说古代移民到远方去充实空旷之地，要观察阴阳是否调和，品尝泉水的味道，审查土地是否适宜耕作，观察草木是否繁茂，然后再建造城邑，编制里区，划分住宅，修通前去耕作的道路，确定田亩的界限；先建造房舍，置办家用器具和货物，百姓来到后就有住处，劳作也有农具，这是百姓所以能够轻易离开家乡而愿意到新城去的原因。为他们安排巫医来治疗疾病，使他们生死互相救济，坟墓相连在一起。这是为了让百姓喜欢他的住处而有长久居住之心。”

择其邑之贤材，习地形、知民心者，居则习 [720] 民于射法，出则教民于应敌 [721] 。故卒伍 [722] 成于内，则军正 [723] 定于外。服习 [724] 以成，勿令迁徙，幼则同游 [725] ，长则共事 [726] 。夜战声相知，则足以相救；昼战目相见，则足以相识；欢爱 [727] 之心，足以相死。如此而劝 [728] 以厚赏，威 [729] 以重罚，则前死不还踵 [730] 矣。”

译文

“挑选邑中熟悉地形、了解民心的贤才，闲居时就训练百姓射箭，外出时就教百姓如何应敌。因此对内就是卒伍的编制，对外则是军政制度。习惯养成之后，就不再让他们迁徙，人们在年幼时就互相交往，长大后则一起做事，夜间作战时可以听出自己人的声音，就足以互相援救；白天作战时能够看见，就足以相认；互相欢悦之心，足以使其同生共死。这样，再用厚赏来鼓励，用重罚来震慑，那么即使死亡就在面前，人们也不会转身后退。”

文帝诏举贤良文学 [731] 之士，错在选中。上亲策 [732] 诏之，曰：“昔者大禹，勤求贤士，施及方外 [733] ，近者献其明，远者通厥 [734] 聪，比善戮力 [735] ，以翼 [736] 天子，是以大禹能无失德 [737] 。故诏有司，选贤良明于国家之大体，通于人事之终始，及能直言极谏 [738] 者，将以匡 [739] 朕之不逮 [740] 。永惟 [741] 朕之不德，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不宁，四者之阙 [742] ，悉陈其志，无有所隐 [743] 。”

译文

文帝下诏举荐贤良文学之士，晁错也在被推举之列，文帝亲自策问，下诏对他们说：“从前，大禹努力访求贤士，扩展到边远地区，近处的人奉献其贤明，远处的人共享他们的智慧，大家和睦亲善、齐心协力，来辅佐天子。因此大禹能够没有过失。所以朕下诏给有关官员，推选有德行才能，深明国家大体，通晓人事变化的终始，并能直言极谏的人，将用来匡正朕的过错。深思朕的德行缺乏之处、吏治的不公平、政令的不宣明、百姓的不安定。对这四方面的缺失，请全部陈述自己的意见，不要有所隐讳。”

错对诏策 [744] 曰：“‘通于人事终始’，愚臣窃以古之三王 [745] ，臣主俱贤，故合谋相辅 [746] ，计安天下，莫不本于人情 [747] 。人情莫不欲寿，三王生而不伤也；人情莫不欲富，三王厚而不困也；人情莫不欲安，三王扶 [748] 而不危也；人情莫不欲逸 [749] ，三王节其力不尽也。其为法令也，合于人情而后行之；其动众使民也，本于人事然后为之。取人以己，内恕及人 [750] 。情之所恶，不以强人；情之所欲，不以禁民。是以天下乐其政而归其德，望 [751] 之若父母，从之若流水，百姓和亲 [752] ，国家安宁，名位 [753] 不失，施及后世。此明于人情终始之功也。

译文

晁错对策说：“陛下的诏书中说‘通晓人事变化的始终’。愚臣私下认为在古代夏、商、周三代圣王之时，臣子和君主都很贤明，因此他们共同谋议、互相配合，想着安定天下，无不以百姓的意愿为根本。人情没有不想长寿的，三王便保护人们的生命而不加以伤害；人情没有不想富裕的，三王就使人们财物丰厚而不使其贫乏；人情没有不想安定的，三王便扶助他们而不使其遭受危害；人情没有不想安逸的，三王便节省民力而不使民力用尽。三王制定法令，先是合乎百姓的愿望然后再施行；动用百姓、役使民众时，也是立足于人情事理然后才去做。以对待自己之心来要求别人，用考虑自己的心来为他人着想。人情所憎恶的，不强加于人；人情所向往的，不去禁止人们。因此天下人都欢喜他们的政策而归附其仁德，景仰他们就像父母一样，追随他们如同流水一般。百姓和睦相亲，国家太平安宁，名誉与地位不失，以致延续到后世，这就是通达人情变化终始的功效。”

诏策曰‘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不宁’，愚臣窃以秦事明之。臣闻秦始并天下之时，其主不及三王，而臣不及其佐 [754] ，然功力 [755] 不迟者，何也？地形便，财用足，民利战。其所与并者六国。六国者，臣主皆不肖，谋不辑 [756] ，民不用，故当此之时，秦最富强。夫国富强而邻国乱者，帝王之资 [757] 也，故秦能兼六国，立为天子。当此之时，三王之功，不能进 [758] 焉。

译文

“诏书中说‘官吏不公平，政令不宣明，百姓不安宁’，愚臣私下用秦朝之事来说明。臣听说秦国刚开始兼并天下时，其君主比不上三王，大臣也比不上三王的辅臣，然而他们的功业很快就完成了，为什么？因为其地形有利，财力充足，百姓善战。秦国与并存的六个国家相比，这六国的君臣都是不肖之辈，谋略不和，民众也不为其所用，所以在当时，秦国最为富足强大。本国富强而邻国动乱，这是称帝的有利条件。所以秦始皇能兼并六国，立为天子。在那个时候，连三王的功绩都不能超过他。”

及其末涂 [759] 之衰也，任不肖而信谗贼 [760] ，宫室过度 [761] ，耆欲无极 [762] ，民力疲尽，赋敛不节，矜奋 [763] 自贤，群臣恐谀 [764] （恐机发陷祸，而谀以求自全），骄溢纵恣 [765] ，不顾患祸，妄赏以随喜意 [766] ，妄诛以快怒心 [767] ，法令烦憯 [768] ，刑罚暴酷 [769] ，轻绝人命，天下寒心 [770] ，莫安其处。奸邪之吏，乘其乱法，以成其威，狱官主断 [771] ，生杀自恣 [772] ，上下瓦解 [773] ，各自为制 [774] 。秦始乱之时，吏之所先侵者，贫人贱民也；至其中节 [775] ，所侵者（旧无贫人至侵者十二字，补之），富人吏家也；及其末涂，所侵者，宗室 [776] 大臣也。是故亲疏皆危，外内咸怨，离散逋逃 [777] ，人有走心 [778] 。陈胜先倡，天下大溃，绝祀 [779] 亡世，为异姓福。此吏不平、政不宣、民不宁之祸也。”

译文

“等到秦朝末年衰败时，任用不肖之人而相信谗贼，宫室超越常度，贪图欲望无有穷尽，民力疲敝到极点，征收赋税没有节制；骄傲自满、自许贤明，群臣慑于权势而巴结奉承。傲慢放肆，不顾祸患。不当赏赐而赏赐，以随顺自己喜悦的心情；不当责罚而责罚，来发泄自己愤怒的情绪。法令繁杂严苛，刑罚暴虐残忍，轻易断绝人的性命，天下恐惧，难以安居。奸邪的官吏利用秦朝混乱的法令，来树立自己的威势；主持刑狱的官员独断专行，或生或杀随意处置，上下瓦解，各自为政。秦朝开始混乱的时候，官吏首先侵害的是贫民百姓；到了中期，所侵害的是富人、官吏之家；到了末期，所侵害的则是皇族大臣了。因此无论关系亲近疏远，都受到危害，朝野内外充满怨恨。百姓离散逃亡，人们有了背叛之心。陈胜首先带头起义，秦朝于是土崩瓦解，断绝祭祀而灭亡，却为异姓之人带来了福祉。这就是官吏不公平，政令不宣明、百姓不得安宁的祸患。”

对奏，天子善之，迁大中大夫 [780] 。错以诸侯强大，请削 [781] 之。后吴楚反 [782] ，会窦婴 [783] 言爰盎，诏召入见 [784] ，上问曰：“计安山 [785] ？”盎对曰：“吴楚相遗书 [786] ，言高皇帝王子弟，各有分地，今贼臣晁错，擅谪 [787] 诸侯，削夺之地，以故反，名为西共诛错，复故地而罢。方今计，独有斩错，发使赦吴楚七国，复其故地，则兵可无血刃 [788] 而俱罢。”于是上默然 [789] 良久，曰：“顾诚何如 [790] ，吾不爱一人谢 [791] 天下也。”

译文

晁错的对策奏上，文帝表示赞叹，晋升他为太中大夫。（景帝时）晁错认为诸侯国势力强大，请求削藩。后来吴、楚等七国反叛，适逢窦婴举荐爰盎，景帝下令召爰盎入宫进见。景帝问道：“如何制定平叛的计策呢？”爰盎答道：“吴、楚送来书信，说高皇帝封诸子弟为王，各自都有分封的土地，现在贼臣晁错擅自惩罚诸侯，剥夺他们的封地，因此反叛的名义是向西进兵共同诛杀晁错，恢复原有的封地即可罢兵。当今之计，只有杀了晁错，派使者赦免吴、楚等七国，恢复其原有的封地，这样就可以兵不血刃而全都罢兵了。”于是，景帝沉默不语，过了好久才说：“看看实际的情况如何，如果真没有什么办法，我也只有舍弃（晁错）一人来向天下道歉了。”

后十余日，乃使中尉 [792] 召错，绐载行市 [793] 。错衣朝衣 [794] 斩东市 [795] 。错已死，谒者仆射邓公 [796] 为校尉 [797] ，击吴楚，还，上书言军事。上问曰：“闻晁错死，吴楚罢不 [798] 也？”邓公曰：“吴为反数十岁矣，发怒削地，以诛错为名，其意不在错也。且臣恐天下之士，拑口 [799] 不敢复言矣。”上曰：“何哉？”邓公曰：“夫晁错患诸侯强大不可制，故请削之以尊京师 [800] ，万世之利也。计画始行，卒被大戮 [801] ，内杜 [802] 忠臣之口，外为诸侯报仇，臣窃为陛下不取也。”于是景帝喟然长息 [803] ，曰：“公言善，吾亦恨 [804] 之。”

译文

十多天后，景帝就派中尉召晁错，骗他乘车巡视市中，晁错还穿着朝服就被斩于东市了。晁错已死，谒者仆射邓公任校尉，抗击吴、楚等叛军，回京后上书报告前方军情，景帝问他说：“听到晁错已死，吴、楚罢兵没有？”邓公说：“吴王刘濞想谋反已经准备几十年了，因被削夺了封地而发怒，只是以诛杀晁错为名，他的本意并不在晁错。而且臣担心天下的士人会从此闭口，不敢再进言了。”景帝问：“为什么呢？”邓公说：“晁错担心诸侯国过于强大而不可控制，所以请求削弱其势力，以尊崇朝廷，这是千秋万代的利益。可计画刚一实行，竟遭受杀身之祸，对内则堵塞了忠臣之口，对外则替诸侯们报了仇。臣私下认为陛下这样做是不可取的。”于是景帝深长的叹息道：“您说得对，我也悔恨这件事了。”

注释

[1] 郦食其（？—公元前203年）：秦朝陈留县高阳乡人。好饮酒，桀骜不驯。后投奔刘邦，因以计克陈留，封广野君，常奉命出使各国诸侯。汉王四年（公元前204），郦食其前去游说齐王田广，齐王悦，欲归投汉王，于是撤除了对汉军的防备。但韩信听信蒯通之言，率军袭击历下齐军，齐王以为被骗，遂将郦食其烹杀，其时年约六十有五。文帝时，追谥食其公为广野愍侯。​​​​​​​​​

[2] 陈留：县名。秦置，约在今河南开封市东南，属三川郡。​​​​​​​​​

[3] 狂生：狂放的人。​​​​​​​​​

[4] 沛公：汉高祖刘邦起兵于沛，以应陈涉，众立为沛公。​​​​​​​​​

[5] 高阳传舍：高阳，小邑名。属陈留县，在今河南杞县西南。传舍，古时供行人休息住宿的处所。颜师古注：“传舍者，人所止息，前人已去，后人复来，转相传也。”​​​​​​​​​

[6] 入谒：进见，请见。一般用于臣对君、下对上、幼对长。​​​​​​​​​

[7] 踞床：坐在床边。​​​​​​​​​

[8] 洗：颜师古注：“洗足也”。​​​​​​​​​

[9] 即长揖：即，副词，特，只。长揖，拱手高举，自上而下行礼。颜师古注：“长揖者，手自上而极下。”​​​​​​​​​

[10] 足下：古代下称上或同辈相称的敬词。​​​​​​​​​

[11] 竖儒：对儒生的鄙称，贱儒。​​​​​​​​​

[12] 相率：亦作“相帅”。相继；一个接一个。​​​​​​​​​

[13] 义兵：犹义师。​​​​​​​​​

[14] 踞见：踞坐而见客。形容待人傲慢。​​​​​​​​​

[15] 辍洗起衣：辍，中止。起衣，起身穿衣。​​​​​​​​​

[16] 延：迎接。​​​​​​​​​

[17] 谢：道歉；认错。​​​​​​​​​

[18] 敖仓：秦代所建仓名。在河南省郑州市西北邙山上。山上有城，秦于其中置谷仓，故曰“敖仓”。​​​​​​​​​

[19] 齐王：即田广，秦汉时期人，齐王田荣之子。田荣死，其叔田横立田广为齐王。曾烹杀郦食其。后韩信破齐，田广兵败被俘。​​​​​​​​​

[20] 咸阳：秦朝国都，在今陕西咸阳市东北。​​​​​​​​​

[21] 背约不与：楚怀王与诸将约定“先破秦入咸阳者王之”，刘邦先入咸阳，却被项羽封于汉中，故云。​​​​​​​​​

[22] 迁杀义帝：汉王元年（公元前206年）二月，项羽佯尊楚怀王为义帝，“实则不用其命”。四月，项羽仿效旧制，分封十八位诸侯王，并自立西楚霸王，将义帝都城彭城据为己有，借口“古之帝者，地方千里，必居上游”，逼迫义帝迁都于长沙郡郴县（今湖南郴州）。汉二年（公元前205年）冬十月，项羽密令九江王英布遣将追杀至郴县，将义帝弑于郴城穷泉旁。义帝（？—公元前205年），即楚义帝，名熊心，战国时楚怀王熊槐之孙。秦二世二年（公元前208年）夏六月，被楚地反秦义军首领项梁等拥立为楚王，仍号“楚怀王”，为楚地义军“共主”。​​​​​​​​​

[23] 三秦：秦亡以后，项羽三分关中，封秦降将章邯为雍王，司马欣为塞王，董翳为翟王，合称三秦。​​​​​​​​​

[24] 负处：错处。​​​​​​​​​

[25] 立诸侯之后：王先谦曰：“据高纪，食其劝立六国后，未行，此设辞耳。”​​​​​​​​​

[26] 降城：征服、攻克城邑。​​​​​​​​​

[27] 赂：泛指财物。​​​​​​​​​

[28] 方船：并船。泛指大船。​​​​​​​​​

[29] 负：罪责；过失。​​​​​​​​​

[30] 拔城：攻取城池。​​​​​​​​​

[31] 非项氏莫得用事：颜师古注：“言唯任同姓之亲。”​​​​​​​​​

[32] 为人刻印，刓而不能授：臣瓒曰：“项羽吝于爵赏，玩惜侯印，不能以封人。”刓，通“玩”。摩挲。​​​​​​​​​

[33] 策：谋划。​​​​​​​​​

[34] 涉西河：涉，泛指渡水。西河，指山西省与陕西省之间南北流向的一段黄河。​​​​​​​​​

[35] 援上党之兵：援，引也。上党，郡名，治长子（今山西长治县西南）。上党之兵，指原魏豹之兵。​​​​​​​​​

[36] 下井陉，破北魏：下，攻克；征服。井陉，山名。太行山的支脉，有要隘名井陉口，又称土门关。秦汉时为军事要地。破，击溃；攻破。北魏，指秦汉之际魏豹建立的政权。汉王二年（公元前205年），刘邦命大将韩信渡过黄河，攻灭魏国，又平定了代国。次年，韩信、张耳率军于井陉一战打败赵王歇，攻克赵国。​​​​​​​​​

[37] 成皋：本古东虢国，春秋郑制邑，又名虎牢，春秋之郑，战国之韩，皆为重地，楚汉亦相持于此。在今荥阳市汜水镇西北有成皋故城。​​​​​​​​​

[38] 白马之津：渡口名。在今河南省滑县北。​​​​​​​​​

[39] 杜太行之厄：杜，堵塞，封闭。太行，太行山。厄，险要之地。​​​​​​​​​

[40] 拒飞狐之口：拒，据守。飞狐，要隘名。在今河北省涞源县北蔚县南。两崖峭立，一线微通，迤逦蜿蜒，百有余里。为古代河北平原与北方边郡间的交通咽喉。​​​​​​​​​

[41] 后服：较迟降服。​​​​​​​​​

[42] 下：屈服；投降。​​​​​​​​​

[43] 罢历下兵守战备：罢，免去；解除。历下，城邑名。约在今山东省济南市，因在历山之下而得名，为齐国与中原交通的必经之地。兵守，谓用兵力防守。战备，为对付战争所作的准备。​​​​​​​​​

[44] 陆贾（？—公元前170年）：西汉政治家、文学家、思想家。刘邦起事时，以其有口才，善辩论，常派他出使诸侯各国。汉十一年（公元前196年），奉命出使南越（今两广一带），招谕故秦南海尉赵佗归附汉朝，立为南越王，对于安定国内局势，沟通南越与中原地区的经济文化交流起了良好的作用。陆贾出使归来，擢为太中大夫。高祖死后，吕后擅权。陆贾参预诛灭诸吕、迎立文帝刘恒，出力颇多。​​​​​​​​​

[45] 口辩：亦作“口辨”。能言善辩之才。​​​​​​​​​

[46] 事：用，使用。​​​​​​​​​

[47] 乃公：傲慢的自称语。犹今言你老子。​​​​​​​​​

[48] 宁：难道。​​​​​​​​​

[49] 吴王夫差、智伯：吴王夫差，春秋末吴国国君，吴王阖庐之子。姬姓，吴氏，名夫差。他即位之初，励精图治，大败勾践，使吴国达到鼎盛。在位后期，生活奢华无度，对外穷兵黩武，屡次北上，耀兵中原与诸国争霸。黄池之会时，勾践趁虚攻吴，吴国一蹶不振。公元前473年，勾践灭吴，夫差自缢。智伯，即荀瑶（？—公元前453年），姬姓，智氏，名瑶。因智氏出于荀氏，故称荀瑶，时人尊称为智伯（同“知伯”）。智氏家族领主，晋国“六卿”之一。公元前475年，智伯为晋国执政，此后欲灭同列卿位的赵、魏、韩三家并取代晋国。公元前455年，智伯威胁魏、韩二家共同对赵氏发动晋阳之战。此后赵襄子派人向魏、韩陈说利害，魏、韩因而与赵氏联合反攻智氏，智伯被赵襄子擒杀，智氏就此衰落。​​​​​​​​​

[50] 极武：谓滥用武力。​​​​​​​​​

[51] 赵氏：相传秦之先造父，有功于周穆王，封之赵城，由此姓赵氏。​​​​​​​​​

[52] 向使：假使；假令。​​​​​​​​​

[53] 不怿：不悦。​​​​​​​​​

[54] 惭色：羞愧的脸色。​​​​​​​​​

[55] 著：明示。颜师古注：“著，明也，谓作书明言也之。”​​​​​​​​​

[56] 凡：总计；总共。​​​​​​​​​

[57] 少主：即西汉后少帝刘弘。曾名刘义。公元前184年，被吕后立为皇帝。诸吕之乱平定后被诛，继而文帝即位。​​​​​​​​​

[58] 右丞相陈平：陈平（？—公元前178年），阳武（今河南原阳东南）人，刘邦的重要谋士，西汉开国功臣。惠帝六年（公元前189年），与王陵并为左、右丞相。王陵免相后，陈平擢为右丞相，但因吕后大封诸吕为王，陈平被削夺实权。吕后死，诸吕秉政，陈平与太尉周勃等合谋平定诸吕之乱，迎立文帝。文帝二年卒。​​​​​​​​​

[59] 注意：重视；关注。​​​​​​​​​

[60] 豫附：乐于归附。​​​​​​​​​

[61] 掌握：控制；主持。​​​​​​​​​

[62] 结：联结；结合。​​​​​​​​​

[63] 大尉勃：即太尉周勃，沛（今江苏沛县）人，西汉开国功臣，汉高祖封为绛侯。为人质朴忠厚，刘邦曾预言“安刘氏天下者必勃也”。惠帝六年，任周勃为太尉。吕后死，周勃与陈平等合谋智夺吕禄军权，一举谋灭吕氏诸王，拥立文帝，后官至右丞相。文帝十一年去世，谥号“武侯”。​​​​​​​​​

[64] 娄敬：生卒年不详，汉初齐国卢（今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县）人，刘邦重要谋士。曾向刘邦提出定都关中、与匈奴和亲、迁山东豪强以实关中三项建议，对汉初政策的制定及西汉政权的稳定起了很大作用。​​​​​​​​​

[65] 汉五年：公元前202年。​​​​​​​​​

[66] 陇西：古郡名。治狄道（今甘肃临洮县），约在今甘肃省南部和东南部。《汉书·地理志下》：“陇西郡。秦置。”颜师古注：“此郡在陇之西，故曰陇西。”​​​​​​​​​

[67] 挽辂：音，碗路。车上供牵引用的横木。​​​​​​​​​

[68] 便宜：指有利国家，合乎时宜之事。​​​​​​​​​

[69] 比隆：同等兴盛。​​​​​​​​​

[70] 后稷：周之先祖。相传姜嫄践天帝足迹，怀孕生子，因曾弃而不养，故名之为“弃”。虞舜命为农官，教民耕稼，称为“后稷”。​​​​​​​​​

[71] 不期：未经约定。​​​​​​​​​

[72] 孟津：古黄河津渡名。在今河南省孟津县东北、孟县西南。相传周武王在此盟会诸侯并渡河，故一名盟津。一说本作盟津，后讹作孟津。为历代兵家争战要地。​​​​​​​​​

[73] 成王：西周第二代天子，姓姬，名诵。武王之子，谥号“成王”。​​​​​​​​​

[74] 傅相：辅佐。​​​​​​​​​

[75] 成周：古地名。即西周的东都洛邑。故址据传在今河南省洛阳市东郊。​​​​​​​​​

[76] 贡职：贡赋；贡品。​​​​​​​​​

[77] 道里钧矣：道里，道路；路途。钧，通“均”，相等。​​​​​​​​​

[78] 分而为二：东周末期，周王室分出两个姬姓小国，即西周国和东周国。​​​​​​​​​

[79] 丰、沛：沛郡丰邑，汉高祖刘邦故乡，秦末，刘邦起兵于此。​​​​​​​​​

[80] 收：聚集。​​​​​​​​​

[81] 卷：席卷。​​​​​​​​​

[82] 肝脑涂地：形容战乱中死亡惨烈。​​​​​​​​​

[83] 暴骸中野：暴骸，暴露尸骸。中野，原野之中。​​​​​​​​​

[84] 伤痍者未起：伤痍，创伤。起，治愈。​​​​​​​​​

[85] 成康之时：成康指周成王与其子周康王（姬钊）的并称。史称其时天下安宁，刑措不用，故用以称至治之世。​​​​​​​​​

[86] 不侔：不相等；不等同。​​​​​​​​​

[87] 被山带河：谓山势起伏，黄河如带。形容地势险固。《战国策·楚策一》：“秦地半天下，兵敌四国，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被，后作“披”、靠近、依傍。带，环绕。​​​​​​​​​

[88] 四塞：本指四境皆有天险，可作屏障。此指四面的关塞（包括函谷关、武关、大散关、萧关）。​​​​​​​​​

[89] 卒然：突然；忽然。​​​​​​​​​

[90] 资甚美膏腴之地：资，凭借；依靠。膏腴，谓（土地）肥沃。​​​​​​​​​

[91] 天府：谓土地肥沃、物产富饶之域。​​​​​​​​​

[92] 关：指函谷关，在今河南灵宝县东北。​​​​​​​​​

[93] 山东：战国、秦、汉时称崤山或华山以东地区，又称关东。​​​​​​​​​

[94] 扼其亢拊其背：扼，掐住。亢，咽喉。比喻要害处。拊，击。​​​​​​​​​

[95] 郎中：官名。始于战国。秦汉沿置。掌管门户、车骑等事；内充侍卫，外从作战。​​​​​​​​​

[96] 汉七年：公元前200年。​​​​​​​​​

[97] 韩王信（？—公元前196年）：本名韩信，为避免与同时期同名的淮阴侯韩信混淆，史书上称其为韩王信。秦末汉初将领，本是原韩襄王庶出之孙，西汉初年被刘邦封为韩王。汉六年，韩王信起兵反汉，后来投降匈奴。汉十一年（公元前196年），在与汉军作战时被杀。《史记》《汉书》均有其传。​​​​​​​​​

[98] 高帝自往击：事在汉七年（公元前200年）。​​​​​​​​​

[99] 晋阳：汉六年（公元前201年），汉高祖刘邦为防御匈奴，派韩王信坐镇北方，改太原郡为韩国，设都城在晋阳，约在今太原市。​​​​​​​​​

[100] 匿：隐藏。​​​​​​​​​

[101] 羸：瘦弱。​​​​​​​​​

[102] 十辈：从事同一或同类事务的前后十人。十，约数。​​​​​​​​​

[103] 夸矜：炫耀。​​​​​​​​​

[104] 见：“现”的古字，显示；表示。​​​​​​​​​

[105] 胔：通“瘠”，瘦。​​​​​​​​​

[106] 伏奇兵以争利：伏，隐藏；埋伏。奇兵，出乎敌人意料而突然袭击的军队。争利，争取军事优势。​​​​​​​​​

[107] 已业：已经。​​​​​​​​​

[108] 虏：奴隶，仆役。对人的蔑称。​​​​​​​​​

[109] 乃今：而今，如今。​​​​​​​​​

[110] 沮：阻止。​​​​​​​​​

[111] 械系：戴上镣铐，拘禁起来。​​​​​​​​​

[112] 广武：县名。西汉时属代国，约在今山西朔州之山阴与山西忻州之代县。​​​​​​​​​

[113] 平城：在今山西省大同市。​​​​​​​​​

[114] 白登：即白登山，也称小白登山，今名马铺山，位于大同城东五公里处。​​​​​​​​​

[115] 叔孙通：又名叔孙何，西汉初期儒家学者，旧鲁地薛（今山东枣庄薛城北）人。初为秦待诏博士，秦二世时为博士。后转投汉王，被拜为博士，号稷嗣君。曾协助汉高祖制订汉朝的宫廷礼仪，先后出任太常及太子太傅。汉十二年，高祖欲废太子刘盈，通以不合礼仪劝阻，高祖听从了他的意见。司马迁尊其为汉家儒宗。​​​​​​​​​

[116] 薛：县名，在今山东省滕县。颜师古注：“薛，县名，属鲁国。”​​​​​​​​​

[117] 太子太傅：辅导太子之官。商、周已设，汉沿置，秩三千石，位次太常。​​​​​​​​​

[118] 赵王如意：刘如意（公元前208年—公元前194年），刘邦第三子，母为戚姬。汉七年（公元前200年）封代王；九年，徙为赵王。因戚姬有宠，刘邦数欲立如意为太子，以众臣与吕后反对而罢。刘邦去世后，被吕后毒杀，终年十五岁。​​​​​​​​​

[119] 晋献公以骊姬故，废太子，立奚齐：晋献公（？—公元前651年），姬姓，晋氏，名诡诸。春秋时晋国君主，在位二十六年。骊姬，骊戎首领之女。献公五年（公元前672年），晋伐骊戎，得骊姬及其妹，二人受到献公宠幸。十二年，骊姬生奚齐。晋献公本有子三人，长为太子申生，次为重耳，末为夷吾。献公二十一年（公元前656），骊姬陷害太子申生，申生逃到新城被迫自杀，又逼走重耳、夷吾。此后献公立奚齐为太子。献公死，里克、邳郑父等人聚众作乱，杀死奚齐、卓子（骊姬妹所生子），晋国大乱。​​​​​​​​​

[120] 扶苏（？—公元前210年）：嬴姓，名扶苏。秦始皇长子，素有贤名。曾劝谏始皇不要“焚书坑儒”，因而被秦始皇贬到上郡监蒙恬军。秦始皇临终前曾作玺书，要长子扶苏速归咸阳送葬，并继嗣帝位。中车府令赵高勾结始皇少子胡亥和丞相李斯，伪造遗诏立胡亥为太子，并赐扶苏死。扶苏接书后自杀。​​​​​​​​​

[121] 胡亥：即秦二世（公元前230年—公元前207年），嬴姓，名胡亥，秦始皇第十八子，公子扶苏之弟，早年从中车府令赵高学习狱法。秦始皇病死沙丘，胡亥在赵高和丞相李斯的扶植下，得立为太子，并承袭帝位，称二世皇帝。他即位后，赵高掌实权，实行了惨无人道的统治，终于在公元前209年激起了陈胜、吴广的农民起义。秦二世三年，胡亥在赵高逼迫下自杀，时年二十四岁。此后不久，秦王子婴向刘邦投降，秦朝灭亡。​​​​​​​​​

[122] 灭祀：断绝宗庙祭祀。指朝代灭亡。​​​​​​​​​

[123] 攻苦食啖：谓过艰苦的生活。颜师古注：“啖当作淡。淡谓无味之食也。言共攻击勤苦之事，而食无味之食也。”​​​​​​​​​

[124] 背：违背；违反。​​​​​​​​​

[125] 嫡：嫡子，即正妻所生之子，多指嫡长子。​​​​​​​​​

[126] 伏诛：被处死。​​​​​​​​​

[127] 戏：开玩笑。​​​​​​​​​

[128] 蒯通：本名蒯彻，汉初范阳固城镇人，因避汉武帝刘彻之讳而改名为通。善于陈说利害，曾为韩信谋士，并建议韩信与刘邦、项羽三分天下。​​​​​​​​​

[129] 范阳：县名。秦置。辖区在今河北省定兴县境内，治所在故城（今河北省定兴县固城镇）。颜师古注：“涿郡之县也，旧属燕。通本燕人，后游于齐，故高祖云齐辩士蒯通。”​​​​​​​​​

[130] 齐假王：汉四年（公元前203年），韩信平定齐地，并派使者向刘邦请求立自己为齐假王，于是刘邦派张良前去封韩信为齐王。假王，暂署的、非正式受命的王。​​​​​​​​​

[131] 流离：因灾荒战乱流转离散。​​​​​​​​​

[132] 悬命：谓寄托命运。​​​​​​​​​

[133] 为：帮助。​​​​​​​​​

[134] 与：帮助；援助。​​​​​​​​​

[135] 鼎足而立：像鼎的三只脚一样，三者各立一方。常比喻三方面分立相持的局面。​​​​​​​​​

[136] 咎：灾祸，不幸之事。与“休”相对。​​​​​​​​​

[137] 孰图：孰，“熟”的古字。审慎，周密谨慎。图，考虑。​​​​​​​​​

[138] 遇：礼遇；恩遇。​​​​​​​​​

[139] 惶恐：恐惧，惊慌。​​​​​​​​​

[140] 阳狂：装疯。阳，通“佯”，假装。​​​​​​​​​

[141] 巫：古代从事祈祷、卜筮、星占，并兼用药物为人求福、却灾、治病的人。商代巫的地位较高。周时分男巫、女巫，司职各异，同属司巫。春秋以后，医道渐从巫术中分出，但民间专行巫术、装神弄鬼为人祈祷治病者，仍世世不绝。​​​​​​​​​

[142] 亨：“烹”的古字。古代用鼎镬煮人的酷刑。​​​​​​​​​

[143] 若：你。​​​​​​​​​

[144] 吠：狗叫。​​​​​​​​​

[145] 鹿：比喻政权。张晏曰：“以鹿喻帝位也。”​​​​​​​​​

[146] 高材：亦作“高才”，才智过人。​​​​​​​​​

[147] 匈匈：哅哅。动乱；纷扰。​​​​​​​​​

[148] 顾：但是。​​​​​​​​​

[149] 殚：亦作“掸”，尽，竭尽。​​​​​​​​​

[150] 齐悼惠王：即刘肥，汉高祖庶长子。其母为曹氏。高祖六年（公元前201年），刘肥被立为齐王，封地七十座城，在位十三年，惠帝六年去世。​​​​​​​​​

[151] 曹参（？—公元前190年）：字敬伯，泗水沛（今江苏沛县）人，西汉开国功臣。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跟随刘邦在沛县起兵反秦，攻下二国和一百二十二个县。刘邦称帝后，对有功之臣论功行赏，曹参功居第二，赐爵平阳侯。高帝封长子刘肥为齐王，任命曹参为齐国相国。孝惠帝元年（公元前194年），废除了诸侯国设相国的法令，改命曹参为齐国丞相。后来官至汉朝相国，“一遵萧何约束”，有“萧规曹随”之称。​​​​​​​​​

[152] 礼下贤人：意谓礼贤下士，指有地位者能礼敬贤德之人并降格与之结交。​​​​​​​​​

[153] 客：门客，寄食于贵族豪门的人。​​​​​​​​​

[154] 处士：本指有才德而隐居不仕的人，后亦泛指未做过官的士人。​​​​​​​​​

[155] 幽居：深居。​​​​​​​​​

[156] 俊士：才智杰出的人。​​​​​​​​​

[157] 下意：谓屈意，即委屈心意。​​​​​​​​​

[158] 礼：礼遇；厚待。​​​​​​​​​

[159] 受命：犹受教。​​​​​​​​​

[160] 上宾：贵客；佳宾。​​​​​​​​​

[161] 贾谊（公元前201年—公元前168年）：西汉初年著名政论家、思想家、散文家，洛阳（今河南洛阳东北）人。文帝时，因吴公推荐，贾谊任博士，时年二十二岁。后超迁为太中大夫。文帝对贾谊的才能和建议颇为赏识，拟任贾谊为公卿，但因周勃、灌婴等重臣的反对，不得已而作罢。于是，出贾谊为长沙王太傅。后又被拜为梁怀王太傅，先后多次上疏陈述治安之道，这些奏疏被后世史家称为《治安策》。文帝十一年（公元前169年）梁怀王坠马而死，贾谊自伤失职，一年多后悲郁而死，年仅三十三岁。​​​​​​​​​

[162] 梁怀王太傅：梁怀王刘揖（？—公元前169年），汉文帝第四子，生母不详。公元前177年，被汉文帝封为梁王。在位十年，因坠马而死，谥号“怀”。太傅，官名，国王辅佐之官（国王年幼或缺位时，可代为管理国家），掌管礼法的制定和颁行。​​​​​​​​​

[163] 初定：谓国家方始平定。​​​​​​​​​

[164] 疏阔：篡略，不周密。​​​​​​​​​

[165] 僭拟：越分妄比。谓在下者自比于尊者。《汉书·贾谊传》原文作“僭儗”。颜师古注：“儗，比也，上比于天子。”​​​​​​​​​

[166] 古制：古时的法式制度。​​​​​​​​​

[167] 淮南济北王皆为逆诛：淮南，即淮南厉王刘长（公元前198年—公元前174年），沛（今江苏沛县）人，刘邦少子。公元前196年被封淮南王。文帝时，骄纵跋扈，常与帝同车出猎；在封地不用汉法，自作法令。公元前 174年，与匈奴、闽越首领联络，图谋叛乱，事泄被拘。朝臣议以死罪，文帝赦之，废王号，谪徙蜀郡严道邛邮（严道县，今四川雅安），途中不食而亡。济北王，刘兴居（？—公元前177年），刘邦孙，齐悼惠王刘肥之子。初封东牟侯，吕后召之宿卫长安。吕后死，他与其兄朱虚侯刘章合谋，请其兄齐王举兵入京诛诸吕夺帝位。文帝即位后益封二千户；文帝二年割齐济北郡封为济北王。次年，匈奴入边，文帝率丞相灌婴等亲征，他乘机举兵叛乱，文帝派柴武率兵平叛，他被俘自杀。国除。​​​​​​​​​

[168] 匡建：匡正建立。颜师古注：“匡，正也，正其失也。建，立也，立制节也。”​​​​​​​​​

[169] 事势：情势；形势。​​​​​​​​​

[170] 长太息：深长的叹息。​​​​​​​​​

[171] 疏举：逐条列举。​​​​​​​​​

[172] 谀：谄媚；奉承。​​​​​​​​​

[173] 厝：放置。​​​​​​​​​

[174] 积薪：积聚木柴。​​​​​​​​​

[175] 数：数说，一件一件的说。​​​​​​​​​

[176] 详择：审慎选择。​​​​​​​​​

[177] 智虑：指智慧与思虑。​​​​​​​​​

[178] 轨道：遵循法制。​​​​​​​​​

[179] 宾服：归顺；服从。​​​​​​​​​

[180] 四荒：四方荒远之地。​​​​​​​​​

[181] 素朴：质朴无华。​​​​​​​​​

[182] 狱讼衰息：狱讼，讼事；讼案。衰息，衰而止息。​​​​​​​​​

[183] 顺治：顺从而大治。指社会秩序井然而安定。​​​​​​​​​

[184] 没：通“殁”，死。​​​​​​​​​

[185] 六亲：历来说法不一。汉贾谊《新书·六术》篇，以父、昆弟、从父昆弟、从祖昆弟、从曾祖昆弟、族兄弟为“六亲”。应劭曰：“六亲，父母兄弟妻子也。”​​​​​​​​​

[186] 至孝：谓极尽孝道。​​​​​​​​​

[187] 群生：指百姓。​​​​​​​​​

[188] 陈：公布。​​​​​​​​​

[189] 法程：法则；程式。​​​​​​​​​

[190] 不肖：不成才，不正派。​​​​​​​​​

[191] 治体：治国的纲领、要旨。​​​​​​​​​

[192] 下风：比喻处于下位，卑位。有时作谦辞。​​​​​​​​​

[193] 稽：考核，查考。​​​​​​​​​

[194] 往古：古昔，从前。​​​​​​​​​

[195] 案：通“按”，查考，考核。​​​​​​​​​

[196] 至孰：谓虑事极其周详。​​​​​​​​​

[197] 易：改变，更改。​​​​​​​​​

[198] 树国：谓建立藩国。​​​​​​​​​

[199] 相疑：互相猜疑。​​​​​​​​​

[200] 爽：受伤害。王先谦案：“《广雅·释诂》：‘爽，伤也。’言上数为忧所伤也。”​​​​​​​​​

[201] 甚：的确。​​​​​​​​​

[202] 或：有。​​​​​​​​​

[203] 春秋鼎盛：春秋，年纪。鼎盛，正当壮年。​​​​​​​​​

[204] 行义：品行，道义。​​​​​​​​​

[205] 德泽：恩德，恩惠。​​​​​​​​​

[206] 犹尚：尚且。​​​​​​​​​

[207] 莫大：最大，没有比这更大。​​​​​​​​​

[208] 幼弱：幼小。​​​​​​​​​

[209] 傅相：古称辅导国君、诸侯王之官。汉诸侯国有太傅，景帝中五年令诸侯王不得治国，改丞相曰相，通称傅相。​​​​​​​​​

[210] 握：掌握；控制。​​​​​​​​​

[211] 冠：古代男子到成年则举行加冠礼，叫做冠。一般在二十岁。泛指成年。​​​​​​​​​

[212] 称病而赐罢：称病，借口生病。赐罢，谓罢免其官职。​​​​​​​​​

[213] 丞尉：县丞、县尉的合称。​​​​​​​​​

[214] 全安：保全而使之平安。​​​​​​​​​

[215] 已乃堕骨肉之属而抗刭之：颜师古注：“堕，毁也。抗，举也。刭，割颈也。”已乃，副词，旋即，不久。堕，损毁，败坏。抗刭，斩首。​​​​​​​​​

[216] 季世：末代；衰败时期。​​​​​​​​​

[217] 曩时：往时；以前。​​​​​​​​​

[218] 淮阴侯尚王楚：淮阴侯，即韩信，汉初三杰之一，项羽亡后，刘邦收韩信兵权，改封韩信为楚王，都下邳（今江苏邳县东）。四个月后被贬为淮阴侯。王楚，称王于楚国。 ​​​​​​​​​

[219] 黥布王淮南：黥布又名英布，曾因犯法黥面，故称黥布。秦末农民起义领袖之一，初投靠项羽，为西楚名将，封九江王；后归附刘邦，汉四年，封淮南王，都六（今安徽六安），辖九江、庐江、衡山、豫章郡之地。汉十一年，英布起兵反汉，兵败被杀。​​​​​​​​​

[220] 彭越王梁：彭越（？—公元前196年），昌邑人（今山东金乡县），字仲，著名将领，西汉开国功臣，拜魏相国、建成侯。项羽死，刘邦封其为梁王，都定陶，与韩信、英布并称汉初三大名将，后因被人告发谋反被杀。​​​​​​​​​

[221] 韩信王韩：指韩王信，本名韩信，史书多称为韩王信。​​​​​​​​​

[222] 张敖王赵：张敖（？—公元前182年），赵王张耳之子。秦末随父参加陈胜、吴广起义，曾封成都君。汉高祖五年（公元前202年）嗣爵为赵王，娶高祖长女鲁元公主。八年，高祖过赵时，执子婿礼甚恭，反遭辱骂。赵相贯高等以此谋刺高祖，未遂。次年事发，被牵连入狱。后因贯高极力辩白，得赦，尚鲁元公主如故，贬爵宣平侯。​​​​​​​​​

[223] 卢绾王燕：卢绾（公元前256年—公元前194年），沛郡丰邑（今江苏丰县）人，与刘邦是同乡好友，同日而生。楚汉战争中，官至太尉，封长安侯。汉五年，刘邦称帝，同年七月，燕王臧荼谋反，刘邦亲征。九月叛乱平定，卢绾被封为燕王。汉十一年（公元前196年）同陈豨叛乱，刘邦在攻击卢绾时，与大臣誓曰：“非刘氏而王者，若无功上所不置而侯者，天下共诛之。”是为白马之盟。以樊哙、周勃攻打卢绾，攻下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等郡，卢绾携及家人奔走匈奴。惠帝元年（公元前194年），卢绾死于匈奴，享年六十三岁。​​​​​​​​​

[224] 陈豨在代：陈豨（？—公元前195年），宛朐人，汉高祖七年，韩王信反叛，逃入匈奴，高祖带兵到平城而回，封陈豨为列侯，以赵国相国的身分统率赵国、代国的军队。陈豨宾客众多，在外独掌兵权多年。高祖十年（公元前197年）九月，与王黄等人一同反叛，自立为代王。期间，曾与韩信密谋反叛之事。高祖十二年冬，陈豨在灵丘被樊哙军所杀。代，今山西北部和河北西北部地域。​​​​​​​​​

[225] 亡恙：没有病痛。引申为安然存在。颜师古注：“无恙，言无忧病。”​​​​​​​​​

[226] 有以：犹有因。​​​​​​​​​

[227] 殽乱：混乱。​​​​​​​​​

[228] 中涓：古代君主亲近的侍从官。​​​​​​​​​

[229] 舍人：战国及汉初王公贵人私门之官。颜师古注：“舍人，私府吏员也。”​​​​​​​​​

[230] 不逮：比不上；不及。​​​​​​​​​

[231] 渥：颜师古注：“渥，厚也，音握。”​​​​​​​​​

[232] 角：颜师古注：“角，校也，竞也。”​​​​​​​​​

[233] 自：连词，虽，即使。 ​​​​​​​​​

[234] 悼惠王王齐：刘肥，高祖六年立其为齐王，都临淄。​​​​​​​​​

[235] 元王王楚：楚元王（？—前179年），即刘交，汉高祖少弟，字游。汉六年（公元前201年），封刘交为楚王，都彭城（今江苏徐州市）。楚，即西汉诸侯国楚国，当时统辖薛郡、东海、彭城共三郡三十六县，占有华东肥沃地区，是西汉初势力较大的藩国。​​​​​​​​​

[236] 中子：即赵隐王刘如意。​​​​​​​​​

[237] 幽王王淮阳：幽王，刘友（？—公元前181年），高祖之子，汉十一年十月立为淮阳王。惠帝元年（公元前194年），赵王刘如意死，吕后改封淮阳王刘友为赵王。刘友妻为吕氏之女，因刘友另有宠妾，其妻向吕后诬告刘友欲反叛，吕后便召刘友入京，将其软禁，刘友最终哀怨而死，后谥为赵幽王。淮阳，汉十一年（公元前196），高祖以陈、沛、颖川三郡置淮阳国，治陈县（今河南淮阳县）。因在淮河之北，故名。​​​​​​​​​

[238] 恭王：刘恢（？—公元前181年），刘邦之子。梁王彭越被诛，立为梁王。吕后时，因赵幽王刘友幽死，遂改封刘恢为赵王，被迫娶吕产之女，而刘恢的宠妃被迫自杀（有书写是被吕后毒死），刘恢因此闷闷不乐。公元前181年6月，刘恢殉情自杀。吕后废其嗣，文帝时追谥为“赵恭王”。​​​​​​​​​

[239] 灵王：即燕灵王刘建，汉朝第三任燕王、第一任同姓燕王，汉高帝第八子。高帝十一年（公元前196年），燕王卢绾逃亡匈奴；第二年（公元前195年），立刘建为燕王，在位十五年，谥曰灵。​​​​​​​​​

[240] 厉王：即淮南厉王刘长，刘邦第七子。黥布谋反被杀，遂封刘长为淮南王，都寿春（今寿县）。辖九江、庐江、衡山、豫章四郡。相当于从今河南上蔡、安徽淮河以南，江西北部区域。​​​​​​​​​

[241] 昆弟：兄弟。​​​​​​​​​

[242] 虑无不帝制而天子自为者：颜师古注：“虑，大计也，言诸侯皆欲同皇帝之制度，而为天子之事。”帝制，皇帝的仪制。​​​​​​​​​

[243] 爵人：以爵位或官职授人。​​​​​​​​​

[244] 黄屋：古代帝王专用的黄缯车盖。颜师古注：“天子车盖之制。”​​​​​​​​​

[245] 致：颜师古注：“致，至也。”​​​​​​​​​

[246] 幸：假使，倘若。​​​​​​​​​

[247] 天下圜视而起：颜师古注：“言惊愕也。”应劭曰：“圜，精正视也。”圜视，互相顾看；向四周看。​​​​​​​​​

[248] 悍：颜师古注：“悍，勇也。”​​​​​​​​​

[249] 冯敬：如淳曰，“冯无择子，名忠直，为御史大夫，奏淮南厉王诛之。”​​​​​​​​​

[250] 适启其口，匕首已陷其匈矣：颜师古注：“始欲发言节制诸侯王，则为刺客所杀。”​​​​​​​​​

[251] 领：治理。颜师古注：“领，理也。”​​​​​​​​​

[252] 已然之效也：已然，既成事实；已经如此。效，证明；验证。​​​​​​​​​

[253] 易其所以然：颜师古注： “谓改其法制使不然。”​​​​​​​​​

[254] 袭：沿袭。​​​​​​​​​

[255] 征：颜师古注：“征，证验也。”​​​​​​​​​

[256] 屠牛坦：古齐国之善屠牛者。苏林曰：“孔子时人也。”颜师古注：“坦，屠牛者之名也。事见《管子》。”​​​​​​​​​

[257] 年：《汉书·贾谊传》原文作“牛”。​​​​​​​​​

[258] 芒刃不顿：芒刃，指刀剑锐利处。俗称刀尖、刀口。颜师古注：“芒刃，谓刃之利如豪芒也。”不顿，谓依然锐利。顿，通“钝”。​​​​​​​​​

[259] 排击：劈砍。​​​​​​​​​

[260] 理解：王先谦曰：“理，肌肉也。说文‘解，判也。’众理解，谓其肌肉易解判处。”​​​​​​​​​

[261] 髋髀：胯骨与股骨。​​​​​​​​​

[262] 斤：斧头。​​​​​​​​​

[263] 释：放下。​​​​​​​​​

[264] 婴：施加。​​​​​​​​​

[265] 臣窃迹前事：颜师古注：“寻前事之踪迹。”​​​​​​​​​

[266] 大抵：大都，表示总括一般的情况。​​​​​​​​​

[267] 贯高：赵王张敖（高祖刘邦的女婿）之国相，因不满刘邦对待张敖无礼，欲杀刘邦。后被告发，入狱，澄清赵王张敖没有参与谋反后被释放，最后自杀。​​​​​​​​​

[268] 长沙：长沙王吴芮（公元前241年—公元前201年），余干人（今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人），泰伯第廿九世孙、吴王夫差后裔。秦朝时任番阳令，号曰番君。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吴芮率部将梅鋗及女婿英布响应陈胜起义。公元前206年，项羽入咸阳，因吴芮率百越人民起兵，又从入关，封衡山王，都邾（今湖北黄冈）。项羽死后，吴芮与韩信等人一同拥戴刘邦称帝，汉高祖五年（公元前202年）二月，徙封长沙王，都临湘（今湖南长沙）。领长沙、豫章、象郡、桂林及南海五郡。但当时象郡、桂林郡及南海郡已被南越王赵佗所占，豫章郡又早已封给淮南王英布，长沙国实际上只有长沙一郡。同年七月，奉命率兵定闽，病死于途中，谥文王，长子吴臣袭位。​​​​​​​​​

[269] 郦：郦商，字良臣，郦食其之弟。郦商一生戎马，战功赫赫。起初刘邦攻克陈留后，郦商跟随刘邦进攻秦朝，沿路屡立战功。汉王元年（公元前206年），刘邦封郦商为信成君、陇西都尉。汉六年（公元前201年）正月，朝廷以战功封其为曲周侯。汉高后八年（公元前180年）去世，终年约七十四岁，谥曰“景侯”。​​​​​​​​​

[270] 残亡：灭亡。​​​​​​​​​

[271] 伦：辈；类。​​​​​​​​​

[272] 彻侯：爵位名。秦统一后所建立的二十级军功爵中的最高级。汉初因袭之，多授予有功的异姓大臣，受爵者还能以县立国。后避武帝讳，改称通侯或列侯。​​​​​​​​​

[273] 大计：重大的谋略或计划。​​​​​​​​​

[274] 忠附：犹忠顺。​​​​​​​​​

[275] 葅醢：葅，古代一种酷刑，把人剁成肉酱。醢，古代酷刑。将人剁成肉酱。​​​​​​​​​

[276] 治安：谓政治清明，社会安定。​​​​​​​​​

[277] 使：谓驱使、支配。​​​​​​​​​

[278] 制从：犹服从。​​​​​​​​​

[279] 异心：二心；叛离的意图。​​​​​​​​​

[280] 细民：平民。​​​​​​​​​

[281] 定制：拟定制度或法式。​​​​​​​​​

[282] 空而置之：置，搁置。空，腾让出来。​​​​​​​​​

[283] 须：等待。​​​​​​​​​

[284] 君：称诸侯。​​​​​​​​​

[285] 地制壹定：地制，指帝王的分封制度。壹，一旦；一经。​​​​​​​​​

[286] 诛伐：讨伐；声讨。​​​​​​​​​

[287] 逆：违背。​​​​​​​​​

[288] 大治：谓政治修明，局势安定。​​​​​​​​​

[289] 诵圣：颜师古注：“称诵其圣明。”​​​​​​​​​

[290] 瘇：音肿。通“尰”，指足部水肿。如淳曰：“肿足曰瘇。”​​​​​​​​​

[291] 胫：人的小腿。​​​​​​​​​

[292] 要：“腰”的古字。​​​​​​​​​

[293] 股：大腿。​​​​​​​​​

[294] 屈伸：亦作“屈申”。屈曲与伸舒。​​​​​​​​​

[295] 锢疾：痼疾。经久难治的疾病。锢，通“痼”。​​​​​​​​​

[296] 扁鹊：战国时名医。原名秦越人，渤海郡鄚（今河北省任丘市北）人。一说家于卢国（今山东省长清县南），故又称卢医。学医于长桑君，医道精湛，擅长各科，行医时“随俗为变”，在赵为“带下医”，至周为“耳目痹医”，入秦为“小儿医”，名闻天下。秦太医令李酰自知医术不如扁鹊，使人刺杀之。​​​​​​​​​

[297] 为：医治。​​​​​​​​​

[298] 倒悬：指人头脚倒置地或物上下倒置地悬挂着。亦以人之倒挂，比喻处境极其困苦或危急。​​​​​​​​​

[299] 蛮夷：亦作“蛮彝”。古代对四方边远地区少数民族的泛称。​​​​​​​​​

[300] 嫚姆侵掠：嫚，傲慢。姆，颜师古注：“娒，古侮字。”侵掠，侵犯掠夺。​​​​​​​​​

[301] 无已：无止境；无了时。​​​​​​​​​

[302] 金絮采缯：金絮，银两与绢。采缯，指彩色丝织品。​​​​​​​​​

[303] 顾：却；反而。​​​​​​​​​

[304] 僮：奴婢。如淳曰：“僮谓隶妾也。”​​​​​​​​​

[305] 绣衣丝履：绣衣，彩绣的丝绸衣服。古代贵者所服。丝履，以丝织品制成的鞋。古代为华贵的服饰。​​​​​​​​​

[306] 偏诸缘：偏诸，衣服、鞋子和帘帷的花边。缘，给衣履等物镶边或绲边。​​​​​​​​​

[307] 闲：用于遮拦阻隔的栅栏。服虔曰：“闲，卖奴婢阑。”​​​​​​​​​

[308] 庙而不宴：颜师古注：“入庙则服之，宴处则不着，盖贵之也。”庙，祭祖；祭祀。宴，安闲；平时。引申为闲居，指日常生活。​​​​​​​​​

[309] 婢妾：妾与使女。​​​​​​​​​

[310] 白榖：《汉书·贾谊传》原文作 “白縠”，白色绉纱。​​​​​​​​​

[311] 纨：白色细绢。​​​​​​​​​

[312] 緁以偏诸：晋灼曰：“以偏诸緁着衣也。”緁，同“缉”。缝衣边。​​​​​​​​​

[313] 大贾：大商人。​​​​​​​​​

[314] 嘉会：欢乐的聚会。多指美好的宴集。​​​​​​​​​

[315] 被：覆盖。​​​​​​​​​

[316] 节适：谓有节制而适度。​​​​​​​​​

[317] 倡优下贱：倡优，古代称以音乐歌舞或杂技戏谑娱人的艺人。下贱，卑贱。​​​​​​​​​

[318] 屈：竭尽，穷尽。​​​​​​​​​

[319] 殆：大概；几乎。​​​​​​​​​

[320] 无等：没有等级差别。​​​​​​​​​

[321] 进计：进献计策。​​​​​​​​​

[322] 商君遗礼义：商君，颜师古注：“谓商鞅。”遗，遗弃；舍弃。礼义，礼法道义。​​​​​​​​​

[323] 并心：专心。​​​​​​​​​

[324] 出分：富有人家分一些财产给儿子，使其自立门户。​​​​​​​​​

[325] 出赘：男子到女家就婚，成为女家的一员。​​​​​​​​​

[326] 借父耰锄，虑有德色：颜师古注：“言以耰及锄借与其父，而容色自矜为恩德也。”耰锄，犹锄耰，泛指农具。德色，自以为对人有恩德而表现出来的神色。​​​​​​​​​

[327] 箕箒：箕，畚箕。箒，同“帚”，扫除刷洗秽物的用具。​​​​​​​​​

[328] 谇语：斥责；责骂。​​​​​​​​​

[329] 抱哺其子，与公倂倨：颜师古注：“言妇抱子而哺之，乃与其舅并倨，无礼之甚也。”公，夫之父。倂，并列。倨，通“踞”，箕踞（一种轻慢、不拘礼节的坐的姿态，即随意张开两腿坐着，形似簸箕）。​​​​​​​​​

[330] 嗜利：贪求私利；贪图钱财。​​​​​​​​​

[331] 无几：没有多少；不多。​​​​​​​​​

[332] 蹷六国：蹷，同“蹶”。颜师古注：“蹶谓拔而取之。”六国，指战国时位于函谷关以东的齐、楚、燕、韩、赵、魏六国。​​​​​​​​​

[333] 廉愧：犹廉耻。​​​​​​​​​

[334] 知：“智”的古字。聪明；智慧。​​​​​​​​​

[335] 威：震慑，使知畏惧而服从。​​​​​​​​​

[336] 陵：侵犯；欺侮。​​​​​​​​​

[337] 大贤：才德超群的人。此指汉高祖刘邦。​​​​​​​​​

[338] 遗风余俗：前代遗留下来的风俗。​​​​​​​​​

[339] 侈靡：奢侈浪费。​​​​​​​​​

[340] 相竞：互相竞争。​​​​​​​​​

[341] 捐：放弃；舍弃。​​​​​​​​​

[342] 盗者剟寝户之帘：剟，割，割取。寝户，内室的门。帘，以竹、布等制成的遮蔽门窗的用具。​​​​​​​​​

[343] 搴两庙之器：如淳曰：“搴，取也。两庙，高祖、惠帝庙也。”​​​​​​​​​

[344] 剽：抢劫；掠夺。​​​​​​​​​

[345] 矫伪者出几十万石粟：颜师古注：“几，近也。言诈为文书，以出仓粟近十万石耳。”矫伪，作伪；虚假。​​​​​​​​​

[346] 乘传：乘坐驿车。传，驿站的马车。​​​​​​​​​

[347] 簿书：官署中的文书簿册。​​​​​​​​​

[348] 期会：谓在规定的期限内实施政令。多指有关朝廷或官府的财物出入。​​​​​​​​​

[349] 恬而：安然。​​​​​​​​​

[350] 移风易俗：转移风气，改变习俗。​​​​​​​​​

[351] 类：大抵。​​​​​​​​​

[352] 俗吏：才智凡庸的官吏。​​​​​​​​​

[353] 刀笔筐箧：周寿昌曰：“刀笔以治文书，筐箧以贮财币。言俗吏所务，在科条征敛也。”刀笔，指法律案牍。筐箧，用竹枝等编制的狭长形箱子。​​​​​​​​​

[354] 大体：重要的义理，有关大局的道理。​​​​​​​​​

[355] 等：分等；区别。​​​​​​​​​

[356] 纪：法则；准则。​​​​​​​​​

[357] 不植则僵：植，建立。僵，倒下。​​​​​​​​​

[358] “管子曰”下四句：出自《管子·牧民》，与原文略有出入。维，纲纪。​​​​​​​​​

[359] 乖乱：变乱。​​​​​​​​​

[360] 殃戮：残杀。​​​​​​​​​

[361] 奸人：邪恶、狡诈的人。​​​​​​​​​

[362] 万民离叛：万民，广大百姓。离叛，离心，背叛。​​​​​​​​​

[363] 墟：毁为废墟。​​​​​​​​​

[364] 几幸：非分企求。几，通“冀”。​​​​​​​​​

[365] 疑惑：疑虑不安；犹豫不定。​​​​​​​​​

[366] 经制：治国的制度。​​​​​​​​​

[367] 差：等级。​​​​​​​​​

[368] 各得其宜：谓人或事物都得到适当的安置。​​​​​​​​​

[369] 若夫：至于。用于句首或段落的开始，表示另提一事。​​​​​​​​​

[370] 维檝：系船之绳和船桨。​​​​​​​​​

[371] 大息：亦作“太息”。大声长叹，深深的叹息。​​​​​​​​​

[372] 夏为天子十有余世：夏朝共传十四代、十七王，前后历经约四百七十一年。后为商朝所代。​​​​​​​​​

[373] 殷为天子二十余世：商朝共传十七代、三十一王，延续约六百年（一说为五百一十年，另一说为六百五十五年）。商纣王于牧野之战被周武王击败而亡，殷商遂被周所代。​​​​​​​​​

[374] 周为天子三十余世：周朝共传三十代、三十七王，约七百九十一年（未定）。​​​​​​​​​

[375] 秦为天子二世而亡：秦，我国历史上第一个中央集权的封建王朝。公元前221年秦王政统一中原，自称始皇帝，建都咸阳。公元前206年，为汉所灭。传二世，共十五年。​​​​​​​​​

[376] 人性：人的本性。 ​​​​​​​​​

[377] 乃：副词。始；才。颜师古注：“乃，始也。”​​​​​​​​​

[378] 固：副词，就。​​​​​​​​​

[379] 负：以背载物。​​​​​​​​​

[380] 有司齐肃端冕：有司，官吏。古代设官分职，各有专司，故称。齐肃，庄重敬慎。端冕，玄衣和大冠，古代帝王、贵族的礼服。韦昭注：“端，玄端之服。冕，大冠也。”​​​​​​​​​

[381] 过阙则下：经过宫门时就下车步行。阙，宫门、城门两侧的高台，中间有道路，台上起楼观。​​​​​​​​​

[382] 过庙则趋：经过宗庙时就恭敬地小步疾行。庙，指宗庙的前殿。趋，古代的一种礼节，以碎步疾行表示敬意。​​​​​​​​​

[383] 赤子：婴儿。​​​​​​​​​

[384] 襁褓：背负幼儿的布带和布兜。​​​​​​​​​

[385] 召公为太保：太保，古三公之一，位次太傅。周置，为辅弼国君之官。武王去世后，成王年少，召公任太保，以长老身分监护。​​​​​​​​​

[386] 周公为太傅：武王死后，成王年幼，由周公摄政当国，相继平定“三监”叛乱，大行封建，营建东都，制礼作乐，最终还政成王，天下臻于大治。太傅，三公之一。周代始置，辅弼天子治理天下（国王年幼或缺位时，可以代为管理国家）。​​​​​​​​​

[387] 太公为太师：太公，即姜太公，姜姓，吕氏，字子牙，一名望，又称太公望，是享誉盛名的政治家、军事家和谋略家。曾辅佐文王姬昌，修德振武，以求兴周。周武王伐纣时，以太公为军师，牧野大战，灭商盛周。周初分封，姜太公被封为齐国君主。历经文、武、成、康四王，谥号“齐太公”。太师，古三公之最尊者。周置，为辅弼国君之官。孔传：“师，天子所师法。”​​​​​​​​​

[388] 傅：教导。​​​​​​​​​

[389] 三少：三公的副职。亦称三孤。​​​​​​​​​

[390] 宴：颜师古注：“宴，谓安居。”王先谦曰：“《新书》‘宴’作‘燕’，于燕居时随事辅导也。”​​​​​​​​​

[391] 孩提有识：孩提，幼小；幼年。有识，指能晓事之年。​​​​​​​​​

[392] 导习：指导教习。​​​​​​​​​

[393] 端士：犹端人，正直的人。​​​​​​​​​

[394] 孝悌博文有道术者：孝悌，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博闻，多闻；见闻广博。道术，道德学问；文章道德。​​​​​​​​​

[395] 卫翼：犹辅佐。​​​​​​​​​

[396] 习：习惯；习惯于。​​​​​​​​​

[397] 居：相处。​​​​​​​​​

[398] 少成若天性，习贯如自然：《孔子家语·七十二弟子解》：“少成则若性也，习惯若自然也。”​​​​​​​​​

[399] 冠：古代男子到成年则举行加冠礼，叫做冠。一般在二十岁。《礼记·曲礼上》：“男子二十冠而字。”郑玄注：“成人矣，敬其名。”​​​​​​​​​

[400] 记过之史：记录过失的史官。​​​​​​​​​

[401] 彻膳之宰：彻膳，古代遇有灾患变异时，帝王撤减膳食，以示自责。宰，古代官吏的通称。​​​​​​​​​

[402] 进善之旌：上古专为进善言的人发表意见而设置的一种标志旗帜。《史记·孝文本纪》：“古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所以通治道而来谏者。”裴骃集解：“应劭曰：‘旌，幡也。尧设之五达之道，令民进善也。’如淳曰：‘欲有进善者，立于旌下言之。’”​​​​​​​​​

[403] 诽谤之木：供百姓书写政治缺失的表木。​​​​​​​​​

[404] 敢谏之鼓：即登闻鼓，进谏者所击之鼓。古代帝王为表示听取臣民谏议或冤情，在朝堂外悬鼓，许臣民击鼓上闻。​​​​​​​​​

[405] 瞽史：乐师与史官的并称。​​​​​​​​​

[406] 工诵箴谏：工，古代特指乐官。箴谏，规诫劝谏的话；规诫劝谏。​​​​​​​​​

[407] 大夫进谋：大夫，古职官名。周代在国君之下有卿、大夫、士三等；各等中又分上、中、下三级。后因以大夫为任官职者之称。进谋，进献谋略。​​​​​​​​​

[408] 士传民语：士，古代诸侯设上士、中士、下士，“士”的地位次于大夫。民语，民间广泛流行的定型的言语。一般言简意赅，多反映人民的生活经验和愿望。​​​​​​​​​

[409] 切而不愧：颜师古注：“每被切磋，故无大过可耻愧之事。”切，指学行上切磋相正。愧，音溃。惭愧。​​​​​​​​​

[410] 化：教化，教育。​​​​​​​​​

[411] 中道：合乎道义。《礼记·中庸》：“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孔颖达疏：“从容闲暇而自中乎道。”​​​​​​​​​

[412] 春秋：春季与秋季。​​​​​​​​​

[413] 国老：指告老退职的卿、大夫、士。​​​​​​​​​

[414] 亲馈：亲自奉进食物。颜师古注：“馈字与馈同。”​​​​​​​​​

[415] 鸾和：鸾与和，古代车上的两种铃子。《周礼·夏官·大驭》：“凡驭路仪，以鸾和为节。”郑玄注：“鸾在衡，和在轼，皆以金为铃。”​​​​​​​​​

[416] 中：颜师古注：“谓与其节相应也。”​​​​​​​​​

[417] 采齐：即采荠，古乐曲名。一说，逸诗名。​​​​​​​​​

[418] 趋中肆夏：趋，疾行。肆夏，古乐章名。​​​​​​​​​

[419] 庖厨：厨房。《孟子·梁惠王上》：“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420] 辅翼：辅佐，辅助。​​​​​​​​​

[421] 具：道；方法。​​​​​​​​​

[422] 固：副词，原来，本来。​​​​​​​​​

[423] 贵辞让：贵，崇尚；重视。辞让，谦逊推让。​​​​​​​​​

[424] 上：通“尚”，崇尚；看重。​​​​​​​​​

[425] 告讦：责人过失或揭人阴私；告发。​​​​​​​​​

[426] 劓：音意。割鼻。古代五种酷刑之一。​​​​​​​​​

[427] 夷人之三族：夷三族，系秦、汉时代之刑名。即凡犯特殊重罪，尤其谋反、谋叛、谋大逆等十恶之罪名者，虽无犯意之联络，但基于政策上之考虑，处以诛灭三族之极刑，以收威吓惩戒之效。夷，诛灭。三族，说法不一，一说谓父母、兄弟、妻子；一说谓父族、母族、妻族；另有一说谓父、子、孙。​​​​​​​​​

[428] 忠谏：忠心规劝。​​​​​​​​​

[429] 深计：深入周密的谋划。​​​​​​​​​

[430] 妖言：秦汉时罪名之一。​​​​​​​​​

[431] 刈草菅：刈，割取。草菅，草茅。​​​​​​​​​

[432] 彼其：代词，那，他。​​​​​​​​​

[433] 鄙谚：俗语。​​​​​​​​​

[434] 不习为吏，视已成事：不熟悉做官之事，看看以往官吏所办之事就明白了。习，熟悉；通晓。​​​​​​​​​

[435] 诫：戒备，警惕。​​​​​​​​​

[436] 已事：往事。​​​​​​​​​

[437] 机：事物的关键；枢纽。​​​​​​​​​

[438] 悬：系挂。​​​​​​​​​

[439] 谕教：晓谕教诲。​​​​​​​​​

[440] 智谊：智，知识。谊，同“义”，谓符合正义或道德规范。​​​​​​​​​

[441] 指：旨意；意向。​​​​​​​​​

[442] 服习积贯：服习，犹习惯。积贯，犹积惯；惯习。​​​​​​​​​

[443] 得：适宜，得当。​​​​​​​​​

[444] 若夫：至于。​​​​​​​​​

[445] 庆赏以劝善：庆赏，赏赐。劝善，勉励为善。​​​​​​​​​

[446] 惩恶：惩治作恶的人。​​​​​​​​​

[447] 金石：本指金和美石之属。常用以比喻事物的坚固。​​​​​​​​​

[448] 四时：四季。​​​​​​​​​

[449] 岂顾：犹何必。​​​​​​​​​

[450] “孔子曰下二句：语出《论语·颜渊篇》。颜师古注：“论语载孔子之言也。言使吾听讼，与众人齐等，然能先以德义化之，使其无讼。”听讼，听理诉讼；审案。犹人，和别人一样。​​​​​​​​​

[451] 审取舍：审，明白，清楚。取舍，择用与弃置。​​​​​​​​​

[452] 极：中正的准则。​​​​​​​​​

[453] 萌：刚刚显露的发展趋势或情况；开端。​​​​​​​​​

[454] 积渐：逐渐形成。​​​​​​​​​

[455] 怨背：因怨恨而背离。​​​​​​​​​

[456] 和亲：和睦相亲。​​​​​​​​​

[457] 世主：国君。​​​​​​​​​

[458] 敺：“驱”的古字，驾驭；驱使。​​​​​​​​​

[459] 洽：周遍；广博。​​​​​​​​​

[460] 民气：指民众的精神。​​​​​​​​​

[461] 民风：民间的风尚。​​​​​​​​​

[462] 德泽：恩德，恩惠。​​​​​​​​​

[463] 广裕：繁庶。​​​​​​​​​

[464] 怨毒：怨恨，仇恨。​​​​​​​​​

[465] 仇雠：仇人；冤家对头。​​​​​​​​​

[466] 及身：亲身受到。​​​​​​​​​

[467] 诛绝：诛灭；灭绝。​​​​​​​​​

[468] 明效大验：明效，明显的效果。验，效验，效果。​​​​​​​​​

[469] 听言：谓听取谏劝之言。​​​​​​​​​

[470] 礼谊：礼义。礼法道义。​​​​​​​​​

[471] 观：显示。​​​​​​​​​

[472] 堂：建于高台基之上的厅房。古时，整幢房子建筑在一个高出地面的台基上。前面是堂，通常是行吉凶大礼的地方，不住人；堂后面是室，住人。​​​​​​​​​

[473] 陛：台阶。​​​​​​​​​

[474] 众庶：百姓。​​​​​​​​​

[475] 等列：等级品位。​​​​​​​​​

[476] 公卿：三公九卿的简称。​​​​​​​​​

[477] 公侯伯子男：即五等爵位。天子以下，公爵最大，公爵以下依次为侯爵、伯爵、子爵、男爵。​​​​​​​​​

[478] 加：超过。​​​​​​​​​

[479] 投鼠忌器：想投掷东西打老鼠，又怕打坏了旁边的器物。比喻欲除害而有所顾忌。​​​​​​​​​

[480] 贵臣：本指公卿大夫位高的家臣，后泛指显贵的大臣。​​​​​​​​​

[481] 戮辱：受刑被辱。​​​​​​​​​

[482] 黥劓之辠：黥劓，古代刑罚名。黥，墨刑，即刺字于被刑者的面额上，染以黑色，作为处罚的标志。“辠”同“罪”。​​​​​​​​​

[483] 顾：《汉书·贾谊传》原文作“以”。​​​​​​​​​

[484] 刑戮：受刑罚或被处死。​​​​​​​​​

[485] 体貌：谓以礼相待；敬重。体，通“礼”。​​​​​​​​​

[486] 厉其节：指激励其节操。​​​​​​​​​

[487] 王侯三公：王侯，多指王爵与侯爵，或泛指显贵者。三公，古代中央三种最高官衔的合称。西汉以丞相（大司徒）、太尉（大司马）、御史大夫（大司空）为三公，东汉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

[488] 改容：改变仪容；动容。​​​​​​​​​

[489] 伯父伯舅：伯父，周王朝对同姓诸侯的称呼。伯舅，周王朝对异姓诸侯的称呼。​​​​​​​​​

[490] 髡刖笞傌弃市：髡，古代剃发之刑。刖，音月，砍掉脚或脚趾，古代酷刑之一。笞，古代的一种刑罚。用荆条或竹板敲打臀、腿或背，为五刑之一。傌，古代刑罚之一。弃市，本指受刑罚的人皆在街头示众，民众共同鄙弃之，后以“弃市”专指死刑。​​​​​​​​​

[491] 泰迫：泰，太；过甚。迫，逼近；接近。颜师古注：“迫，迫天子也。”​​​​​​​​​

[492] 不行：不施行。​​​​​​​​​

[493] 无乃：相当于“莫非”“恐怕是”，表示委婉测度的语气。​​​​​​​​​

[494] 徒隶：刑徒奴隶，服劳役的犯人。​​​​​​​​​

[495] 退：罢黜；贬退。​​​​​​​​​

[496] 赐之死：即赐死，君主命令臣下自杀。​​​​​​​​​

[497] 束缚：捆绑。​​​​​​​​​

[498] 系緤：捆绑。緤，古同“绁”，缚罪人的绳索。颜师古注：“谓以长绳系之也。”​​​​​​​​​

[499] 输之司寇：输，转送。司寇，官名，夏殷已有之，周为六卿之一，曰秋官大司寇，掌管刑狱、纠察等事。王念孙曰：“此及下两‘司寇’，皆当作‘司空’，司空掌役使罪人之事。”​​​​​​​​​

[500] 编之徒官：编，收列；列入。徒官，犹役吏。​​​​​​​​​

[501] 詈骂而榜笞：詈骂，骂，用恶语侮辱人。榜笞，鞭笞拷打。​​​​​​​​​

[502] 殆：大概；几乎。​​​​​​​​​

[503] 宠：尊崇。​​​​​​​​​

[504] 贱人：地位低下的人。​​​​​​​​​

[505] 顿辱：谓揪头顿地使受辱。​​​​​​​​​

[506] 遇：对待。​​​​​​​​​

[507] 自为：看待自己。​​​​​​​​​

[508] 官徒：官府的徒隶。​​​​​​​​​

[509] 闻命则北面再拜：闻命，接受命令。北面，面向北，古礼，臣拜君，卑幼拜尊长，皆面向北行礼，因而居臣下、晚辈之位曰“北面”。再拜，拜了又拜，表示恭敬，古代的一种礼节。​​​​​​​​​

[510] 自裁：自杀。​​​​​​​​​

[511] 捽抑：揪住往下按。颜师古注：“捽，持头发也。抑，谓按之也。”​​​​​​​​​

[512] 子大夫：国君对大夫、士或臣下的美称。​​​​​​​​​

[513] 自熹：即自喜，自己爱好。颜师古注：“喜，好也，好为志气也。”​​​​​​​​​

[514] 婴：颜师古注：“婴，加也。”​​​​​​​​​

[515] 矜以节行：矜，注重；崇尚。节行，节操品行。​​​​​​​​​

[516] 设：施用。​​​​​​​​​

[517] 苟就：苟，随便；马虎。就，谋求；求取。​​​​​​​​​

[518] 君上：即君主。​​​​​​​​​

[519] 守圄捍敌：守圄，同“守御”，防守；防御。捍，抵御；抵抗。​​​​​​​​​

[520] 城郭封疆：城郭，城墙。城指内城的墙，郭指外城的墙。亦泛指城市。封疆，指边疆。​​​​​​​​​

[521] 金城：指坚固的城。​​​​​​​​​

[522] 顾行：顾全德行。​​​​​​​​​

[523] 守节而仗义：守节，坚守节操。仗义，主持正义。​​​​​​​​​

[524] 六尺之孤：指未成年的孤儿。《论语·泰伯》：“可以托六尺之孤。”何晏集解引孔安国曰：“六尺之孤，幼少之君。”邢昺疏引郑玄注：“六尺之孤，年十五已下。”​​​​​​​​​

[525] 丧：丧失；失去。​​​​​​​​​

[526] 顾彼之久行：颜师古注曰：“顾，反也。久谓久行之也。言何不为投鼠忌器之法，而反久行无阶级之事。”​​​​​​​​​

[527] 爰盎：字丝，西汉楚人。汉文帝时，因数次直谏，被调任陇西都尉，后迁徙做吴相，吴王优厚相待。在“七国之乱”时，曾奏请斩晁错以平众怒。七国之乱平定后，封太常。后因反对景帝立梁王刘武为储君，遭到梁王忌恨，被梁王派来的刺客所杀。​​​​​​​​​

[528] 中郎将：官名。秦置，汉沿用。担任宫中护卫、侍从。属郎中令。分五官、左、右三中郎署。各署长官称中郎将，省称中郎。​​​​​​​​​

[529] 霸陵：即灞陵，汉文帝陵名。​​​​​​​​​

[530] 峻阪：陡坡。​​​​​​​​​

[531] 揽辔：挽住马缰。​​​​​​​​​

[532] 怯：害怕。​​​​​​​​​

[533] 千金子不垂堂：千金子，富贵人家的子弟；家累千金的人。垂堂，靠近堂屋檐下，因檐瓦坠落可能伤人，故以此喻危险的境地。颜师古注：“言富人之子则自爱也。垂堂，谓坐堂外边，恐坠堕也。”​​​​​​​​​

[534] 骑衡：如淳曰：“骑，倚也。衡，楼殿边栏楯也。”​​​​​​​​​

[535] 乘危：登上或踏上危险之地，犹言冒险。​​​​​​​​​

[536] 徼幸：徼，通“侥”，希望获得意外成功；由于偶然的原因而得到成功或免去灾害。​​​​​​​​​

[537] 骋六飞：骋，放纵，放任。六飞，古代皇帝的车驾六马，疾行如飞，故名。​​​​​​​​​

[538] 有如：如果，假如。​​​​​​​​​

[539] 高庙、太后：高庙，指汉高祖刘邦。太后，指文帝之母薄太后。​​​​​​​​​

[540] 幸上林：幸，封建时代称帝王亲临。上林，即上林苑，古宫苑名。​​​​​​​​​

[541] 皇后、慎夫人从：皇后，指窦皇后（？—公元前135年），名漪，清河郡（今河北清河）人，出身良家，吕后时被选入宫中。后赐予代王刘恒（文帝），生有一女刘嫖，和刘启（景帝）、刘武（梁孝王）两子。武帝建元六年卒。慎夫人，邯郸人，生卒年、家世不详，汉文帝宠妾。有美色，能歌舞，擅鼓瑟，终无子嗣。​​​​​​​​​

[542] 禁中：指帝王所居宫内。汉蔡邕《独断》卷上：“禁中者，门户有禁，非侍御者不得入，故曰禁中。”​​​​​​​​​

[543] 郎署：汉唐时宿卫侍从官的公署。苏林曰：“郎署，上林中直卫之署也。”如淳曰：“盎时为中郎将，天子幸署，豫设供帐待之。”​​​​​​​​​

[544] 却：颜师古注：“却谓退而卑之也。坐音材卧反。”​​​​​​​​​

[545] 幸：宠爱。​​​​​​​​​

[546] 适：正好，恰巧。​​​​​​​​​

[547] 人豕：即人彘。汉高祖宠幸戚夫人，高祖死，吕后断戚夫人手足，去眼煇耳，饮瘖药，使居厕中，名曰“人彘”。事见《史记·吕太后本纪》。​​​​​​​​​

[548] 居中：谓居官朝中。​​​​​​​​​

[549] 调：选调；迁转。​​​​​​​​​

[550] 都尉：官名。战国时始置。​​​​​​​​​

[551] 晁错：公元前200年出生，卒于公元前154年，颍川（今河南禹县城南晁喜铺）人。西汉文帝时的智囊人物。文帝时，以文学任太常掌故，后历任太子舍人、博士、太子家令、贤文学。后因七国之乱被腰斩于西安东市。​​​​​​​​​

[552] 颍川：郡名。秦王政十七年置，以颍水得名。​​​​​​​​​

[553] 太子家令：官名，太子家总管。秦属詹事，西汉同，掌仓谷饮食。东汉改属太子少傅。​​​​​​​​​

[554] 寇边：侵犯边境。​​​​​​​​​

[555] 上言兵事：即《言兵事书》。上言，进呈言辞。​​​​​​​​​

[556] 功名：功业和名声。​​​​​​​​​

[557] 合刃：犹交锋。颜师古注：“合刃，谓交兵。”​​​​​​​​​

[558] 卒服习：卒，步兵。后泛指士兵。服习，谓习熟武艺。​​​​​​​​​

[559] 器用：此指武器。​​​​​​​​​

[560] 渐：淹没；浸泡。颜师古注：“渐读曰瀸，谓浸也。”​​​​​​​​​

[561] 积石：指积聚在一起的石块。​​​​​​​​​

[562] 经川丘阜：经川，流动不息的河川。颜师古注：“经川，常流之水也。”丘阜，山丘；土山。​​​​​​​​​

[563] 步兵：徒步作战的士兵。​​​​​​​​​

[564] 车骑二不当一：车骑，战车战马。犹今之骑兵。当，抵敌；抵挡。​​​​​​​​​

[565] 曼衍相属：曼衍，连绵不绝。颜师古注：“曼衍，犹联延也。”相属，相接连；相继。​​​​​​​​​

[566] 平陵相远：平陵，平地和丘陵。远，颜师古注：“远，离也。”​​​​​​​​​

[567] 川谷居间：川谷，河流或河谷。居间，在其间。​​​​​​​​​

[568] 仰高临下：意谓居高临下，处在高处，俯临下方。多形容处于有利的地位。​​​​​​​​​

[569] 短兵：持短兵器的士兵。​​​​​​​​​

[570] 阵：阵地。​​​​​​​​​

[571] 长戟：古兵器名。长柄的戟。​​​​​​​​​

[572] 楯：同“盾”，盾牌。​​​​​​​​​

[573] 萑苇竹萧：萑苇，两种芦类植物，蒹长成后为萑，葭长成后为苇。萧，蒿类植物的一种，即艾蒿。​​​​​​​​​

[574] 蒙茏：覆蔽貌；草木茂密貌。​​​​​​​​​

[575] 支叶：树枝和叶子。​​​​​​​​​

[576] 矛铤：矛，我国古代的主要兵器，在长柄上装以矛头，用于刺杀，殷周时矛头用青铜制成，至汉代盛行铁矛。铤，铁柄小矛。​​​​​​​​​

[577] 曲道相伏：曲道，曲折的小路。伏，隐藏；埋伏。​​​​​​​​​

[578] 险厄相薄：险厄，指险要阻塞之地。相薄，相迫近。​​​​​​​​​

[579] 选练：选拔训练。​​​​​​​​​

[580] 起居：起立与蹲下，指操练动作。​​​​​​​​​

[581] 动静不集：动静，偏指行动；动作。不集，不齐，不一致。颜师古注：“集，齐也。”​​​​​​​​​

[582] 趋利：求胜；取胜。​​​​​​​​​

[583] 避难不毕：避难，谓避开困难。毕，迅捷。​​​​​​​​​

[584] 解：通“懈”，松散；懈怠。​​​​​​​​​

[585] 金鼓：四金和六鼓。四金指錞、镯、铙、铎。六鼓指雷鼓、灵鼓、路鼓、鼖鼓、鼛鼓、晋鼓。金鼓用以节声乐，和军旅，正田役。颜师古注：“鼓所以进众，金所以止众也。”​​​​​​​​​

[586] 勒卒：部署、操练士卒。​​​​​​​​​

[587] 兵不完利：兵，兵器。完利，指坚固锋利。​​​​​​​​​

[588] 甲不坚密：甲，用皮革、金属等制成的护身服。坚密，坚固致密。​​​​​​​​​

[589] 袒裼：脱去上衣，裸露肢体。​​​​​​​​​

[590] 矢：即箭，以木或竹制成。​​​​​​​​​

[591] 镞：箭头。​​​​​​​​​

[592] 省兵：颜师古注：“省，视也。”王先谦曰：“兵谓器械。”​​​​​​​​​

[593] 器械：指武器。​​​​​​​​​

[594] 予：给与。​​​​​​​​​

[595] 四者：《汉书·晁错传》原文作“器械不利，以其卒予敌也；卒不可用，以其将予敌也；将不知兵，以其主予敌也；君不择将，以其国予敌也。”​​​​​​​​​

[596] 异势：形势或态势不同。​​​​​​​​​

[597] 险易异备：险易，险阻与平坦。异备，措施或防备不同。​​​​​​​​​

[598] 卑身：犹言屈身、伏身。​​​​​​​​​

[599] 形：情况；样子。​​​​​​​​​

[600] 敌国：地位或势力相等的国家。​​​​​​​​​

[601] 蛮夷：亦作“蛮彝”，古代对四方边远地区少数民族的泛称。​​​​​​​​​

[602] 中国：上古时代，我国华夏族建国于黄河流域一带，以为居天下之中，故称中国，而把周围其他地区称为四方。后泛指中原地区。此指汉朝。​​​​​​​​​

[603] 伎艺：技艺，指手艺或艺术表演等。​​​​​​​​​

[604] 山阪：即山坡。​​​​​​​​​

[605] 溪涧：指两山之间的河沟。​​​​​​​​​

[606] 弗与：不如。颜师古注：“与犹如。”​​​​​​​​​

[607] 倾侧：崎岖不平。​​​​​​​​​

[608] 且驰且射：且，约相当于“又……又……”。驰，车马疾行，奔驰。射，射箭。​​​​​​​​​

[609] 罢劳：疲劳；疲惫。​​​​​​​​​

[610] 困：阻碍。​​​​​​​​​

[611] 长技：擅长的本领。​​​​​​​​​

[612] 易地：平地。​​​​​​​​​

[613] 轻车突骑：轻车，古代兵种名，士兵均驾车作战，故名。突骑，用于冲锋陷阵的精锐骑兵。颜师古注：“突骑，言其骁锐，可用冲突敌人也。”​​​​​​​​​

[614] 挠乱：扰乱，搅乱。​​​​​​​​​

[615] 疏：颜师古注：“疏亦阔远也。”​​​​​​​​​

[616] 格：抗拒，抵御。​​​​​​​​​

[617] 相杂：相间；交相混杂。​​​​​​​​​

[618] 往来：来去，往返。​​​​​​​​​

[619] 什伍：古代军队编制，五人为伍，十人为什，称什伍。​​​​​​​​​

[620] 材官驺发：材官，武卒或供差遣的低级武职。颜师古注：“材官，有材力者。”驺发，发射良箭。驺，通“菆”，好箭。颜师古注：“驺谓矢之善者也。《春秋左氏传》作菆字，其音同耳……驺发，发驺矢以射也。”​​​​​​​​​

[621] 矢道同的：矢道，箭飞行的路线。的，箭靶的中心。​​​​​​​​​

[622] 革笥木荐：革笥，皮革制成的甲胄。孟康曰：“革笥，以皮作如铠者被之。”木荐，木板制的防御武器，形如盾。​​​​​​​​​

[623] 支：抗拒。​​​​​​​​​

[624] 去就相薄：去就，离去或接近。相薄，相搏击。​​​​​​​​​

[625] 给：连及。颜师古注：“给，谓相连及。”​​​​​​​​​

[626] 俯仰：亦作“俯卬”，形容时间短暂。​​​​​​​​​

[627] 跌而不振：跌。失足。颜师古注：“跌，足失据也。”振，奋起；振作。​​​​​​​​​

[628] 无及：来不及。​​​​​​​​​

[629] 万全：万无一失；绝对安全。​​​​​​​​​

[630] 胡义渠蛮夷：胡，古代称北方和西方的民族如匈奴等为胡。对西域诸国，汉、魏、晋、南北朝人皆称曰胡（包括印度、波斯、大秦等），唐人对印度则不称胡。义渠，古代民族名，西戎之一，也作“仪渠”，分布于岐山、泾水、漆水以北今甘肃庆阳及泾川一带。蛮夷，亦作“蛮彝”，古代对四方边远地区少数民族的泛称。​​​​​​​​​

[631] 归谊：归义，归附正义。​​​​​​​​​

[632] 絮衣：绵衣。​​​​​​​​​

[633] 利矢：锋利的箭。​​​​​​​​​

[634] 益以边郡之良骑：益，增加。边郡，靠近边境的郡邑。良骑，良马。​​​​​​​​​

[635] 令明将能知者习俗：《汉书·晁错传》原文作“令明将能知其习俗”。明将，良将，贤明的将领。​​​​​​​​​

[636] 和辑：和睦团结。​​​​​​​​​

[637] 通道：大路，畅通之路。​​​​​​​​​

[638] 材官：秦汉始置的一种地方预备兵兵种。​​​​​​​​​

[639] 相表里：即“相为表里”，谓内外互相配合，共为一体。​​​​​​​​​

[640] 衡：颜师古注：“衡即横耳。”​​​​​​​​​

[641] 嘉：嘉许。​​​​​​​​​

[642] 玺书：秦以后专指皇帝的诏书。​​​​​​​​​

[643] 宠荅：荅，通“答”，指皇帝对臣下有嘉许之意的答复。​​​​​​​​​

[644] 守边：守卫边境。​​​​​​​​​

[645] 劝农力本：劝农，鼓励农耕。力本，谓致力于农业生产。古代以农为本，故称。​​​​​​​​​

[646] 胡貉：亦作“胡貊”，古代称北方各民族。​​​​​​​​​

[647] 扬粤：即扬越，我国古族名，百越的一支，战国至魏晋时为对越人的泛称。​​​​​​​​​

[648] 戍卒：戍守边疆的士兵。​​​​​​​​​

[649] 贪戾：贪婪暴戾。​​​​​​​​​

[650] 且夫：犹况且，承接上文，表示更进一层的语气。​​​​​​​​​

[651] 禽：“擒”的古字，俘获，被俘，制伏。​​​​​​​​​

[652] 积死：病死。积，通“渍”，疾病。​​​​​​​​​

[653] 积阴：指酷寒之气。​​​​​​​​​

[654] 其性能寒：性，身体；体质。能寒，耐得寒冷。​​​​​​​​​

[655] 偾：音愤。倒覆；僵仆。服虔曰：“偾，仆也。”​​​​​​​​​

[656] 弃市：《礼记·王制》：“刑人于市，与众弃之。”本指受刑罚的人皆在街头示众，民众共同鄙弃之，后以“弃市”专指死刑。​​​​​​​​​

[657] 谪发：贬谪并发配。​​​​​​​​​

[658] 谪戍：因罪而被遣送至边远地方，担任守卫。​​​​​​​​​

[659] 守战：防守与进攻。​​​​​​​​​

[660] 降北：投降败逃。​​​​​​​​​

[661] 守固：防守得牢固。​​​​​​​​​

[662] 拜爵：封授官爵。​​​​​​​​​

[663] 财卤：掳掠的财物。卤，通“掳”。​​​​​​​​​

[664] 蒙矢石：蒙，冒着；顶着。矢石，箭和垒石，古时守城的武器。​​​​​​​​​

[665] 赴汤火：即赴汤蹈火，敢于投入沸水，跳进烈火。比喻不避艰险。​​​​​​​​​

[666] 视死如生：亦作“视死若生”，把死去看做活着一样，形容不怕死。​​​​​​​​​

[667] 万死：死一万次，形容冒生命危险。​​​​​​​​​

[668] 铢两：一铢一两。比喻微小。​​​​​​​​​

[669] 死事：指死于国事。​​​​​​​​​

[670] 不得一算之复：算，指征税计钱多少的单位，一算为百二十钱。复，谓免除徭役或赋税。​​​​​​​​​

[671] 陈胜：字涉，楚国阳城县（今河南登封东南）人。秦朝末年反秦义军的首领之一。​​​​​​​​​

[672] 行戍，赴戍役。​​​​​​​​​

[673] 大泽：即大泽乡，古地名，在今安徽宿县南蕲县集西的小刘村。​​​​​​​​​

[674] 先唱：率先倡导。​​​​​​​​​

[675] 威劫：威逼，胁迫。​​​​​​​​​

[676] 甘水：质味美好的水。​​​​​​​​​

[677] 转徙：辗转迁移。​​​​​​​​​

[678] 生业：犹生涯；生活。​​​​​​​​​

[679] 南亩：谓农田。南坡向阳，利于农作物生长，古人田土多向南开辟，故称。​​​​​​​​​

[680] 行猎：游猎；打猎。​​​​​​​​​

[681] 塞下：边塞附近，亦泛指北方边境地区。​​​​​​​​​

[682] 当燕代：当，介词，相当于“在”。燕代，战国时燕国、代国所在地。泛指今河北西北部和山西东北部地区。​​​​​​​​​

[683] 上郡、北地：上郡，秦初三十六郡之一，郡治肤施县（在今陕西榆林市南）。两汉沿置，郡治未变。北地，郡名，秦初三十六郡之一。郡治义渠县（在今甘肃庆阳市西南），辖地约在今陕西、甘肃、宁夏一带。​​​​​​​​​

[684] 备：防备；戒备。​​​​​​​​​

[685] 才：刚刚。​​​​​​​​​

[686] 罢：返回。​​​​​​​​​

[687] 连年：接连多年。​​​​​​​​​

[688] 将吏：军官。​​​​​​​​​

[689] 田作：耕作。​​​​​​​​​

[690] 深堑：深沟。​​​​​​​​​

[691] 田器：农具。​​​​​​​​​

[692] 募：募集；招求。​​​​​​​​​

[693] 丁：旧时指到了服劳役年龄的人。​​​​​​​​​

[694] 拜爵：封授官爵。​​​​​​​​​

[695] 禀食：谓官家给食。​​​​​​​​​

[696] 若：或；或者。​​​​​​​​​

[697] 匹敌：配偶。​​​​​​​​​

[698] 禄利：爵禄之利；利禄。​​​​​​​​​

[699] 胡人入驱而能止其所驱者，以其半与之：颜师古注：“言胡人入为寇，驱略汉人及畜产，而它人能止得其所驱者，令其本主以半赏之。”​​​​​​​​​

[700] 县官为赎其民：颜师古注：“此承上句之言，谓官为备价赎之耳。”​​​​​​​​​

[701] 邑里：指乡里的人民。​​​​​​​​​

[702] 德：感恩；感激。​​​​​​​​​

[703] 全：保全。​​​​​​​​​

[704] 相万：相差万倍，极言相差之大。​​​​​​​​​

[705] 实边：充实边疆。​​​​​​​​​

[706] 屯戍：驻防。​​​​​​​​​

[707] 相保：互相救助；共同保卫。​​​​​​​​​

[708] 系虏：掳获；俘获。​​​​​​​​​

[709] 名称：名声。​​​​​​​​​

[710] 秦之行怨民：颜师古注：“言发怨恨之人使行戍役也。”​​​​​​​​​

[711] 广虚：空旷。​​​​​​​​​

[712] 营：建造。​​​​​​​​​

[713] 制里割宅：里，古代地方行政组织。自周始，后代多因之，其制不一。割宅，划分住宅区。​​​​​​​​​

[714] 阡陌：田野，垄亩。​​​​​​​​​

[715] 筑室：建筑屋舍。​​​​​​​​​

[716] 器物：器具和货物。​​​​​​​​​

[717] 医巫：治病的人。古代医生往往兼用巫术治病，故称。​​​​​​​​​

[718] 卹：救济。​​​​​​​​​

[719] 相从：在一起。​​​​​​​​​

[720] 习：教习，训练。​​​​​​​​​

[721] 应敌：迎击来敌。​​​​​​​​​

[722] 卒伍：古人军队编制，五人为伍，百人为卒。​​​​​​​​​

[723] 军正：王先谦曰：“正即政字。《通鉴》作‘军政’”。​​​​​​​​​

[724] 服习：习惯。​​​​​​​​​

[725] 同游：互相交往。​​​​​​​​​

[726] 共事：在一起做事。​​​​​​​​​

[727] 欢爱：欢悦；喜爱。​​​​​​​​​

[728] 劝：奖勉；鼓励。​​​​​​​​​

[729] 威：震慑，使知畏惧而服从。​​​​​​​​​

[730] 还踵：旋踵；转身。​​​​​​​​​

[731] 贤良文学：汉代选拔官吏的科目之一。始于汉文帝（文帝时称“贤良方正”）。​​​​​​​​​

[732] 亲策：皇帝亲自主持策问。​​​​​​​​​

[733] 施及方外：施，颜师古注：“施，延也。”方外，域外；边远地区。​​​​​​​​​

[734] 厥：代词，其。​​​​​​​​​

[735] 比善戮力：比善，和睦亲善。戮力，勉力；并力。​​​​​​​​​

[736] 翼：辅佐，帮助。​​​​​​​​​

[737] 失德：过错；失误。​​​​​​​​​

[738] 直言极谏：谓以正直的言论谏诤。古时多用于臣下对君主。​​​​​​​​​

[739] 匡：纠正；扶正。​​​​​​​​​

[740] 不逮：不足之处；过错。​​​​​​​​​

[741] 永惟：深思；常念。​​​​​​​​​

[742] 阙：缺误；疏失。​​​​​​​​​

[743] 隐：隐讳；隐瞒。​​​​​​​​​

[744] 诏策：即诏书。​​​​​​​​​

[745] 三王：指夏、商、周三代之君，夏禹、商汤、周文（武）王。​​​​​​​​​

[746] 合谋相辅：合谋，共同谋议。相辅，相辅助；相配合。​​​​​​​​​

[747] 人情：人心，众人的情绪、愿望。​​​​​​​​​

[748] 扶：支援；帮助。​​​​​​​​​

[749] 逸：闲适；安乐。​​​​​​​​​

[750] 内恕及人：颜师古注：“以己之心揆之于人也。”​​​​​​​​​

[751] 望：景仰。​​​​​​​​​

[752] 和亲：和睦相亲。​​​​​​​​​

[753] 名位：名誉与地位。​​​​​​​​​

[754] 佐：指辅佐者。​​​​​​​​​

[755] 功力：功劳；功业。​​​​​​​​​

[756] 辑：颜师古注：“辑与集同。辑，和也。”​​​​​​​​​

[757] 资：条件。​​​​​​​​​

[758] 进：超过。​​​​​​​​​

[759] 末涂：指王朝末期。​​​​​​​​​

[760] 谗贼：指好诽谤中伤残害良善的人。​​​​​​​​​

[761] 过度：超越常度。​​​​​​​​​

[762] 耆欲无极：耆欲，嗜欲。无极，无穷尽；无边际。​​​​​​​​​

[763] 矜奋：以勇气自恃；骄傲自大。​​​​​​​​​

[764] 恐谀：慑于权势而巴结奉承。​​​​​​​​​

[765] 骄溢纵恣：骄溢，骄傲自满。纵恣，肆意放纵。​​​​​​​​​

[766] 喜意：喜悦的心情。​​​​​​​​​

[767] 怒心：愤怒之心。​​​​​​​​​

[768] 烦憯：繁杂严酷。​​​​​​​​​

[769] 暴酷：暴虐残酷。​​​​​​​​​

[770] 寒心：战栗，恐惧。​​​​​​​​​

[771] 狱官主断：狱官，主持刑狱的官吏。主断，专断，决断。​​​​​​​​​

[772] 自恣：放纵自己，不受约束。​​​​​​​​​

[773] 瓦解：瓦片碎裂。比喻崩溃或分裂、分离。​​​​​​​​​

[774] 各自为制：犹言各自为政。​​​​​​​​​

[775] 中节：中期。​​​​​​​​​

[776] 宗室：特指与君主同宗族之人，犹言皇族。​​​​​​​​​

[777] 逋逃：逃亡；流亡。​​​​​​​​​

[778] 走心：离心；变心。​​​​​​​​​

[779] 绝祀：断绝祭祀，谓亡国。​​​​​​​​​

[780] 大中大夫：即太中大夫，官名，秦置，汉以后各代多沿置。​​​​​​​​​

[781] 削：削减。​​​​​​​​​

[782] 后吴、楚反：此指吴楚七国之乱。​​​​​​​​​

[783] 窦婴：西汉大臣，字王孙，观津（今河北衡水东）人，窦太后之侄。​​​​​​​​​

[784] 诏召入见：诏召，君主下令召唤。入见，入宫进见，入朝谒见。​​​​​​​​​

[785] 计安山：《汉书·晁错传》原文作“计安出”。​​​​​​​​​

[786] 遗书：投书；寄信。​​​​​​​​​

[787] 谪：惩罚。​​​​​​​​​

[788] 血刃：血沾刀口，谓杀戮。​​​​​​​​​

[789] 默然：沉默不语貌。​​​​​​​​​

[790] 顾诚何如：意谓看看实际情况如何。​​​​​​​​​

[791] 谢：道歉。​​​​​​​​​

[792] 中尉：官名，战国时赵置，负责选任官吏。​​​​​​​​​

[793] 绐载行市：绐，欺诳。行市，巡视市中。颜师古注：“诳云乘车案行市中也。”​​​​​​​​​

[794] 衣朝衣：衣，穿（衣服）。朝衣，君臣上朝时穿的礼服。​​​​​​​​​

[795] 东市：汉代在长安东市处决判死刑的犯人。后以“东市”泛指刑场。​​​​​​​​​

[796] 谒者仆射邓公：谒者仆射，官名，谒者的长官。邓公，成固人，善于出谋划策，汉景帝时任谒者仆射，后拜城阳中尉。建元年间，汉武帝招揽人才，被公卿推荐，官至九卿，一年后托病免职回家。​​​​​​​​​

[797] 校尉：军职名。其地位略次于将军，并各随其职务冠以各种名号。​​​​​​​​​

[798] 不：同“否”。​​​​​​​​​

[799] 拑口：因有所顾忌而闭口不言。​​​​​​​​​

[800] 京师：指朝廷。​​​​​​​​​

[801] 卒被大戮：卒，颜师古注：“卒，竟也。”大戮，谓杀而陈尸示众。​​​​​​​​​

[802] 杜：堵塞，封闭。​​​​​​​​​

[803] 喟然长息：喟然，感叹、叹息貌。长息，长叹。​​​​​​​​​

[804] 恨：遗憾。​​​​​​​​​

卷十七

汉书 （五）

题解

本卷节选自《汉书》传的部分（《汉书》卷五十至卷五十六），包括了从文帝到武帝时期的十位人物，分别为张释之、冯唐、汲黯、贾山、邹阳、枚乘、路温舒、苏建（苏武）、韩安国、董仲舒。其中，张释之以执法公正著称，当皇帝的诏令与法律发生抵触时，仍能执意守法，维护法律作为“天下之平”的严肃性。冯唐和汲黯忠直无伪，而文帝对冯唐的听用、武帝对汲黯的礼敬，显示出汉初政治质朴、开明的特点。贾山作《至言》，谈论国家治乱之道，告诫君主不可穷奢极欲、耗尽民力，且要养士以巩固统治基础。邹阳作为士人，当处境艰难时，恳切上书，讲述忠臣贤才的不幸遭遇，读之令人慨叹。吴王欲反，枚乘谏阻，陈述安危之道，不见听而去，显示出他的政治远见。路温舒当汉宣帝初即位，上书建言，以尚德缓刑为急务，显示出他对时弊的洞察。苏建之子苏武，出使匈奴被扣，十九年间，历尽艰辛，不改其节，千古流芳。韩安国和王恢对匈奴政策的辩论，魏徵等节录得十分详细，并倾向于韩安国持重勿击的观点，这是中原政权对周边落后民族所采取的羁縻政策的延续。董仲舒当汉武帝一心求治之际，献上著名的“天人三对”，提倡儒学，主张“更化”，对武帝产生了重大影响。通览本卷，可以看出，这一时期，大臣尽忠直言、君主开明宽容，君臣一心思治的动人景象。

传

张释之 [1] ，字季，南阳 [2] 人也。以资为郎 [3] ，事文帝。十年不得调 [4] ，欲免归 [5] 。中郎将爰盎 [6] 知其贤，惜 [7] 其去，乃请徙释之补谒者 [8] 。释之既朝毕，因前言便宜事 [9] 。文帝称善，拜释之为谒者仆射 [10] 。从行，上登虎圈 [11] ，问上林尉 [12] 禽兽簿，十余问，尉左右视，尽不能对。虎圈啬夫 [13] 从旁代尉对，上所问禽兽簿甚悉 [14] ，欲以观其能，口对响应 [15] 无穷者。文帝曰：“吏不当 [16] 如此邪？”诏拜啬夫为上林令 [17] 。释之前曰：“陛下以绛侯周勃 [18] 何人也？”上曰：“长者 [19] 。”又复问：“东阳侯张相如 [20] 何人也？”上复曰：“长者。”释之曰：“夫绛侯、东阳侯，称为长者，此两人言事，曾不能出口，岂效啬夫喋喋利口捷给哉 [21] ！且秦以任刀笔之吏 [22] ，争以亟疾苛察相高 [23] ，其弊徒文具 [24] ，无恻隐之实 [25] 。以故 [26] 不闻其过，陵夷 [27] 至于二世，天下土崩 [28] 。今陛下以啬夫口辩 [29] 而超迁 [30] 之，臣恐天下随风靡 [31] ，争口辩无其实。且下之化上，疾于景响 [32] ，举措 [33] 不可不察也。”文帝曰：“善。”乃止。

译文

张释之，字季，南阳郡人。因家财富有得以选为郎官，事奉文帝，十年之中未能升迁，便想请求解职回家。中郎将袁盎知道他贤能，舍不得他离去，于是奏请朝廷升调张释之补充谒者的缺额。张释之朝见文帝后，趁机上前陈述符合时势需要的事，文帝称好，便提升张释之做了谒者仆射。一次，张释之跟随文帝出行，皇上登临虎圈，向上林尉询问禽兽簿中的内容，提了十几个问题，上林尉左瞧右看，都答不上来。虎圈的啬夫在旁边代上林尉回答皇上所问有关禽兽簿的情况，非常详尽，想以此来让皇上看到自己的能力，他随口回答，应对敏捷，滔滔不绝。文帝说：“官吏不该像这样吗？”遂下诏任命啬夫做上林令。张释之上前说：“陛下认为绛侯周勃是怎样的人物呢？”皇上回答说：“是长者。”张释之又问：“东阳侯张相如是怎样的人物呢？”皇上仍答：“是长者。”张释之说：“绛侯、东阳侯都被称为是德高望重的长者，可是这两人在奏议政事时，竟连话都说不出口，（您现在这样提拔此人）难道要让人们去学这啬夫喋喋不休的伶牙利口么？而且秦朝因为任用了那些舞文弄墨的刀笔之吏，所以官吏们争着以办事迅急和督责苛刻来相比高低，那样做的弊病在于只会空有（官府）条文的形式，而没有仁慈怜悯的实质，因此秦始皇听不到自己的过失，国家逐渐衰败，到了秦二世时，国家就崩溃瓦解了。现在陛下因为啬夫口才好就越级提拔他，臣担心天下人会随之效仿形成风气，争相重视口舌巧辩而不讲求实际。况且下面的百姓受到在上位之人的影响，比影之随形、响之应声还要快，（皇上的）行为举动不能不审慎体察啊！”文帝说：“好！”于是就废止了（提拔啬夫的诏命）。

从行至霸陵 [34] ，上顾 [35] 谓群臣曰：“嗟乎！以北山石为椁 [36] ，用紵絮斫陈漆其间 [37] ，岂可动哉！”左右皆曰：“善。”释之前曰：“使其中有可欲 [38] ，虽锢南山犹有隙 [39] 。使其中无可欲，虽无石椁，又何戚 [40] 焉？”文帝称善。其后拜释之为廷尉 [41] 。顷之，上行出中渭桥 [42] ，桥在两岸之中也。有一人从桥下走，乘舆 [43] 马惊，于是使骑捕属 [44] 廷尉。释之奏：“当 [45] 此人犯跸 [46] ，跸，止行人。当罚金。”上怒曰：“此人亲惊吾马，马赖 [47] 和柔，令 [48] 他马，固不败伤我乎？而廷尉乃当之罚金 [49] ！”释之曰：“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 [50] 也。今法如是，更重之，是法不信于民也。且方其时，上使使诛之则已。今已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壹倾，天下用法，皆为之轻重 [51] ，民安所 [52] 措 [53] 其手足？唯 [54] 陛下察之。”良久，曰：“廷尉当是也。”

译文

有一次，张释之随从文帝到霸陵。皇上回视群臣说：“唉呀，用北山的石头做外椁（外棺），用切碎的苎麻丝絮塞在石椁的缝隙中，再用漆黏涂在上面，这样还怎么能打得开呢？”身边的侍臣们都说：“对！”张释之上前说：“假使棺椁里有能引起人们贪欲的东西，即使封铸南山（做棺椁），也还是会有缝隙；如果里面没有能引起人们贪欲的东西，即使没有石椁，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文帝称赞他说得对。此后，便任命张释之为廷尉。

不久，皇上行经中渭桥，有一个人从桥下跑出来，使皇上驾车的马受了惊，于是文帝令骑士把那个人逮捕交廷尉惩办。张释之把对此事的处理意见上奏文帝，说：“这人冲犯了皇上的车驾，应叛处罚金。”文帝生气地说：“这个人惊了我的马，幸亏马的性情温和，如果是别的马，难道能不摔伤我吗？可廷尉却仅判处他罚金！”张释之说：“法律，是天子与天下人所应共同遵守的。现在法律就是这样规定的，如果加重处罚，法律就不能取信于民了。况且在抓住此人时，皇上派人把他杀死也就罢了。如今既然交付廷尉惩治，而廷尉是天下公平执法的象征，一旦有偏差，天下执法者在执行法律时都会受到影响，那老百姓将如何行事才好呢？希望陛下明察。”过了许久，文帝说：“廷尉的判处是对的。”

其后人有盗高庙坐前玉环 [55] ，得 [56] ，文帝怒，下廷尉治，奏当弃市 [57] 。上大怒曰：“人无道，乃盗先帝器，吾属廷尉者，欲致之族 [58] ，而君以法奏之，非吾所以共承 [59] 宗庙意也。”释之曰：“法如是足矣。且罪等 [60] ，俱死罪也，盗玉环，不若盗长陵土之逆也。然以逆顺为基 [61] 。今盗宗庙器而族之，假令愚民取长陵一抔土 [62] ，不欲指言，故以取土喻也。陛下且何以加其法乎？”乃许廷尉当。

译文

此后，有人偷了高祖庙内神座前的玉环，被抓到了。文帝非常生气，将犯人交给廷尉治罪。张释之奏请当判处死刑，文帝大怒说：“此人无法无天，竟敢盗取先帝庙中的器物！我所以要交付廷尉审理，是想判处他灭族之罪，而你却按照法律条文奏请判处杀头，这不是我用来恭敬地承奉先祖的本意。”张释之说：“按照法律，这样的惩处已经足够了。况且斩首与灭族同是死罪，这样判，是以情节轻重为依据的。今天有人偷了宗庙里的器物便被灭族，假使有愚民盗取了（高祖）长陵上的一抔土（即盗掘长陵），陛下又将施加给他怎样的惩罚呢？”于是文帝认可廷尉的判处确当。

冯唐 [63] ，赵人也，以孝著，为郎中署长 [64] ，事文帝。帝辇 [65] 过，问唐曰：“父老何自为郎 [66] ？家安在？”具以实言。曰：“吾居代 [67] 时，吾尚食监高祛 [68] ，数为我言赵将李齐之贤，战于巨鹿 [69] 下。吾每饮食，意未尝不在巨鹿也。每食念监所说李齐在巨鹿时也。父老知之乎？”唐对曰：“齐尚不如廉颇 [70] 、李牧 [71] 。”上曰：“嗟乎！吾独 [72] 不得廉颇、李牧时（无时字）为将，岂忧匈奴哉！”唐曰：“陛下虽有颇、牧，不能用也。”上怒，起入禁中 [73] 。

译文

冯唐，赵国人，以孝行著称，被推举为郎中署长，事奉汉文帝。一次文帝乘车经过（郎署），问冯唐说：“您老人家为什么还在做郎官？家住在哪里？”冯唐都如实地做了回答。文帝说：“我在代地时，我的尚食监高祛多次对我提起赵将李齐的贤能，讲述他在巨鹿城下作战之事。我每逢进食时，心中未曾不在想李齐激战巨鹿的情景。您老人家知道李齐吗？”冯唐回答说：“李齐还不如廉颇、李牧。”文帝说：“唉！我却偏偏得不到像廉颇、李牧这样的人为将领，（不然）怎么还会担忧匈奴呢？”冯唐说：“陛下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他们。”文帝听后很生气，起身回到宫中。

良久，召唐复问曰：“公何以言吾不能用颇、牧也？”对曰:“臣闻上古王者遣将也，跪而推毂 [74] ，曰：‘闑 [75] 以内，寡人制 [76] 之，闑以外，将军制之。门中橛为闑也。军功爵赏，皆决于外，归而奏之。’此非空言也。李牧之为赵将居边，军市之租 [77] ，皆自用飨士 [78] ，赏赐决于外，不从中覆 [79] 也。委任而责成功 [80] ，故李牧乃得尽其知能 [81] ，是以北逐单于 [82] ，破东胡 [83] ，灭澹林 [84] ，胡名也。西抑强秦，南支 [85] 韩魏。今臣窃闻，魏尚为云中守 [86] ，军市租尽以给士卒，出私养钱 [87] ，五日壹杀牛，以飨宾客军吏舍人 [88] ，是以匈奴远避，不近云中之塞。虏 [89] 尝壹入，尚帅车骑 [90] 击之，所杀甚众。上功莫府 [91] ，一言不相应 [92] ，文吏 [93] 以法绳 [94] 之，其赏不行。愚以为陛下法太明，赏太轻，罚太重。且魏尚坐上功首虏差六级 [95] ，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罚作 [96] 之。由此言之，陛下虽得颇、牧，不能用也。臣诚愚，触忌讳 [97] ，死罪！”文帝悦。是日，令唐持节赦魏尚，复以为云中守，而拜唐为车骑都尉 [98] 。

译文

过了许久，文帝召见冯唐，又问他说：“您凭什么说我不能任用廉颇、李牧呢？”冯唐答道：“我听说上古时候君王遣将出征，临行时跪下推车前进，说：‘内部的事由我来决定，外部的事请将军决定。军功、爵位、赏赐等事宜，都由将军在外裁决，归来后再上奏朝廷。’这绝非空话啊。李牧为赵将驻守边境时，军市中征收的赋税，都自行用来犒赏将士，赏赐在外便可决定，不用经过朝廷的审察批复。（朝廷）只是托付给他重任，责令其成功而已，因此李牧才能够完全发挥他的智慧和才能，故而能向北驱逐匈奴单于，打败东胡，剿灭澹林，在西边抑止强大的秦国，向南抗拒韩、魏两国。如今臣私下听说，魏尚任云中太守，把军中市场的赋税全部拿来供给将士，还拿出私人的薪俸，每五天宰杀一头牛，宴请宾客、军吏和亲近的属官，因此匈奴远远地躲避，不敢接近云中的边塞。匈奴曾经入侵过一次，魏尚率领骑兵抗击，所杀的敌人很多。他向有关的部门上报军功时，只要有一句话不相符，执法之吏就援引法律条文来制裁他，使得对其应有的赏赐不能施行。愚臣认为陛下用法过于严厉，赏赐太轻，惩罚过重。况且魏尚因为上报军功（斩杀敌军的数量）时，差了六个首级，陛下就把他交付给司法官审查，削除了他的爵位，并罚他做一年的苦役。由此说来，陛下即使得到了廉颇、李牧，也是不能任用他们的。臣实在愚钝，触犯了忌讳，真是死罪！”文帝听罢很高兴，当天，就令冯唐拿着符节赦免了魏尚，重新让他担任云中郡太守，并任命冯唐为车骑都尉。

荀悦 [99] 《纪》 [100] 论曰：“以孝文之明，本朝 [101] 之治，百寮之贤，而贾谊见排逐，张释之十年不见省，冯唐皓首 [102] 屈于郎署，岂不惜哉！夫绛侯之忠，功存 [103] 社稷，而由见疑，不亦痛乎！夫知贤之难，用人之不易，忠臣自固 [104] 之难，在明世且由若兹 [105] ，而况乱君暗主者乎！然则屈原赴于汨 [106] ，子胥鸱夷于江 [107] ，安足恨哉！周勃质朴忠诚，高祖知之，以为安刘氏者勃也。既定汉室 [108] ，建立 [109] 明主，眷眷 [110] 之心，岂有已哉！狼狈失据 [111] ，块然囚执 [112] ，俯首拊襟 [113] ，屈于狱吏 [114] ，可不愍哉！夫忠臣之于其主，由孝子之于其亲也，尽心焉，尽力焉。进 [115] 而喜，非贪位也；退而忧，非怀宠 [116] 也。忠结 [117] 于心，恋慕不止，进得及时 [118] ，乐行其道也。故仲尼去鲁，迟迟吾行也 [119] ；孟轲去齐，三宿而后出 [120] 。盖彼诚仁圣之心也。夫贾谊过湘吊屈原 [121] ，恻怆恸怀 [122] ，岂徒忿怨而已哉！与夫苟患失之者，异类 [123] 殊意矣。及其傅梁王 [124] ，哭泣而从之死 [125] ，岂可谓非至忠乎！然而人主不察，岂不哀哉！及释之屈 [126] 而思归，冯唐困而后达，又可悼 [127] 也。此忠臣所以泣血 [128] 、贤哲 [129] 所以伤心也。”

译文

荀悦在《汉纪》中评论说：“凭借孝文帝的英明、朝廷的善治，百官的贤良，而贾谊却被排挤，张释之十年之中不被人知晓，冯唐头发都白了还屈居于郎署，难道不令人感到惋惜吗？以绛侯周勃的忠诚，其功劳保全了刘氏江山社稷，尚且还因此受到怀疑，不是很令人痛心吗？认识贤才的困难，用人的不容易，忠臣保全自身的艰难，在政治清明的时代尚且如此，何况是遇到昏庸无道的君主呢？那么屈原投于汨罗江，伍子胥的尸体被盛在革囊里抛入江中，又怎么值得怨恨呢？周勃朴实忠诚，高祖刘邦了解他，认为能安定刘氏天下的人就是周勃。（周勃）已经安定了汉朝，拥立了英明的君主（汉文帝），依恋反顾的心，怎有终止之时！（一朝下狱）却变得艰难窘迫好像失去了依靠，孤独地被囚禁起来，低头抚摸衣襟而感叹，还要受监狱小吏的侮辱，难道不让人感到怜悯吗？忠臣对于他的君主，犹如孝子对于他的双亲一样，尽心尽力，得到晋升就感到欢喜，但并不是贪图高位；遭到贬斥就感到忧愁，却不是留恋君王的恩宠。忠诚凝聚在心中，对君主的留恋仰慕从未停止，得到晋升又能恰逢其时，就会乐于实践自己的所学。所以孔子当年离开鲁国，说：‘我要慢慢地走啊！’孟子离开齐国的时候，三宿于昼才离去。他们这确实是仁人圣者的存心啊！贾谊在被贬途中路过湘江时，哭吊屈原，哀伤悲痛，难道只是为了抒发怨恨的情绪而已吗？这与那些患得患失的人，是决然不同且志趣有异的。等到（贾谊）辅佐梁怀王时，（怀王坠马而死）贾谊心怀愧疚而哭泣并为之忧郁致死，难道说不是忠诚到了极点吗？然而君主却不能体察，怎么不让人感到悲哀呢？至于张释之被压抑（十年）而想要回归故乡，冯唐先处于窘迫而后才得到显达，也是值得哀伤的。这就是忠臣为何悲伤痛哭、贤明睿智的人为何伤心的原因了。”

汲黯 [130] ，字长孺，濮阳 [131] 人也。为人正直，以严见惮 [132] 。武帝召为中大夫 [133] 。以数切谏 [134] ，不得久留内 [135] ，迁为东海太守 [136] 。黯学黄老言 [137] ，治民好清静，责大指而不细苛 [138] 。黯多病，卧阁（阁作阁）内不出。岁余，东海大治 [139] 。召为主爵都尉 [140] ，治务在无为 [141] 而已，引大体不拘文法 [142] 。上曰：“汲黯何如 [143] 人也？”严助 [144] 曰：“使黯任职居官，亡以瘉人 [145] ，然至其辅少主 [146] ，虽自谓贲、育 [147] ，弗能夺 [148] 也。”上曰：“然。古有社稷之臣 [149] ，至如汲黯，近之矣。”

译文

汲黯，字长儒，濮阳人。为人正直，因严肃而被人所敬畏。汉武帝征召他为中大夫。因为多次直言极谏，不能长久地留在朝廷任职，被外调为东海郡的太守。汲黯学习黄帝、老子的学说，治理人民好用清静无为的方法，对大体有所要求，而不苛求细节。汲黯经常有病，躺在寝室里不出门。过了一年多，东海郡政治修明，局势安定。皇上召他担任主爵都尉。他的治理之法仍是致力于无为而已，注重大体而不拘泥于法令条文。皇上问：“汲黯是什样的人呢？”严助回答说：“假如让汲黯做官办事，没有什么超过别人的地方，然而说到他辅助年轻的君主，即使有人自认为有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力，也不能迫使汲黯动摇啊！”武帝说：“是的，古代有身负国家重任的大臣，至于汲黯，应近似他们了。”

大将军青侍中 [150] ，上踞厕视之 [151] 。厕谓床边，踞床视之。丞相弘宴见 [152] ，上或时不冠 [153] 。至如见黯，不冠不见也。尝坐武帐 [154] ，黯前奏事，上不冠，望见黯，避帐中，使人可其奏 [155] 。其见敬礼如此。张汤以更定律令为廷尉 [156] ，黯质责 [157] 汤于上前曰：“公为正卿 [158] ，上不能褒 [159] 先帝之功业，下不能化 [160] 天下之邪心 [161] ，安国富民，使囹圄空虚，何空取高皇帝约束 [162] 纷更 [163] 之为？纷，乱也。而公以此无种 [164] 矣！”黯时与汤论议，汤辩常在文深小苛 [165] ，黯愤发 [166] 骂曰：“天下谓刀笔吏 [167] 不可以为公卿，果然！必汤也 [168] ，令天下重足而立、侧目而视 [169] 矣！”

译文

大将军卫青入侍宫中，武帝坐于床侧接见他；丞相公孙弘平常因事进见，皇上有时则不戴帽子。至于接见汲黯，不戴帽子就不见他。武帝曾坐在武帐中，汲黯前来奏事，武帝没戴帽子，远远望见了汲黯，就赶紧躲进帐中，派人代为批准他的奏议。他被皇上尊敬礼遇到了如此程度！张汤凭借改订法令做了廷尉，汲黯在皇上面前质问张汤，说：“您身为正卿，上不能发扬先帝的功勋事业，下不能转化天下人不正当的心念，（不能）使国家安定、人民富足，使监狱里空无犯人，为什么徒然拿着高皇帝所定的法令乱改一通呢？而您将会因此断子绝孙了！”汲黯时常与张汤进行争论，张汤的论辩常着重在援用苛刻的法律条文和细繁之事，汲黯发怒骂道：“天下人说不可让掌文案的刀笔吏做公卿，果真如此。如果非按张汤之法来行事，那将会使天下人（害怕得）并足而立、斜目侧视了！”

贾山，颍川人也 [170] 。孝文时，言治乱 [171] 之道，借秦为谕 [172] ，名曰至言，其辞曰：“夫布衣韦带 [173] 之士，修身于内，成名于外，而使后世不绝息 [174] 。至秦则不然。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赋敛重数 [175] ，赭衣半道 [176] ，群盗满山，使天下之人，戴目而视，倾耳而听 [177] 。一夫大呼，天下响应 [178] 。秦非徒如此也，又起咸阳而西至雍 [179] ，离宫 [180] 三百，钟鼓帷帐 [181] ，不移而具。又为阿房之殿 [182] ，殿高数十仞 [183] ，东西五里，南北千步，从车罗骑 [184] ，四马骛驰 [185] ，旌旗不挠 [186] 。为宫室之丽至于此，使其后世曾不得聚庐而托处焉 [187] 。为驰道 [188] 于天下，东穷燕齐，南极 [189] 吴楚，道广五十步，厚筑其外，隐以金椎 [190] ，作壁如甬道。隐，筑也，以铁椎筑之也。树以青松。为驰道之丽至于此，使其后世曾不得邪径 [191] 而托足 [192] 焉。死葬乎骊山 [193] ，吏徒数十万人，旷日 [194] 十年，下彻三泉 [195] ，冶铜锢其内 [196] ，漆涂其外，被以珠玉，饰以翡翠，中成观游 [197] ，上成山林。为葬埋 [198] 之侈至于此，使其后世曾不得蓬颗蔽冢 [199] 而托葬 [200] 焉。蓬颗，犹裸颗小冡。秦以熊罴之力 [201] ，虎狼之心 [202] ，蚕食 [203] 诸侯，并吞海内，而不笃礼义 [204] ，故天殃 [205] 已加矣。臣昧死 [206] 以闻，愿陛下少 [207] 留意，而详择 [208] 其中。”

译文

贾山，颖川郡人。孝文帝时，他（写文章）谈论国家安定与动乱的道理，借助秦朝灭亡之例为喻，名曰《至言》。其文辞中说：“那些贫寒未仕的人，都是修养自身的品德，扬名于世间，才使得其后世子孙得以延续而不断绝。至于秦朝却不是这样。秦始皇贵为天子，拥有天下的财富，赋税却既重又繁，道路上的行人有半数都是罪犯，盗贼成群遍满山野，使得天下人仰目而望、侧耳静听（希望听到推翻暴秦的消息）。等一人（陈胜）起来大声疾呼，天下人随即响应。秦朝不仅仅是如此，又从咸阳向西到雍城，建起了供皇帝出巡时居住的宫室三百座，（宫室里）钟鼓、帷幕、床帐等器物，不必从别处移取而全部齐备。又建造了阿房宫，宫殿高达数十仞（汉制每仞七尺），东西的距离有五里长，南北之间有千步宽，皇帝的随从车辆、巡行的骑卫，以及四马之车，众骑可在其中奔驰，旌旗高举也不会有障碍。（秦朝）建造宫殿的壮丽程度达到了如此地步，然而其后代子孙却连用来安身的村野庐舍都得不到。（秦朝）在国内修筑驰道，向东到燕齐，向南至吴楚。驰道宽五十步，厚筑路外隔离墙，用铁椎夯实道路，驰道两旁栽植青松。秦朝修筑驰道的壮观程度达到了如此地步，然而其后代子孙却连立足的小路都走不上。（秦始皇）死后葬在骊山，建墓调用的官吏和囚徒多达数十万人，历时十年之久。墓深可达地下三重泉水，冶炼铜并以其熔液填塞墓室内的空隙，用漆涂在外面，用珠玉覆盖（棺椁），再以翡翠来装饰，陵墓内（饰有各种宝物）可供观游，墓上堆土栽树形成山林。其埋葬的奢侈程度竟达如此地步，然而他的后代子孙连长满野草的敝陋坟冢都得不到。秦朝用熊罴一样的武力、虎狼一样的贪心，逐渐侵占各诸侯国，进而并吞天下，却不注重施行礼义，所以上天才降下祸殃。臣冒死讲给您听，希望陛下稍加留意并审察择取其中合理的地方。”

“臣闻忠臣之事君也，言切直 [209] 则不用，其身危，不切直则不可以明道 [210] 。故切直之言，明主所欲急闻，忠臣之所以蒙 [211] 死而竭智 [212] 也。地之硗 [213] 者，虽有善种，不能生焉；江皋河濒 [214] ，虽有恶种，无不猥大 [215] 。故地之美者善养禾 [216] ，君之仁者善养士 [217] 。雷霆 [218] 之所击，无不摧折 [219] 者；万钧 [220] 之所压，无不糜灭 [221] 者。今人主之威非特 [222] 雷霆，势重非特万钧也。开道 [223] 而求谏，和颜色而受之，用其言而显其身，士犹恐惧，而不敢自尽 [224] ，又乃况于纵欲、恣行暴虐 [225] ，恶闻其过乎？震之以威，压之以重，则虽有尧、舜之智，孟贲 [226] 之勇，岂有不摧折者哉？如此，则人主不得闻其过失矣，弗闻，则社稷危矣。”

译文

“臣听说忠臣事奉君主，言语恳切率直则不被信用，还会危及自己的生命。如果言语不切直，又不能够阐明道理。所以切直的话，是英明的君主所急切希望听到的，也是忠臣之所以冒着死罪而竭诚尽智要表达的。对于坚硬而贫瘠的土地，即使有好的种子，也是不能生长的；至于江河边的湿地，即使有不好的种子，却没有不长得壮大的。所以肥美的土地容易养育禾苗，有仁德的君主善于培养人才。雷霆所击中的，没有不折断的；万钧重量所压的，没有不破碎的。现今君主的威严，不仅仅是雷霆；权势之重，不仅仅是万钧。（即便）能广开言路而求取规谏，和颜悦色地听受，采纳臣下的谏言并使其身份显贵，士大夫们仍然感到恐惧而不敢详尽陈述自己的意见，又何况放纵私欲，横行凶暴，讨厌听到自己过错的君主呢？（如果）以威力来震慑，用权势来压制，即使（臣子）有唐尧、虞舜那样的智慧，有孟贲那样的勇力，又怎么会有不被摧残的人呢？如果是这样，君主就不能听到自己的过失了。听不到自己的过失，那国家社稷就危险了。”

“古者，圣王之制，史在前书过失 [227] ，工诵箴谏 [228] ，庶人谤于道 [229] ，商旅 [230] 议于市，然后君得闻其过失也。闻其过失而改之，见义而从之，所以永有天下也。天子之尊，四海之内，其义莫不为臣。然而养三老于大学 [231] ，举贤以自辅弼 [232] ，求修正之士 [233] 使直谏。故尊养三老，示 [234] 孝也；立辅弼之臣者，恐骄也；置直谏之士者，恐不得闻其过也；学问 [235] 至于刍荛 [236] 者，求善无厌也；商人庶人诽谤己而改之，从善 [237] 无不听也。”

译文

“古代圣王的制度是：史官在面前记录君主的过失，乐官诵读规劝的话，百姓在道路上指责君主的过失，商旅之人在街市上议论君主的过错。这样一来，君主便能听到自己的过失。听到自己的过失并改正它，看到正义的事就依从去做，所以他能永久地享有天下。以天子的尊贵，在全国之内，按道理来说，没有人不是他的臣子。然而天子还在太学（以尊敬父亲之礼）奉养三老，选拔贤能之人来作为自己的辅佐，访求修身正行之人（让他们）直言规谏。所以尊养三老，是显示孝道；设立辅助之臣，是担心自己骄纵；设置直言劝谏的官员，是担心听不到自己的过失。学习和询问（的对象）甚至到割草打柴的人，是因为追求善行从不满足；商旅和庶民指责自己的过失就加以改正，是因为对善言没有不听从的。”

“昔者，秦力并万国 [238] ，富有天下，破六国以为郡县 [239] ，筑长城以为关塞 [240] 。秦地之固，大小之势，轻重之权，其与一家之富、一夫之疆，胡可胜计也！然而兵破 [241] 于陈涉，地夺于刘氏者，何也？秦王贪狼 [242] 暴虐，残贼 [243] 天下，穷困万民，以适 [244] 其欲也。昔者，周盖千八百国 [245] ，以九州 [246] 之民，养千八百之君，用民之力，不过岁三日 [247] ，什一而藉 [248] ，君有余财，民有余力，而颂声 [249] 作。秦皇帝以千八百国之民自养，力疲不胜 [250] 其役，财尽不胜其求。一君之身，所以自养者，驰骋弋猎 [251] 之娱，天下弗能供也。劳疲者不得休息，饥寒者不得衣食，无辜死刑者无所告诉 [252] ，人与之为怨，家与之为雠，故天下坏 [253] 也。身死才数月，天下四面而攻之，宗庙灭绝矣。”

译文

“以前，秦王（嬴政）竭力并吞各个国家，拥有天下的财富，攻灭了六国而实行郡县制，修筑长城来作为边关要塞。以秦朝的险固、威势的大小、权力的轻重，跟一家之富、一人之强相比，怎可同日而语？可是秦军被陈涉（即陈胜）击败，其国土被刘邦夺取，原因何在？是因为秦王贪婪凶暴，残害天下人民，使百姓贫穷，来满足他的私欲。昔日，周朝大概有一千八百个诸侯国，以九州的人民来养活一千八百个国君，役使民力每年不超过三天，田赋按十分之一来收取，君主有富余的财物，民众有剩余的体力，歌颂之声也随之产生了。秦皇帝以一千八百国的人民来供养自己，却使民力疲惫还是承受不了其徭役，财力用尽也还是满足不了他的需求。一君之身，用来供养自己的只是奔驰射猎的娱乐，而天下财力竟供不应求。劳碌疲惫者得不到休息，饥寒的人得不到衣食，无罪而被判处死刑者无处申诉，人人和他结怨，家家与他结仇，所以国家败乱。秦始皇死后才几个月，天下之人就都起兵向秦朝四面攻击，其宗庙也灭绝了。”

“秦皇帝居灭绝之中，而不自知者，何也？天下莫敢告也。其所以莫敢告者，何也？无养老 [254] 之义，无辅弼之臣，无进谏之士，纵恣行诛 [255] ，退诽谤之人 [256] ，杀直谏之士，是以偷合苟容 [257] ，比其德则贤于尧、舜，课其功则贤于汤、武，天下已溃 [258] ，而莫之告也。《诗》曰：‘非言不能，胡此畏忌 [259] 。’此之谓也。又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 [260] 。’天下未尝无士也，然而文王独言‘以宁’者，何也？文王好仁，故仁兴；得士而敬之，则士用，用之有礼义。故不致 [261] 其爱敬，则不能尽其心，则不能尽其力，则不能成其功。故古之贤君于其臣也，尊其爵禄 [262] 而亲之，疾则临视之无数 [263] ，死则吊哭 [264] 之，为之服锡衰 [265] ，而三临其丧 [266] ，未敛 [267] 不饮酒食肉，未葬不举乐 [268] ，当宗庙之祭而死，为之废乐 [269] 。故古之君人 [270] 者于其臣也，可谓尽礼矣。故臣下莫敢不竭力尽死，以报其上，功德立于后世，而令问 [271] 不忘也。”

译文

“秦朝的皇帝处于行将灭绝的境地中而不自知，这是为什么呢？是由于天下没有人敢告诉他。之所以没有人敢告诉他，其原因何在呢？是因为他没有养老的义举，没有辅佐的贤臣，没有进谏的士人，任意施行杀戮，贬退敢于进谏之人，杀害直言劝谏之士。因此（大臣们）苟且迎合以取悦于皇帝，比拟秦始皇的德行时则说胜过尧、舜，估量其功绩时就说胜过汤、武，天下明明已经溃乱，却没有人告诉他。《诗经》上说：‘并非不会说话，却为何这样害怕、顾忌？’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又说：‘因为拥有众多贤士，文王得以使天下安宁。’天下不曾没有人才，然而只说文王靠他们而使天下安宁，这是为何？因文王好仁，所以仁政就能兴盛起来；得到贤士而能尊敬他们，所以贤士就能为其所用，而文王又能遵循礼法道义来任用他们。（如果）不表达对贤士的仁爱与尊敬，就不能使其尽心，就不能使其尽力，也就不能成就功业。因此古代贤明的君主对待他的臣子，授予他们爵位和俸禄以示尊重并且亲近他们，（臣子）有病时就多次亲临探望，去世了则吊唁哀哭，并为他穿上细麻布所制的丧服，前后三次亲临丧礼，在没有装敛入棺前不饮酒吃肉，没有安葬前不演奏音乐。若臣子正好在举行宗庙祭祀时过世了，祭祀之乐也要为此而停止。所以古代为人君者对于他的臣下，可说是竭尽礼义了，因此臣下没有人敢不竭尽全力、舍命效死来报答他的君主，所以功德能立于后世，而美好的名声也不会令人忘记啊。”

邹阳 [272] ，齐人也。事吴王濞 [273] ，濞以太子事怨望 [274] ，称疾不朝，阴有邪谋 [275] 。阳奏书 [276] 谏，吴王不纳其言。去之梁 [277] ，从孝王游 [278] 。阳为人有智略 [279] ，忼慨不苟合 [280] ，介于羊胜、公孙诡之间 [281] 。胜等疾阳，恶 [282] 之于孝王。孝王怒，下阳吏，将杀之。阳乃从狱中上书 [283] 曰：“臣闻‘忠无不报 [284] ，信不见疑’，臣常以为然，徒虚语 [285] 耳。昔者，荆轲慕燕丹之义，白虹贯日，太子畏之 [286] 。燕太子丹厚养荆轲，令西刺秦王。其精诚感天，白虹为之贯日也。白虹，兵象也。日，君象也。卫先生为秦画长平之事，太白食昴，昭王疑之 [287] 。白起为秦伐赵，破长平军，欲遂灭赵。遣卫先生说昭王益兵粮，为应侯所害，事不成。其精诚上达于天，故太白为之食昴。昴，赵分也。夫精 [288] 变天地，而信不谕 [289] 两主，岂不哀哉！今臣尽忠竭诚，毕议愿知 [290] ，尽其计议，愿王知之也。左右不明，卒从吏讯 [291] ，为世所疑。是使荆轲、卫先生复起，而燕、秦不寤 [292] 也。愿大王孰察 [293] 之。”

译文

邹阳，齐国人，事奉吴王刘濞。刘濞因为其子（被皇太子打死）之事而心怀怨恨，遂称病不去朝见天子，暗地里有谋反的计画。邹阳上书劝谏，吴王并不采纳他的意见，他便离开吴国去往梁国，与梁孝王刘武相交往。邹阳为人有才智和谋略，性格豪爽，不随便附和他人，特立于羊胜、公孙诡之间。羊胜等人忌恨邹阳，在梁孝王面前诽谤他。梁孝王发怒，将邹阳交付法官，准备杀他。邹阳就在监狱中上书给梁孝王，说：“臣听说，忠诚之人没有不得到回报的，诚信之人不会被人猜疑。臣过去一直认为是这样的，现在看来，只不过是空话罢了。从前荆轲仰慕燕太子丹的仁义（而愿去行刺秦王），天上出现了白虹穿日而过的景象，燕太子丹却很担心；卫先生为秦国策划长平之战的方略，天上出现了太白星遮掩昴星的现象，秦昭王便心生疑虑。他们的精诚使天地产生了异象，但其诚信却不能使燕太子丹和秦昭王了解，难道不是很可悲吗？如今臣尽竭忠诚，说出自己的全部想法，希望您能理解。大王左右的人不了解情况，仓猝地把我交给司法官审讯，受到世人怀疑。这就如同荆轲、卫先生再生，而燕太子丹、秦昭王仍不醒悟一样，希望大王能深思明察。”

“昔玉人献宝，楚王诛之 [294] ；李斯竭忠，胡亥极刑 [295] 。是以箕子阳狂 [296] ，接舆避世 [297] ，恐遭此患也。愿大王察玉人、李斯之意，而后楚王、胡亥之听 [298] ，无使臣为箕子、接舆所笑。臣闻比干剖心 [299] ，子胥鸱夷 [300] ，臣始不信，乃今知之。愿大王孰察，少加怜焉！语曰：‘有白头如新，倾盖如故 [301] 。’何则 [302] ？知与不知也。故樊于期逃秦之燕，借荆轲首，以奉丹事 [303] ；于期为秦将，被谗，走之燕。始皇灭其家，又重购之。燕遣轲刺始皇，于期自刎首，令轲赍往也。王奢去齐之魏，临城自刭，以却齐而存魏 [304] 。王奢，齐臣也，亡至魏。其后齐伐魏，奢登城谓齐将曰：“今君之来，不过以奢故也，义不苟生，以为魏累也。”遂自刭。夫王奢、樊于期，非新 [305] 于齐秦，而故 [306] 于燕魏也，所以去二国、死两君者，行合于志，慕义 [307] 无穷也。苏秦 [308] 相燕，人恶于燕王，燕王按剑而怒，食以駃騠 [309] ；駃騠，骏马也。敬重苏秦，虽有谗谤，而更食以珍奇之味也。白圭显于中山 [310] ，人恶之魏文侯 [311] ，文侯赐以夜光之璧 [312] 。何则两主二臣，剖心析肝 [313] 相信，岂移于浮辞 [314] 哉？”

译文

“从前卞和进献宝玉，楚王却砍掉了他的脚；李斯为秦朝竭尽忠诚，胡亥竟对他处以极刑。因此，过去箕子假装疯颠，接舆隐居避世，他们都是怕遭到这样的祸患。希望大王先考察卞和、李斯的心意，而把楚王、胡亥的谬听放到后面考虑，不要让臣被箕子、接舆所取笑。臣听说比干被破胸剖心，伍子胥被革囊裹尸投入江中，臣起初不相信，现在才知道这是真的。希望大王详加审察，稍加怜悯。俗话说：‘有的人相处到老如同新交，有的人偶然相遇却像故交。’这是什么缘故呢？在于知心和不知心啊！所以樊于期从秦国逃往燕国，把自己的头借给荆轲，用来帮助燕太子丹（刺杀秦王）之事；王奢离开齐国逃到魏国，在城头上自杀而死，以退去齐军而保全魏国。王奢、樊于期与齐国、秦国并非新交，与燕国、魏国也不是故交。他们之所以离开齐国和秦国而为燕、魏两国君主效死，是因为行为与志向相符合，对两国君主的仁义无限仰慕的缘故。苏秦辅佐燕国时，有人在燕王面前说他的坏话，燕王却按着剑柄发怒，把名贵的马肉赐给苏秦吃；白圭因攻灭中山国之功而显贵，有人向魏文侯说白圭的坏话，魏文侯却用夜光璧赏赐白圭。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这两位君主和两位臣子，肝胆相照，相互深信不疑，怎能被虚妄之言所动摇呢？”

“女无美恶，入宫见妒 [315] ；士无贤不肖 [316] ，入朝见疾 [317] 。昔司马喜膑脚于宋，卒相中山 [318] ；范雎拉胁折齿于魏，卒为应侯 [319] 。此二人者，皆信必然之画 [320] ，捐朋党之私，故不能自免于疾妒之人也。百里奚乞（乞下有食字）于道路，缪公委之以政 [321] ；宁戚饭牛车下，桓公任之以国 [322] 。此二人者，岂素宦 [323] 于朝，借誉 [324] 左右，然后二主用之哉？感于心，合于行，坚如胶漆 [325] ，昆弟不能离 [326] ，岂惑于众口 [327] 哉？故偏听生奸 [328] ，独任 [329] 成乱。昔鲁听季孙之说逐孔子 [330] ，宋任子冉之计囚墨翟 [331] 。夫以孔墨之辩，不能自免于谗谀 [332] ，而二国以危。何则？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333] 也。秦用戎人由余，而伯中国 [334] ；齐用越人子臧，而强威宣 [335] 。此二国岂系 [336] 于俗、牵于世，繋奇偏 [337] 之辞哉？公听并观 [338] ，垂 [339] 明当世。故意合则胡越 [340] 为兄弟，由余、子臧是矣；不合则骨肉为雠敌，朱、象、管、蔡 [341] 是矣。今人主诚能用齐、秦之明，后宋鲁之听，则五伯不足侔 [342] ，而三王 [343] 易为也。”

译文

“女子不论美丑，选入宫中就会被人妒忌；士人无论贤与不贤，进入朝廷就会被人嫉妒。从前司马喜在宋国受到挖去膝盖骨的刑罚，最终却做了中山国之相；范雎在魏国被打断肋骨和牙齿，最后却在秦国被封为应侯。这两个人，都充分相信自己的谋划必能实行，舍弃了朋党的帮助，因此而不能免遭嫉妒之人的陷害。百里奚曾在路上讨饭，秦穆公却将国家政事托付于他；宁戚曾在车下喂牛，齐桓公却任用他来治国。这两个人，难道是一向在朝为官，借助君王左右之人的赞誉，然后这两位君主才重用他们的吗？（是因为）内心相互感应，品行互相契合，彼此信任如胶漆一般，亲密得就像兄弟一样不能被人离间，怎能被众人的言论所蛊惑呢？所以偏听一面之辞就会产生奸邪，只信任某一个人就会酿成祸乱。从前鲁君听信季氏的话使得孔子离开鲁国，宋君采用子冉的计策把墨翟囚禁起来。凭借孔子、墨翟那样的辩才，尚且不能脱免于谗言的伤害，而宋、鲁两国也因听信谗言出现了危机。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众人言论的力量能熔化金属，不断的诽谤足以使骨骸销蚀。秦穆公任用戎人由余，从而称霸于中原各国；齐国任用越人子臧，使得威王、宣王两代强盛一时。这两个国家难道是拘泥于习俗，受世俗的牵制，被片面之辞所左右的吗？是因为公正地听取不同意见并同等地看待每一个人，才使其君主的英明流传于世。所以心意相合，就是北方的胡人和南方的越人也能成为兄弟，由余和子臧就是这样的例子；心意不合，就是骨肉至亲也能成为仇敌，像丹朱、象、管叔、蔡叔就是如此。如今，君主果真能效法齐桓公、秦穆公那样的贤明，不要像宋、鲁两国那样听信谗言，那么就是五霸也难以和他相比，三王的功业也是容易做到的啊。”

“夫晋文亲其雠 [344] ，强伯 [345] 诸侯；齐桓用其仇 [346] ，而匡天下 [347] 。何则？慈仁殷勤 [348] ，诚加于心，不可以虚辞借 [349] 也。至夫秦用商鞅 [350] 之法，东弱 [351] 韩、魏，立 [352] 强天下，卒车裂 [353] 之；越用大夫种 [354] 之谋，禽 [355] 劲吴而伯中国，遂诛其身 [356] 。是以孙叔敖三去相而不悔 [357] ，于陵子仲辞三公为人灌园也 [358] 。今人主诚能去骄傲之心，怀可报之意，披心腹 [359] ，见情素 [360] ，堕肝胆 [361] ，施德厚 [362] ，无爱 [363] 于士，则桀之狗可使吠尧 [364] ，跖之客可使刺由 [365] ，何况因万乘之权，假圣王之资 [366] 乎！然则荆轲沈七族 [367] ，要离燔妻子 [368] ，岂足为大王道哉！”

译文

“晋文公亲近他过去的仇人，故而称霸诸侯；齐桓公任用原来的仇人（管仲），从而匡正天下。这是为何？因为（他们）仁慈而情意深厚，真诚发自内心，这不是用浮夸不实的言辞能达到的。至于秦国采用商鞅的变法，向东削弱了韩国、魏国，顿时强盛于天下，最终商鞅却被车裂；越国用大夫文种的计谋，征服了强大的吴国而称霸中原，结果却遭到杀身之祸。所以孙叔敖三次辞去相位而不后悔，于陵子仲辞去三公的职位而为人灌园浇菜。现今，人主果真能去掉骄傲之心，（礼贤下士）使士人怀有愿意报效的心意，披露真诚，显现真心，披肝沥胆，广施厚德，对待士人无所吝惜，那么既使是夏桀所养的狗也可使它冲着尧狂叫，盗跖的门客也能让他去行刺许由，更何况是依仗万乘之国的威势，凭借像圣王一样的天资呢？若是这样，那么荆轲为太子丹刺杀秦王而最终被灭七族，要离为吴王阖闾刺杀庆忌不惜让阖闾烧死自己妻子儿女的事，难道还值得对大王说吗？”

“臣闻明月之珠 [369] 、夜光之璧，以暗投人于道，众莫不按剑相盻 [370] 者。何则？无因而至前也，蟠木根柢 [371] ，轮囷离奇 [372] ，根柢，下本也。轮囷离奇，委曲盘戾也。而为万乘 [373] 器者，以左右先为之容 [374] 也。故无因至前，虽出随珠和璧 [375] ，只结怨而不见德 [376] ；有人先游 [377] ，则枯木朽株 [378] ，树功 [379] 而不忘。今夫天下布衣穷居 [380] 之士，身在贫羸 [381] ，虽蒙尧、舜之术。狭伊、管 [382] 之辩，怀龙逢 [383] 、比干之意，而素无根柢之容，虽竭精神，欲开 [384] 忠于当世之君（旧无之君二字。补之），则人主必袭 [385] 案剑相盻之迹矣。是使布衣之士，不得为枯木朽株之资也。”

译文

“臣听说把明月珠、夜光璧那样的珍宝，在黑暗中投给路上的行人，人们没有不按剑斜视的。为什么？是因为这些宝物无缘无故地出现在人们的面前。弯曲的树木或树根，盘绕曲折，但却可以当作天子的器物，那是因为有人事先加以雕饰。所以，毫无缘由地来到人们面前，即使投出的是随侯珠、和氏璧，也只会与人结怨而不会令人感恩；如果有人推荐引进，就是枯树烂桩，也会使人不忘其功。现在天下身着布衣、隐居不仕的士人，身处贫弱之境，即使抱有尧、舜那样的治世之术，持有伊尹、管仲那样的辩才，怀着龙逢、比干那样的诚意，但是平素没有人像雕饰树根进献给国君那样去为他们引荐，即使他们竭尽心思，想对当世的君主表达忠诚，君主也必然会沿袭‘按剑斜视’的行迹。这是使得布衣之士连枯槁之木的功用都尽不到啊！”

“今人主沈谄谀之辞 [386] ，牵帷廧之制 [387] ，使不羁 [388] 之士与牛骥 [389] 同皂 [390] ，此鲍焦所以愤于世也 [391] 。臣闻盛饰 [392] 入朝者，不以私污 [393] 义；砥砺名号 [394] 者，不以利伤行。故里名胜母，曾子不入 [395] ；邑号朝歌 [396] ，墨子回车。今欲使天下寥廓 [397] 之士，笼于威重之权 [398] ，胁于位势之贵 [399] ，回面 [400] 污行，以事谄谀之人，而求亲近于左右，则士有伏死 [401] 堀穴岩薮 [402] 之中耳，安有尽忠信而趋阙下 [403] 者哉。”书奏，孝王立出 [404] 之，卒为上客。

译文

“现在人主沉溺于谄谀奉承的言辞中，被身边的弄臣所牵制，使才行高远、不可拘限的人才与牛马一样的小人共处，这就是鲍焦对世事愤恨不平的原因啊。臣听说身着端庄服饰入朝做官的人，不会以私心玷污公义；自修品节、保持节操的人，不会因私利而损害自己的品行。所以里名叫做‘胜母’的，曾子就不进入；城邑名叫‘朝歌’的，墨子就掉转车头离去。现在要想让天下宽宏豁达的士人被威势所控制、被显贵的地位和权势所胁迫，从而改变态度、玷污品节来事奉那些阿谀逢迎的小人，以求得亲近君主身边，那么士人只有退隐而老死于洞穴山林之中，怎会有竭尽忠信而效力于您门下的人呢？”此书上奏后，梁孝王立即释放了他，邹阳最终成为了梁孝王的上等宾客。

枚乘 [405] ，字叔，淮阴 [406] 人也，为吴王濞郎中 [407] 。吴王之初怨望谋为逆也，乘奏书 [408] 谏曰：“臣闻得全 [409] 者全昌，失全者全亡。忠臣不避重诛 [410] 以直谏，则事无遗策 [411] ，功流万世。臣乘愿披心腹 [412] ，而效愚忠 [413] ，唯大王少加意念 [414] 于臣乘言。夫以一缕之任 [415] ，系千钧之重 [416] ，上悬之无极 [417] 之高，下垂之不测 [418] 之深，虽甚愚之人，犹知哀其将绝也。马方骇 [419] ，鼓而惊之；系 [420] 方绝，又重镇 [421] 之。系绝于天，不可复结；坠入深泉，难以复出。其出不出，间不容发 [422] 。言其激切甚急也。能听忠臣之言，百举必脱 [423] 。必若所欲为，危于累卵 [424] ，难于上天；变所欲为，易于 [425] 反掌，安于泰山。今欲极 [426] 天命 [427] 之寿，敝 [428] 无穷之乐，究 [429] 万乘之埶，不出反掌之易，以 [430] 居泰山之安，而欲乘 [431] 累卵之危，走 [432] 上天之难，此愚臣之所大惑也。”

译文

枚乘，字叔，淮阴人，是吴王刘濞的郎中。吴王最初对朝廷心怀不满而图谋叛逆时，枚乘上书劝谏说：“臣听说人臣事君之礼无所失，则一切都会兴盛；若有所失，则一切都会败亡。忠臣能不顾忌极刑来直言规谏，那么国家政治就不会失策，功业就可以流传万世了。臣枚乘愿意披露真诚，贡献愚忠，希望大王对臣枚乘的话稍加考虑。靠一条丝线的负荷能力，系上千钧的重物，向上悬在无限的高空，下边垂临不可测量的深渊，即使是非常愚蠢的人，也知道担忧丝线将会断绝。马正受惊时，又击鼓来惊吓它；绳子快要断了，又给它加上重物。丝绳从高空断绝，无法再重新联结；（千钧重物）坠入深渊，难以再将它取出来。能否扭转这种危险的形势，容不得有丝毫的迟疑。能听忠臣的话，（即使）做很多事情也都能免于祸患。如果定要坚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将如同堆叠的蛋一样危险，比登天还要困难。改变自己想做的事，就会像翻过手掌一样容易，如同泰山一样安稳。现在，（您）想享尽上天赐予的寿命，受尽无穷的快乐，穷尽万乘之主的权势，这些都易如反掌。您已经居于像泰山一样安稳的境地，却想追逐危如累卵之事，趋向于难于上天之路，这是愚臣所大惑不解的啊。”

“人性有畏其影而恶其迹 [433] 者，却背 [434] 而走，迹逾多，影逾疾，不知就阴而止 [435] ，影灭迹绝。欲人勿闻，莫若勿言；欲人勿知，莫若勿为。欲汤之凔 [436] ，凔，寒也。一人炊 [437] 之，百人扬 [438] 之，无益也。不如绝薪止火而已。不绝之于彼，而救之于此，譬由抱薪而救火也 [439] 。”

译文

“人有习性害怕自己的影子并且讨厌自己的足迹的，（背着太阳）向后倒退着疾行，结果看到的脚印更多，影子更是紧追不舍。他不知道到背阴处停住，影子便会消失，脚印也会断绝。想让别人听不到，不如自己不要说；想让别人不知道，不如自己不要做。希望热水变凉，却让一个人继续烧火，即使有一百个人去翻搅（热水），也是没有帮助的，不如去掉薪柴、熄灭火焰就可以了。不断绝其根源，却去拯救其末流，这就好比抱着干柴去救火一样。”

“夫铢 [440] 铢而称之，至石 [441] 必差；寸寸而度 [442] 之，至丈 [443] 必过。石称丈量，径而寡失 [444] 。夫十围 [445] 之木，始生而如蘖 [446] ，足可搔而绝 [447] ，手可擢 [448] 而拔，据其未生，先其未形也。磨砻砥砺 [449] ，不见其损，有时而尽；种树畜养 [450] ，不见其益 [451] ，有时而大；积德累行，不知其善，有时而用；弃义背理，不知其恶，有时而亡。臣愿大王孰计 [452] 而行之，此百世 [453] 不易之道也。”吴王不纳，乘去而之梁。

译文

“一铢一铢地去称量，达到一石重量时，必定会产生误差；一寸一寸地测量，量到一丈长时，必定会出现差错。若直接用石称重，用丈测量，就会很少出现失误。十围粗的大树，开始生长时也不过是个幼枝，用脚一踩便可折断，用手一拔就可拔掉，那是趁着它还未长大、尚未成形（所以才能做到）。用磨石磨东西，看不见磨石损减，到一定时候就会被磨完；种植树木饲养牲口，看不见它们在生长，到一定时候就发现它们不知不觉长大了；积累仁德和善行，不知道会有什么好处，到一定时候就会产生作用；抛弃仁义、违背天理，也不知道有什么害处，到一定时候就会导致灭亡。臣希望大王能周密考虑，认真遵行，这些都是永远不会改变的道理啊。”吴王没有采纳他的建议，枚乘就离开吴国到梁国去了。

路温舒 [454] ，字长君，巨鹿 [455] 人也。宣帝初即位，温舒上书言宜尚德缓刑 [456] 。其辞曰：“臣闻齐有无知 [457] 之祸，而桓公以兴 [458] ；晋有骊姬 [459] 之难，而文公用伯 [460] 。近世 [461] 诸吕作乱，而孝文为大宗 [462] 。由是观之，祸乱之作 [463] ，将以开圣人也。帝永思至德 [464] ，以承天心 [465] ，崇 [466] 仁义，省 [467] 刑罚，通关梁 [468] ，壹远近 [469] ，敬贤如大宾 [470] ，爱民如赤子 [471] ，内恕情之所安，而施之海内，是以囹圄空虚，天下太平。夫继变化之后，必有异旧之德，此贤圣所以昭天命 [472] 也。陛下初登至尊 [473] ，宜改前世 [474] 之失，涤烦文 [475] ，除民疾，存亡继绝 [476] ，以应天意。”

译文

路温舒，字长君，巨鹿人。汉宣帝刚即位时，路温舒上书建议应该崇尚德治、宽减刑罚。他在奏书中说：“臣听说春秋时齐国有公孙无知杀害齐襄公的祸乱，而齐桓公因此兴起；晋国有骊姬乱晋的祸难，而晋文公因此称霸；近代诸吕作乱，而文帝得以成为汉朝的‘太宗’。由以上史实来看，国家有祸乱发生，是将要为圣王的出现开辟道路。文帝一直思慕至高无上的德行，（希望以此）来承接上天爱人之心。他崇尚仁义，减少刑罚，疏通关口和桥梁，对待远近地区一视同仁，尊敬贤才就像尊敬贵宾一样，爱护百姓如同爱护婴儿一般，自己感到心安理得的事情，才在全国实施。因此监狱空虚，天下太平。在变乱之后继承君位，必然要有不同寻常的恩德，这是圣明的君主用来显示自己受命于上天的做法。陛下刚刚登上皇位，应当改变前代的过失，清除繁琐的法令，解除百姓的疾苦，使行将灭亡者得以生存，使将要断嗣者有后代继承，以顺应上天的意愿。”

“臣闻秦有十失 [477] ，其一尚存，治狱 [478] 之吏是也。秦之时，羞文学 [479] ，好武勇 [480] ，贱 [481] 仁义之士，贵治狱之吏，正言 [482] 者谓之诽谤，遏过者谓之妖言 [483] 。故盛服先生 [484] 不用于世，忠良切言 [485] 皆郁 [486] 于胸，誉谀 [487] 之声日满于耳，虚美熏心 [488] ，实祸蔽塞，此乃秦之所以亡天下也。方今天下赖陛下厚恩，无金革 [489] 之危、饥寒之患，然太平未洽 [490] 者，狱乱之也。夫狱者，天下之大命 [491] ，死者不可生，断者不可属 [492] 。《书》曰：‘与杀不辜，宁失不经 [493] 。’今治狱吏则不然，上下相殴 [494] ，以刻为明。深 [495] 者获公名，平者多后患 [496] 。故治狱之吏，皆欲人死，非憎人也，自安之道，在人之死。是以死人之血，流离 [497] 于市；被刑之徒，比肩 [498] 而立；大辟 [499] 之计，岁以万数。此仁圣 [500] 之所伤也。太平之未洽，凡以此也。”

译文

“臣听说秦朝有十项过失，其中有一项仍然存在，那就是审理案件的官吏。秦朝的时候，轻视文献典籍，崇尚威武勇猛，鄙视仁义之士，重视审案之官，说实话被看作是诽谤，制止过失被当作是妖言。所以儒者不被当世所用，忠良正直的话都只能积聚在胸中，奉承阿谀的声音整天萦绕在耳边，君王被表面上的美好假象所迷惑，实际存在的祸患却被掩盖起来。这些是秦朝所以丧失天下的原因。当今天下之人幸赖陛下的深恩，没有战争的危险和饥寒的忧患，可是太平还没有遍及天下，就是因为治狱（问题）的扰乱。刑狱，是天下的大事，被处死的人不能复活，被割断的肢体不能再连接上。《尚书》说：‘与其妄杀无辜，宁可犯不依常法的过错。’当今审理案件的官员却不是这样。他们上下之间互相驱使，把苛刻当作严明。严酷者则会获得‘公正’之名，而执法公平者则多有后患。所以审案的狱吏，都希望置人于死地，并不是因为他们憎恨这些人，而是他们保全自己的办法就在于将这些人处死。因此死人的血在街市上流淌，遭受刑罚的犯人肩并肩地站着，被判处死刑的人每年数以万计。这是让仁德圣明的君主感到悲伤的事啊！太平之所以还未遍及天下，大致都是因为这个缘故。”

“夫人情安则乐生 [501] ，痛则思死。捶楚 [502] 之下，何求而不得？故囚人不胜痛，则饰辞以示之 [503] ；吏治者利其然，则指道 [504] 以明之；上奏畏却 [505] ，则锻炼而周内之 [506] 。精孰周悉，致之法中也。盖奏当 [507] 之成，虽咎繇 [508] 听之，犹以为死有余辠 [509] 。何则？成练 [510] 者众，文致 [511] 之罪明也。是以狱吏专为深刻残贼 [512] ，不顾国患，此世之大贼也。故俗语曰：‘画地为狱，议不入；刻木为吏，期不对 [513] 。’此皆疾吏 [514] 之风 [515] ，悲痛之辞也。故天下之患，莫深于狱；败法 [516] 乱正，离亲 [517] 塞道，莫甚乎治狱之吏。此所谓一尚存者也。”

译文

“人之常情是安宁就乐于活着，痛苦就想到不如死去。在刑杖的拷打下，什么样的供词得不到呢？所以犯人承受不了身体上的痛苦，就编造假的供词交给审判者。审讯他的官吏觉得这样做很方便，就引导犯人招供来证实他的罪名。又担心上奏时被驳回，于是就罗织罪名，修饰供词，使其周密而没有破绽。奏书上判定的罪名已成，即使是善于判案的皋陶听了，也会认为此人是死有余辜。为什么会这样？因为罗织的罪状很多，经修饰而确定的罪名也很明确。所以审理案件的官员们就专门做这些苛刻残暴的事，不顾及给国家带来的祸患，这是当今社会的大害呀！所以俗话说：‘就是在地上画个圈当作牢狱，人们也议论着不敢进入；就是用木头刻一个狱吏，也必定无人愿意面对它。’这都是人们痛恨狱吏的民谣、表达他们伤心悲痛之情的言辞啊！所以天下的忧患，没有比刑狱更深重的；败坏法律、扰乱公正，使亲人分离、正道堵塞，没有比审理案件的官员为害更大的。这就是至今仍然存在着的过失之一。”

“臣闻乌鸢 [518] 之卵不毁，而后凤皇集 [519] ，诽谤之罪不诛，而后良言进。故古人有言曰：‘山薮藏疾，川泽纳污 [520] ，瑾瑜匿恶，国君含诟 [521] 。’唯陛下除诽谤 [522] 以招切言 [523] ，开天下之口，广箴谏 [524] 之路，扫亡秦之失，尊文、武之德，省法制，宽刑罚，则太平之风，可兴于世，永履和乐，与天无极，天下幸甚 [525] 。”上善其言。

译文

“臣听说乌鸦、老鹰的卵不被毁坏，而后凤凰才来停栖；犯有诽谤之罪的人不被诛罚，而后才会有人进献良言。所以古人有这样的话：‘山深林密的地方藏有毒害之物，河川广大因而能容纳污垢，美玉中隐藏着瑕疵，国君也应能容忍耻辱。’唯愿陛下免除诽谤者之罪以便接受正直的言论，让天下人敢于开口讲话，开扩进谏的途径，扫除亡秦的过失，尊崇文王、武王的德政，减少法令制度，宽减刑罚，那么太平盛世的风气就可在当世兴起，国家可以永远地和平安乐，和上天一样长久而无有穷尽，那天下百姓将会十分庆幸了。”皇上很赞许他的建议。

苏建 [526] ，杜陵 [527] 人也。子武 [528] ，字子卿。武帝遣武以中郎将 [529] ，持节 [530] 送匈奴，使 [531] 与副中郎将张胜及假吏常惠 [532] 等俱（旧无与副至等俱十四字，补之）。会虞常等谋反匈奴中 [533] 。虞常在汉时，素与副张胜相知，私候 [534] 胜曰：“闻汉天子甚怨卫律 [535] ，常能为汉杀之。吾母与弟在汉，幸蒙 [536] 其赏。”人夜亡告之 [537] 。单于 [538] 怒，召诸贵人 [539] 议欲杀汉使者。左伊秩訾 [540] 曰胡官号也。：“即谋单于，何以复加 [541] ？宜皆降之。”单于使卫律召武受辞 [542] ，武曰：“屈节辱命 [543] ，虽生，何面目以归汉！”引佩刀 [544] 自刺。卫律惊，自抱持 [545] 武，气绝，半日复息 [546] 。

译文

苏建，杜陵人。他的儿子苏武，字子卿。武帝派苏武以中郎将的身份，持符节护送匈奴的使者返回，和副中郎将张胜及临时派往的官吏常惠等同行。此时，适逢虞常等人在匈奴中谋反。虞常在汉朝时，素来和副中郎将张胜有交往，他私下去拜访张胜说：“听说汉天子非常怨恨卫律，我能为汉朝杀掉他。我的母亲和弟弟都在汉朝，希望他们有幸能得到一些赏赐。”有人晚上逃走，向单于告密。单于发怒，召集匈奴贵族商议，准备杀掉汉朝的使者。左伊秩訾说：“（仅仅因为密谋杀害卫律就杀了他们，未免处罚过于重了。）假如是谋杀单于，又该如何加重处罚呢？应该让他们全部投降。”单于派卫律召见苏武听受令词，苏武说：“让我失节归附，辜负使命，即使活着，还有什么面目再回到汉朝！”于是便拔出佩刀往身上刺。卫律大惊，亲自抱住苏武。苏武昏死过去，半天才又苏醒过来。

单于壮 [547] 其节，使使晓武 [548] 。会论 [549] 虞常，欲因此时降武。剑斩虞常已，律曰：“单于募 [550] 降者赦罪。”举剑欲击之，胜请降。律谓武曰：“副有罪，当相坐 [551] 。”复举剑拟 [552] 之，武不动。律曰：“苏君，律前负汉归匈奴，幸蒙大恩，赐号称王，拥众数万，马畜弥山 [553] ，富贵如此。苏君今日降，明日复然。空以身膏 [554] 草野，谁复知之！”武不应。律曰：“君因我降，与君为兄弟，今不听吾计，后虽欲复见我，尚可得乎？”武骂律曰：“汝为人臣子，不顾恩义，畔 [555] 主背亲，为降虏 [556] 于蛮夷，何以汝为见？且单于信汝，使决人死生，不平心持正 [557] ，反欲斗两主 [558] ，观祸败 [559] 。南越杀汉使者，屠为九郡 [560] ；宛王杀汉使者，头悬北阙 [561] ；朝鲜杀汉使者，即时诛灭 [562] 。独匈奴未耳。若 [563] 知我不降，明欲令两国相攻，匈奴之祸，从我始矣。”

译文

单于钦佩苏武的节操，派使者劝降苏武，又请他共同参与审判虞常，单于想趁此机会迫使苏武投降。用剑斩杀虞常之后，卫律说：“单于招募投降的人，可赦免其罪。”他举剑准备杀张胜，张胜请求投降。卫律又对苏武说：“副使有罪，正使应当与他连坐。”又举起剑来对着苏武，苏武毫不动摇。卫律说：“苏君，我卫律之前背叛汉朝归顺匈奴，有幸蒙受单于大恩，赐我王号，拥有数万部众，牛马满山，富贵到这种程度。苏君今日归降，明天也会和我一样。否则被杀，白白葬身在草莽荒野之中，又有谁知道你呢？”苏武不予理睬。卫律又说道：“你能因我而归降，我可以和你结为兄弟。如果今天不听从我的劝告，以后就是想再见我，还有可能吗？”苏武痛骂卫律说：“你身为汉朝臣子，不顾及恩义，背叛君主和亲人，做了蛮夷的俘虏，我为什么要见你！况且单于信任你，让你裁决人的生死，你却不能秉持公道，反而想让汉、匈两方君主相斗，坐观争战造成的灾祸。过去南越杀死汉使，结果被汉攻灭并分为九郡；大宛国王杀死汉使，结果他的首级被挂在了汉宫北面的楼台；朝鲜杀死汉使，立刻便被诛灭。惟有匈奴还没有杀过汉使。你知道我不会投降，明明是打算（杀死我）让两国相攻伐，匈奴的大祸，将从我开始了！”

律知武终不可胁 [564] ，白单于。单于愈益 [565] 欲降之，乃幽 [566] 武置大窖 [567] 中，绝不饮食。天雨雪 [568] ，武卧啮雪，与旃毛并咽之 [569] ，数日不死，匈奴以为神，乃徙武北海 [570] 上无人处，使牧羝羊 [571] ，曰：“羊乳，乃得归。”武至海上，禀食 [572] 不至，掘野鼠去（旧无去字。补之）草实而食之 [573] ，杖汉节 [574] 而牧羊，卧起操持 [575] ，节旄 [576] 尽落。

译文

卫律知道终究不能威胁苏武投降，就向单于禀报，单于却更加想使苏武投降，于是便把苏武囚禁到一个大地窖中，断绝他的饮食。当时天降大雪，苏武卧在地窖中，吞食积雪和毡毛，好几天都没有死。匈奴以为苏武是神人，就把他迁徙到北海边没有人烟的地方去，让他放牧公羊，并说：“直到公羊产奶才能放你回国。”苏武来到北海边，匈奴不供给他粮食，他就挖野鼠贮藏的草籽来充饥。他手持汉朝的符节牧羊，日常起居都握着它，以致节杖上的旄牛尾毛都脱落光了。

单于使李陵 [577] 至海上，为武置酒设乐，因谓武曰：“单于闻陵与子卿素厚，故使陵来说足下，虚心 [578] 欲相待。终不得归，空自苦 [579] 无人之地，信义安攸 [580] 见乎？来时太夫人已不幸 [581] ，子卿妇年少，闻已更嫁 [582] 矣。独有女弟 [583] 二人，两女一男，今复十余年，存亡不可知。人生如朝露 [584] ，何久自苦如此！陵始降时，忽忽如狂 [585] ，自痛负 [586] 汉，加以老母繋保宫 [587] ，子卿不欲降，何以过陵？且陛下春秋 [588] 高，法令无常，大臣无罪夷灭 [589] 者数十家，安危不可知，尚复谁为乎？愿听陵计。”武曰：“武父子无功德 [590] ，皆陛下所成就，位列将，爵通侯，兄弟亲近 [591] ，常愿肝脑涂地 [592] 。今得杀身自效 [593] ，虽蒙斧钺汤镬 [594] ，诚甘乐 [595] 之。臣事君犹子事父，子为父死无所恨 [596] ，愿勿复再言。”陵与武饮数日，复曰：“子卿壹听陵言。”武曰：“自分 [597] 已死久矣！王必欲降武，请毕 [598] 今日之欢。效死 [599] 于前！”陵见其至诚，喟然叹曰：“嗟乎，义士 [600] ！陵与卫律之罪，上通天。”因泣下霑襟 [601] ，与武决去 [602] 。

译文

单于派李陵到北海边，为苏武安排酒宴和乐舞，借机向苏武说：“单于听说我和您平素交情深厚，所以派我来劝说您。他诚心地等待您归顺，看来您终生是不能回汉朝去了。自己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白白受苦，您的信义又在何处会被人看到呢？我来匈奴的时候，您的母亲已不幸谢世，嫂夫人还年轻，听说已经改嫁了，只剩两个妹妹、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至今已过了十多年，生死不知。人生在世如同早晨的露水，转瞬即逝，您何必这样长久地折磨自己呢？我刚归降匈奴时，精神恍惚，若疯若狂，痛恨自己背叛了汉朝，加上老母亲被拘禁在保宫做人质，您不想投降的心情，怎么能超过我呢？况且陛下（指汉武帝）年事已高，法令变化不定，大臣无罪而被诛杀的就有好几十家，安危不可预料，您还为谁效忠呢？希望您能听从我的意见。”苏武说：“我苏武父子无功无德，都是因为陛下的成就，才能位居列将，爵至通侯，兄弟三人都为皇上的近臣，常愿为陛下肝脑涂地。今天若能杀身报国，即使遭受斧铖之诛、汤镬之刑，也心甘情愿。人臣事奉君主，就如同儿子事奉父亲，儿子为父亲而死是没有什么遗憾的，希望您不要再说了。”李陵和苏武宴饮数日，又对苏武说：“子卿，请您一定听从我的话。”苏武说：“我自以为已经死去很久了，大王若一定要使我投降，就请结束今日的欢宴，让我死在您的面前。”李陵看到苏武对汉朝如此忠诚，叹息地说：“唉，真是义士啊！我李陵和卫律的罪过，上通于天。”于是泪如雨下，沾湿了衣襟，便和苏武告别而去。

武留匈奴十九年，始以强壮出，及还，须发尽白。在匈奴闻上崩 [603] ，南向号哭欧血 [604] ，旦夕临 [605] 。数月，卒得全归。宣帝甘露三年 [606] ，单于始入朝 [607] 。上思股肱 [608] 之美，乃图画其人于麒麟阁 [609] ，法其形貌 [610] ，署其官爵姓名。唯霍光不名 [611] ，曰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 [612] 姓霍氏。次曰卫将军富平侯张安世 [613] ，次曰车骑将军龙额侯韩增 [614] ，次曰后将军营平侯赵充国 [615] ，次曰丞相高平侯魏相 [616] ，次曰丞相博阳侯丙吉 [617] ，次曰御史大夫建平侯杜延年 [618] ，次曰宗正阳成侯刘德 [619] ，次曰少府梁丘贺 [620] ，次曰太子太傅萧望之 [621] ，次曰典属国 [622] 苏武。皆有功德，知名当世 [623] ，是以表而扬之，明（明下有着字）中兴 [624] 辅佐，列于方叔、召虎、仲山甫 [625] 焉。几 [626] 十一人。

译文

苏武在匈奴被扣留十九年，出使时年富力强，到回国时，胡须头发都白了。他在匈奴听到武帝驾崩的消息后，面向南方号啕大哭，以致口吐鲜血，每天早晚都哭吊武帝。过了几个月，终于回到祖国。宣帝甘露三年，呼韩邪单于开始朝见汉朝皇帝。宣帝怀念辅佐大臣们的美德，在麒麟阁绘制了他们的图像，仿照他们的形体容貌，注明他们的官爵、姓名，只有霍光不直署其名，而称“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姓霍氏”。以下依次为卫将军富平侯张安世、车骑将军龙额侯韩增、后将军营平侯赵充国、丞相高平侯魏相、丞相博阳侯丙吉、御史大夫建平侯杜延年、宗正阳成侯刘德、少府梁丘贺、太子太傅萧望之、典属国苏武。这些人都功勋卓著、品德高尚，闻名于当代，因此加以表彰，以显扬他们都是中兴汉室的辅佐大臣，可与辅佐周宣王中兴的方叔、召虎、仲山甫媲美，共十一人。

韩安国 [627] ，字长孺，梁人也，为御史大夫 [628] 。是时匈奴请和亲 [629] ，上下其议。大行王恢 [630] 议曰：“汉与匈奴和亲，率 [631] 不过数岁即背约，不如勿许，举兵击之。”安国曰：“千里而战，即兵不获利。今匈奴负戎马足 [632] ，怀鸟兽心 [633] ，迁徙鸟集 [634] ，难得而制。得其地，不足为广；有其众，不足为强。自古弗属汉。数千里争利，则人马疲；虏以全制其弊 [635] ，埶必危殆 [636] 。臣故以为不如和亲。”群臣议多附 [637] 安国，于是上许和亲。

译文

韩安国，字长孺，梁国人，（汉武帝时）任御史大夫。当时，匈奴请求与汉朝和亲，皇上将此事交由群臣商议。大行王恢发表议论说：“汉朝与匈奴和亲，大概过不了几年匈奴就会背弃盟约。不如不要答应，而发兵攻打匈奴。”韩安国说：“到千里之外作战，即使出兵也得不到什么利益。现在匈奴依仗兵马充足，怀着鸟兽一样的邪心，如群鸟飞集般迁徙，很难制服他们。得到他们的土地也不能算是开疆扩土，拥有他们的民众不能算强大，匈奴自古以来就不隶属于我们。汉兵到几千里之外去争夺利益，就会人马疲惫，敌人则可以全力来对付我们的疲惫之师，形势必定会很危险。臣因此认为不如与匈奴和亲。”群臣的议论多数附和韩安国，于是武帝同意与匈奴和亲。

明年 [638] ，雁门马邑豪聂壹 [639] 因大行王恢言：“匈奴初和亲亲信，边 [640] 可诱以利致之，伏兵袭（袭下有击字）必破之道也。”上乃召问公卿 [641] 曰：“朕饰子女 [642] 以配单于，币帛文锦 [643] ，赂之甚厚。单于待命加嫚，侵盗无已 [644] ，边境数惊，朕甚闵 [645] 之。今欲举兵攻之，何如 [646] ？”大行王恢对曰：“陛下虽未言，臣固愿效之 [647] 。臣闻全代 [648] 之时，北有强胡之敌，内连中国之兵，然尚得养老长幼，仓廪 [649] 常实，匈奴不轻侵也。今以陛下威，海内为一，又遣子弟乘边守塞 [650] ，转粟挽输 [651] ，以为之备，然匈奴侵盗不已者，无他 [652] ，以不恐之故耳 [653] 。臣窃以为击之便 [654] 。”

译文

和亲第二年，雁门郡马邑城豪杰聂（翁）壹通过大行王恢向武帝进言说：“匈奴刚刚和亲，亲近信任边境之民，可以用利益引诱他们前来，再设伏兵袭击，这是必定能击破匈奴的办法。”皇上于是召集群臣询问道：“朕选派美女梳妆打扮许配给单于，给他钱币布帛、彩色织锦，赠送的财物很是丰厚。而单于对待我朝的命令甚为轻慢，侵犯劫夺无有止境，边境多次被惊扰，朕很忧虑。现在打算举兵攻打匈奴，大家认为如何？”大行王恢回答说：“陛下即使不说，臣本来就希望进献这个策略了。臣听说全代国的时候，北方有强大的胡人为敌，又与中原内地战事不断，然而还能抚养老幼，粮仓常能充实，匈奴不敢轻易侵犯。今天凭借陛下的威德，国家统一，又派遣士兵守备边城，把守要塞，转运军粮，作为战时的储备。然而（即便如此）匈奴仍侵犯抢掠不停，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他们不害怕汉朝的缘故。臣私下以为还是进攻匈奴有利。”

安国曰：“不然 [655] 。臣闻高皇帝尝围于平城 [656] ，七日不食，天下歌之，解围反位，而无忿怒之心。夫圣人以天下为度 [657] 者也，不以己私怒伤天下之功 [658] 。故乃遣刘敬 [659] 奉金千斤以结和亲，至今为五世利。孝文皇帝又尝壹拥 [660] 天下之精兵，聚之广武常溪 [661] ，然无尺寸之功，而天下黔首 [662] 无不忧者。孝文寤 [663] 于兵之不可宿 [664] ，故复合和亲之约。此二圣之迹 [665] ，足以为效矣。臣窃以为勿击便。”

恢曰：“不然。臣闻五帝不相袭礼，三王不相复乐 [666] ，非故相反 [667] 也，各因世宜。且高帝所以不报平城之怨者，非力不能，所以休天下之心也。今边境数惊，士卒伤死，中国槥车相望 [668] ，此仁人之所隐 [669] 也。隐，痛也。臣故曰击之便。”

译文

韩安国说：“不是这样。臣听说高祖皇帝曾经被匈奴围困在平城，断食七天，天下人作歌传颂。在解围返回京师后，却没有愤怒之心。圣人当以天下为重，宽宏大量，不因自己的私怨而损害天下的公义，所以（高祖皇帝）派遣刘敬奉送了千斤黄金，与匈奴结亲和好，到如今经历的五代帝王都从中得到了利益。孝文皇帝也曾经集中天下的精兵，聚集到广武、常溪一带，然而却没取得一点功绩，且天下百姓没有不忧虑的。孝文帝认识到军队不可以长久驻扎（抵御匈奴），所以再次联合匈奴订立了和亲的盟约。这两位圣明帝王的事迹，是完全可以效法的。臣私下以为还是不攻打匈奴为好。”

王恢说：“不是这样。臣听说五帝的礼仪不互相沿袭，三王的礼乐也不重复，这并不是故意相违背的。各代都是依照当时适宜的情况来制定（礼乐），况且高祖皇帝所以不报平城之仇的原因，不是力量达不到，而是为让天下之人得以休息，让百姓安心。现在边境多次遭受惊扰，士卒伤亡，我国境内出丧的灵车连接不断，这是仁人志士所怜悯痛心的事。臣因此认为还是进攻为好。”

安国曰：“不然。臣闻利不十者不易业，功不百者不变常。且自三代 [670] 之盛，夷狄不与正朔服色 [671] ，非威不能制、强弗能服也，以为远方绝地 [672] 不牧 [673] 之臣，不足烦中国也。且匈奴轻疾悍亟 [674] 之兵也，至如猋风 [675] ，去如收电 [676] ，逐兽随草，居处无常，难得而制。今使边郡久废耕织，以支胡之常事 [677] ，其势不相权 [678] 也。臣故曰勿击便。”

恢曰：“不然。臣闻凤鸟乘于风，圣人因于时。昔秦穆公都雍 [679] ，地方三百里，知时宜 [680] 之变，攻取西戎 [681] ，辟地 [682] 千里。及后蒙恬 [683] 为秦侵胡，辟数千里，以河 [684] 为境，匈奴不敢饮马 [685] 于河。夫匈奴独可以威服 [686] ，不可以仁畜也。今以中国之威，万倍之资，遣百分之一以攻匈奴，譬犹以强弩射且溃之痈 [687] 也，必不留行 [688] 矣。若是，则北发月氏 [689] ，可得而臣也，故曰击之便。”

译文

韩安国说：“并非如此。臣听说利益达不到十倍时，就不改变原来的职业；功效达不到百倍时，绝不改变原来的常规。况且自从夏、商、周三代昌盛之时开始，夷狄就不随着中国改正朔、易服色，这并不是因为中原的威势不能制服他们，强大不足以使他们屈服，而是认为远方边地不受管辖的民众，不值得烦劳我朝治理。况且匈奴都是些轻捷迅猛的军队，来时像疾风，去时如闪电，他们追逐野兽的迁移而居，随着水草的枯荣而迁徙，居处没有固定的地方，难以找到并制服他们。现在让边地郡县长久的荒废农桑，来支持与匈奴常年不断的战争，这种形势（对汉朝）是很不平衡的！臣因而认为不出击为好。”

王恢曰：“不是这样。臣听说凤鸟顺风而飞，圣人因时而变。过去秦穆公定都雍城，国土只有方圆三百里，因为懂得因时而变，攻取了西戎，开辟国土千余里。到后来蒙恬为秦朝出击匈奴，开辟了数千里的疆域，以黄河为边界，使匈奴人不敢到黄河来饮马。匈奴只可以用威力慑服，不能用仁义来教养。现在凭我国的威力，（超过匈奴）万倍的资财，只要用百分之一的力量来攻打匈奴，就如同拿强弩来射将要溃烂的脓疮一样，必定是不可阻挡的。如果这样征服了匈奴，那么北发、月氏也就可以臣服了。所以说还是进攻有利。”

安国曰：“不然。臣闻用兵者，以饱待饥，正治 [690] 以待其乱，定舍 [691] 以待其劳。故接兵覆众，伐国堕城 [692] ，常坐而役敌国，此圣人之兵也。且臣闻之，冲风 [693] 之衰，不能起毛羽；强弩之末，力不能入鲁缟 [694] 。夫盛之有衰，犹朝之有暮也。今卷甲轻举 [695] ，深入长敺 [696] ，难以为功。从行则迫胁 [697] ，横行则中绝 [698] ，疾则粮乏，徐则后利 [699] ，不至千里，人马乏食。兵法曰：‘遗人获也 [700] 。’意者有他缪巧（刘向新序缪巧作诡妙）以禽之 [701] ，则臣不知也。不然，则未见深入之利也。臣故曰勿击便。”

恢曰：“不然。夫草木遭霜者，不可以风过；清水明镜，不可以形逃 [702] ；通方 [703] 之士，不可以文乱 [704] 。今臣言击之者，固非发而深入也。将顺因 [705] 单于之欲，诱而致之边。吾选骁骑 [706] 壮士，审遮 [707] 险阻，吾势已定，或营其左，或营其右，或当其前，或绝 [708] 其后，单于可禽，百全 [709] 必取。”

译文

韩安国说：“不是这样。臣听说用兵打仗，是以饱待饥，整顿（自己）来等待敌人的混乱，以安定休息来等待敌军的疲劳。所以（这样的军队）与敌人交战就可以打败他们的大军，攻伐敌国就能摧毁他们的城池，常常是安坐不动就可役使敌国，这是圣人的用兵之道。况且臣听说，暴风到了风力衰微时，连羽毛也吹不起来；强弩发出的箭，到了末程，连鲁绢也穿不过。盛强会有衰败的时候，就好像有早晨就会有晚上一样。现在轻装疾进，草率行动，深入匈奴腹地，长途奔袭，难以取得功绩。大军纵向前行，则会有前部受到迎击的威胁；横向数道并出，就会有被隔断、截击的忧患。行军迅速，军粮就会供给不上；进军缓慢，就会错失有利时机。军队未等深入到千里之外，人马就会缺乏粮食。这正如兵法上所说：‘把军队送给敌人，让敌方俘获。’大概主战者还有其它的巧计可以制服敌人，那臣就不知道了；不然的话，则看不出深入敌区攻打匈奴有什么好处。臣因此认为不要进攻为好。”

王恢说：“不是这样。草木遭霜打后，就经不住风吹（会很快凋零）；对清水、明镜，形貌的美丑都无法掩饰；通晓方略的人士，不会被浮华的文词所迷惑。如今臣所说要攻打匈奴的办法，本来就不是要发兵深入敌境，而是要依循单于的欲望，诱使他来到边界，我们挑选勇猛的骑兵、善战的将士，小心地据守险要之处。我方形势确定之后，有的在（敌军前来的路上）左边扎营，有的在其右边扎营，有的在其前方阻拦，有的在后方断绝敌人退路，这样就可擒拿单于，必会大获全胜。”

上曰：“善。”乃从恢议。阴使聂壹为间 [710] ，亡 [711] 入匈奴，谓单于 [712] 曰：“吾能斩马邑令丞 [713] 以城降，财物可尽得。”单于信以为然而许之。聂壹乃诈 [714] 斩死罪囚，悬其头马邑城下，示单于使者，于是单于穿塞 [715] ，将十万骑，入武州塞 [716] 。是时。汉兵三十余万，匿 [717] 马邑旁谷中，约单于入马邑，纵兵 [718] 击之。单于入塞，未至马邑百余里，觉之，还去 [719] 。诸将竟无功 [720] ，恢坐 [721] 自杀。

译文

皇上说：“好！”于是就听从了王恢的建议，暗中派聂壹做间谍，逃入匈奴境内，向单于说：“我能杀掉马邑的县令和县丞，献出马邑城归降，您可以得到城中的全部财物。”单于信以为真，便同意了他的计划。聂壹回来后，就斩杀了两个死刑犯，假称是县令和县丞，把他们的头挂在马邑城下，给单于的使者看。于是单于穿过边塞，率领十万骑兵进入武州塞。这时候，汉军三十多万人，正埋伏在马邑附近的山谷中，众将约定，单于一进入马邑城，就出兵攻击。单于进入武州塞，离马邑还有一百多里时，发觉其中有诈，便率军回去了。各位将领都没有立功，王恢于是自杀。

董仲舒 [722] ，广川人也。下帷 [723] 读书，三年不窥园 [724] 。举贤良 [725] ，武帝制问焉，曰：“盖闻五帝三王之道，改制作乐 [726] ，而天下洽和 [727] ，百王 [728] 同之。圣王已没 [729] ，钟鼓筦弦 [730] 之声未衰，而大道微缺 [731] 陵夷，至乎桀、纣之行作 [732] ，王道大坏矣。夫五百年之间 [733] ，守文 [734] 之君，当涂 [735] 之士，欲则 [736] 先王之法，以戴翼 [737] 其世者甚众，然犹不能反 [738] ，日以仆灭 [739] （旧无日以仆灭四字。补之）至后王而后止，岂其所持操 [740] 或誖缪而失统 [741] 与？固天降命不可复反与？夙兴夜寐 [742] ，法上古者，又将无补 [743] 与？三代受命，其符 [744] 安在？灾异之变，何缘 [745] 而起？性命 [746] 之情，或夭或寿，或仁或鄙 [747] ，习闻 [748] 其号，未烛厥理 [749] 。伊 [750] 欲风流而令行，刑轻而奸改，百姓和乐，政事宣昭 [751] ，何修何饰，而膏露 [752] 降，百谷登 [753] ，德润四海，泽臻 [754] 草木，三光 [755] 全，寒暑平，受天之祜 [756] （祜旧作祐，改之），享鬼神之灵 [757] ，德泽洋溢 [758] ，施乎方外 [759] ，延及群生 [760] ？士大夫其明以谕朕，靡 [761] 有所隐。”

译文

董仲舒，广川人。他放下帷幕在室内闭门苦读，三年之中未曾观赏园景。后被推举为贤良文学之士。当时武帝策问道：“听说五帝三王的治国之道，是改革制度、制作礼乐，从而使得天下和睦，历代帝王也都是这样做的。圣明的君王已经过世，钟鼓管弦的声音尚未衰亡，可治世的大道已经衰微了，甚至出现了夏桀、商纣这样的暴君行为，王道已严重败坏了。这五百年之间，遵循先王制度的君主，掌权的士大夫，想效法先王的法度，来匡济当世的人很多，然而都没能扭转这种局面，并且王道日益趋向毁灭，直到后来的君王兴起，这种趋势才得以停止，难道是因为他们所坚持的错了因而丧失了纲纪吗？还是本来天命就是这样，不是人力所能扭转的呢？那么早起晚睡，努力地效法上古之治，难道也都于事无补吗？夏、商、周三代的君王接受天命，其征兆又表现在哪里呢？灾害和异常现象的变化，是因为什么而发生的呢？人们禀赋的情况，有的夭折，有的长寿；有的仁德，有的浅陋，经常听到这些名称，却未能洞悉其中的道理。朕希望使教化传播而政令畅行，减轻刑罚而邪恶者改正，百姓和睦安乐，政事畅达显扬。要怎样整顿治理才能使甘露普降，百谷丰收，德行滋润四海，恩泽遍及草木；使日月星辰没有亏蚀，四季寒暑平稳正常，能够承受上天的福佑，所供之物能被鬼神享用；让恩德广泛传播，施及到边远地区，扩展到所有生命呢？请士大夫们明白地告诉朕，不要有所隐瞒。”

仲舒对曰：“陛下发德音 [762] ，下明诏 [763] ，求天命与情性 [764] ，皆非愚臣之所能及也。臣谨按 [765] 《春秋》 [766] 之中，视 [767] 前世已行之事，以观天人相与 [768] 之际，甚可畏也。国家将（旧无将字，补之）有失道 [769] 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 [770] 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 [771] 以警惧 [772] 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以此见天心 [773] 之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也。自非 [774] 大无道之世者，天尽欲扶持而全安之 [775] 。事在强勉 [776] 而已矣。强勉学问 [777] ，则闻见 [778] 博而智益明；强勉行道 [779] ，则德日起而大有功。此皆可使还 [780] 至而立有效者也。”

译文

董仲舒对答说：“陛下发布仁德之言，下达英明的诏示，依循天地自然规律与本性，这都不是愚臣所能答覆的。臣根据《春秋》之中的记载，比照前代已经做过的事情，来观察天与人之间相互感应的关系，（结果）是非常令人畏惧的。国家将出现违背道义的过失时，上天就会先降下灾祸来谴责警告君主；若不知自我反省，又会出现奇异反常的现象使他警戒恐惧；如果还不知悔改，那么伤害和败亡就会来临。由此可见，天意对人君是仁爱的，希望帮助他制止国家的祸乱。倘若不是非常无道的时代，上天都希望帮助并保全君主，事情都在于自己奋发努力罢了。努力学习并询问，那么见闻就会广博而智慧也会更加贤明；努力行道，那么德政就会一天天兴起而取得大的功绩，这些都是可以很快做到且立刻就会见效的事呀！”

“夫人君莫不欲安存 [781] ，而恶危亡，然而政乱国危者甚众，所任者非其人，而所由 [782] 者非其道也。夫周道 [783] 衰于幽厉 [784] ，非道亡也，幽厉不由也。至于宣王 [785] ，思昔先王之德，周道粲然复兴 [786] ，此夙夜不懈 [787] 行善之所致也。孔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也 [788] 。’故治乱废兴 [789] 在于己，非天降命不可得反也。”

译文

“君主没有不希望自己的国家安定存续而厌恶灭亡的，可是政治混乱、国家危急的情况却很多，这是因为所任用的人不得当，且所奉行的也不是正确的治国之道。周代的治国之道衰败于厉王、幽王之时，不是治国之道灭亡了，而是幽王、厉王不再遵从了。到了周宣王时，追思昔日先王的德行，周朝的治国之道又明显地再度兴盛，这是由于他日夜辛劳，勤奋不懈地实行善政所达到的。孔子说：‘人能光大道义，不是道义去光大人’。所以国家的安定与动乱，兴盛与衰亡，都决定于君主自己，而并非天命不可挽回。”

“及至后世，淫泆 [790] 衰微，诸侯背叛，废德教而任刑罚。刑罚不中 [791] ，则生邪气。邪气积于下，怨恶 [792] 蓄于上。上下不和，阴阳缪戾 [793] ，而妖孽 [794] 生矣。此灾异所缘 [795] 而起也。故尧、舜行德 [796] ，则民仁寿 [797] ；桀、纣行暴则民鄙夭 [798] 。夫上之化下，下之从上，犹泥之在钧 [799] ，唯 [800] 甄者 [801] 之所为（陶人作瓦器谓之甄）；犹金之在镕 [802] ，唯冶者 [803] 之所铸。‘绥之斯倈，动之斯和 [804] ’，此之谓也。”

译文

“等到了后世，君王恣意逸乐，王道衰败，诸侯背叛，废弃道德教化而任用刑罚。刑罚使用得不恰当，就会产生邪气；邪气聚集于下，怨恨憎恶蓄积于上；上下不和，阴阳错乱，那么异常的现象就会产生了。这就是灾异所依据而产生的原因。所以唐尧、虞舜施行德政，人民就仁德而长寿；夏桀、商纣施行暴政，人民就贪婪卑鄙而短命。在上位的君主教化下面的臣民，下面的臣民服从君主，犹如泥土放在制陶器的转轮上，听凭制陶工人加工；又如同金属在模具里，任随铸造工人铸造。‘以仁政安民，则远方之人就会前来归附；用教化感动人们，则百姓就会和睦喜悦。’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天道 [805] 之大者在阴阳。阳为德，阴为刑。刑主杀，而德主生。是故阳常居大夏 [806] ，而以生育养长 [807] 为事；阴常居大冬 [808] ，而积于空虚不用之处。以此见天之任德不任刑也。天使阳出布施 [809] 于上而主岁功 [810] ，使阴入伏于下而时出 [811] 佐阳。阳不得阴之助，亦不能独成岁也。王者承天意以从事 [812] ，故任德教而不任刑。刑者不可任以治世，犹阴之不可任以成岁也。为政而任（无任字）刑，不顺于天，故先王莫之肯为也。今废先王任德教之官，而独用执法之吏治民，无乃 [813] 任刑之意与！孔子曰：‘不教而诛，谓之虐 [814] 。’虐政 [815] 用于下，而欲德教之被四海，故难成也。”

译文

“天道主要讲的是阴阳。阳代表德，阴代表刑，刑主杀，德主生。因此阳常常处于盛夏，以生育长养为职事；阴常常处于隆冬，积聚在空虚不用的地方。从这里就可看出上天是任用德教而不任用刑罚的。上天使阳气上升，在上普遍施予万物，主管一年的农业收成；让阴气隐藏于地下而时常出来辅助阳气。阳气如果得不到阴的辅助，也不能单独成就丰年。王者顺承上天的意旨来行事，所以任用德教而不任用刑罚。刑罚不能单独用来治理天下，犹如不能只靠阴气而成就丰年一样。治国理政而任用刑罚，这是不顺从天意，因此先王没有愿意这样做的。现在废黜了先王负责德教的官员，而只任用执法的官吏来治理人民，恐怕这是任用刑罚来治国的意思吧！孔子说：‘不先对人民进行教化，而人们犯了罪就将其诛杀，这叫做暴虐。’使用暴虐的政令对待下民，却想使德教普及天下，所以很难成功。”

“故为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 [816] 。四方正，远近莫敢不壹 [817] 于正，而无有邪气奸 [818] 其间者。是以阴阳调而风雨时，群生和而万民殖 [819] 。天地之间被润泽而大丰美 [820] ，四海之内闻盛德而皆倈臣 [821] ，诸福之物，可致之祥，莫不毕 [822] 至，而王道终矣。”

“孔子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 [823] ！’自悲能致 [824] 此物，而身卑贱不得致也。今陛下居得致之位，操可致之势，又有能致之资，然而天地未应，而美祥 [825] 莫至者，何也？凡民之从 [826] 利，如水之走下，不以教化隄防 [827] 之，不能止也。是故教化立，而奸邪皆止者，其隄防完也；教化废，而奸邪皆出，刑罚不能胜者，其隄防坏也。古之王者，莫不以教化为大务。立大学 [828] 以教于国 [829] ，设庠序 [830] 以化于邑，渐 [831] 民以仁，摩 [832] 民以义，节民以礼，故其刑罚甚轻，而禁不犯者，教化行而习俗美也。”

译文

“所以作为君主，要先端正自己的思想才能整肃朝廷，整肃朝廷才能整肃百官，整肃百官才能整肃万民，整肃了万民才能匡正天下。天下万民匡正了，那么远近之人就没有不统一于正道的，从而也就没有邪气扰乱于天地之间了。因此阴阳协调，就会风雨及时，万物和谐相处，人民繁衍生息。天地之间的事物蒙受恩泽而显得十分丰富美好，四海之内的人民听闻天子高尚的德行都来臣服，一切能带来福运的东西，可以获得的祥瑞，无不到来。于是王道也就完成了。

孔子说：‘凤鸟不出现，黄河中也没有龙马现图，我恐怕要完了。’他悲伤自己的德行本可以招来这些祥瑞，却因地位卑贱而不能招来。如今，陛下处于可以招致祥瑞的地位，掌握着可以招致祥瑞的权势，又拥有能够招致祥瑞的资质，可是天地却没有感应，吉祥的征兆也没有到来，这是为什么呢？大凡百姓追逐利益，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不用教化来约束，就不能阻止。因此，教化建立而奸诈邪恶之事就会停止，是因为防备完善；教化荒废而奸诈邪恶之事就会出现，用刑罚也不能制止，这是因为堤防坏了。古代的君王，没有不把教化当作治国要务的。设立太学在国都推行教化，建立庠序（地方学校）在城邑乡镇开展教化；用仁爱来惠及人民，用道义来勉励人民，用礼仪来节制人民。所以，刑罚虽然很轻，但却没有人违犯禁令，这是因为教化施行而习俗美好的缘故。”

“圣王之继乱世也，埽除 [833] 其迹而悉去之，复修教化而崇起之。教化已明，习俗已成，子孙循 [834] 之，行五六百岁，尚未败也。至周之末世，大为无道，以失天下。秦继其后，犹不能改，又益甚之，重禁文学，弃捐礼谊 [835] ，其心欲尽灭先圣之道，而专为自恣苟简 [836] 之治，故立为天子，十四岁 [837] 而国破亡矣。自古以来，未尝有以乱济 [838] 乱，大败 [839] 天下之民，如秦者也。其遗毒余烈 [840] ，至今未灭。”

“今汉继秦之后，如朽木粪墙 [841] 矣，虽欲善治 [842] 之，无可奈何。法出而奸生，令下而诈起，如以汤止沸 [843] 、以薪 [844] 救火，愈甚，无益也。窃譬之琴瑟，琴瑟不调 [845] ，甚者，必解而更张之 [846] ，乃可鼓 [847] 也；为政而不行，甚者，必变而更化 [848] 之，乃可理 [849] 也。当更张而不更张，虽有良工，不能善调也；当更化而不更化，虽有大贤，不能善治也。故汉得天下以来，常欲善治，而至今不可善治者，失之于当更化而不更化也。古人有言：‘临川而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850] 。’今临政而愿治 [851] ，七十余岁 [852] 矣，不如退而更化。更化则可善治，善治则灾害日去，福禄日来。夫仁谊 [853] 礼智信，五常之道，王者所当修饰 [854] 也。五者修饰，故受天之祜（祜旧作祐，改之），而享鬼之灵，德施乎方外，延及群生也。”

译文

“圣明的君主继承于乱世之后，要把乱世遗留的痕迹全部除去，重新恢复教化并使其振兴。教化既已昭明，良好的风气也已形成，后世子孙遵循照做，奉行了五、六百年仍没有衰败。到了周朝末期，君主大行无道之事，以致丧失了天下。秦朝继周之后，仍然未能改变这种形势，反而更加无道，严禁文章经籍，抛弃礼法道义，其用心是想完全毁灭先王之道，而专门实施能放纵自己、草率而简略的统治办法，所以做天子仅十四年，国家就灭亡了。自古以来，还未曾有过像秦朝那样以乱救乱、严重危害天下百姓的朝代。秦朝遗留下来的不良风气和恶劣影响，直到今天还未灭除。

现在汉朝继承于秦朝之后，天下的情况就像腐朽的木头和粪土筑起的墙，即使想好好地治理它，却也是无可奈何。法令一出而奸邪之事随即产生，命令一下而诡诈之行跟着兴起，正如用沸水去止息沸水，用柴火来救火，只会加重这种形势而无所裨益。臣私下用琴瑟来做比喻，琴瑟合奏时，声音没有调整得和谐，严重地话，就必须解开琴弦重新张设，然后才能弹奏；治理国家而不顺利，严重地话，就必须有所变更而改革政策，然后才能治理得好。应当重新张设琴弦而不更张，即使有好的乐工，也不能把琴瑟调理好；应当改革而不改革，即使有非常贤能的人，也不能够把国家治理好。所以汉朝自取得天下以来，常常希望好好地治理，而至今仍不能治理好的原因，就是失误在应当改革却没有改革上。古人有句话说：‘站在河边想得到鱼，不如回家去织网。’现在从汉朝建立政权并希望实现天下大治，到现在已有七十多年了，不如退回来进行改革。进行改革就可以好好治理国家，国家治理好了，灾害就会日益消除，福禄就会日益到来。仁、义、礼、智、信，是五种恒常不变之道，是帝王所应当进行整治的。这五个方面能得到整治，就可以受到上天的福佑，使鬼神来享受其祭祀，恩德普及于边远地区，扩展到万物生灵了。”

天子览其对而异焉，制曰：“盖闻虞舜之时，垂拱 [855] 无为而天下太平；周文王至于日昃不暇食 [856] ，而宇内 [857] 亦治。夫帝王之道，岂不同条共贯 [858] 与？何逸劳 [859] 之殊也？殷人执五刑 [860] 以督 [861] 奸，伤肌肤以惩恶 [862] 。成、康不式 [863] ，四十余年，天下不犯 [864] ，囹圄 [865] 空虚。秦国用之，死者甚众，刑者相望。朕夙寤晨兴 [866] ，惟前帝王之宪 [867] ，功烈休德 [868] ，未始 [869] 云获。今阴阳错谬 [870] ，群生寡遂 [871] ，廉耻贸乱 [872] ，贤不肖浑殽 [873] ，未得其真。明其指略 [874] ，称朕意焉。”

译文

天子看了董仲舒的对策，感到与众不同，于是策问说：“听说虞舜的时候，只是垂衣拱手，好像无所作为而天下太平；周文王则忙碌到以至于太阳偏西还顾不上吃饭，而国家也得到了很好的治理。帝王的治国之道，难道不是事理相通，脉络连贯的吗？为什么安逸和劳苦的差别竟是这样悬殊？殷人施行‘五刑’来责罚奸邪，用毁伤身体的办法来惩戒恶人。周朝成王、康王之时不使用刑法有四十多年，天下没有人犯法，监狱里空无一人；秦朝使用刑法，而被处死的人很多，受刑之人接连不断。朕每天早早起来，便思考以前帝王的法令（想尽了一切办法），但在功业美德上，还是没有多大收获。现在阴阳错乱，许多生物得不到生长，廉耻混乱，贤才与不成材的人混杂在一起，不能得知真实的情况。希望各位能阐明你们的要旨，以满足朕的心愿。”

仲舒对曰：“臣闻尧受命 [875] 以天下为忧，而未闻以位为乐也，故诛逐 [876] 乱臣，务求贤圣，是以教化大行，天下和洽 [877] 。虞舜因尧之辅佐 [878] ，继其统业 [879] ，是以垂拱无为而天下治。孔子曰：‘韶尽善矣’ [880] ，此之谓也。至殷纣，逆天暴物 [881] ，杀戮贤智，天下耗乱 [882] ，万民不安。文王顺天理物 [883] ，悼痛 [884] 而欲安之，是以日昃不暇食也。由此观之，帝王之条贯 [885] 同，然而劳逸异，所遇之时异也。”

译文

董仲舒对答说：“臣听说唐尧受天之命，以天下为忧，而没有听说他以居于帝位为乐。于是诛戮、贬斥乱国之臣，致力于寻求贤达圣哲之人，因此教化盛行，天下和睦融洽。虞舜依靠尧的辅佐之臣，继承尧的帝王之业，所以垂衣拱手好像无所作为就使天下得到治理。孔子说：‘韶乐真是十分完善呀。’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至于殷纣王，违反天意，残害万物，杀害贤人智士，天下混乱，人民不得安宁。周文王顺应天意治理人民，他为百姓感到悲伤痛心，希望能使他们安宁，因此忙到太阳偏西了还没有时间吃饭。由此看来，帝王治国之道的条理是相同的，然而却有劳苦与安逸的差异，那是因为所遭遇的时代不相同。”

“陛下愍世俗之靡薄 [886] ，悼王道之不昭，故举贤良方正 [887] 之士，论议考问 [888] ，将欲兴仁谊之休德，明帝王之法制，建太平之道也。此大臣辅佐之职，三公九卿 [889] 之任，非臣仲舒所及也。然而臣窃有所怪。夫古之天下，亦今之天下，共是天下，古以大治，上下和睦，不令而行 [890] ，不禁而止，吏无奸邪，囹圄空虚，德润草木，泽被四海，以古准 [891] 今，壹何 [892] 不相逮 [893] 之远也！安所 [894] 缪戾，而陵夷若是？意者 [895] 有所失于古之道与？有所诡 [896] 于天之理与？”

译文

“陛下怜悯社会风气的浮薄，哀伤王道不能昭明，所以选举贤良方正之士，考察策问并让他们发表意见，打算兴起仁义的美德，阐明帝王的法令制度，建立使国家太平的治国之道。这是辅佐大臣们的职事，三公九卿的责任，不是臣董仲舒所能知道的。然而臣私下有不解之处。古代的天下也是今日的天下，都是同一个天下，而古代圣君能使天下大治，上下和睦，不用命令人民也会行动，不用禁令也能制止，官吏中没有奸邪之人，监狱里空无囚犯；德行润及草木，恩泽广被四海。以古时候的情况来衡量现代，相差得有多么远啊！是什么地方出现错乱，以致道德风气衰败成这样呢？是比之古时候的治国之道有所差失吗？还是与天理有所违背呢？”

“夫天亦有所分与，与上齿者去其角 [897] ，傅其翼者两其足 [898] ，是所受大者，不得取小也。古之所与禄 [899] 者，不食于力，不动于末 [900] ，是亦受大者，不得取小也。夫已受大，又取小，天不能足，而况人乎！此民之所以嚣嚣 [901] 苦不足也。身宠而载 [902] 高位，家温 [903] 而食厚禄，因乘富贵之资力 [904] ，以与民争利于下，民安能如 [905] 之哉？是故博其产业 [906] ，蓄其积委 [907] ，务此而无已 [908] ，以迫蹴 [909] 民，民寖以大穷 [910] 。富者奢侈羡溢 [911] ，贫者穷急 [912] 愁苦，而上不救，则民不乐生。民不乐生，尚不避死，安能避罪 [913] ？此刑罚之所以繁而奸邪不可胜者也。”

译文

“上天对待万物也是有所分别的，给予利齿的动物就去掉其抵角，赐予翅膀的鸟类就只给它两只脚，这样接受了大的好处就不能再拥有小的利益。古代凡被给予俸禄的人，就不靠体力劳动谋生，也不从事于工商业，这也是接受了大的好处就不得再谋求小利。已经接受了大的好处，又要谋取小利，上天都不能使其满足，何况是人呢！这就是人民之所以怨声载道、愁苦衣食不足的原因。（那些达官显贵）身受宠爱而居于显赫的职位，家中富足而享受优厚的俸禄，于是凭借富有的资产，在下面和百姓争利。老百姓怎么能和他们相比呢？因此他们便扩大其产业，积蓄他们的财物，致力于这些事情而无了时；以此压迫百姓，人民渐渐变得十分穷困。富有的人奢侈富裕，贫穷的人穷困急迫、愁苦不堪，而在上位者不去救助，那么人民就会感觉到活着没有乐趣。人民如果不乐意活着，那就连死都不会躲避，又怎能惧怕犯罪呢？这就是刑罚繁多但奸邪仍然制止不了的缘故。”

“故受禄之家，食禄而已，不与民争业，然后利可均布 [914] ，而民可家足也。此上天之理，而太古 [915] 之道，天子之所宜法以为制，大夫之所当循以为行也。故公仪子怒而出其妇，愠而拔其葵 [916] ，曰：‘吾已食禄矣，又夺园夫工女利乎 [917] ！’古之贤人君子在列位 [918] 者皆如是，故下高 [919] 其行而从其教，民化其廉而不贪鄙 [920] 。故《诗》曰：‘赫赫师尹，民具尔瞻 [921] 。’由是观之，天子大夫者，下民之所视效 [922] ，岂可以居贤人之位，而为庶人行哉！皇皇 [923] 求财利，常恐匮乏者，庶人之意也；皇皇求仁义，常恐不能化民者，大夫之意也。《易》曰：‘负且乘，致寇至 [924] 。’乘车者，君子之位也；负担者，小人 [925] 之事也。此言居君子之位，而为庶人（人下有之字）行者，其患祸必至也。”

译文

“所以享受俸禄的人家，以俸禄为生就行了，不应当再与人民争夺产业，然后利益就可以普遍分布，而百姓也可满足家用了。这是上天的公理，也是远古的治国之道，天子应该效法作为制度，大夫也应当遵循作为自己的行为准则。所以春秋时公仪子（因其妻在家中织布）发怒赶走了他的妻子，气愤地拔掉自家所种的葵菜，说：‘我已经享有俸禄了，还要夺取种菜园丁和织布女工的利益吗？’古时候贤人君子在位的都是这样，所以下面的人都尊崇他们的德行，服从他们的教化，人民被他们的廉洁所感化，而不贪婪卑鄙。所以《诗经》说：‘赫赫有名的尹太师啊，人民都在瞻望着您’。由此看来，天子、大夫，是百姓所效法的榜样，怎能处在贤人之位却做出平民的行为呢？急切地谋取财利，经常担心财用缺乏，这是平民的想法；急切地寻求仁义，经常担心不能教化百姓，这是大夫的思想。《易经》上说：‘卑贱者背着财物，又坐上马车显耀，就会招致强盗。’乘车，是君子的位置；背负肩挑，是平民民百姓的事情。这就是说，身处君子之位而又去做平民之事的人，他的祸患必定会到来。”

注释

[1] 张释之：字季，南阳堵阳（今河南方城县东）人，生卒年不详。西汉大臣。汉文帝元年（公元前179年），以资选为骑郎，历任谒者仆射、公车令、中大夫、中郎将等职。文帝三年升任廷尉，成为协助皇帝处理司法事务的最高审判官。他认为廷尉是“天下之平”，如果执法不公，天下都会有法不依而轻重失当，百姓于是会手足无措。他严于执法，当皇帝的诏令与法律发生抵触时，仍能执意守法，维护法律的严肃性。他认为“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如果皇帝以个人意志随意修改或废止法律，“是法不信于民也”。时人称赞“张释之为廷尉，天下无冤民”。景帝立，出任淮南相。张释之对文景之治的实现，是有重要贡献的。​​​​​​​​​

[2] 南阳：郡名。秦置，治宛城（今河南省南阳市），辖境除现今南阳市域外，还有河南省的鲁山、叶县、舞阳、滦川的一部分和湖北的随州、枣阳一带。西汉时辖三十六县。​​​​​​​​​

[3] 以资为郎：如淳曰：“《汉（仪）注》：资五百万得为常侍郎。”资，货物、钱财。郎，官名，战国时已有，秦汉时沿置，有议郎、中郎、侍郎、郎中等，员额无定，均属于郎中令（后改为光禄勋），其职责原为护卫陪从、随时建议、备顾问及差遣。​​​​​​​​​

[4] 调：选调，更动。颜师古注：“调，选也。”​​​​​​​​​

[5] 免归：犹免遣，免除职务并遣送回乡。​​​​​​​​​

[6] 中郎将爰盎：中郎将，官名，中郎署的长官。秦置中郎，至西汉分五官、左、右三中郎署，各置中郎将以统领皇帝的侍卫，掌管皇家卫队，属光禄勋管辖。由于将军并不常置，有战事时才冠以统兵者“将军”之称，所以平时一般武官所能获得的最高官职为中郎将，秩比二千石。爰盎，即爰盎（约公元前200年—公元前150年），字丝，汉朝楚人，个性刚直，有才干，被时人称为“无双国士”。汉文帝时袁盎名震朝廷，因数次直谏，触犯皇帝，被调任陇西都尉，后迁徙做吴相，吴王优厚相待。他在“七国之乱”时，曾奏请斩晁错以平众怒。平乱后，被封为太常，显贵异常。后因结怨于梁王，被人刺杀而死。​​​​​​​​​

[7] 惜：舍不得。​​​​​​​​​

[8] 乃请徙释之补谒者：于是奏请朝廷升调张释之补谒者的缺额。徙，升调、调动。补，谓官有缺位，选员补充。谒者，官名。春秋战国时国君左右掌传达等事的近侍，已用此称。秦汉因之，掌宾赞受事，即为天子传达，属郎中令（汉改为光禄勋）。​​​​​​​​​

[9] 便宜事：谓合乎时势要求的事宜或根据情况应采取的措施。​​​​​​​​​

[10] 谒者仆射：官名。谒者的长官。秦置，汉沿置，属郎中令（汉改光禄勋），秩比千石。魏沿置，两晋不常置。​​​​​​​​​

[11] 虎圈：养虎之所。颜师古注：“圈，养兽之所也。”​​​​​​​​​

[12] 上林尉：上林指上林苑，是汉文帝时的园囿，其主官为上林令，次官为上林尉。​​​​​​​​​

[13] 啬夫：古代官吏名。汉时小吏的一种。​​​​​​​​​

[14] 悉：详尽。​​​​​​​​​

[15] 口对响应：口对，随口应对。响应，比喻应答敏捷。​​​​​​​​​

[16] 不当：不该。​​​​​​​​​

[17] 上林令：上林苑主官。​​​​​​​​​

[18] 绛侯周勃：周勃（约公元前240年—公元前169年），沛（今江苏沛县）人，秦末汉初的军事家和政治家、西汉开国功臣，因封地在绛县，故号“绛侯”。​​​​​​​​​

[19] 长者：指德高望重的人。​​​​​​​​​

[20] 东阳侯张相如：汉史无传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中有云：“高祖六年，为中大夫，以河间守击陈豨力战功，侯，千三百户。（汉高祖）十一年癸巳，武侯张相如元年。（文帝十五年薨）”在太史公（司马迁）所记的一百四十三位功臣侯中位列第一百一十八。​​​​​​​​​

[21] 岂效啬夫喋喋利口捷给哉：难道让人们去学这啬夫喋喋不休的伶牙利口么！喋喋，多言、唠叨。利口，能言善辩。捷给，应对敏捷。​​​​​​​​​

[22] 刀笔之吏：即刀笔吏，亦省作“刀笔”。指掌文案的官吏。​​​​​​​​​

[23] 争以亟疾苛察相高：（官吏们）争着以办事迅急和督责苛刻来相比高低。亟疾苛察，谓急剧猛烈，以苛刻烦琐为明察。高，比高、争胜。​​​​​​​​​

[24] 文具：谓空有条文。​​​​​​​​​

[25] 恻隐之实：恻隐，同情、怜悯。实，实质、实在内容。​​​​​​​​​

[26] 以故：犹言因此、所以。​​​​​​​​​

[27] 陵夷：衰颓，衰落。​​​​​​​​​

[28] 土崩：比喻崩溃破败，无法收拾。​​​​​​​​​

[29] 口辩：口才好，巧言善辩。​​​​​​​​​

[30] 超迁：越级升迁。​​​​​​​​​

[31] 随风靡：随风，比喻随俗从众。靡，随顺、顺服。​​​​​​​​​

[32] 疾于景响：快得犹如影之随形、回声响应一样。疾，快速、急速。景，“影”的古字。响，回声。​​​​​​​​​

[33] 举措：亦作“举厝”或“举错”。指举动、行为。​​​​​​​​​

[34] 霸陵：汉文帝陵寝，亦作“灞陵”。灞，即灞河，因霸陵靠近灞河，因此得名。位于西安东郊白鹿原东北角。​​​​​​​​​

[35] 顾：回首，回视。​​​​​​​​​

[36] 椁：同“椁”。古代套于棺外的大棺。​​​​​​​​​

[37] 用紵絮斫陈漆其间：用切碎的苎麻丝絮充塞在石椁的缝隙中，再用漆粘涂在上面。紵，苎麻。絮，粗丝绵。斫，斩、砍。陈，陈设、放置。漆，涂漆。​​​​​​​​​

[38] 可欲：指足以引起欲念的事物。​​​​​​​​​

[39] 虽锢南山犹有隙：即使封铸南山（做棺椁），也还是有缝隙。锢南山，被铜铁铸塞的南山。隙，壁缝、空隙。​​​​​​​​​

[40] 戚：忧愁，悲伤。​​​​​​​​​

[41] 廷尉：官名。秦始置，九卿之一，掌刑狱。汉初因之，秩中二千石。景帝时改称大理，武帝时复称廷尉。东汉以后，或称廷尉，或称大理，又称廷尉卿。北齐至明清皆称大理寺卿。​​​​​​​​​

[42] 中渭桥：初称渭桥，始建于秦。位于长安城横门外。​​​​​​​​​

[43] 乘舆：亦作“乘轝”。古代特指天子和诸侯所乘坐的车子。​​​​​​​​​

[44] 属：委托。​​​​​​​​​

[45] 奏当：审案完毕向皇帝奏闻处罪意见。当，判罪。​​​​​​​​​

[46] 犯跸：冲犯皇帝的车驾。跸，古代帝王出行时，禁止行人以清道。此处指帝王的车驾。如淳曰：“乙令：‘跸先至而犯者，罚金四两。’”​​​​​​​​​

[47] 赖：幸而，幸亏。​​​​​​​​​

[48] 令：连词。假如，如果。​​​​​​​​​

[49] 罚金：古制纳金赎罪，是为罚金，后亦泛指罚款。​​​​​​​​​

[50] 公共：公有的，公用的。​​​​​​​​​

[51] 轻重：谓左右、影响事物。​​​​​​​​​

[52] 安所：何处。​​​​​​​​​

[53] 措：安放。​​​​​​​​​

[54] 唯：表示希望、祈请。​​​​​​​​​

[55] 高庙坐前玉环：高祖庙中神座前的玉环。高庙，即祭祀汉高祖刘邦之庙。坐，即座，此指神座。玉环，玉制的环。​​​​​​​​​

[56] 得：颜师古注：“得者，盗环之人为吏所补得也。”​​​​​​​​​

[57] 弃市：本指受刑罚的人须在街头示众，民众共同鄙弃之。后以“弃市”专指死刑。​​​​​​​​​

[58] 族：灭族。古代一人犯罪，刑及亲族的刑罚。​​​​​​​​​

[59] 共承：共，通“恭”。恭敬地承奉。​​​​​​​​​

[60] 罪等：罪名相同。意谓斩首和灭族同是死罪。如淳曰：“俱死罪也，盗玉环不若盗长陵土之逆。”​​​​​​​​​

[61] 以逆顺为基：以情节轻重为依据。逆顺，逆与顺。多指臣民的顺与不顺、情节的轻与重、境遇的好与不好、事理的当与不当等。基，依据、凭借。​​​​​​​​​

[62] 取长陵一抔土：意谓盗掘长陵（汉高祖陵墓）。长陵，汉高祖陵墓名，在今陕西省咸阳市东。一抔土，一捧之土，后亦指坟墓。​​​​​​​​​

[63] 冯唐：西汉时赵国中丘（今邢台内邱）人，后徙居代郡（今张家口蔚县），景帝时为楚国丞相，不久遭免。​​​​​​​​​

[64] 以孝著为郎中署长：郑氏曰：“以至孝闻也。”颜师古注：“以孝得为郎中，而为郎署之长也。”​​​​​​​​​

[65] 帝辇：皇帝之车。​​​​​​​​​

[66] 父老何自为郎：您老人家为何还在做郎官？父老，对老年人的尊称。何自，何以、因何。​​​​​​​​​

[67] 代：古国名。汉初同姓九国之一。公元前201年汉高祖置。辖境约当今山西离石、灵石、昔阳及河北蔚县、阳原、怀安等地。公元前180年，汉文帝刘恒以代王入为皇帝。公元前114年，代国废。​​​​​​​​​

[68] 吾尚食监高祛：指代王国的尚食监（官名，掌膳食）高祛。​​​​​​​​​

[69] 巨鹿：地名，在今河北省邢台市。​​​​​​​​​

[70] 廉颇：战国后期赵国名将，生卒年不详，赵惠文王时封为上卿。廉颇为将刚勇，用兵持重，多次率军击败齐、魏等国。赵孝成王十五年（公元前251年），廉颇率军击败攻赵的燕军，受封信平君，摄行相国职。赵悼襄王时，廉颇不得志，出奔魏都大梁（今河南开封）。后赵国屡遭秦军攻击，拟再任廉颇为将抗秦。廉颇亦急欲归国效力，因权臣作梗，未能遂愿。后居楚，懮虑而亡。​​​​​​​​​

[71] 李牧（？—公元前229年）：战国末年赵国名将，又名繓。赵孝成王时，长期驻守赵北部边境防备匈奴，曾歼匈奴十万余骑。又乘胜前进，灭襜褴，破东胡，降林胡，声威大振，使匈奴不敢进犯。此后，李牧继廉颇、赵奢成为赵国的主要统兵将领。赵王迁二年（公元前234年），李牧被任为大将军，率兵与秦军激战于宜安（今河北石家庄东南），大败秦军，受封武安君。后赵王听信谗言，逼李牧自尽。五个月后，赵都邯郸（今属河北）即为秦军所破。​​​​​​​​​

[72] 独：副词，表转折，犹却。​​​​​​​​​

[73] 禁中：指帝王所居宫内。​​​​​​​​​

[74] 推毂：推车前进。古代帝王任命将帅时的隆重礼遇。后因以称任命将帅之礼。​​​​​​​​​

[75] 闑：指门。韦昭曰：“门中橛为闑。”​​​​​​​​​

[76] 制：控制。​​​​​​​​​

[77] 军市之租：军市，军中的市场。租，泛指赋税。​​​​​​​​​

[78] 飨士：以酒食款待士兵，犒劳士卒。飨，泛指宴请，以酒食犒劳、招待。​​​​​​​​​

[79] 中覆：朝廷的批复。颜师古注：“覆谓覆白之也。”​​​​​​​​​

[80] 委任而责成功：委任，付托、交托。责，责令、督促。​​​​​​​​​

[81] 知能：智慧才能。​​​​​​​​​

[82] 单于：汉时匈奴君长的称号。​​​​​​​​​

[83] 东胡：我国古代的少数民族。因居于匈奴之东，故名。春秋、战国时，南邻燕国，后为燕所破，迁于今西辽河上游一带。秦末东胡强盛，后为匈奴冒顿单于击败，余众退居乌桓山和鲜卑山，分别称乌桓、鲜卑。​​​​​​​​​

[84] 澹林：中国古代东北方少数民族名。​​​​​​​​​

[85] 支：抗拒。​​​​​​​​​

[86] 魏尚为云中守：魏尚（？—公元前157年），西汉槐里（今兴平县）人。云中，古郡名，原为战国赵地，秦时置郡，治所在云中县（今内蒙古托克托东北），汉代辖境较小。守，守臣，地方长官，后用为郡守、太守、刺史等的简称。​​​​​​​​​

[87] 私养钱：私人赡养家属的俸钱。​​​​​​​​​

[88] 军吏舍人：军吏，泛指军中的将帅官佐。舍人，原为宫内人之意，后世以为亲近左右之官。​​​​​​​​​

[89] 虏：古时对北方外族的称谓，此指匈奴。​​​​​​​​​

[90] 车骑：战车战马。犹今之骑兵。​​​​​​​​​

[91] 上功莫府：上功，呈报功劳。莫，通“幕”，即幕府，本指将帅在外的营帐，后亦泛指军政大吏的府署。​​​​​​​​​

[92] 相应：相符合。​​​​​​​​​

[93] 文吏：文法之吏。指执法吏。​​​​​​​​​

[94] 绳：引申为制裁。​​​​​​​​​

[95] 且魏尚坐上功首虏差六级：况且魏尚因为上报军功（斩杀敌军的数量）时，差了六个首级。坐，因为、由于。首虏，偏指首级。​​​​​​​​​

[96] 罚作：汉代刑罚之一。处轻罪犯以一年苦役。​​​​​​​​​

[97] 忌讳：避忌，顾忌。​​​​​​​​​

[98] 车骑都尉：《汉书·百官公卿表》中无此官名，疑为临时设置。​​​​​​​​​

[99] 荀悦（公元148年—公元209年）：字仲豫，颖川颖阴（今河南许昌）人，东汉末政论家、史学家。少好学，善于解说《春秋》。献帝时任黄门侍郎、秘书监等职。献帝以《汉书》难读，命他用编年体改写，遂依《左传》体裁，撰成《汉纪》三十篇，当时人称“辞约事详”。​​​​​​​​​

[100] 纪：指荀悦所著之《汉纪》。​​​​​​​​​

[101] 本朝：朝廷。古以朝廷为国之本，故称。​​​​​​​​​

[102] 皓首：白头，白发。谓年老。​​​​​​​​​

[103] 存：保存，保全。​​​​​​​​​

[104] 自固：巩固自身的地位，确保自己的安全。​​​​​​​​​

[105] 若兹：如此。​​​​​​​​​

[106] 屈原赴于汨：屈原，即屈平，字原，通常称为屈原，战国末期楚国丹阳（今湖北秭归）人，楚武王熊通之子屈瑕的后代。屈原虽忠事楚怀王，但却屡遭排挤，怀王死后又因顷襄王听信谗言而被流放，最终投汨罗江而死。赴，投入、跳进。汨，即“汨罗”，江名，湘江支流，在湖南省东北部。​​​​​​​​​

[107] 子胥鸱夷于江：子胥，即伍子胥，春秋楚国人，名员，字子胥，春秋末期吴国大夫、军事家，后遭太宰伯嚭诬陷，被逼自杀。鸱夷，革囊。《史记·伍子胥列传》：“吴王闻之大怒，乃取子胥尸盛以鸱夷革，浮之江中。”裴骃《史记集解》引应劭曰：“取马革为鸱夷。鸱夷，榼形。”​​​​​​​​​

[108] 既定汉室：指周勃与陈平、刘章等人共同平定诸吕之乱。​​​​​​​​​

[109] 建立：古代立国君、皇后、太子，均可称为建立。​​​​​​​​​

[110] 眷眷：亦作“睠睠”。依恋反顾貌。​​​​​​​​​

[111] 狼狈失据：狼狈，喻艰难窘迫。失据，失去凭依。​​​​​​​​​

[112] 块然囚执：块然，孤独貌、独处貌。囚执，囚禁。​​​​​​​​​

[113] 俯首拊襟：俯首，低头，常用于表示恭顺、伏罪、羞怍、沉思等情状。拊襟，抚摸衣襟，表示感叹。​​​​​​​​​

[114] 狱吏：旧时管理监狱的小吏。​​​​​​​​​

[115] 进：晋升，提拔。​​​​​​​​​

[116] 怀宠：谓留恋君王的恩宠。​​​​​​​​​

[117] 结：聚合，凝聚。​​​​​​​​​

[118] 及时：逢时，谓得到有利时机。​​​​​​​​​

[119] 仲尼去鲁，迟迟吾行也：鲁定公十三年（公元前497 年），齐国送八十名美女到鲁国，季桓子接受了女乐，君臣迷恋歌舞，多日不理朝政，孔子非常失望。不久鲁国举行郊祭，祭祀后按惯例送祭肉给大夫们时并没有送给孔子，这表明季氏不想再任用他了，孔子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辞官别鲁，开始了周游列国的旅程，这一年孔子五十五岁。《孟子·万章下》：孟子曰：“孔子之去鲁，曰：‘迟迟吾行也，去父母国之道也。’”意谓：孟子说：“孔子离开鲁国时，说道：‘我要慢慢地走啊，这是离开祖国的态度。’”​​​​​​​​​

[120] 孟轲去齐，三宿而后出：孟子曾先后在齐十余年，期间齐王虽对孟子待遇优厚，但推行“仁政”却是无望，孟子终于离开齐国。孟子一生共游齐三次，最后离开齐国时，曾“三宿于昼”。《孟子·公孙丑》：“孟子去齐，宿于昼。”昼，齐国西南部的近邑，在今山东省淄博市临淄西北。​​​​​​​​​

[121] 贾谊过湘，吊屈原：贾谊在朝廷中因受到众人的谗毁和排挤，被贬为长沙王太傅。在赴任途中经过湘江，他有感于屈原和自己相似的经历，便创作了著名的《吊屈原赋》，以表达对屈原的崇敬，以及自己内心的伤感。​​​​​​​​​

[122] 恻怆恸怀：恻怆，哀伤。恸怀，沉痛怀念。​​​​​​​​​

[123] 异类：不同种类。​​​​​​​​​

[124] 傅梁王：傅，辅佐。梁王，即梁怀王刘揖，是文帝最喜爱的小儿子。公元前177年，被汉文帝封为梁王。在位十年，因坠马而死，谥号怀。​​​​​​​​​

[125] 哭泣而从之死：汉文帝十一年（公元前169年），梁怀王刘揖入朝，不幸坠马而死，贾谊因身为太傅而深感自责，常为之哭泣。文帝十二年（公元前168年），贾谊在忧郁中去世，时年三十三岁。​​​​​​​​​

[126] 屈：压抑，屈抑。​​​​​​​​​

[127] 悼：忧伤，哀伤。​​​​​​​​​

[128] 泣血：无声痛哭，泪如血涌。一说，泪尽血出。形容极度悲伤。​​​​​​​​​

[129] 贤哲：贤明睿智的人。​​​​​​​​​

[130] 汲黯（？—公元前112年）：字长孺，濮阳（今河南濮阳）人。西汉初年名臣。出身名门，七世为卿大夫。孝景帝时他为太子洗马，武帝即位后为谒者，并先后任荥阳令、东海太守、主爵都尉，位列九卿。为政以民为本，同情民众的疾苦。​​​​​​​​​

[131] 濮阳：地名。古称帝丘，位于今河南省的东北部。​​​​​​​​​

[132] 惮：敬畏。 ​​​​​​​​​

[133] 中大夫：汉官名。备顾问应对。汉武帝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改名光禄大夫，掌论议。​​​​​​​​​

[134] 切谏：直言极谏。​​​​​​​​​

[135] 内：指朝廷。​​​​​​​​​

[136] 迁为东海太守：外调为东海郡的太守。迁，晋升或调动。东海，郡名，秦置，楚汉之际也称郯郡，治所在郯（今山东郯城北）。太守，官名，秦置郡守，汉景帝时改名太守，为一郡最高的行政长官。​​​​​​​​​

[137] 黄老言：指黄老学说。黄，黄帝。老，老子。黄帝、老子被推尊为道家的始祖，“黄老”即指代道家。​​​​​​​​​

[138] 责大指而不细苛：对大体上有所要求，而不苛求细节。责，要求、期望。大指，亦作“大恉”，主要意思、大要。细苛，烦琐苛刻。​​​​​​​​​

[139] 大治：谓政治修明，局势安定。​​​​​​​​​

[140] 主爵都尉：官名。秦有主爵中尉，汉景帝时改为主爵都尉，掌有关封爵之事。武帝时改名右扶风，成为地方行政长官，又变为行政区之名，与以前职掌全异。​​​​​​​​​

[141] 无为：道家主张清静虚无，顺应自然，称为“无为”。​​​​​​​​​

[142] 引大体不拘文法：引，申、表达。大体，大要、纲领。文法，法制、法规。​​​​​​​​​

[143] 何如：如何，怎么样。用于询问。​​​​​​​​​

[144] 严助（？—公元前122年）：本名庄助。《汉书》为避东汉明帝刘庄之讳，把庄助改称严助，西汉会稽郡吴县人。汉武帝建元元年（公元前140年），郡举贤良方正，深受武帝赏识，擢为中大夫，参事最为力。富文采，为著名辞赋家。后因淮南王刘安谋反，严助受牵连被诛。​​​​​​​​​

[145] 亡以瘉人：没有过人之处。亡，无、没有。瘉，同“愈”，胜过、高过。​​​​​​​​​

[146] 少主：年轻的君主。​​​​​​​​​

[147] 贲、育：战国时勇士孟贲和夏育的并称。《帝王世说》：“秦武王好多力之人，齐孟贲之徒并归焉。孟贲生拔牛角，是谓之勇士也。”夏育，周时著名勇士，卫人，传说能力举千钧。​​​​​​​​​

[148] 夺：用强力使之动摇、改变。亦谓由于强力而动摇、改变。此喻迫使改变志向。​​​​​​​​​

[149] 社稷之臣：本指春秋时附庸于大国的小国，此指身负国家重任的大臣。​​​​​​​​​

[150] 大将军青侍中：大将军青，指卫青，字仲卿，河东平阳（今山西临汾市）人，生年不详，汉武帝时任大将军，率军与匈奴作战，屡立战功，为汉朝北部疆域的开拓做出了重大贡献，是中国历史上为人熟知的常胜将军。中，特指宫禁之内。​​​​​​​​​

[151] 上踞厕视之：皇上坐在床边接见他。踞厕，坐于床侧。孟康曰：“厕，床边侧也。”​​​​​​​​​

[152] 丞相弘宴见：丞相弘，即公孙弘（公元前200年—公元前121年），字季，一字次卿，西汉淄川国（郡治在寿光南纪台乡）薛人。元朔五年（公元前124年），汉武帝任命公孙弘为丞相。宴见，在皇帝公余时被召见，有别于朝见。​​​​​​​​​

[153] 上或时不冠：皇上有时不戴帽子。或时，有时。冠，戴帽子。​​​​​​​​​

[154] 武帐：置有兵器的帷帐。帝王或大臣所用。颜师古注引孟康曰：“今御武帐，置兵阑五兵于帐中也。”王先谦《汉书补注》引沈钦韩曰：“帐置五兵，盖以兰錡围四垂，天子御殿之制如此。有灾变，避正殿寝兵，则不坐武帐也。”​​​​​​​​​

[155] 使人可其奏：派人代为批准他（汲黯）的奏议。可，表示同意、许可，此指批准。​​​​​​​​​

[156] 张汤以更定律令为廷尉：张汤凭借改订法令做了廷尉。张汤（？—公元前116年），因为治陈皇后“巫蛊”案及淮南、衡山二王谋反之事，得到武帝赏识，先后晋升为太中大夫、廷尉、御史大夫。与赵禹编定《越宫律》《朝律》等法律，用法主张严峻，以皇帝意旨为治狱准绳。曾助武帝推行盐铁专卖、告缗、算缉，打击富商，剪除豪强，颇受武帝宠信，多行丞相事，权势远在丞相之上，又以清廉著称。元鼎二年（公元前116年），因遭人构陷，被强令自杀。更定，改订、修订。律令，指法令。​​​​​​​​​

[157] 质责：质问，责备。​​​​​​​​​

[158] 正卿：上卿。本为春秋时诸侯国的最高执政大臣，权力仅次于国君。泛指朝廷大臣。​​​​​​​​​

[159] 褒：褒扬。​​​​​​​​​

[160] 化：改变人心风俗，教化。​​​​​​​​​

[161] 邪心：不正当的念头。​​​​​​​​​

[162] 约束：规章，法令。​​​​​​​​​

[163] 纷更：变乱更易。如淳曰：“纷，乱也。”​​​​​​​​​

[164] 无种：犹言绝后代。​​​​​​​​​

[165] 文深小苛：文深，谓深文周纳，以入人罪。小苛，谓细小繁密的事情。​​​​​​​​​

[166] 愤发：发怒。​​​​​​​​​

[167] 刀笔吏：亦省作“刀笔”。指掌文案的官吏。​​​​​​​​​

[168] 必汤也：如果非按张汤之法来行事。​​​​​​​​​

[169] 重足而立，侧目而视：重足而立，意谓叠足而立，不敢迈步，形容非常恐惧。侧目，斜着眼睛看人，不敢正视，形容畏惧而又愤恨。​​​​​​​​​

[170] 贾山，颍川人也：贾山，生卒年不详，约汉文帝元年前后在世。涉猎书记，不尚专精，不能为纯儒。有论文八篇，今不存，惟所作《至言》，尚存《汉书》本传中。颍川，郡名，秦王政十七年（公元前230年）置，范围大致包括今天河南省的许昌市、平顶山市、漯河市、禹州市、登封市、长葛市等地，辖十二县，治所在阳翟（今河南省禹州市）。西汉时，领二十县，仍治阳翟。​​​​​​​​​

[171] 治乱：安定与动乱。​​​​​​​​​

[172] 谕：比喻，比拟。​​​​​​​​​

[173] 布衣韦带：亦省作“布韦”。贫寒之士的服饰。​​​​​​​​​

[174] 绝息：断绝，停止。​​​​​​​​​

[175] 重数：既重且繁。​​​​​​​​​

[176] 赭衣半道：路上行人有半数都是罪犯，形容犯罪者之多。赭衣，指囚犯、罪人。​​​​​​​​​

[177] 戴目而视，倾耳而听：戴目，仰视貌，形容望着远处而有所期待。倾耳，谓侧着耳朵静听。颜师古注：“戴目者，言常远视，有异志也。倾耳而听，言祸乱也。”​​​​​​​​​

[178] 一夫大呼，天下响应：此指陈胜起义。陈胜（？—公元前208年），字涉，故又称陈涉，阳城（今河南周口市太康县）人，于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在大泽乡起义反秦，各地百姓纷纷响应。不久陈胜在陈县建立张楚政权，项梁、项羽、刘邦、英布等多人纷纷揭竿而起，在全国范围内将反秦斗争推向了高潮。响应，赞同、支持。​​​​​​​​​

[179] 雍：秦国早期的都城，现陕西省宝鸡凤翔。​​​​​​​​​

[180] 离宫：正宫之外供帝王出巡时居住的宫室。颜师古注：“凡言离宫者，皆谓于别处置之，非常所居也。”​​​​​​​​​

[181] 帷帐：帷幕床帐。​​​​​​​​​

[182] 阿房之殿：即阿房宫。秦宫殿名。遗址在今西安市西阿房村。秦亡时全部工程尚未完成，故未正式命名。因作前殿阿房，时人即称之为阿房宫。秦亡，为项羽所焚毁。晋张华《博物志》卷六：“秦为阿房殿，在长安西南二十里。殿东西千步，南北三百步，上可以坐万人，庭中受十万人。”​​​​​​​​​

[183] 仞：古代长度单位。七尺为一仞，一说八尺为一仞（周尺一尺约合二十三厘米）。​​​​​​​​​

[184] 从车罗骑：从车，扈从之车、跟从的车。罗骑，巡行的骑卫。​​​​​​​​​

[185] 四马骛驰：四马，指四马并驾之车。骛驰，车马奔驰。​​​​​​​​​

[186] 旌旗不挠：旌旗，旗帜的总称。挠，《汉书·贾山传》原文作“桡”。颜师古注：“桡，屈也。言庭之广大，殿之高敞，众骑驰骛无所迫触，建立旌旗不屈桡。”​​​​​​​​​

[187] 曾不得聚庐而托处：竟然使其后代子孙连用来安身的村中简陋房舍都得不到。曾，副词，乃、竟。不得，不能得到、得不到。聚，村落。庐，泛指简陋居室。托，寄托、寄寓。处，安居、安身。​​​​​​​​​

[188] 驰道：古代供君王行驶车马的道路。《史记·秦始皇本纪》：“二十七年……治驰道。”裴骃《史记集解》引应劭曰：“驰道，天子道也。道若今之中道然。”​​​​​​​​​

[189] 极：至，到达。​​​​​​​​​

[190] 厚筑其外，隐以金椎：服虔曰：“作壁如甬道。隐，筑也，以铁椎筑之。”筑，捣土使坚实。隐，筑、击。金椎，铁铸的捶击具。​​​​​​​​​

[191] 邪径：比正道近便的小路。​​​​​​​​​

[192] 托足：使足有所凭借。借指驱驰、驰骋。​​​​​​​​​

[193] 骊山：在陕西省临潼县东南，因古骊戎居此得名，又名郦山。​​​​​​​​​

[194] 旷日：历时。​​​​​​​​​

[195] 下彻三泉：彻，达、到。三泉，指三重泉（三层地下水），即地下深处。​​​​​​​​​

[196] 冶铜锢其内：冶，冶炼金属。锢，用金属熔液填塞空隙。​​​​​​​​​

[197] 观游：观赏游览。​​​​​​​​​

[198] 葬埋：埋葬。​​​​​​​​​

[199] 蓬颗蔽冢：蓬颗，长有蓬草的土块，一般指坟上长草的土块，亦借指坟头。颜师古注：“颗谓土块。蓬颗，言块上生蓬者耳。”蔽，通“敝”，敝陋。冢，坟墓。​​​​​​​​​

[200] 托葬：依附埋葬。​​​​​​​​​

[201] 熊罴之力：指强大的势力。熊罴，熊和罴。皆为猛兽。​​​​​​​​​

[202] 虎狼之心：喻指贪残暴虐之心。​​​​​​​​​

[203] 蚕食：亦作“蚕蚀”。喻逐渐侵占。​​​​​​​​​

[204] 不笃礼义：笃，加厚、增厚。礼义，礼法道义。​​​​​​​​​

[205] 天殃：天降的祸殃。​​​​​​​​​

[206] 昧死：冒死。犹言冒昧而犯死罪。古时臣下上书帝王习用此语，表示敬畏之意。​​​​​​​​​

[207] 少：稍、略。​​​​​​​​​

[208] 详择：审察采择。​​​​​​​​​

[209] 切直：恳切率直。​​​​​​​​​

[210] 明道：阐明治道，阐明道理。​​​​​​​​​

[211] 蒙：引申为冒着、顶着。​​​​​​​​​

[212] 竭智：竭尽智慧。​​​​​​​​​

[213] 硗：指土质坚硬瘠薄。颜师古注：“硗，埆，瘠薄也。”​​​​​​​​​

[214] 江皋河濒：江皋，指江岸、江边地。濒，水边。​​​​​​​​​

[215] 猥大：粗大，壮大。​​​​​​​​​

[216] 善养禾：容易养育禾苗。善，容易。养禾，养育禾苗；种植禾苗。​​​​​​​​​

[217] 养士：培养人才。​​​​​​​​​

[218] 雷霆：震雷，霹雳。​​​​​​​​​

[219] 摧折：毁坏，折断。​​​​​​​​​

[220] 万钧：形容分量重或力量大。钧，古代重量单位之一，三十斤为一钧。​​​​​​​​​

[221] 糜灭：破碎毁灭。​​​​​​​​​

[222] 非特：不仅，不只。特，但、仅、只是。​​​​​​​​​

[223] 开道：开放言路。​​​​​​​​​

[224] 自尽：尽自己的才力，详尽陈述自己的意见。​​​​​​​​​

[225] 恣行暴虐：恣行，任意而行、横行。暴虐，凶狠残酷。​​​​​​​​​

[226] 孟贲：战国时期齐国人，是古代著名的勇士。​​​​​​​​​

[227] 史在前书过失：史，在王左右的史官。书，记录、记载。​​​​​​​​​

[228] 工诵箴谏：工，古代乐官。诵，唱或诵读。箴谏，规戒劝谏的话。​​​​​​​​​

[229] 庶人谤于道：庶人，指平民、百姓。谤，指责别人的过失。​​​​​​​​​

[230] 商旅：行商，流动的商人。​​​​​​​​​

[231] 养三老于大学：三老，古代设三老五更之位，天子以父兄之礼养之。《汉书·礼乐志》：“养三老五更于辟廱。”颜师古注引李奇曰：“王者父事三老，兄事五更。”大学，即太学，我国古代设于京城的最高学府。​​​​​​​​​

[232] 辅弼：亦作“辅拂”。辅佐；辅助。​​​​​​​​​

[233] 修正之士：指遵行正道的人。​​​​​​​​​

[234] 示：显现，表示。​​​​​​​​​

[235] 学问：学习和询问（知识、技能等）。语出《易·乾》：“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辩之。”​​​​​​​​​

[236] 刍荛：割草采薪之人。​​​​​​​​​

[237] 从善：依从善道，听从善言。​​​​​​​​​

[238] 万国：万邦，天下，各国。​​​​​​​​​

[239] 郡县：郡和县的并称。郡县之名，初见于周。秦始皇统一中国，分国内为三十六郡，为郡县制之始。汉初封建制与郡县制并行，其后郡县遂成常制。​​​​​​​​​

[240] 筑长城以为关塞：约公元前220年，秦始皇一统天下，征用百万劳役，将修建于早期的秦、燕、赵的长城连接成一个完整的防御系统，西起临洮，东至辽东，用以抵抗来自北方少数民族的侵略。关塞，边关、边塞。​​​​​​​​​

[241] 破：被击溃，被攻破。​​​​​​​​​

[242] 贪狼：犹贪狠。​​​​​​​​​

[243] 残贼：残害。​​​​​​​​​

[244] 适：悦乐，满足。颜师古注：“适，快也。”​​​​​​​​​

[245] 周盖千八百国：柳翼谋《中国文化史》：“周初千八百国，至春秋之初，仅存百二十四国。”​​​​​​​​​

[246] 九州：中国的别称之一，古代分中国为九州。​​​​​​​​​

[247] 不过岁三日：每年不超过三天。王文彬曰：“‘不过岁三日’，当作‘岁不过三日’。此《礼记·王制》文，孔疏云‘谓使民治城郭道渠，年岁虽丰，不得过三日，自下皆然’。”​​​​​​​​​

[248] 什一而藉：什一，古代赋税制度，十分税一，称“什一”。藉，通“籍”，赋税。颜师古注：“什一，谓十分之中公取一也。籍，借也，谓借人力也。一曰为簿籍而税之。”​​​​​​​​​

[249] 颂声：歌颂赞美之声。颜师古注：“颂者，六诗之一，美盛德之形容，盖帝王之嘉致。”​​​​​​​​​

[250] 不胜：无法承担，承受不了。​​​​​​​​​

[251] 驰骋弋猎：驰骋，驰射、田猎。弋猎，射猎、狩猎。​​​​​​​​​

[252] 告诉：向上申诉。​​​​​​​​​

[253] 坏：败坏，衰亡。​​​​​​​​​

[254] 养老：奉养老年人。​​​​​​​​​

[255] 纵恣行诛：纵恣，亦作“纵姿”，肆意放纵。行诛，杀戮。​​​​​​​​​

[256] 退诽谤之人：退，罢黜、贬退。诽谤，进谏。​​​​​​​​​

[257] 偷合苟容：亦作“偷合取容”。谓苟且迎合以取悦于人。​​​​​​​​​

[258] 溃：散乱。​​​​​​​​​

[259] 非言不能，胡此畏忌：语出《诗经·大雅·桑柔》，原作“匪言不能，胡斯畏忌”。匪言不能，即非不能言。匪，同“非”，不是。胡斯畏忌，言为何如此畏惧顾忌。胡，代词，表示疑问或反诘。斯，这样。​​​​​​​​​

[260] 济济多士，文王以宁：语出《诗经·大雅·文王》。济济，众多貌。多士，古指众多的贤士，也指百官。宁，安宁。​​​​​​​​​

[261] 致：表达。​​​​​​​​​

[262] 爵禄：指授予爵位、官职和俸禄。​​​​​​​​​

[263] 临视之无数：临视，亲临省视。无数，没有限定的数量或规定的次数。​​​​​​​​​

[264] 吊哭：吊祭且哀哭之。​​​​​​​​​

[265] 锡衰：细麻布所制的丧服。锡，通“緆”。《周礼·春官·司服》：“王为三公六卿锡衰。”郑玄注：“君为臣服吊服也。郑司农云：‘锡，麻之滑易者。’”​​​​​​​​​

[266] 三临其丧：三度亲临（臣子的）丧礼。​​​​​​​​​

[267] 敛：通“殓”。给死者穿衣、入棺。​​​​​​​​​

[268] 未葬不举乐：还没有安葬前，君主不奏乐。葬，掩埋尸体。举乐，奏乐。​​​​​​​​​

[269] 当宗庙之祭而死，为之废乐：宗庙，古代帝王、诸侯祭祀祖宗的庙宇。废，停止、中止。​​​​​​​​​

[270] 君人：为人之君，统治人民。​​​​​​​​​

[271] 令问：指美好的声誉。​​​​​​​​​

[272] 邹阳：生卒年不详，齐人，西汉著名的文学家、散文家，有文七篇，现存两篇，即《谏书吴王》《于狱中上书自明》。​​​​​​​​​

[273] 吴王濞：即吴王刘濞（公元前216年—公元前154年），刘邦二哥刘仲之子，刘邦之侄。其为人性情彪悍，勇猛有野心，且从军有功。公元前195年，刘邦封刘濞为吴王，改荆国为吴国，统辖东南三郡五十三城，定国都于广陵（江苏省扬州市）。景帝三年，吴王刘濞联合楚、赵等六国，发动“七国之乱”，后兵败逃至东瓯，被杀。​​​​​​​​​

[274] 濞以太子事怨望：吴王刘濞因儿子被皇太子打死一事而心中怨恨。太子事，吴王世子到长安朝见皇上，文帝派太子刘启（后来的景帝）接待，两人在下棋时起了争执，太子刘启一怒之下用棋盘将吴国世子打死，其尸体被运回吴国，吴王刘濞由此怀恨在心。怨望，怨恨、心怀不满。​​​​​​​​​

[275] 阴有邪谋：阴，暗暗的、偷偷的。邪谋，邪恶的计谋、阴谋，此指反叛的计划。​​​​​​​​​

[276] 书：即《谏吴王书》。​​​​​​​​​

[277] 去之梁：离开吴国前往梁国。​​​​​​​​​

[278] 从孝王游：与梁孝王相交往。孝王，刘武（公元前184年—公元前144年），汉文帝次子，本为太原王，公元前168年被改封为梁王，在位二十三年，死后谥号为“孝”，故号梁孝王。从游，谓交往。​​​​​​​​​

[279] 智略：才智与谋略。​​​​​​​​​

[280] 忼慨不苟合：性格豪爽，又不随便附和他人。忼，同“慷”，慷慨、性格豪爽。苟合，附和、迎合。​​​​​​​​​

[281] 介于羊胜、公孙诡之间：指邹阳特立于羊胜、公孙诡之间，不肯苟合。介，居间、处于二者之间。羊胜（？—公元前150年），西汉文士，齐国人。公孙诡（？—公元前150年），齐国人，甚得梁王宠信，官至中尉，号称“公孙将军”。吴楚七国乱后，梁孝王招延四方豪杰，羊胜与公孙诡、邹阳等皆投奔孝王。后梁孝王因怨袁盎阻碍景帝立己为嗣，与胜、诡谋，使人刺杀盎。景帝究其事，遣使至梁捕之。孝王不得已，令胜、诡自杀。​​​​​​​​​

[282] 恶：诽谤，中伤。​​​​​​​​​

[283] 书：指《于狱中上书自明》（又称《狱中上梁王书》）。​​​​​​​​​

[284] 报：回赠，回报。​​​​​​​​​

[285] 虚语：假话，空话。​​​​​​​​​

[286] 荆轲慕燕丹之义，白虹贯日，太子畏之：应劭曰：“燕太子丹质于秦，始皇遇之无礼，丹亡去，厚养荆轲，令西刺秦王。精诚感天，白虹为之贯日也。”如淳曰：“白虹，兵象，日为君，为燕丹表可克之兆。”颜师古曰：“精诚若斯，太子尚畏而不信也。太白食昴，义亦如之。”荆轲，战国末齐人，曾奉燕太子丹之命入秦刺秦王嬴政，事败被杀，事见《史记·刺客列传》。燕丹，即燕太子丹（？—公元前226年），姬姓，名丹，又称燕丹，战国末年燕王喜的太子。白虹贯日，一种罕见的日晕天象。古人认为人间有非常之事发生，就会出现这种天象变化。​​​​​​​​​

[287] 卫先生为秦画长平之事，太白食昴，昭王疑之：苏林曰：“白起为秦伐赵，破长平军，欲遂灭赵，遣卫先生说昭王益兵粮，为应侯所害，事用不成。精诚上达于天，故太白为之食昴。昴，赵分也。将有兵，故太白食昴。食，干历之也。”太白食昴，即金星遮蔽住了昴宿。太白，即金星。昴，星宿名，二十八宿之一。昭王，即秦昭襄王（公元前325年—公元前251年），战国时秦国国君，又称秦昭王，秦惠文王之子，秦武王之异母弟，在位五十六年，于此期间秦国继续扩张，长平之战即发生在秦昭王晚年。​​​​​​​​​

[288] 精：精诚。​​​​​​​​​

[289] 谕：明白，领会。​​​​​​​​​

[290] 毕议愿知：张晏曰：“尽其计议，愿王知之。”​​​​​​​​​

[291] 讯：审问。​​​​​​​​​

[292] 寤：醒悟，觉醒。​​​​​​​​​

[293] 孰察：仔细考察。​​​​​​​​​

[294] 玉人献宝，楚王诛之：应劭曰：“卞和得玉璞，献之武王，王示玉人，曰石也，刖其右足。武王殁，复献文王，玉人复曰石也，刖其左足。至成王时，抱其璞哭于郊，乃使玉人攻之，果得宝玉也。”​​​​​​​​​

[295] 李斯竭忠，胡亥极刑：张晏曰：“李斯谏二世以正，而二世杀之，具五刑。”李斯（？—公元前208年），字通古，战国末年楚国上蔡（今河南上蔡西南）人，秦朝丞相。胡亥（公元前230年—公元前207年），即秦二世。胡亥在位时，生活奢侈腐化，征发大量徭役修建阿房宫，百姓苦不堪言，各地农民起义相继爆发。左丞相李斯同右丞相冯去疾、大将军冯劫上书劝谏停建阿房宫，减轻苛捐杂税，二世大怒，将他们逮捕入狱。李斯在狱中多次上书，却都被赵高扣留，赵高又诬陷李斯与其子李由谋反。秦二世二年（公元前208年），李斯被腰斩于咸阳，并夷三族。​​​​​​​​​

[296] 箕子阳狂：箕子，名胥余，因封于箕（今山西太谷、榆社一带），爵为子，故称箕子，官至太师。箕子佐政，见纣王享受奢靡，屡谏而纣不听。有人劝箕子离去，箕子曰：“为人臣，谏不听而去，是彰君之恶而自悦于民，吾不忍也。”于是箕子便披发佯狂为奴，遂隐而鼓琴以自悲。纣见此，以为箕子真疯而囚禁之。阳狂，装疯。​​​​​​​​​

[297] 接舆避世：接舆，春秋楚隐士。《论语·微子》：“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邢昺疏：“接舆，楚人，姓陆名通，字接舆也。昭王时，政令无常，乃被发佯狂不仕，时人谓之‘楚狂’也。”避世，逃避尘世、逃避乱世。​​​​​​​​​

[298] 后楚王、胡亥之听：颜师古注：“以谬听为后。后犹下也。”​​​​​​​​​

[299] 比干剖心：比干，纣王叔父，官少师（丞相）。纣王暴虐荒淫，比干叹曰：“主过不谏非忠也，畏死不言非勇也，过则谏，不用则死，忠之至也。”遂至摘星楼强谏三日不去。纣问何以自恃，比干曰：“善行仁义所以自恃。”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七窍，信有诸乎？”遂杀比干，剖视其心。​​​​​​​​​

[300] 子胥鸱夷：应劭曰：“吴王取马革为鸱夷，受子胥，沉之江。鸱夷，榼形。”子胥，即伍子胥（？—公元前484年），名员，字子胥，春秋时楚国人，因避难逃至吴国，为吴王阖闾的重臣，后因劝谏吴王夫差拒绝越国的求和及停止伐齐，渐被疏远。又遭太宰伯嚭谗毁，被夫差赐死，尸体被装在鸱夷（皮革制的大口袋）中沉于江。鸱夷，革囊。​​​​​​​​​

[301] 有白头如新，倾盖如故：白头如新，孟康曰：“初相识至白头不相知。”谓交友至白头仍不知心，还如初见面一般。倾盖如故，文颖曰：“倾盖，犹交盖驻车也。”谓道上相遇对话，车盖接触而倾斜，一见如故。倾盖，车上的伞盖靠在一起。​​​​​​​​​

[302] 何则：为什么。多用于自问自答。​​​​​​​​​

[303] 樊于期逃秦之燕，借荆轲首以奉丹事：樊于期（？—公元前227年），原名桓齮，今河北蠡县鲍墟乡南庄村人，战国末年武将，先后担任秦国、燕国大将。秦王嬴政十四年（公元前233年），他率军攻打赵国，被赵国大将李牧击败后不敢回秦国，后逃往燕国。秦王大怒，将其父母宗族全部杀害。他听说燕（太子）丹遣荆轲刺秦王，便自愿刎首，让荆轲持其首级以见秦王。​​​​​​​​​

[304] 王奢去齐之魏，临城自刭，以却齐而存魏：孟康曰：“王奢，齐臣也，亡至魏。其后齐伐魏，奢登城谓齐将曰：‘今君之来，不过以奢故也，义不苟生，以为魏累。’遂自刭也。”却，退、使退。存，保全、保存。​​​​​​​​​

[305] 新：指新交。​​​​​​​​​

[306] 故：指旧交、旧友。​​​​​​​​​

[307] 慕义：倾慕仁义。​​​​​​​​​

[308] 苏秦（公元前337年—公元前284年）：字季子，战国时期洛阳人，是与张仪齐名的纵横家。曾奉燕昭王命入齐，从事反间活动，使齐疲于对外战争，以便燕国攻齐复仇。​​​​​​​​​

[309] 駃騠：亦作“駃题”。良马名。孟康曰：“駃騠，骏马也，生七日而超其母。敬重苏秦，虽有谗谤，而更食以珍奇之味。”​​​​​​​​​

[310] 白圭显于中山：颜师古注：“以拔中山之功而尊显也。”白圭，战国初中山国之将，连失六城，中山国君要治他死罪，他逃到魏国，魏文侯厚待他，于是他助魏国攻灭了中山国。中山，即中山国，春秋时期建立，在战国时为赵所灭。​​​​​​​​​

[311] 魏文侯（？—公元前396年），姬姓，魏氏，名斯。魏武侯之父，魏国百年霸业的开创者。魏文侯在战国七雄中首先实行变法，改革政治，奖励耕战，兴修水利，发展封建经济，富国强兵，遂使魏国成为战国初期的强国。​​​​​​​​​

[312] 夜光之璧：即夜光璧，宝玉名。​​​​​​​​​

[313] 剖心析肝：亦作“剖心坼肝”。形容掬诚相示。​​​​​​​​​

[314] 浮辞：虚浮不实的话。​​​​​​​​​

[315] 妒：妇女相忌妒。​​​​​​​​​

[316] 不肖：不成材，不正派。​​​​​​​​​

[317] 疾：妒忌。​​​​​​​​​

[318] 司马喜膑脚于宋，卒相中山：司马喜，生卒年不详，卫国人，初仕宋国，因罪被宋人打断膝盖骨，于是离开宋国，来到中山国，任中山相邦。膑脚，古代酷刑之一，削去膝盖骨。​​​​​​​​​

[319] 范雎拉胁折齿于魏，卒为应侯：范雎，祁姓，范氏，名雎，字叔，战国时魏人，秦国名相。范雎在魏国时，曾随中大夫须贾出使齐国，深得齐王敬重。须贾疑其以魏国机密告齐，魏相知之，大怒，使人笞击雎，拉胁折齿几死，又用席裹弃于茅厕。范雎佯死，被抛于郊外。返家后即托好友郑安平将自己藏匿，化名张禄。后遇秦国使者王稽，遂与郑安平一同入秦，受到秦昭襄王重用。公元前266年，范雎被拜为丞相，封之于应城（今河南鲁山之东），故号应侯。拉，摧折、折断。胁，身躯两侧自腋下至腰上的部分，亦指肋骨。折齿，折断牙齿。拉胁折齿，指备受挫辱。​​​​​​​​​

[320] 信必然之画：王先谦曰：“信必然之画，以为计画必行，果于自信。”​​​​​​​​​

[321] 百里奚乞食于道路，缪公委之以政：百里奚，亦称百里子或百里，春秋时楚国宛（今河南南阳）人，一说为虞国（今山西平陆北）人，生卒年不详，秦穆公时贤臣。早年出游列国求仕，曾陷入困境，一度沿街乞讨。后任秦国上大夫，在他的辅佐治理下，秦国逐渐强大。缪公，缪，通“穆”，即秦穆公，春秋时代秦国国君。委，付托。​​​​​​​​​

[322] 宁戚饭牛车下，桓公任之以国：宁戚，春秋卫国人，齐大夫。《楚辞·离骚》：“宁戚之讴歌兮，齐桓闻以该辅。”王逸注：“宁戚修德不用，退而商贾，宿齐东门外。桓公夜出，宁戚方饭牛，叩角而商歌。桓公闻之，知其贤，举用为客卿，备辅佐也。”此后，齐桓公力排众议，拜宁戚为大夫，并让其长期任齐国大司田，成为齐桓公的主要辅佐者之一。他管理农事，奖励垦种，薄取租赋，使齐国很快富裕起来，对齐桓公完成“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的霸业起了重大作用。饭牛，喂牛、饲养牛。任，委任、任用。​​​​​​​​​

[323] 素宦：一向为官。​​​​​​​​​

[324] 借誉：借重他人或其他事物以博取声誉。​​​​​​​​​

[325] 胶漆：胶与漆。比喻情谊极深，亲密无间。​​​​​​​​​

[326] 昆弟不能离：昆弟，兄弟。离，离间。​​​​​​​​​

[327] 众口：众人的言论，舆论。​​​​​​​​​

[328] 偏听生奸：偏听，听信一面之词。奸，奸邪、罪恶。​​​​​​​​​

[329] 独任：犹专任。独自信用，独自承担。​​​​​​​​​

[330] 鲁听季孙之说逐孔子：颜师古注：“季孙，鲁大夫季桓子也，名斯。论语云：‘齐人归女乐，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盖桓子故使定公受齐之女乐，欲令去孔子也。”季孙，指春秋时鲁国季桓子（名斯）。公元前497年（鲁定公十三年）春，齐人送女乐，季桓子使鲁定公受之，孔子乃去。​​​​​​​​​

[331] 墨翟：即墨子（约公元前468年—公元前376年），名翟，鲁人，战国时期著名思想家、教育家、科学家、社会活动家，墨家学派的创始人。​​​​​​​​​

[332] 谗谀：谗毁、阿谀之言。​​​​​​​​​

[333]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颜师古注：“美金见毁，众共疑之，数被烧炼，以至销铄。谗佞之人，肆其诈巧，离散骨肉，而不觉知。”众口铄金，众人的言论能够熔化金属，比喻舆论影响的强大，亦喻众口同声可混淆视听。积毁销骨，谓众口不断毁谤，会致人于死地。​​​​​​​​​

[334] 秦用戎由余，而伯中国：戎人由余，一作繇余，春秋时人。由余的祖先原为晋国人，因避乱逃到西戎。后由余投秦国，被秦穆公任为上卿，曾助秦国一举攻灭锦诸戎、绲戎、翟戎、义渠等十二个戎国，遂称霸西戎，使秦位列春秋五霸之一。伯，通“霸”。称霸，做诸侯的盟主。中国，上古时代，我国华夏族建国于黄河流域一带，以为居天下之中，故称中国，而把周围其他地区称为四方，后泛指中原地区。​​​​​​​​​

[335] 齐用越人子臧，而强威宣：子臧，其事不详。威宣，指齐威王和齐宣王。​​​​​​​​​

[336] 系：束缚；捆绑。​​​​​​​​​

[337] 奇偏：偏于一方面，片面。​​​​​​​​​

[338] 公听并观：谓公正地听取不同意见和一视同仁地看待人与事。颜师古注：“公听，言不私也。并观，所见齐同也。”​​​​​​​​​

[339] 垂：留传，流传。​​​​​​​​​

[340] 胡、越：胡与越。亦泛指北方和南方的各民族。​​​​​​​​​

[341] 朱、象、管、蔡：朱、象，指尧子丹朱和舜异母弟象，皆为传说中的不肖子弟。管、蔡，周武王弟管叔鲜与蔡叔度的并称。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摄政，管蔡流言于国，谓“公将不利于孺子”，周公避居东都，后成王迎周公归，管蔡惧，挟纣子武庚叛，成王命周公讨伐，诛杀武庚与管叔鲜，流放蔡叔度，其乱终平。​​​​​​​​​

[342] 五伯不足侔：颜师古注：“伯读曰霸。此五霸谓齐桓、宋襄、晋文、秦穆、吴夫差也。”侔，齐等、相当。​​​​​​​​​

[343] 三王：指夏、商、周三代圣君，即夏禹、商汤、周文王和周武王。​​​​​​​​​

[344] 晋文亲其雠：指晋文公重耳为公子时，其父晋献公听信骊姬之言，派宦者履鞮杀重耳，重耳跳墙逃脱，履鞮斩下他的衣袖。重耳即位后，吕省、却芮策划谋杀他，履鞮告密，晋文公不念旧恶，接见了他，挫败了吕、却的阴谋。​​​​​​​​​

[345] 强伯：即强霸。称雄，称霸。​​​​​​​​​

[346] 齐桓用其仇：指桓公未立时，其异母兄公子纠以管仲为傅，管仲为阻止公子小白（即桓公）归国继承君位，曾于半路截击并射中小白衣带钩。后齐桓公立，听从鲍叔牙荐贤，重用管仲为上卿。​​​​​​​​​

[347] 匡天下：使天下得到匡正。​​​​​​​​​

[348] 殷勤：情意深厚。​​​​​​​​​

[349] 借：得到，达到。​​​​​​​​​

[350] 商鞅：战国时期政治家，法家代表人物。主导秦国变法，使秦国迅速富强。后被车裂而死。​​​​​​​​​

[351] 弱：削弱。​​​​​​​​​

[352] 立：立刻。​​​​​​​​​

[353] 车裂：古代酷刑的一种。原为车裂尸体，将被杀之人的头和四肢分别拴在五辆车上，以五马驾车，同时分驰，撕裂肢体。亦有车裂活人者。​​​​​​​​​

[354] 大夫种：即文种（？—公元前472年），也作文仲，春秋末期楚国郢（今湖北江陵附近）人，后定居越国，成为越王勾践的谋臣，和范蠡一起辅佐勾践，最终打败吴王夫差。​​​​​​​​​

[355] 禽：“擒”的古字。制伏。​​​​​​​​​

[356] 诛其身：越国灭吴后，文种自觉功高，不听从范蠡的劝告而继续留下为臣，终不为勾践所容，被赐剑自刎而死。​​​​​​​​​

[357] 孙叔敖三去相而不悔：《文选》注：《史记》曰：“孙叔敖，楚之处士也，虞丘相进之，三月而相楚。三为相而不喜，知其材自得之也；三去相而不悔，知其非已之罪也。”孙叔敖（约公元前630年—公元前593年），蒍氏，名敖，字孙叔，春秋时期楚国期思（今河南固始）人，任楚相，宽刑缓政，发展经济，政绩赫然，使楚日渐富强。邲之战，协助庄王指挥楚军，大败晋兵。​​​​​​​​​

[358] 于陵子仲辞三公，为人灌园也：于陵子仲，战国时隐逸之士。或谓即陈仲子。《史记·鲁仲连邹阳列传》裴骃集解：“《列士传》曰：楚于陵子仲，楚王欲以为相，而不许，为人灌园。”灌园，从事田园劳动。​​​​​​​​​

[359] 披心腹：披露真诚。心腹，衷情、真意。​​​​​​​​​

[360] 情素：亦作“情愫”。真情，本心。​​​​​​​​​

[361] 堕肝胆：堕，毁坏，引申为剖开。肝胆，比喻真心诚意。​​​​​​​​​

[362] 德厚：谓德泽深厚。​​​​​​​​​

[363] 爱：舍不得，吝惜。​​​​​​​​​

[364] 吠尧：《战国策·齐策六》：“跖之狗吠尧，非贵跖而贱尧也，狗固吠非其主也。”后以“吠尧”比喻坏人攻击好人。吠，狗叫。​​​​​​​​​

[365] 跖之客可使刺由：跖，亦作“跖”，又称“盗跖”和“桀跖”，相传为古时民众起义的领袖。由，指许由，一作许繇，上古时代高洁清节之士，相传尧让以天下，不受，遁居于箕山之下。尧又召为九州长，由不愿闻，洗耳于颍水之滨。​​​​​​​​​

[366] 资：禀赋，才质。​​​​​​​​​

[367] 荆轲沈七族：应劭曰：“荆轲为燕刺秦始皇，不成而死，其族坐之。”沈，亦作“沉”，灭绝。七族，张晏曰：“七族，上至曾祖，下至曾孙。”​​​​​​​​​

[368] 要离燔妻子：要离，春秋时吴国刺客，为吴王阖闾（即公子光）谋害在卫的公子庆忌。他请吴王断其右手，杀其妻子，诈称负罪出奔。至卫见庆忌，又假意为庆忌设谋返吴夺权。同舟渡江时，要离刺死庆忌，自己也伏剑自尽。燔，焚烧。​​​​​​​​​

[369] 明月之珠：即夜光珠。因珠光晶莹似月光，故名。​​​​​​​​​

[370] 按剑相盻：按剑，以手抚剑，预示击剑之势。盻，《汉书·邹阳传》原文作“眄”，斜视、不用正眼看。​​​​​​​​​

[371] 蟠木根柢：蟠木，指盘曲而难以为器的树木。根柢，草木的根。柢，即根。​​​​​​​​​

[372] 轮囷离奇：轮囷，盘曲貌。离奇，盘绕屈曲貌。颜师古注引张晏曰：“轮囷离奇，委曲盘戾也。”​​​​​​​​​

[373] 万乘：周制，天子地方千里，能出兵车万乘，因以“万乘”指天子。​​​​​​​​​

[374] 容：装饰，雕饰。​​​​​​​​​

[375] 随珠和璧：随侯珠与和氏璧的并称。随侯珠，传说古代随国姬姓诸侯见一大蛇伤断，以药敷之而愈，后蛇于江中衔明月珠以报德，因曰随侯珠，又称灵蛇珠。和璧，即和氏璧，为楚人卞和于荆山所得，故命之曰和氏璧。后以“随珠和璧”泛指珍宝或珍宝中的上品。​​​​​​​​​

[376] 见德：受到恩德。​​​​​​​​​

[377] 先游：介绍荐引。颜师古注：“先游，谓进纳之也。”​​​​​​​​​

[378] 枯木朽株：枯树烂桩。比喻老朽无能之人。​​​​​​​​​

[379] 树功：建立功勋。​​​​​​​​​

[380] 布衣穷居：布衣，借指平民。古代平民不能衣锦绣，故称。穷居，谓隐居不仕。​​​​​​​​​

[381] 贫羸：贫穷瘦弱。颜师古注：“衣食不充，故羸瘦也。一曰：羸，谓无威力。”​​​​​​​​​

[382] 伊、管：指伊尹和管仲。伊尹，生卒年不详，商初大臣，名伊，一说名挚，受成汤重用，任阿衡，委以国政，助汤灭夏，为商朝理政安民五十余载，治国有方，世称贤相。管仲，春秋时期齐国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辅佐齐桓公成为春秋时期的第一霸主，被称为“春秋第一相”。​​​​​​​​​

[383] 龙逢：即关龙逢，夏末贤臣。桀为酒池、糟丘，作长夜之饮。龙逢进谏，立而不去，为桀囚拘而杀之。​​​​​​​​​

[384] 开：陈说，表达。​​​​​​​​​

[385] 袭：继承，沿袭。 ​​​​​​​​​

[386] 沈谄谀之辞：沈，同“沉”，沉溺、沉迷。谄谀，谄媚阿谀。​​​​​​​​​

[387] 牵帷廧之制：牵，牵制。廧，同“墙”。帷墙，指弄臣、妻妾。​​​​​​​​​

[388] 不羁：谓才行高远，不可拘限。​​​​​​​​​

[389] 牛骥：指牛马畜类。​​​​​​​​​

[390] 皂：牛马的食槽。亦泛指牲口栏棚。​​​​​​​​​

[391] 此鲍焦所以愤于世也：鲍焦，春秋末战国初齐国人，隐洛阳，以刚直、廉洁、节俭著称于世，常荷担采樵，拾橡栗充饥，认为世道黑暗，故不臣天子，不事诸侯。愤于世，即愤世，愤恨世事的不平。颜师古注：“鲍焦怨时之不用己，采蔬于道。子贡难曰：‘非其时而采其蔬，此焦之有哉？’弃其蔬，乃立枯于洛水之上。蔬谓菜也。”​​​​​​​​​

[392] 盛饰：服饰端庄。​​​​​​​​​

[393] 污：玷污，玷辱。​​​​​​​​​

[394] 砥砺名号：亦作“砥厉名号”。谓自修品节，以保令名。​​​​​​​​​

[395] 里名胜母，曾子不入：里，中国古代城市居民聚居之处。又名闾里、坊。“八家为邻，三邻为朋，三朋为里。”曾子，曾参，古代孝子。曾参到了胜母里，认为里名不孝，就没有进去。​​​​​​​​​

[396] 朝歌：古地名，位于河南省北部的淇县。殷商末期纣王在此建行都，改称朝歌。颜师古注：“朝歌，殷之邑名也。”​​​​​​​​​

[397] 寥廓：宽宏豁达。颜师古注：“寥廓，远大之度也。”​​​​​​​​​

[398] 笼于威重之权：笼，控制。威重，威权、威势。​​​​​​​​​

[399] 胁于位势之贵：胁，逼迫、威吓。位势，地位与权势。​​​​​​​​​

[400] 回面：转变脸色。谓改变态度。​​​​​​​​​

[401] 伏死：退隐而死。​​​​​​​​​

[402] 堀穴岩薮：堀穴，洞穴。岩薮，山泽、山野。​​​​​​​​​

[403] 阙下：宫阙之下。借指帝王所居的宫廷。​​​​​​​​​

[404] 出：释放。​​​​​​​​​

[405] 枚乘（？—公元前140年）：字叔，淮阴（今江苏清江市西南）人，西汉辞赋家，曾做过吴王刘濞、梁王刘武的文学侍从。七国之乱前，曾上书谏阻吴王起兵；七国叛乱中，又上书劝谏吴王罢兵。吴王均不听。七国之乱平定后，枚乘因此而显名。景帝时，拜为弘农都尉，因非其所好，以病去官。武帝即位后，以“安车蒲轮”征之，因年老，死于途中。枚乘文学上的主要成就是辞赋，代表作有《七发》。​​​​​​​​​

[406] 淮阴：古县名。约在今江苏省淮安市。​​​​​​​​​

[407] 郎中：官名。始于战国，秦汉沿置。掌管门户、车骑等事，内充侍卫，外从作战。​​​​​​​​​

[408] 书：即《谏吴王书》（又名《上书谏吴王》）。​​​​​​​​​

[409] 得全：谓人臣事君之礼无所失。《史记·田敬仲完世家》：“得全全昌，失全全亡。”司马贞《史记索隐》：“得全，谓人臣事君之礼全具无失，故云得全也。”​​​​​​​​​

[410] 重诛：指极刑。​​​​​​​​​

[411] 遗策：失策。​​​​​​​​​

[412] 披心腹：披露真诚。​​​​​​​​​

[413] 愚忠：愚憨的忠心。​​​​​​​​​

[414] 意念：思虑，念头。​​​​​​​​​

[415] 任：担荷，负载。​​​​​​​​​

[416] 系千钧之重：系，亦作“系”，将人或物体用绳索等物捆扎起来，悬吊于另一物体之上。千钧，三十斤为一钧，千钧即三万斤。常用来形容器物之重或力量之大。​​​​​​​​​

[417] 无极：无穷尽，无边际。​​​​​​​​​

[418] 不测：难以意料，不可知。​​​​​​​​​

[419] 骇：马受惊。​​​​​​​​​

[420] 系：指带子、绳索。​​​​​​​​​

[421] 镇：向下加重量。​​​​​​​​​

[422] 其出不出，间不容发：苏林曰：“改计取福正在今日，言其激切甚急也。”间不容发，指距离极近，中间不能放进一根头发。也比喻形势危急到了极点。​​​​​​​​​

[423] 百举必脱：百举，泛指办很多事情。脱，脱免。颜师古注：“脱者，免于祸也。”​​​​​​​​​

[424] 累卵：堆叠的蛋。比喻极其危险。​​​​​​​​​

[425] 于：跟，同。​​​​​​​​​

[426] 极：穷尽，竭尽。​​​​​​​​​

[427] 天命：犹天年。谓人之自然寿命。​​​​​​​​​

[428] 敝：终，尽。​​​​​​​​​

[429] 究：穷尽，终极。​​​​​​​​​

[430] 以：通“已”。已经。​​​​​​​​​

[431] 乘：追逐。​​​​​​​​​

[432] 走：颜师古注：“走，趋向之也。” ​​​​​​​​​

[433] 恶其迹：恶，讨厌。迹，脚印、足迹。​​​​​​​​​

[434] 却背：向后倒退。​​​​​​​​​

[435] 就阴而止：就，赴、到。阴，不见阳光的地方。止，停止、终止。​​​​​​​​​

[436] 欲汤之凔：汤，热水。凔，寒冷、凉。​​​​​​​​​

[437] 炊：烧火。颜师古注：“炊，谓爨火也。”​​​​​​​​​

[438] 扬：翻腾。​​​​​​​​​

[439] 譬由抱薪而救火也：譬由，譬犹、譬如。抱薪救火，比喻以错误的做法去消灭祸患，反而使祸患扩大。 ​​​​​​​​​

[440] 铢：古代衡制中的重量单位，为一两的二十四分之一。​​​​​​​​​

[441] 石：量词，计算重量的单位。一百二十斤为一石。​​​​​​​​​

[442] 度：丈量，计算。​​​​​​​​​

[443] 丈：长度单位，十尺为一丈。​​​​​​​​​

[444] 径而寡失：径，直接。失，错误、失误。​​​​​​​​​

[445] 十围：亦作“十韦”。形容粗大。按：围的长度，有一抱或径尺为围及一围等于三寸、五寸等说。​​​​​​​​​

[446] 蘖：树木砍去后从残存茎根上长出的新芽。泛指植物接近根处长出的分枝。​​​​​​​​​

[447] 足可搔而绝：足，谓用足踢或踏。搔，颜师古注：“搔谓抓也。”绝，断，分成两段或几段。​​​​​​​​​

[448] 擢：拔取，抽出。​​​​​​​​​

[449] 磨砻砥砺：四种质地和颜色不同的磨石。《汉书·枚乘传》原文作“磨砻底厉”。颜师古注：“砻亦磨也。底，柔石也。厉，皂石也。皆可以磨者。”​​​​​​​​​

[450] 畜养：指饲养牲口。​​​​​​​​​

[451] 益：增加。​​​​​​​​​

[452] 孰计：周密考虑。​​​​​​​​​

[453] 百世：世世代代。指久远的岁月。​​​​​​​​​

[454] 路温舒：字长君，巨鹿（今属河北）人，生卒年不详，约汉昭、宣二帝前后在世。昭帝时，守廷尉史。宣帝即位，路温舒上书言宜尚德缓刑。宣帝善其言，迁广阳私府长。后迁右扶风丞。久之，迁临淮太守，政绩优异，卒于官。​​​​​​​​​

[455] 巨鹿：县名。秦始置，约在今河北省邢台市平乡县。​​​​​​​​​

[456] 尚德缓刑：尚，尊崇、重视。缓刑，放宽刑罚。​​​​​​​​​

[457] 无知：即公孙无知（？—公元前685年），春秋时期齐国公族，齐僖公胞弟夷仲年之子，齐襄公堂弟。无知与襄公宿有积怨，公元前686年，他联合管至父、连称杀齐襄公，无知被拥立为齐国国君，登位后不久即被雍林所杀。​​​​​​​​​

[458] 桓公以兴：齐襄公时，国政混乱，襄公之弟公子纠在管仲保护下前往鲁国，次弟公子小白在鲍叔牙的保护下逃奔莒国。公孙无知杀襄公自立为君，次年春，无知被雍林所杀，齐国陷入无君状态，国内一片混乱。公子小白在此时先于公子纠回国即位，是为齐桓公。后桓公在管仲辅佐下，“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成为“春秋五霸”之首。​​​​​​​​​

[459] 骊姬：春秋时骊戎首领之女。献公五年（公元前672年），晋伐骊戎，得骊姬及其妹，二人受到献公宠幸。献公十二年，骊姬生奚齐。晋献公本有子三人，长为太子申生，次为重耳，末为夷吾。献公二十一年（公元前656年），骊姬陷害太子申生，申生逃到新城被迫自杀。又逼走重耳、夷吾。此后献公立骊姬子奚齐为太子。献公死，里克、邳郑父等人聚众作乱，杀死奚齐、卓子（骊姬妹所生子），晋国大乱。​​​​​​​​​

[460] 文公用伯：晋文公（？—公元前628年），姬姓，名重耳，谥号曰“文”，晋献公之子，晋惠公之兄。太子申生死后，骊姬向献公谗毁重耳和夷吾，两人被迫逃走。此后重耳游历各诸侯国，在外漂泊十九年，终复国即位。晋文公在位期间励精图治，选拔贤能，尊王攘楚，作三军六卿，勤王事于洛邑，败楚师于城濮，盟诸侯于践土，开创了晋国长达百年的霸业。用，因此。伯，通“霸”。​​​​​​​​​

[461] 近世：犹近代。​​​​​​​​​

[462] 孝文为大宗：孝文，即汉文帝。大宗，王先谦曰：“‘大’与‘太’同。”太宗，即文帝庙号。汉初诸吕之乱被平定后，周勃、陈平等人拥立代王刘恒即位，是为汉文帝。​​​​​​​​​

[463] 作：兴起，发生。​​​​​​​​​

[464] 帝永思至德：帝，《汉书·路温舒传》原文作“文帝”。永思，长思、长念。至德，最高的道德、盛德。​​​​​​​​​

[465] 天心：犹天意。​​​​​​​​​

[466] 崇：尊崇，推重。​​​​​​​​​

[467] 省：减少，削减。​​​​​​​​​

[468] 关梁：关口和桥梁。泛指水陆交通必经之处。这些地方往往设防戍守或设卡征税。​​​​​​​​​

[469] 壹远近：王先谦曰：“言遐迩一体也。”​​​​​​​​​

[470] 大宾：泛指国宾。​​​​​​​​​

[471] 赤子：婴儿。​​​​​​​​​

[472] 天命：古以君权为神授，统治者自称受命于天，谓之天命。​​​​​​​​​

[473] 至尊：至高无上的地位。多指君、后之位。​​​​​​​​​

[474] 前世：以前的时代。​​​​​​​​​

[475] 涤烦文：涤，清除。烦文，繁琐的仪式与法规。​​​​​​​​​

[476] 存亡继绝：亦作“存亡续绝”。原谓使亡国复存、绝嗣得续，亦泛指使濒临灭亡或已亡者得以继续存在或延续。​​​​​​​​​

[477] 十失：十项过失。特指苛虐的秦政。​​​​​​​​​

[478] 治狱：审理案件。​​​​​​​​​

[479] 羞文学：羞，以为耻辱。文学，泛指文章经籍。​​​​​​​​​

[480] 武勇：威武勇猛。​​​​​​​​​

[481] 贱：轻视，鄙视。​​​​​​​​​

[482] 正言：直言，说实话。​​​​​​​​​

[483] 遏过者谓之妖言：遏过，阻止产生过失。颜师古注：“遏，止也。”妖言，犹妄言、胡说。​​​​​​​​​

[484] 盛服先生：指儒者。以其戴儒冠，着儒服，衣冠齐整，故称。​​​​​​​​​

[485] 切言：犹直言。​​​​​​​​​

[486] 郁：蕰蓄，蕰藏。​​​​​​​​​

[487] 誉谀：颂扬阿谀。​​​​​​​​​

[488] 虚美熏心：指被表面上的美好假象所迷惑。虚，虚假熏心，迷住心窍。​​​​​​​​​

[489] 金革：借指战争。​​​​​​​​​

[490] 洽：周遍，广博。​​​​​​​​​

[491] 大命：谓大事、要事。​​​​​​​​​

[492] 属：继续，联接。​​​​​​​​​

[493] 与杀不辜，宁失不经：出自《尚书·虞书·大禹谟》：“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不辜，指无罪之人。不经，不合常法。颜师古注：“言人命至重，治狱宜慎，宁失不常之过，不滥无罪之人，所以常宽恕也。”​​​​​​​​​

[494] 殴：“驱”的古字。驱使。​​​​​​​​​

[495] 深：严酷，苛刻。​​​​​​​​​

[496] 平者多后患：平，公正。后患，日后的祸害。​​​​​​​​​

[497] 流离：犹淋漓（沾湿或流滴貌）。​​​​​​​​​

[498] 比肩：并肩。​​​​​​​​​

[499] 大辟：古五刑之一，谓死刑。​​​​​​​​​

[500] 仁圣：仁德圣明，亦指仁德圣明者。古代多用来称颂帝王。​​​​​​​​​

[501] 乐生：谓以生为乐。​​​​​​​​​

[502] 捶楚：杖击，鞭打。亦为古代刑罚之一。​​​​​​​​​

[503] 饰辞以示之：王先谦曰：“令其诬服也。《汉纪》作‘则饰妄辞以示之’。”​​​​​​​​​

[504] 指道：亦作“指导”。指示教导，指点引导。​​​​​​​​​

[505] 畏却：谓怕被驳回。颜师古注：“却，退也，畏为上所却退。”​​​​​​​​​

[506] 锻炼而周内之：锻炼，炼，同“炼”，罗织罪名，陷人于罪。周内，弥补漏洞，使之周密。王念孙《读书杂志·汉书九》：“今案：内读为‘纳’。纳者，补也；周，密也……谓密补其奏中之罅隙。”​​​​​​​​​

[507] 奏当：审案完毕向皇帝呈报处理意见。当，判罪。​​​​​​​​​

[508] 咎繇：亦作“咎陶”，即皋陶。传说虞舜时的司法官。​​​​​​​​​

[509] 死有余辠：犹死有余辜，谓虽死不足抵其罪。形容罪大恶极。辠，同“罪”。​​​​​​​​​

[510] 成练：罗织成罪。​​​​​​​​​

[511] 文致：舞文弄法，致人于罪。​​​​​​​​​

[512] 深刻残贼：深刻，严峻苛刻。残贼，指残忍暴虐。​​​​​​​​​

[513] 画地为狱议不入，刻木为吏期不对：颜师古注：“画狱、木吏，尚不入对，况真实乎？期，犹必也。议必不入对。”​​​​​​​​​

[514] 疾吏：憎恨狱吏。​​​​​​​​​

[515] 风：民间歌谣。​​​​​​​​​

[516] 败法：败坏法规、制度。​​​​​​​​​

[517] 离亲：谓与亲属相分离。​​​​​​​​​

[518] 乌鸢：乌鸦和老鹰。均为贪食之鸟。​​​​​​​​​

[519] 而后凤皇集：凤皇，亦作“凤凰”，古代传说中的百鸟之王。雄的叫凤，雌的叫凰。通称为凤或凤凰。羽毛五色，声如箫乐。常用来象征瑞应。集，鸟栖止于树。​​​​​​​​​

[520] 山薮藏疾，川泽纳污：语出《左传·宣公十五年》。即纳污藏疾之意。比喻包容罪过错失。山薮，山深林密的地方。疾，指毒害之物。颜师古注：“言山薮之有草木则毒害者居之，川泽之形广大则能受于污浊。”​​​​​​​​​

[521] 瑾瑜匿恶，国君含诟：语出《左传·宣公十五年》。即含垢匿瑕之意。指包容污垢，隐匿缺失。形容宽宏大度。瑾、瑜，皆美玉名，泛指美玉。颜师古注：“诟，耻也。人君之善御下，亦当忍耻病也。”​​​​​​​​​

[522] 除诽谤：何焯曰：“霍山言：‘诸儒生喜狂说妄言，不避忌讳，大将军常仇之。’则所谓除诽谤以招切言者，亦反霍氏之政也。”​​​​​​​​​

[523] 切言：犹直言。​​​​​​​​​

[524] 箴谏：规戒劝谏。​​​​​​​​​

[525] 幸甚：表示非常庆幸或幸运。​​​​​​​​​

[526] 苏建：西汉将领，生卒年不详，约与汉武帝及卫青同时。有三子，长子苏嘉，次子苏武，三子苏贤。​​​​​​​​​

[527] 杜陵：地名，在今陕西省西安市东南。古为杜伯国。秦置杜县，汉宣帝筑陵于东原上，因名杜陵，并改杜县为杜陵县。晋曰杜城县，北魏曰杜县，北周废。​​​​​​​​​

[528] 武：苏武（公元前140年—公元前60年），字子卿，杜陵（今陕西西安东南）人。武帝时为郎。天汉元年（公元前100年）奉命以中郎将持节出使匈奴，被扣留。苏武历尽艰辛，留居匈奴十九年，持节不屈。至始元六年（公元前81年），方获释回汉。苏武死后，汉宣帝将其列为麒麟阁十一功臣之一，以彰显其节操。​​​​​​​​​

[529] 中郎将：官名。秦置，汉沿用。担任宫中护卫、侍从。属郎中令。分五官、左、右三中郎署。各署长官称中郎将，省称中郎。​​​​​​​​​

[530] 持节：古代使臣奉命出行，必执符节以为凭证。​​​​​​​​​

[531] 送匈奴，使：中华书局本《汉书》断句为：送匈奴使。武帝时，汉朝不断讨伐匈奴，多次派使节暗中侦察。匈奴扣留了汉使郭吉、路充国等前后十余批人。匈奴使节前来，汉朝廷也扣留他们以相抵。天汉元年（公元前100年），且鞮侯单于刚刚即位，唯恐受到汉朝袭击，于是全部送还了汉使节路充国等人。汉武帝赞许他的义举，于是派苏武以中郎将的身分出使，持旄节护送扣留在汉的匈奴使者回国，顺便送给单于很丰厚的礼物，以答谢他的好意。​​​​​​​​​

[532] 假吏常惠：假吏，暂时代理职务的官吏。常惠，西汉太原人，出生年代不详，卒于汉元帝初元三年（公元前46年）。汉武帝天汉元年（公元前100年），自告奋勇，随中郎将苏武一同出使匈奴，被匈奴扣留长达十九年。在苏武等汉使回归汉朝的过程中表现出非凡的智慧和才干。汉昭帝嘉奖他的劳苦，将他破格提升为光禄大夫。宣帝时，因联合乌孙等国讨伐匈奴有功，受封长罗侯。苏武卒后，常惠又代之为典属国，潜心尽职，功绩卓著，史称“明习外国事，勤劳数有功”。​​​​​​​​​

[533] 会虞常等谋反匈奴中：会，副词，恰巧、适逢。虞常，生卒年不详，西汉长水人。谋反，指缑王（浑邪王姐姐的儿子）与虞常等人在匈奴内部谋反。​​​​​​​​​

[534] 候：拜访，探望。​​​​​​​​​

[535] 卫律：生卒年不详。本是匈奴人，生长在汉朝，并在朝廷做官。与李广利兄弟交情颇好，因此李延年曾在汉武帝面前举荐卫律，出使匈奴。李延年因巫蛊之事被捕，卫律怕被诛连，便投降匈奴，被且鞮侯单于封为丁零王。​​​​​​​​​

[536] 幸蒙：犹言承蒙。常用为客套语。​​​​​​​​​

[537] 人夜亡告之：亡，逃跑、出逃。《汉书·苏武传》：“虞常在汉时，素与副张胜相知，私候胜曰：‘闻汉天子甚怨卫律，常能为汉伏弩射杀之，吾母与弟在汉，幸蒙其赏赐。’张胜许之，以货物与常。后月余，单于出猎，独阏氏子弟在。虞常等七十余人欲发，其一人夜亡告之。单于子弟发兵与战，缑王等皆死，虞常生得。单于使卫律治其事。张胜闻之，恐前语发，以状语武。武曰：‘事如此，此必及我，见犯乃死，重负国！’欲自杀，胜、惠共止之。虞常果引张胜。”​​​​​​​​​

[538] 单于：汉时匈奴君长的称号。此指且鞮侯单于（？—公元前96年）。​​​​​​​​​

[539] 贵人：对地位尊崇的人的尊称。​​​​​​​​​

[540] 左伊秩訾：匈奴官号（亦说是王号）。​​​​​​​​​

[541] 即谋单于，何以复加：颜师古注：“言谋（杀）卫律而杀之，其罚太重也。”即，连词，假若。​​​​​​​​​

[542] 单于使卫律召武受辞：颜师古注：“致单于之命，而取其对也。”受辞，听从君主的令词。​​​​​​​​​

[543] 屈节辱命：屈节，犹言失节归附。辱命，辜负使命。​​​​​​​​​

[544] 佩刀：佩在腰间的刀。古代男子服饰之一，佩之以示威武。​​​​​​​​​

[545] 抱持：抱着，抱住。​​​​​​​​​

[546] 息：呼吸。颜师古注：“息，谓出气也。”​​​​​​​​​

[547] 壮：推崇，赞许。​​​​​​​​​

[548] 使使晓武：颜师古注：“谕说令降也。”​​​​​​​​​

[549] 会论：会同判决罪犯死刑。​​​​​​​​​

[550] 募：募集，招求。​​​​​​​​​

[551] 相坐：谓一人有罪，连坐他人。​​​​​​​​​

[552] 拟：指向，比划。​​​​​​​​​

[553] 马畜弥山：马畜，马牛羊等牲畜。弥，遍、满。​​​​​​​​​

[554] 膏：犹沾溉。​​​​​​​​​

[555] 畔：通“叛”。背叛，叛变。​​​​​​​​​

[556] 降虏：俘虏。​​​​​​​​​

[557] 平心持正：平心，谓用心公平、态度公正。持正，持守公正。​​​​​​​​​

[558] 两主：指汉朝和匈奴双方之主。​​​​​​​​​

[559] 祸败：灾祸与失败。​​​​​​​​​

[560] 南越杀汉使者，屠为九郡：南越，国名，秦末赵佗建立，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灭亡。屠，割裂、分裂。公元前112年，南越国丞相吕嘉发动政变，杀害了当时的南越王赵兴、樛太后和汉朝的使者，武帝震怒，同年秋，汉武帝调遣罪人和江淮以南的水兵共十万人，兵分五路进攻南越。经过一年多的激战，汉军攻克了南越国的都城番禺。汉武帝在平定南越后，将原来的南越国属地设置了九个郡，直接归属汉朝。至此由赵佗创立的南越国，在经历了九十三年、五代南越王之后，最终宣告结束。详见《汉书·两粤传》。​​​​​​​​​

[561] 宛王杀汉使者，头悬北阙：宛王，即大宛国王。北阙，古代宫殿北面的门楼，是臣子等候朝见或上书奏事之处。汉武帝闻大宛出产好马，于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命使臣携带金帛前去换取，由于双方意见冲突，换马不成，使臣也被杀害。武帝怒，命大将军李广利率兵往讨。初征不利，至大宛东境郁成即战败。武帝命发兵运粮再西讨，于太初四年攻克其首都，杀大宛王毋寡，另立国王，从此大宛服属汉朝。详见《汉书·西域传》。​​​​​​​​​

[562] 朝鲜杀汉使者，即时诛灭：朝鲜，此指卫满朝鲜，又称卫氏朝鲜，由西汉初年燕国卫满推翻箕子朝鲜而建立。汉武帝元封二年（公元前109年），为加强与卫氏朝鲜的藩属关系，汉朝派涉何为使节前往朝鲜，劝谕右渠王改变对汉朝的不友好政策，结果无效。涉何对此非常气恼，在回国途中，将护送他出境的朝鲜裨王长杀死，并将情况飞报汉武帝。汉武帝不但没有责怪涉何，还任命他做辽东郡东部都尉。右渠王对涉何怀恨在心，发兵突袭辽东，杀死涉何。同年秋，汉武帝发兵五万，一路由楼船将军杨仆率领，从齐地渡过渤海，另一路由左将军荀彘率领，从陆路出辽东，水陆两路联合攻打右渠王。由于朝鲜国都王险城长期被汉军包围，在抵抗汉军的问题上，卫朝内部发生了意见分歧。公元前108年夏，朝鲜右渠王被主和的臣属杀死，王险城被攻陷，卫氏朝鲜灭亡。此后，汉武帝在其管辖地先后设置了乐浪、临屯、玄菟和真番四郡，历史上称其为“汉四郡”。详见《汉书·朝鲜传》。​​​​​​​​​

[563] 若：你。​​​​​​​​​

[564] 胁：逼迫，威吓。​​​​​​​​​

[565] 愈益：更加。​​​​​​​​​

[566] 幽：囚禁。​​​​​​​​​

[567] 窖：地窖。贮藏物品的地洞或坑。颜师古注：“旧米粟之窖而空者也。”​​​​​​​​​

[568] 雨雪：下雪。雨，像下雨一样降落。​​​​​​​​​

[569] 武卧啮雪，与旃毛并咽之：啮雪，谓嚼雪以止渴充饥。常比喻生活极端艰苦而坚贞不屈。旃，通“毡”，羊毛或其它动物毛经湿、热、压力等作用，缩制而成的块片状材料，有良好的回弹、吸震、保温等性能，可用作铺垫及制作御寒物品、鞋帽料等。咽，亦作“咽”，吞入、吞食。​​​​​​​​​

[570] 北海：秦汉时对某些大泽的泛称，指今贝加尔湖。​​​​​​​​​

[571] 羝羊：公羊。​​​​​​​​​

[572] 禀食：《汉书·苏武传》原文作“廪食”，指公家供给的粮食。​​​​​​​​​

[573] 掘野鼠去草实而食之：苏林曰：“取鼠所去草实而食之。”张晏曰：“取鼠及草实并而食之。”颜师古注：“苏说是也。去谓藏之也。”草实，一种草的果实。至秋日，野鼠皆收取此草实为粮，藏于穴中。去，收藏。​​​​​​​​​

[574] 杖汉节：杖，握、执持。汉节，汉天子所授予的符节。​​​​​​​​​

[575] 卧起操持：卧起，寝卧和起身，多指日常生活诸事。操持，握持。​​​​​​​​​

[576] 节旄：旌节上所缀的氂牛尾饰物。​​​​​​​​​

[577] 李陵（？—公元前74年）：字少卿，陇西成纪（今甘肃静宁南）人。西汉将领，李广之孙。曾率军与匈奴作战，战败投降匈奴，汉朝夷其三族，致使其彻底与汉朝断绝关系。被匈奴单于封为右校王，后病死于匈奴。​​​​​​​​​

[578] 虚心：一心向往。​​​​​​​​​

[579] 自苦：自己受苦，自寻苦恼。​​​​​​​​​

[580] 安攸：安所。何处之意。攸，助词，所。​​​​​​​​​

[581] 太夫人已不幸：太夫人，汉制，列侯之母称太夫人，此为尊称苏武之母。不幸，谓死。​​​​​​​​​

[582] 更嫁：改嫁。​​​​​​​​​

[583] 女弟：妹妹。​​​​​​​​​

[584] 人生如朝露：颜师古注：“朝露见日则晞，人命短促亦如之。”​​​​​​​​​

[585] 忽忽如狂：忽忽，迷糊、恍忽。狂，疯癫、精神失常。​​​​​​​​​

[586] 负：背弃，辜负。​​​​​​​​​

[587] 系保宫：系，拘囚、拘禁。保宫，本指汉少府属官，此指保宫下属的官署，为拘禁犯罪官吏的监狱。​​​​​​​​​

[588] 春秋：年纪，年数。​​​​​​​​​

[589] 夷灭：诛杀。​​​​​​​​​

[590] 功德：功业与德行。​​​​​​​​​

[591] 亲近：近旁。指皇帝周围。​​​​​​​​​

[592] 肝脑涂地：形容尽忠竭力，不惜一死。​​​​​​​​​

[593] 自效：此指愿为国家贡献自己的力量或生命。​​​​​​​​​

[594] 斧钺汤镬：斧钺，斧与钺，亦泛指刑罚、杀戮。汤镬，煮着滚水的大锅，古代常作刑具，用来烹煮罪人。​​​​​​​​​

[595] 甘乐：甘心乐意，快意。​​​​​​​​​

[596] 恨：遗憾。​​​​​​​​​

[597] 自分：自料，自以为。​​​​​​​​​

[598] 毕：完结。​​​​​​​​​

[599] 效死：舍命报效。​​​​​​​​​

[600] 义士：恪守大义、笃行不苟的人。​​​​​​​​​

[601] 泣下霑襟：泪水滚滚流下，沾湿衣服前襟。形容哭得非常悲伤。襟，衣服胸前的部分。霑，浸润、沾湿。​​​​​​​​​

[602] 决去：辞别离去。决，通“诀”。颜师古注：“决，别也。”​​​​​​​​​

[603] 闻上崩：此指后元二年（公元前87年）二月，汉武帝驾崩于长安。崩，古代称帝王、皇后之死。​​​​​​​​​

[604] 号哭欧血：号哭，痛哭。欧血，吐血。​​​​​​​​​

[605] 旦夕临：旦夕，早与晚。临，哭吊死者。​​​​​​​​​

[606] 宣帝甘露三年：公元前51年。甘露，汉宣帝的第六个年号，公元前53年至公元前50年，共计四年。​​​​​​​​​

[607] 单于始入朝：单于，即呼韩邪单于（？—公元前31年），西汉后期匈奴单于。公元前58年至公元前31年在位。甘露三年（公元前51年）正月，呼韩邪单于朝见宣帝于长安甘泉宫（今陕西淳化西北），俯首称臣做北藩，受到特殊礼遇。入朝，指属国、外国使臣或地方官员谒见天子。​​​​​​​​​

[608] 股肱：比喻左右辅佐之臣。​​​​​​​​​

[609] 麒麟阁：汉代阁名，在未央宫中。汉宣帝时曾图霍光等十一功臣像于阁上，以表扬其功绩。​​​​​​​​​

[610] 法其形貌：法，仿效。形貌，外形、容貌。​​​​​​​​​

[611] 唯霍光不名：霍光，字子孟，约生于汉武帝元光年间，卒于汉宣帝地节二年（公元前68年），河东平阳（今山西临汾市）人，为霍去病同父异母之弟，被武帝任命为汉昭帝的辅政大臣。昭帝卒后，霍光又拥立宣帝即位，执掌汉室最高权力近二十年，为汉室的安定和中兴建立了功勋，在麒麟阁十一功臣中排名第一。不名，不直呼其名，表示优礼或尊重之意。​​​​​​​​​

[612] 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后元二年（公元前87年），汉武帝病危，立年仅八岁的弗陵为太子，拜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与车骑将军金日磾、左将军上官桀、御史大夫桑弘羊同受遗诏，辅佐少主。昭帝刘弗陵即位后，霍光以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决断朝政。始元二年（公元前85年），封博陆侯。​​​​​​​​​

[613] 卫将军富平侯张安世：张安世（？—公元前62年），杜陵（今陕西西安东南）人，张汤之子，性谨慎，以父荫任为郎。汉武帝时，擢张世安为尚书令，迁光禄大夫。昭帝时，拜右将军，以辅佐有功，封富平侯。霍光死后数月，宣帝拜其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数月后转为卫将军，掌管两宫卫尉，城门及北军兵。他为官廉洁，生活简朴，虽食邑万户，仍身穿布衣，夫人亲自纺织。元康四年（公元前62年）春，因病上书告老还乡，汉宣帝不舍，他勉强视事至秋而卒。在麒麟阁十一功臣中排名第二。​​​​​​​​​

[614] 车骑将军龙额侯韩增：韩增，汉武帝宠臣韩说之子，少为郎官，袭父爵为龙额侯，昭帝时至前将军，与大将军霍光定策立宣帝，益封千户。本始二年，五将征匈奴，韩增率三万骑出云中，斩首百余级，至期而还。神爵元年（公元前61年），代张安世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韩增历事三主，为人宽和自守，以温颜逊辞承上接下，无所失意。五凤二年薨，谥曰安侯。车骑将军，汉将军名，仅次于大将军、骠骑将军，金印紫绶，典京师兵卫，掌宫卫，为战车部队统帅。​​​​​​​​​

[615] 后将军营平侯赵充国：后将军，官名，典京师兵卫，或屯兵边境。赵充国（公元前137年—公元前52年），字翁孙，原为陇西上邽（今甘肃省天水市）人，后移居湟中（今青海西宁地区），西汉著名将领。武帝时，赵充国以假司马从贰师将军李广利击匈奴，为匈奴骑兵包围，赵充国率壮士百余人突击，身被二十余创，贰师大军以此解围。旋拜中郎，后迁车骑将军长史。在对北方边疆的屯田政策上，赵充国也做出了卓越贡献。昭帝时，迁中郎将、水衡都尉。又和匈奴作战，生擒西祁王归来，升为护羌校尉、后将军。公元前74年，因随大将军霍光定策迎立宣帝之功，封为营平侯。甘露二年（公元前52年）去世，终年八十六岁，谥为壮侯。​​​​​​​​​

[616] 丞相高平侯魏相：魏相（？—公元前59年），字弱翁，济阴定陶（今定陶县东王店乡魏胡同）人。他先后任茂陵令、扬州刺史、河南太守等职。宣帝即位后，征魏相为大司农，后升为御史大夫。霍光死后，官至丞相，封高平侯。他整顿吏治，抑治豪强，选贤任能，平昭冤狱，并要求各地官吏省诸用，宽赋税，奖励百姓开荒种田，积粮解困，从此，汉朝的实力大大增强。他为人严毅，刚正不阿，与丙吉同心辅政，君臣交泰，人民安乐，视事九年，神爵三年（公元前59年）卒，谥宪侯。​​​​​​​​​

[617] 丞相博阳侯丙吉：丙吉（？—公元前55年），字少卿，西汉鲁（今山东）人。初为鲁狱史，累迁廷尉监。武帝末诏治巫蛊郡邸狱。曾在宣帝幼时，救其于危难之中。后任大将军长史，建议迎立宣帝。地节三年（公元前67年），立皇太子，丙吉充任太子太傅。数月后，升任御史大夫，元康三年封博阳侯。神爵三年，丙吉继魏相为相。他为人深沉忠厚，不自矜夸，并以其善举、谦让和高尚的道德，获得了皇帝的尊崇以及朝野的敬佩。五凤三年（公元前55年）春，丙吉病逝，追谥定侯。​​​​​​​​​

[618] 御史大夫建平侯杜延年：杜延年（？—公元前52年），字幼公，南阳杜衍（今属河南南阳）人，为酷吏杜周第三子，从小学习法令，法尚宽大，与父不同。汉昭帝时，因告发桑弘羊等谋反有功，受封为建平侯。汉宣帝地节四年（公元前66年）七月，霍禹等谋反被诛，杜延年以霍氏旧人而被宣帝黜退。后任北地太守，遂改任西河太守，政绩卓著。此后宣帝依丙吉临终举荐，召杜延年为御史大夫，卒于任，谥为敬侯。​​​​​​​​​

[619] 宗正阳成侯刘德：宗正，官名，掌管王室亲族的事务，汉魏以后，皆由皇族担任。阳成侯，《汉书·苏武传》原文作“阳城侯”。刘德，字路叔，刘辟强子，楚元王刘交之后。学黄、老术，有智略。昭帝初，为宗正丞，杂治刘泽诏狱。后守青州刺史。岁余，复为宗正。因参与迎立宣帝，赐爵关内侯。地节年间，封为阳城侯。​​​​​​​​​

[620] 少府梁丘贺：少府，官名，始于战国，秦汉相沿，为九卿之一，掌山海地泽收入和皇室手工业制造，为皇帝的私府。梁丘贺，生卒年不详，复姓梁丘，字长翁，琅琊诸县（今枳沟镇乔庄村东）人，西汉时今文《易》学“梁丘学”的开创者。梁丘贺先从京房学《易》，后更事田王孙。汉宣帝时，召为郎，任太中大夫、给事中，至少府，卒于官。梁丘贺为人小心周密，宣帝深为信任、器重。他所开创的《易》学，与施仇、孟喜、京华同被列为学官，对后世影响很大。其子梁丘临，从父学《易》，学问精熟，汉宣帝时便入朝说《易》，为黄门郎。梁氏父子对于《易》经的传播起到很大作用。​​​​​​​​​

[621] 太子太傅萧望之：太子太傅，商、周两代已有太子太傅及少傅，作为太子的师傅，汉沿置，秩三千石，位次太常，东汉秩中二千石，太子对其执弟子之礼。萧望之（？—公元前47年），字长倩，东海兰陵（今属山东苍山）人，徙杜陵（今陕西西安东南）。霍光死后，历任谒者、谏大夫、丞相司直，复为左冯翊，三年后迁大鸿胪。公元前59年，代丙吉为御史大夫。因故左迁太子太傅。及宣帝病危，被选为前将军光禄勋，领尚书事，为辅政大臣之一。元帝即位后，望之“以师傅见尊重”，朝中大事，多所匡正，赐爵关内侯。后因旧怨遭宦官弘恭、石显等所诬入狱，不从，饮鸩而死，终年六十余岁。​​​​​​​​​

[622] 典属国：官名，秦始置。掌管与少数民族往来的事务。西汉沿之，秩二千石。属官有九译令。元狩三年（公元前120年）设五属国以处内附匈奴，又置属国都尉、丞、侯、千人，皆隶典属国。成帝河平元年（公元前28年）并入大鸿胪。北魏时复置，主管外交事务。​​​​​​​​​

[623] 知名当世：犹言闻名当代。​​​​​​​​​

[624] 中兴：中途振兴，转衰为盛。西汉中宗孝宣皇帝刘询在位期间的文治武功卓著，被誉为“宣帝中兴”。​​​​​​​​​

[625] 方叔、召虎、仲山甫：颜师古注：“三人皆周宣王之臣，有文武之功，佐宣王中兴者也。言宣帝亦重兴汉室，而霍光等并为名臣，皆比于方叔之属。召读曰邵。”​​​​​​​​​

[626] 几：《汉书·苏武传》原文作“凡”，总计、总共。​​​​​​​​​

[627] 韩安国（？—公元前127年）：字长孺，梁国成安（今汝州小屯村北）人。文精武备，能言善辩，七国之乱时，韩安国为将，击退吴兵于梁国东界。后因罪罢官闲居在家。建元初，太尉田蚡推荐安国于汉武帝，被任命为北地都尉，因安国才干非凡，公元前135年升为御史大夫，参与讨论、处理国家大事，颇受武帝器重。后任中尉，又徙为卫尉。元光六年（公元前129年），任材官将军，屯兵渔阳（北京密云县南），因兵少，抗击匈奴失利，受武帝责备，于元朔二年郁郁而终。​​​​​​​​​

[628] 御史大夫：官名。秦置，汉因之。为御史台长官，地位仅次于丞相，掌管弹劾纠察及图籍秘书。与丞相（大司徒）、太尉（大司马）合称三公。丞相缺位时，往往即由御史大夫递升。后改称大司空或司空。​​​​​​​​​

[629] 和亲：指封建王朝利用婚姻关系与边疆各族统治者结亲和好。​​​​​​​​​

[630] 大行王恢：大行，古代接待宾客的官吏。王恢，西汉将军，燕人，数为边吏，熟悉匈奴情况。建元元年（公元前140年）匈奴请和亲，他与韩安国廷争，反对和亲。元兴元年（公元前134年），他阴使马邑（今山西朔县）豪帅聂翁壹为反间，诱匈奴入塞，单于信之。不久，单于率师十万人入武州塞（今山西朔县北至大同市西一带）。时汉军三十万已伏马邑。后因匈奴得悉有伏兵，急退。王恢率军追击，又虑为所败，引军罢归。汉武帝怒其不出击匈奴辎重，欲诛之，恢自杀而死。​​​​​​​​​

[631] 率：大概，一般。​​​​​​​​​

[632] 负戎马足：负，凭借。戎马，犹胡马，借指北方少数民族入侵的军队。足，充足。​​​​​​​​​

[633] 鸟兽心：比喻恶念。​​​​​​​​​

[634] 鸟集：群鸟飞集。亦形容像鸟那样成群聚集到一起。​​​​​​​​​

[635] 弊：疲睏。​​​​​​​​​

[636] 危殆：犹危险。​​​​​​​​​

[637] 附：追随，附和。​​​​​​​​​

[638] 明年：指和亲的第二年，即元光二年（公元前133年）。​​​​​​​​​

[639] 雁门马邑豪聂壹：雁门，郡名，战国赵地。秦置郡，汉沿置，治善无（约在今山西右玉县南），今山西北部皆其地。马邑，县名，在今山西朔州市。豪，豪俊，才德、力量或威望出众的人。聂壹，《史记》称“聂翁壹”。​​​​​​​​​

[640] 亲信，边：中华书局本《汉书》断句为“亲信边”。亲信，亲近信任。边，边民。​​​​​​​​​

[641] 公卿：三公九卿的简称，此泛指高官。​​​​​​​​​

[642] 子女：美女。​​​​​​​​​

[643] 币帛文锦：币帛，缯帛，古代用于祭祀、进贡、馈赠的礼物，泛指财物。文锦，纹彩斑烂的织锦。​​​​​​​​​

[644] 侵盗无已：侵盗，侵犯劫夺。无已，无止境、无了时。​​​​​​​​​

[645] 闵：忧虑，担心。​​​​​​​​​

[646] 何如：如何，怎么样。用于询问。​​​​​​​​​

[647] 臣固愿效之：固，副词，原来、本来。愿，希望。效，贡献、进献。颜师古注：“效，致也，致其计。”​​​​​​​​​

[648] 全代：服虔曰：“代未分之时也。”李竒曰：“六国之时全代为一国，尚能以击匈奴，况今加以汉之大乎！”​​​​​​​​​

[649] 仓廪：贮藏米谷的仓库。​​​​​​​​​

[650] 又遣子弟乘边守塞：子弟，指从军者、兵丁。乘边，防守边境。守塞，防守边塞。颜师古注：“乘，登也。登其城而备守也。”​​​​​​​​​

[651] 转粟挽输：转粟，运送谷物。挽输，运输。颜师古注：“挽，引车也，音晚。”​​​​​​​​​

[652] 无他：亦作“无它”。没有别的。​​​​​​​​​

[653] 以不恐之故耳：颜师古注：“不示威令恐惧也。恐，害怕。”​​​​​​​​​

[654] 便：有利。​​​​​​​​​

[655] 不然：不合理，不对。​​​​​​​​​

[656] 高皇帝尝围于平城：高皇帝，汉高祖刘邦。平城，今山西省大同市。公元前200年，汉高祖刘邦征伐匈奴，被围困于白登山（今山西省大同市东北马铺山），七日后方得解围。​​​​​​​​​

[657] 以天下为度：颜师古注：“言当随天下人心而宽大其度量也。”度，胸襟；器量。​​​​​​​​​

[658] 功：通“公”。王念孙《读书杂志·汉书十》：“‘伤天下之功’，本作‘伤天下之功义’。‘功’与‘公’同。‘公义’与‘私怒’相对为文……又《杜邺传》：‘及阳信侯业，皆缘私君国，非功义所止。’‘功’亦与‘公’同，‘公’与‘私’相对。”​​​​​​​​​

[659] 刘敬：即娄敬（生卒年不详），汉初齐国卢（今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县）人。汉高祖刘邦的重要谋士之一。针对当时天下初定的形势，娄敬建议刘邦与匈奴和亲，以缓解匈奴对汉朝的威胁，此举对西汉初年政权的稳定起到了很大作用。​​​​​​​​​

[660] 拥：聚集。​​​​​​​​​

[661] 广武常溪：广武，约在今山西北部，代县以西。常溪，水名，向南注入滹沱河。《一统志》引《郡国志》云“雁门有常溪水，合注滹沱”即此。​​​​​​​​​

[662] 黔首：古代称平民，老百姓。​​​​​​​​​

[663] 寤：醒悟，觉醒。​​​​​​​​​

[664] 宿：特指军队的停留与驻扎。颜师古注：“宿，久留也。”​​​​​​​​​

[665] 迹：事迹。​​​​​​​​​

[666] 五帝不相袭礼，三王不相复乐：颜师古注：“袭，因也。复，重也。复音扶目反。”五帝，上古传说中的五位帝王，说法不一。一说为黄帝（轩辕）、颛顼（高阳）、帝喾（高辛）、唐尧、虞舜。袭，继承，沿袭。三王，指夏、商、周三代之君，即夏禹、商汤、周文（武）王。复，重复。​​​​​​​​​

[667] 反：违背。 ​​​​​​​​​

[668] 槥车相望：槥车，运载棺柩的车子。相望，互相看见。形容接连不断，极言其多。​​​​​​​​​

[669] 隐：哀怜，同情。​​​​​​​​​

[670] 三代：指夏、商、周。​​​​​​​​​

[671] 夷狄不与正朔服色：夷狄，指边远少数民族地区。与，参与。正朔，谓帝王新颁的历法。古代帝王易姓受命，必改正朔；故夏、殷、周、秦及汉初的正朔各不相同。自汉武帝后，直至现今的农历，都用夏制，即以建寅之月为岁首。服色，车马和祭牲的颜色。历代各有所尚。​​​​​​​​​

[672] 绝地：极远的地方。​​​​​​​​​

[673] 不牧：不受管辖。颜师古注：“不牧，谓不可牧养也。”​​​​​​​​​

[674] 轻疾悍亟：轻疾，轻捷。悍亟，迅猛。颜师古注：“悍，勇也。亟，急也。”​​​​​​​​​

[675] 猋风：旋风；疾风。​​​​​​​​​

[676] 收电：疾逝之闪电。​​​​​​​​​

[677] 今使边郡久废耕织，以支胡之常事：王先谦曰：“胡以战斗为常事，边郡兵兴，则当久废耕织，以与之支也。”耕织，耕种纺织，犹言农桑。支，支撑，维持。​​​​​​​​​

[678] 相权：相互平衡。​​​​​​​​​

[679] 雍：秦国早期的都城，现陕西省宝鸡凤翔。​​​​​​​​​

[680] 时宜：当时的需要。​​​​​​​​​

[681] 西戎：古代西北戎族的总称。​​​​​​​​​

[682] 辟地：开辟疆域。​​​​​​​​​

[683] 蒙恬（？—公元前210年）：姬姓，蒙氏，名恬。秦始皇时著名将领。秦始皇统一中国后，蒙恬奉命率三十万大军北击匈奴，收复河南地（今内蒙古河套南伊克昭盟一带），自榆中（今内蒙古伊金霍洛旗以北）至阴山，设三十四县。又渡过黄河，占据阳山，迁徙人民充实边县。其后修筑西起临洮（今甘肃岷县）东至辽东（今辽宁境内）的万里长城，把原燕、赵、秦长城连为一体，有力地遏制了匈奴的南进。​​​​​​​​​

[684] 河：古代对黄河的专称。​​​​​​​​​

[685] 饮马：给马喝水。​​​​​​​​​

[686] 威服：以威力慑服。​​​​​​​​​

[687] 且溃之痈：且，副词，将要。溃、痈，谓溃烂出脓的疮。​​​​​​​​​

[688] 留行：指阻挡，阻碍。​​​​​​​​​

[689] 北发、月氏：北发，古代北方地名。月氏，古族名，曾于西域建月氏国，其族先游牧于敦煌、祁连间。汉文帝前元三至四年时，遭匈奴攻击，西迁塞种故地（今新疆西部伊黎河流域及其迤西一带）。西迁的月氏人称大月氏，少数没有西迁的人入南山（今祁连山），与羌人杂居，称小月氏。​​​​​​​​​

[690] 正治：治理，整治。​​​​​​​​​

[691] 定舍：驻扎休息。颜师古注：“舍，止息也。”​​​​​​​​​

[692] 接兵覆众，伐国堕城：颜师古注：“覆，败也。堕，毁也。言兵与敌接则败其众，所伐之国则毁其城也。”​​​​​​​​​

[693] 冲风：暴风，猛烈的风。​​​​​​​​​

[694] 鲁缟：古代鲁地出产的一种白色生绢。以薄细著称。颜师古注：“缟，素也，曲阜之地，俗善作之，尤为轻细，故以取喻也。”​​​​​​​​​

[695] 卷甲轻举：卷甲，卷起铠甲。形容轻装疾进。轻举，轻率行动。​​​​​​​​​

[696] 长敺：长途向前驱驰。​​​​​​​​​

[697] 从行则迫胁：言大军纵向前行，则有前部受到迎击的威胁。从行，纵向前行。从，“纵”的古字。迫胁，威胁。王文彬曰：“军鱼贯，则虑其迎击，而前受迫胁。”​​​​​​​​​

[698] 横行则中绝：横向数道并出，则有被隔断、截击之忧。中绝，隔断。王文彬曰：“并进，则防其钞截，而中路断绝。”​​​​​​​​​

[699] 后利：颜师古注：“后利，谓不及于利。”​​​​​​​​​

[700] 遗人获也：颜师古注：“言以军遗敌人，令其虏获也。”​​​​​​​​​

[701] 意者有他缪巧以禽之：意者，表示测度，大概，或许。缪巧，诈术与巧计。禽，“擒”的古字，制伏。​​​​​​​​​

[702] 清水明镜，不可以形逃：颜师古注：“言美恶皆见。”​​​​​​​​​

[703] 通方：通晓方略。颜师古注：“方，道也。”​​​​​​​​​

[704] 不可以文乱：王先谦曰：“不为浮词所夺也。”​​​​​​​​​

[705] 顺因：顺应，依循。​​​​​​​​​

[706] 骁骑：勇猛的骑兵。​​​​​​​​​

[707] 遮：防护。​​​​​​​​​

[708] 绝：断绝。​​​​​​​​​

[709] 百全：犹万全，百无一失。​​​​​​​​​

[710] 间：间谍。​​​​​​​​​

[711] 亡：逃跑，出逃。​​​​​​​​​

[712] 单于：此指军臣单于。冒顿单于之孙，老上（稽粥）单于之子，文帝三年（公元前161）春，立为单于。​​​​​​​​​

[713] 马邑令丞：此指马邑县令和县丞。丞，佐官名。​​​​​​​​​

[714] 诈：作假，假装。​​​​​​​​​

[715] 穿塞：穿过边塞。​​​​​​​​​

[716] 武州塞：古要塞名，在今山西左云至大同市西一带。​​​​​​​​​

[717] 匿：隐藏。​​​​​​​​​

[718] 纵兵：发兵，出兵。​​​​​​​​​

[719] 还去：回去。​​​​​​​​​

[720] 无功：没有收获、成效。​​​​​​​​​

[721] 坐：遂，乃。 ​​​​​​​​​

[722] 董仲舒（公元前179年—公元前104年）：西汉广川（今河北省枣强县东）人，哲学家、教育家。景帝时任博士，讲授《公羊春秋》。汉武帝元光元年（公元前134年），董仲舒在著名的《举贤良对策》中，提出“大一统”“天人感应”等观点，并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为汉武帝所采纳。其后，任江都易王刘非的国相十年；元朔四年（公元前125年），任胶西王刘端的国相，四年后辞职回家。此后，居家著书，朝廷每有大议，令使者及廷尉就其家而问之，仍受武帝尊重。其著作多汇集于《春秋繁露》一书。​​​​​​​​​

[723] 下帷：放下室内悬挂的帷幕。引申指闭门苦读。​​​​​​​​​

[724] 三年不窥园：颜师古注：“虽有园圃，不窥视之，言专学也。”窥园，观赏园景。​​​​​​​​​

[725] 贤良：即贤良文学或贤良方正，汉代选拔统治人才的科目之一，始于汉文帝二年（公元前178年）。《史记·孝文本纪》：汉文帝下诏云“二三执政……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者，以匡朕之不逮。”被举荐者对政治得失应直言极谏。如表现特别优秀，则授以官职。汉武帝时复诏举“贤良”或“贤良文学”。贤良，指德行出众；文学，指精通经学。名称时有不同，性质无异。历代往往视作非常设之制科。唐宋沿用，设“贤良方正科”。汉武帝元光元年（公元前134年），董仲舒被举为贤良文学之士，武帝三次策问，董仲舒上《举贤良对策》。​​​​​​​​​

[726] 改制作乐：改制，改变制度或法式。作乐，制作音乐。​​​​​​​​​

[727] 洽和：和睦。​​​​​​​​​

[728] 百王：历代帝王。​​​​​​​​​

[729] 没：通“殁”，死。​​​​​​​​​

[730] 筦弦：亦作“管弦”，管乐器与弦乐器。亦泛指乐器。​​​​​​​​​

[731] 大道微缺：大道，正道，常理。指最高的治世原则，包括伦理纲常等。微缺，衰败残缺。​​​​​​​​​

[732] 陵夷，至乎桀纣之行作：中华书局本《汉书》断句为：陵夷至乎桀纣之行作。陵夷，由盛到衰，衰颓，衰落。行作，作为。​​​​​​​​​

[733] 五百年之间：圣王相继出世的间隔。《孟子·公孙丑下》：“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孟子·尽心下》：“由尧舜至于汤，五百有余岁；若禹、皋陶，则见而知之；若汤，则闻而知之。由汤至于文王，五百有余岁，若伊尹、莱硃，则见而知之；若文王，则闻而知之。由文王至于孔子，五百有余岁，若太公望、散宜生，则见而知之；若孔子，则闻而知之。”​​​​​​​​​

[734] 守文：本谓遵循文王法度。后泛指遵循先王法度。​​​​​​​​​

[735] 当涂：执政，掌权。​​​​​​​​​

[736] 则：仿效，效法。​​​​​​​​​

[737] 戴翼：匡济（匡正救助）。颜师古注：“翼，助也。”​​​​​​​​​

[738] 反：颜师古注：“反，还也。还于正道也。”​​​​​​​​​

[739] 仆灭：毁灭，覆灭。​​​​​​​​​

[740] 持操：执持。​​​​​​​​​

[741] 悖缪而失统：悖缪，亦作“悖谬”，背理荒谬。失统，丧失纲纪、准则。​​​​​​​​​

[742] 夙兴夜寐：早起晚睡。形容勤劳。​​​​​​​​​

[743] 无补：无益，无所帮助。​​​​​​​​​

[744] 符：特指帝王受命的征兆。​​​​​​​​​

[745] 何缘：怎么，为什么。​​​​​​​​​

[746] 性命：中国古代哲学范畴，指万物的天赋和禀受。《易·乾》：“乾道变化，各正性命。”孔颖达疏：“性者，天生之质，若刚柔迟速之别；命者，人所禀受，若贵贱夭寿之属也。”朱熹本义：“物所受为性，天所赋为命。”​​​​​​​​​

[747] 或夭或寿，或仁或鄙：颜师古注：“夭寿，命也。仁鄙，性也。鄙谓不通也。”​​​​​​​​​

[748] 习闻：常闻。​​​​​​​​​

[749] 未烛厥理：烛，明察，洞悉。厥，代词，其，起指示作用。​​​​​​​​​

[750] 伊：发语词，无义。颜师古注：“伊，惟也。”​​​​​​​​​

[751] 宣昭：宣扬；显扬。​​​​​​​​​

[752] 膏露：犹甘露，谓其沾溉惠物。​​​​​​​​​

[753] 百谷登：百谷，谷类的总称。百，举成数而言，谓众多。登，成熟，丰收。​​​​​​​​​

[754] 臻：到，达到。颜师古注：“臻，至也。”​​​​​​​​​

[755] 三光：日、月、星。​​​​​​​​​

[756] 祜：福，大福。​​​​​​​​​

[757] 享鬼神之灵：颜师古注：“为鬼神所歆飨。”（歆飨，神灵享受供物。）​​​​​​​​​

[758] 德泽洋溢：德泽，恩德，恩惠。洋溢，充满，广泛传播。​​​​​​​​​

[759] 方外：域外，边远地区。​​​​​​​​​

[760] 延及群生：延及，扩展到，延伸到。群生，一切生物。​​​​​​​​​

[761] 靡：无，没有。​​​​​​​​​

[762] 德音：犹德言，指合乎仁德的言语、教令。​​​​​​​​​

[763] 明诏：英明的诏示。​​​​​​​​​

[764] 天命与情性：天命，上天之意旨，亦指自然的规律、法则。情性，本性。​​​​​​​​​

[765] 谨按：引用论据、史实开端的常用语。​​​​​​​​​

[766] 春秋：编年体史书名。相传孔子据鲁史修订而成。所记起于鲁隐公元年，止于鲁哀公十四年，凡二百四十二年。叙事极简，用字寓褒贬。为其传者，以《左氏》《公羊》《谷梁》最著。​​​​​​​​​

[767] 视：比较，对照。​​​​​​​​​

[768] 相与：互相。​​​​​​​​​

[769] 失道：失去准则；违背道义。​​​​​​​​​

[770] 谴告：谴责警告。​​​​​​​​​

[771] 怪异：指奇异反常的现象。​​​​​​​​​

[772] 警惧：警戒恐惧。​​​​​​​​​

[773] 天心：犹天意。​​​​​​​​​

[774] 自非：倘若不是。​​​​​​​​​

[775] 扶持而全安之：扶持，支持，帮助。全安，保全而使之平安。​​​​​​​​​

[776] 强勉：努力，尽力而为。​​​​​​​​​

[777] 学问：学习和询问（知识、技能等）。​​​​​​​​​

[778] 闻见：所闻所见，知识。​​​​​​​​​

[779] 行道：实践自己的主张或所学。​​​​​​​​​

[780] 还：颜师古注：“还读曰旋。旋，速也。”​​​​​​​​​

[781] 安存：安定生存。​​​​​​​​​

[782] 由：奉行，遵从。​​​​​​​​​

[783] 周道：周代治国之道。​​​​​​​​​

[784] 幽厉：周代昏乱之君幽王与厉王的并称。​​​​​​​​​

[785] 宣王：即周宣王，姬姓，名静（一作靖），周厉王之子，西周朝第十一位王，在位四十六年。宣王即位后，任用召穆公、周定公、尹吉甫等大臣，整顿朝政，使已衰落的周朝一时复兴，史称“宣王中兴”。​​​​​​​​​

[786] 复兴：衰落后再兴盛，此指“宣王中兴”。​​​​​​​​​

[787] 夙夜不懈：亦作“夙夜匪懈”，形容日夜辛劳，勤奋不懈。​​​​​​​​​

[788] 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也：出自《论语·卫灵公》。朱熹《论语集注》：“人外无道，道外无人。然人心有觉，而道体无为；故人能大其道，道不能大其人也。”意谓道是人人具有的本性，人能感通并将其弘扬开来；而道不能自说，不能用来扩大于人。​​​​​​​​​

[789] 废兴：盛衰，兴亡。​​​​​​​​​

[790] 淫泆：亦作“淫佚”，恣纵逸乐。​​​​​​​​​

[791] 不中：不适合，不适当。​​​​​​​​​

[792] 怨恶：怨恨，憎恶。​​​​​​​​​

[793] 缪戾：亦作“缪盭”，错乱，违背。​​​​​​​​​

[794] 妖孽：指物类反常的现象，古人以为是不祥之兆。​​​​​​​​​

[795] 缘：凭借，依据。​​​​​​​​​

[796] 行德：实行德政。​​​​​​​​​

[797] 仁寿：谓有仁德而长寿。​​​​​​​​​

[798] 鄙夭：谓性情贪鄙，寿命不长。​​​​​​​​​

[799] 钧：制陶器所用的转轮。​​​​​​​​​

[800] 唯：听凭，任随。​​​​​​​​​

[801] 甄者：甄工（制陶工人）。颜师古注：“甄，作瓦之人也。”​​​​​​​​​

[802] 镕：熔铸金属的模具。颜师古注：“镕，谓铸器之模范也。”​​​​​​​​​

[803] 冶者：铸造金属器物的工人。​​​​​​​​​

[804] 绥之斯倈，动之斯和：倈，通“来”。出自《论语·子张》。颜师古注：“论语载子贡对陈子禽之言也。绥，安也。言治国家者，安之则竞来，动之则和悦耳。”​​​​​​​​​

[805] 天道：指自然界变化规律。​​​​​​​​​

[806] 大夏：指夏季。​​​​​​​​​

[807] 养长：长养，使生长壮盛。​​​​​​​​​

[808] 大冬：隆冬。​​​​​​​​​

[809] 布施：犹普施。谓普遍施予。​​​​​​​​​

[810] 岁功：一年农事的收获。​​​​​​​​​

[811] 时出：时常出现。​​​​​​​​​

[812] 从事：行事；办事。​​​​​​​​​

[813] 无乃：相当于“莫非”“恐怕是”，表示委婉测度的语气。​​​​​​​​​

[814] 不教而诛谓之虐：出自《论语·尧曰》，原文作“不教而杀，谓之虐。”意谓为政不先教民，而人民犯罪就将其杀死，这叫做虐。虐，残暴，凶残。​​​​​​​​​

[815] 虐政：残暴的政策法令。​​​​​​​​​

[816] 四方：天下，各处。​​​​​​​​​

[817] 壹：统一，一致。​​​​​​​​​

[818] 奸：干犯，扰乱。​​​​​​​​​

[819] 殖：孳生，繁殖。​​​​​​​​​

[820] 被润泽而大丰美：被，蒙受，遭受。润泽，恩泽。丰美，形容事物的丰富美好。​​​​​​​​​

[821] 倈臣：前来臣服。​​​​​​​​​

[822] 毕：统统，全部。​​​​​​​​​

[823] 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语出《论语·子罕》。孔安国注：“有圣人受命，则凤鸟至，河出图。今天无此瑞。吾已矣夫者，伤不得见也。河图，八卦是也。”凤鸟，即凤凰，传说中的瑞鸟。河图，伏羲时有龙马出于黄河，马背有旋毛如星点，称作龙图，伏羲取法以画八卦生蓍法。已矣，完了，逝去。​​​​​​​​​

[824] 致：招引，招致。​​​​​​​​​

[825] 美祥：吉兆。​​​​​​​​​

[826] 从：追逐。​​​​​​​​​

[827] 隄防：指管束，防备。​​​​​​​​​

[828] 大学：即太学，我国古代设于京城的最高学府。西周已有太学之名。汉武帝元朔五年（公元前124年）立五经博士。弟子五十人，为西汉置太学之始。东汉太学大为发展，质帝时，太学生达三万人。魏晋到明清，或设太学，或设国子学（国子监），或两者同时设立，名称不一，制度亦有变化，但均为传授儒家经典的最高学府。​​​​​​​​​

[829] 国：国都。​​​​​​​​​

[830] 庠序：古代的地方学校。后亦泛称学校。颜师古注“庠序，教学之处也，所以养老而行礼焉。《礼记·学记》曰：“古之教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也。”​​​​​​​​​

[831] 渐：滋润；润泽。颜师古注：“渐谓浸润之。”​​​​​​​​​

[832] 摩：砥砺（勉励）。颜师古注：“摩谓砥砺之也。”​​​​​​​​​

[833] 扫除：廓清，荡涤。​​​​​​​​​

[834] 循：遵守，遵从，遵循。​​​​​​​​​

[835] 弃捐礼谊：弃捐，抛弃。礼谊，礼义。礼法道义。​​​​​​​​​

[836] 自恣苟简：自恣，放纵自己，不受约束。苟简，草率而简略。​​​​​​​​​

[837] 立为天子十四岁：周寿昌曰：“《史记》：秦始皇在位三十六年，其二十六年始并天下，号‘始皇’。计为天子止十岁，此盖合二世四年言之也。”​​​​​​​​​

[838] 济：救助。​​​​​​​​​

[839] 败：危害。​​​​​​​​​

[840] 遗毒余烈：遗毒，喻指过去遗留下来的有害的思想、风气等。余烈，犹余威。​​​​​​​​​

[841] 朽木粪墙：亦作“朽木粪土”，语出《论语·公冶长》：“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于予与何诛。’”后以此比喻不堪造就的人或不可救治的事。​​​​​​​​​

[842] 善治：好好治理。​​​​​​​​​

[843] 以汤止沸：比喻处理方法不对，不但不能制止，反而助长已成的气势。汤，沸水，热水。​​​​​​​​​

[844] 薪：柴火。​​​​​​​​​

[845] 琴瑟不调：谓琴瑟合奏时，声音不和谐。琴，乐器名，指古琴，传为神农创制。瑟，拨弦乐器，春秋时已流行，常与古琴或笙合奏。不调，特指音调不和谐。​​​​​​​​​

[846] 解而更张之：解，解开。更张，重新张设。​​​​​​​​​

[847] 鼓：敲击或弹奏（乐器）。​​​​​​​​​

[848] 更化：改制，改革。​​​​​​​​​

[849] 理：谓治理得好，秩序安定。与“乱”相对。​​​​​​​​​

[850] 临川而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意谓站在水边想得到鱼，不如回家去结网。比喻只有愿望而没有措施，对事情毫无好处。临川，面对川流。羡，因喜爱而希望得到。结网，织网。​​​​​​​​​

[851] 愿治：谓希望得到大治。​​​​​​​​​

[852] 七十余岁：指自汉初到董仲舒对策之时。​​​​​​​​​

[853] 谊：同“义”。​​​​​​​​​

[854] 修饰：《汉书·董仲舒传》原文作“修饬”。下亦同。​​​​​​​​​

[855] 垂拱：垂衣拱手。谓不亲理事务。多用以称颂帝王无为而治。​​​​​​​​​

[856] 日昃不暇食：太阳已偏西还顾不上吃饭。形容勤于政事。日昃，太阳偏西，约下午二时左右。不暇，没有时间，来不及。​​​​​​​​​

[857] 宇内：国家，天下。​​​​​​​​​

[858] 同条共贯：事理相通，脉络连贯。​​​​​​​​​

[859] 逸劳：安逸与劳苦。​​​​​​​​​

[860] 五刑：五种轻重不等的刑法。秦以前为：墨、劓、剕（刖）、宫、大辟（杀）。​​​​​​​​​

[861] 督：责罚。颜师古注：“督，视责也。”​​​​​​​​​

[862] 惩恶：惩治作恶的人。​​​​​​​​​

[863] 成、康不式：成康，指西周初年成王和康王。式，用，施行。颜师古注：“式，用也。成康之时刑措不用。”​​​​​​​​​

[864] 不犯：不犯法。​​​​​​​​​

[865] 囹圄：监狱。​​​​​​​​​

[866] 夙寤晨兴：谓早晨觉起。颜师古注：“夙，早也。寤，寐之觉也。兴，起也。”​​​​​​​​​

[867] 宪：法令，法度。颜师古注：“宪，法也。”​​​​​​​​​

[868] 功烈休德：功烈，亦作“功列”。功勋业绩。休德，美德。​​​​​​​​​

[869] 未始：未曾，从未。​​​​​​​​​

[870] 错谬：错乱，错误。​​​​​​​​​

[871] 遂：完成，成就。颜师古注：“遂，成也。”​​​​​​​​​

[872] 贸乱：混乱。​​​​​​​​​

[873] 浑殽：同“浑淆”，混淆，混杂。​​​​​​​​​

[874] 指略：犹要旨。​​​​​​​​​

[875] 受命：受天之命。受命于天以统治天下。​​​​​​​​​

[876] 诛逐：诛戮、贬斥。​​​​​​​​​

[877] 和洽：安定融洽，和睦。​​​​​​​​​

[878] 虞舜因尧之辅佐：虞舜，上古五帝之一。姓姚，名重华，因其先国于虞，故称虞舜。为古代传说中的圣君。因，依托，凭借。辅佐，帮助皇帝治理国家的人。​​​​​​​​​

[879] 统业：指帝王之业。​​​​​​​​​

[880] 韶尽善矣：语出《论语·八佾》，原文作“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韶，舜帝之乐。尽善，十分完善。意谓孔子说，韶乐尽美，而又尽善。舜受禅于尧而得天下，其乐和平，故尽美尽善。​​​​​​​​​

[881] 逆天暴物：违反天意，残害万物。​​​​​​​​​

[882] 耗乱：混乱。​​​​​​​​​

[883] 顺天理物：顺天，遵循天道，顺从天的意旨。理物，犹治民。​​​​​​​​​

[884] 悼痛：悲伤痛心。​​​​​​​​​

[885] 条贯：条理，系统。​​​​​​​​​

[886] 靡薄：谓人心不古，风俗浇薄。颜师古注：“靡，散也；薄，轻也。”​​​​​​​​​

[887] 贤良方正：汉代选拔统治人才的科目之一，始于汉文帝，被举者对政治得失应直言极谏，如表现特别优秀，则授予官职。武帝时复诏举贤良或贤良文学，名称时有不同，性质无异。历代往往视作非常设之制科。​​​​​​​​​

[888] 考问：考查询问。​​​​​​​​​

[889] 三公九卿：三公，古代中央三种最高官衔的合称。西汉以丞相（大司徒）、太尉（大司马）、御史大夫（大司空）为三公。九卿，古代中央政府的九个高级官职。汉以太常、光禄勋、卫尉、太仆、廷尉、大鸿胪、宗正、司农、少府为九寺大卿（即九卿）。​​​​​​​​​

[890] 不令而行：语出《论语·子路》。意谓不用命令，人民自然会照样去做。​​​​​​​​​

[891] 准：衡量，比较。​​​​​​​​​

[892] 壹何：何其，多么。​​​​​​​​​

[893] 逮：及，及至。​​​​​​​​​

[894] 安所：何处。​​​​​​​​​

[895] 意者：表示选择，是……还是……。​​​​​​​​​

[896] 诡：违背，相反。​​​​​​​​​

[897] 与上齿者去其角：颜师古注：“谓牛无上齿则有角，其余无角者则有上齿。”上齿，长在口腔前部的牙齿，即门齿、犬齿。​​​​​​​​​

[898] 傅其翼者两其足：颜师古注：“傅读曰附。附，箸也。言鸟不四足。”傅，意谓附着。翼，鸟类或昆虫的翅膀。​​​​​​​​​

[899] 与禄：给予俸禄。​​​​​​​​​

[900] 末：古代指工商业。与为“本”的农业相对。颜师古注：“末谓工商之业也。”​​​​​​​​​

[901] 嚣嚣：怨愁，怨恨。颜师古注：“嚣，读与‘嗷’同，音敖。嗷嗷，众怨愁声也。”​​​​​​​​​

[902] 载：任，担负。​​​​​​​​​

[903] 温：丰足，富裕。​​​​​​​​​

[904] 资力：物力、财力或人力。​​​​​​​​​

[905] 如：及，比得上。​​​​​​​​​

[906] 博其产业：博，扩大，扩充。产业，指私人财产，如田地、房屋、作坊等等。​​​​​​​​​

[907] 积委：指积贮的财物。​​​​​​​​​

[908] 无已：无止境，无了时。​​​​​​​​​

[909] 迫蹴：蹴，又作“蹙”，逼迫，压迫。​​​​​​​​​

[910] 浸以大穷：浸，副词，逐渐。大穷，十分困窘。​​​​​​​​​

[911] 羡溢：富裕，丰足。​​​​​​​​​

[912] 穷急：穷困急迫。​​​​​​​​​

[913] 避罪：避免获罪，惧怕获罪。​​​​​​​​​

[914] 均布：普遍分布。​​​​​​​​​

[915] 太古：远古，上古。​​​​​​​​​

[916] 公仪子怒而出其妇，愠而拔其葵：公仪子，即公仪休，春秋时期鲁国人，曾任博士，因才学优异任鲁国卿相。他遵奉法度，按原则行事，丝毫不改变规制。为政廉洁，虽嗜鱼而不受人鱼，因此被后世所称赞。出，遗弃，休弃。妇，妻也。愠，恼怒，怨恨。葵，蔬菜名，我国古代重要蔬菜之一，可腌制，称葵菹。《史记·循吏传》：（公仪休）食茹而美，拔其园葵而弃之。见其家织布好，而疾出其家妇，燔其机，云：“欲令农士工女安所仇其货乎？”​​​​​​​​​

[917] 吾已食禄矣，又夺园夫工女利乎：食禄，享受俸禄。园夫，园丁。工女，古代指从事蚕桑、纺织、缝纫等工作的女子。​​​​​​​​​

[918] 列位：爵位。​​​​​​​​​

[919] 高：尊崇，推崇。​​​​​​​​​

[920] 贪鄙：贪婪卑鄙。​​​​​​​​​

[921] 赫赫师尹，民具尔瞻：语出《诗经·小雅·节南山》。意谓大名鼎鼎的周太师尹氏，人民都在注视着你。赫赫，显赫盛大貌，显著貌。师尹，指周太师尹氏。瞻，看，望。​​​​​​​​​

[922] 视效：仿效，效法。​​​​​​​​​

[923] 皇皇：颜师古注：“皇皇，急速之貌也。”​​​​​​​​​

[924] 负且乘，致寇至：语出《易·解卦·爻辞》：“六三：负且乘，致寇至，贞吝。《象》曰：‘负且乘，亦可丑也。自我致戎，又谁咎也。’”。孔颖达疏：“乘者，君子之器也。负者，小人之事也。施之于人，即在车骑之上而负于物也，故寇盗知其非己所有，于是竞欲夺之。”意谓卑贱者背着财物，又坐上大马车显耀，就会招致强盗来抢。后以“负乘致寇”谓居非其位，才不称职，就会招致祸患。​​​​​​​​​

[925] 小人：平民百姓。​​​​​​​​​

卷十八

汉书 （六）

题解

本卷节选自《汉书》“传”的部分（《汉书卷五十七到卷六十五》），所选人物皆是汉武帝时期的重臣，依次是：司马相如、公孙弘、卜式、严助、刘安、吾丘寿王、主父偃、徐乐、严安、贾捐之、东方朔。其中，司马相如见汉武帝喜好驰逐野兽，于是上疏劝谏，认为皇上居于尊位，不应该轻忽细小的危险，应该“远见于未萌，避危于无形”，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被武帝采纳。公孙弘六十岁时，在汉武帝即位之初，以“贤良”身份入朝对策，回答汉武帝关于太平治世的命题，认为要使得国家安定和谐，必须遵循“八本”和“四德”，实行举贤任能、赏罚并重的措施。卜式以种田畜牧为业，他捐出一半家财支持国家抵御外患，并且不愿意做官，宁愿在上林苑牧羊，受到武帝的赞赏。闽越举兵围东瓯，太尉田蚡主张不去救援，而严助力持异议，武帝派严助渡海前往救助，最终使形势转危为安。淮南王刘安上书劝勿伐南越，结果闽越王兄弟余善杀死闽越王来投降，于是汉军罢兵，受到武帝嘉许。吾丘寿王上书反对丞相公孙弘的“禁民无得挟弓弩”的观点，认为“圣王务教化而省禁防，知其不足恃”，盗贼多，其责任在于郡国教化不行，从中可见古人重教化而轻刑罚的思想。主父偃向武帝上书，所言九事，有一件是劝止征伐匈奴，结果被武帝召见，封郎中；又上疏劝武帝颁发推恩令以削弱诸侯，被采纳。徐乐具有洞察历史、善观时势的忧患意识，他上书提醒武帝，天下之患，“在于土崩，不在瓦解”。而要消除土崩之势，必须安定百姓，百姓各安其位，则天下必安定太平，即便有风吹草动也会无坚不摧，因为国家的根本扎牢固了。严安上书陈述长期用兵的危害，被武帝采纳。贾谊的曾孙贾捐之上疏认为应立即放弃讨伐珠崖，以专心致力于体恤关东受灾之地，得到丞相于定国的认同，被武帝采纳。东方朔谏武帝止修上林苑，虽未被采纳，但受到赏赐；又谏武帝勿尚奢侈；又制《非有先生论》，来表达自己的政治思想。武帝一朝多战事，魏徵等在本卷中所列谏臣，劝战之论颇多，从中可见古人崇尚和平、止战仁爱的思想，盖不战不足以树国威，而多战必劳民害国，不可不深察。

传

司马相如 [1] ，字长卿，蜀郡 [2] 人也。为郎 [3] 。尝从上至长杨猎 [4] 。是时，天子方好自击熊豕 [5] ，驰逐野兽，相如因上疏 [6] 谏。其辞 [7] 曰：“臣闻物有同类而殊能 [8] 者，故力称乌获 [9] ，捷言庆忌 [10] ，勇期贲育 [11] 。臣之愚窃以为人诚有之 [12] ，兽亦宜然。今陛下好陵阻险 [13] ，射猛兽，猝然遇逸材之兽 [14] ，骇不存之地 [15] ，犯属车之清尘 [16] ，舆不及还辕 [17] ，人不暇施巧 [18] ，虽有乌获、逢蒙之伎 [19] ，力不得施用，枯木朽株 [20] ，尽为难 [21] 矣。是胡越起于毂下 [22] ，而羌夷接轸 [23] 也，岂不殆 [24] 哉！虽万全 [25] 而无患，然本非天子之所宜近也。且夫清道而后行 [26] ，中路而驰，犹时有衔橛 [27] 之变。况乎涉丰草 [28] ，骋丘墟 [29] ，前有利兽之乐 [30] ，而内无存变 [31] 之意，其为害也不难矣！夫轻万乘之重，不以为安乐，出万有一危之涂以为娱 [32] ，臣窃为陛下不取 [33] 。盖明者远见于未萌 [34] ，知者避危于无形 [35] ，祸固多臧于隐微 [36] ，而发于人之所忽 [37] 者也。故鄙谚 [38] 曰：‘家累千金，坐不垂堂 [39] 。’此言虽小，可以谕 [40] 大。臣愿陛下留意幸察 [41] 。”上善 [42] 之。

译文

司马相如，字长卿，蜀郡人。任郎官时，曾跟随武帝到长杨宫去打猎。这时天子正爱好亲自去击杀熊、野猪，骑马追逐野兽。相如因此上疏劝谏，奏疏中写道：“我听说万物中有同属一类而能力却不一样的。所以论力气人们称说乌获，讲敏捷人们总说庆忌，谈到勇猛应数孟贲、夏育。我很愚钝，私下认为人确实有这样的情形，兽类也应该是如此。如今陛下喜欢涉足险要的地方，射击猛兽，若突然遇上特别厉害的野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使马受惊，冲犯了皇上出行的侍从车，而车又来不及掉转车辕，人来不及施展本领，即使有乌获、逢蒙那样的技艺，力气却不能施展，（旁边的）枯木朽株也都会成为祸患呀！这如同匈奴、南越之兵在京城起事，而羌人、夷族接踵而至，岂不是很危险吗？即使绝对安全而没有祸患，这本来也不是天子所宜靠近的地方。况且，即便是清道戒严之后才出行，在路中心奔驰，还时常有驾驭马的橛子脱出的变故；更何况从茂密的草丛中经过，在大大小小的山陵上驰骋，眼前有获得野兽的乐趣，而内心没有留意意外变化的思想准备，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造成危害呀！轻忽帝王的尊贵，不以平安为乐事，而以行进在万一有危险的道路上为欢乐，臣自认为陛下不应该这样做。因为英明的人在事故尚未萌发之前就能洞察；睿智的人在危害尚未显露之时就能躲避。灾祸本来就多藏于隐蔽、细微之处，而发生于人所忽视的时候。所以俗谚说：‘家中积蓄千金者，不敢坐在屋檐底下（以防屋瓦落下砸伤）’。这话说的虽是小事，却可以用来说明大道理。我希望陛下能够留意并审察这些俗语。”武帝认为司马相如讲得很好。

公孙弘 [43] ，灾川 [44] 人也。家贫，牧豕海上 [45] 。年四十，乃学《春秋》。武帝初即位，弘年六十，以贤良对策焉 [46] 。武帝制 [47] 曰：“盖闻上古至治 [48] ，画衣冠 [49] ，异章服 [50] ，而民不犯 [51] ，阴阳和 [52] ，五谷登 [53] ，六畜蕃 [54] ，甘露降，风雨时，嘉禾兴 [55] ，朱草 [56] 生，山不童 [57] ，童，无草木也。泽不涸 [58] ，麟凤在郊薮 [59] ，龟龙 [60] 游于沼，河洛出图书 [61] 。父不丧 [62] 子，兄不哭 [63] 弟；舟车所至，人迹 [64] 所及，跂行喙息 [65] ，咸得其宜。朕甚嘉 [66] 之，今何道而臻乎 [67] ？此天人之道，何所本始 [68] ？吉凶之效 [69] ，安所期焉 [70] ？仁义礼智，四者之宜，当安设施 [71] ？属统垂业 [72] ，天文、地理、人事之纪 [73] ，子大夫习 [74] 焉，其悉意正议 [75] 。”

译文

公孙弘，灾川国人，家庭贫寒，在海边放养猪群，年龄四十岁时，才学习《春秋》。汉武帝即位之初，公孙弘已六十岁了，以“贤良”身份入朝对策。武帝命题说：“听说上古时代治理最好的时期，对罪犯只在衣帽上画上标记，穿上图饰异于常人的衣服，人民就不敢犯法；阴阳调和，五谷丰登，六畜繁衍，甘露降临，风雨及时，禾稻旺盛，红草生长，山不光秃，池沼不枯；麟凤活动在郊野，龟蛇游浮在池沼，黄河中龙马献图，洛水中神龟献书；父亲没有丧子之痛，兄长没有丧弟之哀；船和车辆能去的地方，人们足迹能到的处所，凡是用脚行走、用嘴呼吸的物类，都能各得其适宜的生存环境。朕对于这种情况非常赞赏，今天有什么办法能达到这种地步？天道和人道，其本原在于何处？吉凶的应验，从哪里期求？‘仁、义、礼、智’四方面，应当怎样来设置安排才合适？接续大统、流传功业、天文、地理、人事的准则，大夫也很通晓，请你尽自己的想法秉正发表议论。”

弘对 [76] 曰：“臣闻上古尧舜之时，不贵爵赏 [77] 而民劝善 [78] ，不重刑罚而民不犯，躬 [79] 率以正，遇民信也 [80] ；末世 [81] 贵爵厚赏而民不信也，夫厚赏重刑，未足 [82] 以劝善而禁非 [83] ，必信而已矣。是故因能任官 [84] ，则分职 [85] 治；去无用之言，则事情得 [86] ；不作无用之器，即赋敛 [87] 省；不夺 [88] 民时，即百姓富；有德者进 [89] ，无德者退 [90] ，则朝廷尊；有功者上 [91] ，无功者下 [92] ，则群臣逡 [93] ；罚当罪 [94] 则奸邪止，赏当贤则臣下劝 [95] 。凡此八者，治之本也。故民者，业 [96] 之即不争，理得则不怨 [97] ，有礼则不暴 [98] ，爱之则亲上 [99] 。此有天下之急者也 [100] 。故法不远义 [101] ，则民服而不离；和不远礼，则民亲而不暴。故法之所罚，义 [102] 之所去也；和之所赏，礼之所取也。礼义者，民之所服也，而赏罚顺 [103] 之，则民不犯禁 [104] 矣。故画衣冠，异章服，而民不犯者，此道素行 [105] 也。”

译文

公孙弘回答说：“臣听说上古尧舜的时候，不重视封爵、赏赐，而人民都能努力向善；不推崇刑罚，而人民却不触犯法律；自身做公正的表率，对待人民很讲信用。到了近世很看重官爵、赏赐，可是人民却并不信任。丰厚的赏赐、严厉的刑罚，未必能够勉励人们向善、禁止人们为非，必须讲求诚信不可。所以，按照能力任用官员，则所分配的职事就能管好；去除无用的言词，那么事情就能办成；不制作无用的器物，就能减少税赋；不耽误农时，百姓就能富足。进用有德行的人，斥退无德行的人，朝廷才会被尊重；有功劳的升官，无功劳的降职，则群臣明白退让的道理；处罚的轻重适合其罪行，则奸邪之人就会止步；奖赏的多少适合其贤能程度，臣下就会得到勉励。凡以上八点，是治国的根本。就百姓而言，只要使之各安其业就不会争夺；凡事符合道理就不会报怨；讲求礼义就不会蛮横；仁爱百姓，他们就会爱戴君主，这是拥有天下者的当务之急啊！所以法规只要不离开道义，人民就顺从而不背离；和谐而不偏离礼义，人民就能互相亲爱而不凶暴。所以法律所要处罚的，就是义理所要抛弃的；为社会和谐而赏赐的，就是礼义所求取的。礼义，是人民所信服的，如果赏罚能顺应礼义，那么人民也就不会触犯禁令了。所以在罪犯衣冠上画上图形，穿上图饰异于常人的衣服，百姓就不去犯罪，就是因为那时一贯遵循礼义。”

“臣闻之，气同则从，声比则应 [106] 。今人主和德 [107] 于上，百姓和合 [108] 于下，故心和则气和 [109] ，气和则形和，形和则声和，声和则天地之和应 [110] 矣。故阴阳和，风雨时，甘露降，五谷登，山不童，泽不涸，此和之至 [111] 也。故形和则无疾，无疾则不夭 [112] ，故父不丧子、兄不哭弟。德配天地 [113] ，明并 [114] 日月，则麟凤至，龟龙在郊，河出图，洛出书，远方之君。莫不悦义 [115] ，奉币而来朝 [116] ，此和之至也。臣闻之，仁者爱也，义者宜 [117] 也，礼者所履 [118] 也，智者术之原 [119] 也。致利除害，兼爱无私 [120] ，谓之仁；明是非，立可否，谓之义；进退有度，尊卑有分，谓之礼；擅杀生之柄 [121] ，通壅塞之涂 [122] ，权 [123] 轻重之数，论得失之道，使远近情伪必见于上 [124] ，谓之术。凡此四者，治之本、道之用也，皆当设施 [125] ，不可废也。得其要术 [126] ，则天下安乐，法设而不用；不得其术，则主弊 [127] （弊作蔽）于上，官乱于下。此事之情，属统 [128] 垂业之本也。桀、纣 [129] 行恶，受天之罚；禹、汤 [130] 积德 [131] ，以王 [132] 天下。因此观之，天德 [133] 无私亲 [134] ，顺之和起，逆之害生。此天文、地理、人事之纪也。”太常 [135] 奏弘第 [136] 居下，策奏 [137] ，天子擢 [138] 为第一，拜 [139] 为博士 [140] ，待诏金马门 [141] 。后为丞相 [142] 。

译文

“臣听说，‘气味相同就会追随，声调相近就会应和’。当今君主施恩德于上，百姓以融洽应和于下，所以心意相和则气味相和，气味相和则容色相和，容色相和则声调相和，声调相和则天地的和谐就相应而生了。因而阴阳和谐，风雨及时，甘露普降，五谷丰登，山不光秃，河不干涸，这是最好的和谐。所以身体协调则没有疾病，没有疾病就不会夭折，因此父亲不会失去儿子，兄长不会有丧弟之痛。德行能与天地相匹配，圣明能与日月相并列，那么麟凤就会来到，龟龙就会出现在郊野，黄河中龙马就会献出河图，洛水中神龟就会献出洛书，远方的君主无不喜悦其恩义，捧上财礼来朝贺，这就是最好的和谐。臣听说，仁，就是爱人；义，就是合宜；礼，是所践行的准则；智，是策略的本原。求利除害，兼爱无私，就叫仁；明辨是非，确定可否，就叫做义；进退有法度，尊卑有区别，就叫做礼；拥有生杀的大权，疏通壅塞的任贤进言之路，权衡商品流通的法则，探讨事情得失的道理，使远近真伪的情况必能显现于君主，就叫策略。凡此四个方面，是治国的基础，是道义的功用，都应当布置安排，不可以荒废。懂得了这些要领和策略，天下就会安乐，虽设置刑律，也没有用场；不懂得这些治国策略，那么君主就会被蒙蔽于上，官吏就会扰乱于下。这是事的情理，是承继大统、使功业流传的根本。桀纣作恶，受到上天的惩罚，禹汤积德，因而称王天下。由此来看，上天的品德是没有私爱的。顺应它，和谐就会兴起；违背它，祸害就会发生，这就是天文地理人事的准则啊！”太常官上奏说公孙弘原来的等级排名居后，但此对策上奏后，天子提升他为第一，封为博士，在金马门做待诏官，后来当了丞相。

卜式 [143] ，河南人也。以田畜 [144] 为事。时汉方事 [145] 匈奴，式上书，愿输 [146] 家财半助边 [147] 。上使使 [148] 问式：“欲为官乎？”式曰：“自少牧羊，不习仕宦，不愿也。”使者以闻。上乃召拜 [149] 式为中郎 [150] ，赐爵左庶长 [151] ，田十顷，布告 [152] 天下，尊显以风百姓 [153] 。初，式不愿为郎，上曰：“吾有羊在上林 [154] 中，欲令子牧之。”式既为郎，布衣草蹻 [155] 而牧羊。岁余，羊肥息 [156] 。上过其羊所，善之。式曰：“非独 [157] 羊也，治民亦犹是矣。以时起居，恶者 [158] 辄去，无令败群 [159] 。”上奇 [160] 其言，欲试使治民。拜式缑氏令 [161] ，缑氏（旧无下缑氏二字。补之）便 [162] 之。迁齐王大傅 [163] ，转御史大夫 [164] 。

译文

卜式，河南郡人，以种田畜牧为业。当时汉朝正和匈奴发生战事，卜式上书，愿意拿出家中财产的一半来捐助边防军备。武帝派遣使者询问卜式是否想做官，卜式回答说：“我自小牧羊，不习惯做官，这不是我的期望。”使者将此情况禀报武帝，皇上于是召卜式做了中郎，赐其左庶长爵位，田地十顷，并将此事布告天下，置他于尊贵显赫的地位来教化百姓向他学习。当初，卜式不愿意作郎官，皇帝说：“我有羊群在上林苑中，想命你去放牧。”卜式做了郎官之后，身穿布衣、足登草鞋去牧羊。一年多后，羊长得肥壮也繁殖得很多。皇帝从他牧羊的地方经过，称赞他。卜式说：“不仅牧羊是这样，治理百姓也和牧羊的道理一样。对羊也要使其按时起居，不好的羊要当即除去，不要让它败坏羊群。”皇帝认为这话很奇特，打算试着让他做官治理百姓，便拜卜式为缑氏县令，缑氏县因而得利。后来，他调任齐王的太傅，再后来，又转任御史大夫。

赞 [165] 曰：公孙弘、卜式、儿宽 [166] ，皆以鸿渐之翼 [167] ，困于燕爵 [168] ，

渐，进也。鸿一举而进千里者，羽翼之材也。弘等皆以大材，初为俗所薄，若燕爵不知鸿志也。远迹羊豕 [169] 之间，非遇其时，焉能致此位乎？是时，汉兴六十余载，海内艾安 [170] ，府库充实，而四夷 [171] 未宾 [172] ，制度多阙 [173] 。上方欲用文武 [174] ，求之如弗及 [175] ，始以蒲轮 [176] 迎枚生 [177] ，见主父 [178] 而叹息。群士慕向 [179] ，异人 [180] 并出。卜式拔于刍牧 [181] ，弘羊擢于贾竖 [182] ，卫青奋于奴仆 [183] ，日磾 [184] 出于降虏，斯亦曩时 [185] 板筑 [186] 饭牛 [187] 之朋已。

译文

（班固）评论说：公孙弘、卜式、倪宽都如鸿雁，有一飞千里的羽翼而受困于燕雀之中，远离尘世，远涉于猪羊之间；倘若不遇时运，怎么能取得公卿的爵位呢？这时候，汉朝建国已经六十多年了，海内安定，府库充实，但是四方的蛮夷尚未归服，国家制度还不够健全。武帝正想选文武人才，求之好像来不及。开始曾以安车蒲轮迎接枚乘，遇到主父偃又赞叹不已。于是群臣羡慕向往，有奇异才能之士一齐出现。卜式选拔于放牧之人，桑弘羊选拔于商贩之辈，卫青发迹于奴仆，金日磾来自于投降的俘虏。他们也都像昔日傅说、宁戚那样，出身于打墙养牛之辈呀！

汉之得人 [188] ，于兹 [189] 为盛 [190] 。儒雅 [191] 则公孙弘、董仲舒 [192] 、儿宽，笃行 [193] 则石建 [194] （旧无石建二字。补之）、石庆 [195] ，质直 [196] 则汲黯 [197] 、卜式，推贤则韩安国 [198] 、郑当时 [199] ，定令 [200] 则赵禹 [201] 、张汤 [202] ，文章则司马迁 [203] 、相如。滑稽则东方朔 [204] 、枚皋 [205] ，应对则严助 [206] 、朱买臣 [207] ，历数 [208] 则唐都 [209] 、洛下闳 [210] ，协律 [211] 则李延年 [212] ，运筹 [213] 则桑弘羊 [214] ，奉使 [215] 则张骞 [216] 、苏武 [217] ，将率则卫青、霍去病 [218] ，受遗 [219] 则霍光 [220] 、金日磾。其余不可胜纪 [221] 。是以兴造 [222] 功业 [223] ，制度 [224] 遗文 [225] ，后世莫及。

译文

汉朝得到贤人之多，在这一时期达到了顶点。论学问渊博，则有公孙弘、董仲舒、倪宽；论真干实行，则有石建、石庆；论朴实正直，则有汲黯、卜式；论推举贤才，则有韩安国、郑当时；论制定政令，则有赵禹、张汤；论文章辞采，则有司马迁、司马相如；论能言善辩，则有东方朔、枚皋；论交际酬答，则有严助、朱买臣；论历法计算，则有唐都、洛下闳；论协和音律，则有李延年；论国事策划，则有桑弘羊；论奉命出使，则有张骞、苏武；论领兵率军，则有卫青、霍去病；论接受遗诏（辅佑幼帝），则有霍光、金日磾。其余人才多得不能一一列举。因此这一时期兴建的功业、遗留的法令、诗文，后世没有能赶上的。

孝宣承统 [226] ，纂修洪业 [227] ，亦讲论六艺 [228] ，招选茂异 [229] ，而萧望之 [230] 、梁丘贺 [231] 、夏侯胜 [232] 、韦玄成 [233] 、严彭祖 [234] 、尹更始 [235] 以儒术进，刘向 [236] 、王褒 [237] 以文章显 [238] ，将相则张安世 [239] 、赵充国 [240] 、魏相 [241] 、丙吉 [242] 、于定国 [243] 、杜延年 [244] ，治民则黄霸 [245] 、王成、龚遂 [246] 、郑弘 [247] 、召信臣 [248] 、韩延寿 [249] 、尹翁归 [250] 、赵广汉 [251] 、严延年 [252] 、张敞 [253] 之属，皆有功迹见述于后世。参 [254] 其名臣，亦其次 [255] 也。

译文

宣帝继承大统后，继承、整治前朝大业，亦讲论礼、乐、射、御、书、数六艺，招纳选用才德出众之士。于是，萧望之、梁丘贺、夏侯胜、韦玄成、严彭祖、尹更始等人，以儒家的学术思想而被任用；刘向、王褒以其文章显扬于世；将相人才，则有张安世、赵充国、魏相、丙吉、于定国、杜延年；善于治理民事的则有黄霸、王成、龚遂、郑弘、召信臣、韩延寿、尹翁归、赵广汉、严延年、张敞一类人物。他们都有功勋业绩为后世所称述。考察宣帝的这些名臣，比武帝时期的又要稍差一些。

严助 [256] ，会稽 [257] 人也。建元三年 [258] ，闽越 [259] 举兵围东瓯 [260] ，东瓯告急 [261] 。太尉 [262] 田蚡 [263] 以为越人相攻击，其常事 [264] ，又数反覆 [265] ，不足烦中国往救也，自秦时弃不属 [266] 。于是助诘 [267] 蚡曰：“特 [268] 患力不能救，德不能覆 [269] ，诚能何故弃之 [270] ？且秦举 [271] 咸阳弃之，何但 [272] 越也！”上乃遣助以节 [273] 发兵，浮海 [274] 救东瓯，遣两将军将兵诛闽越。淮南王安 [275] 上书谏曰：“今闻有司 [276] 举兵，将以诛越，臣安窃为陛下重 [277] 之。越，方外 [278] 之地，翦发文身 [279] 之民也，不可以冠带之国法度治也 [280] 。三代 [281] 之盛，胡、越不与受正朔 [282] ，非强弗能服 [283] 、威弗能制 [284] 也，以为不居之地、不牧之民，不足以烦中国也。自汉初定以来七十二年，吴越人相攻击者，不可胜数，然天子未尝举兵而入其地也。”

译文

严助，会稽郡人。建元三年，闽越两国起兵包围了东瓯，东瓯向汉朝告急求援。太尉田蚡认为越人之间的互相征伐是经常发生的事，多次动乱，不须动用中国的力量去救援，且其从秦朝时已被舍弃而不隶属于中国。于是严助质问田蚡说：“那时只是忧虑兵力不足以相救，恩德不足以覆盖，如果能的话，为什么会放弃它？况且秦朝连整个咸阳都放弃了，何只是越地呢！”武帝于是派严助持符节发兵，渡海去救援东瓯，派两位将军领兵讨伐闽越。淮南王刘安上书说：“现在听到有关官员起兵，将要讨伐闽越。臣刘安私下认为陛下应慎重。越，是方域以外的地方，是剪发文身（未开化）的人，不可以用文明之国的法度去治理。在夏、商、周三代的强盛时期，胡越就不接受中国的历法。按当时的强大，不是不能降服他；按当时的威力不是不能控制他；而是认为对那样不能居住的地方、难以统治的人民，不值得烦劳中国去占据。从汉朝建国以来七十二年，吴越人之间互相攻击的事多得无法计算，可是皇帝并未曾起兵而进入该地。”

“臣闻越非有城郭邑里 [285] 也，处溪谷 [286] 之间，篁竹 [287] 之中，习于水斗 [288] ，便于用舟，地深昧 [289] 而多水险，中国之人，不知其势阻 [290] ，虽百不当一 [291] 。得其地，不可郡县 [292] 也；攻之不可暴取也。以地图察其山川要塞 [293] ，相去 [294] 不过寸数，而间独 [295] 数百千里，阻险林丛 [296] ，弗能尽著 [297] ，视之若易，行之甚难。越人名 [298] 为藩臣 [299] ，贡酎 [300] 之奉，不输大内 [301] ；越国僻远，珍奇之贡，宗庙之祭，皆不与也。大内，都内也。一卒之用，不给上事 [302] 。自相攻击，而陛下以兵救之，是反以中国而劳 [303] 蛮夷也。越人愚戆轻薄，负约反覆 [304] ，其不用天子之法度，非一日之积 [305] 也。壹不奉诏 [306] ，举兵诛之，臣恐后兵革无时得息也。间者 [307] 数年，岁比不登 [308] ，赖陛下德泽振救之 [309] ，得毋转死沟壑 [310] 。今发兵行数千里，资 [311] 衣粮，入越地，舆轿而逾领 [312] ，轿，竹舆（旧无竹舆二字，补之）车也。岭，山岭也。不通（通下有船字）车，运转皆担舆也。拕 [313] 舟而入，水行数百千里，夹 [314] 以深林丛竹，水道 [315] 上下击石，林中多蝮蛇 [316] 猛兽，夏月暑时，欧泄霍乱之病相随属也 [317] ，曾未施兵接刃 [318] ，死伤者必众矣。”

译文

“臣听说越没有城郭邑里，人民居住在河流山谷之间、竹林之中，习惯在水里打斗，很会驾驶舟船；其地区山深谷暗且多水险，中原之人不熟悉其地形险阻，即使有一百人也抵不过其一人。占了他们的地方，不能够设置郡县；攻伐他们，不能很快夺取。从地图上察看那里的山川要塞，距离不过一寸多，但实际岂止数百里、上千里呢。且险阻丛林未能全部画出，看起来进攻很容易，实际攻打起来却很困难。越人名义上是藩臣，但进贡之物和宗庙祭品却不送至国都，连一个兵卒的费用也不供奉给朝廷。他们自相攻击而陛下却发兵救援，这反而是以中国之财去慰劳蛮夷。越人愚笨轻薄，违背和约，变化无常。他们不用天子的法度，是长期形成的风俗。如果一次不听从诏命，就发兵讨伐，我恐怕以后的战争是不会停止的了。再者，近来国内连年收成不好，都仰仗陛下施加恩泽来赈济，百姓才得以不背井离乡而死于沟壑。现在发兵行数千里，携带军需进入越地，抬着竹车翻山过岭，拖着舟船渡河下水；行军千百里，穿越于深林丛竹之中，水路上下游多石头，碰碰撞撞；林中多有毒蛇猛兽，夏季暑天，呕吐腹泻霍乱等疾病随时都会发生。还没有与敌人交战，死伤的肯定就已经很多了。”

“前时南海王反 [319] ，陛下先臣使将军间忌将兵击之 [320] ，先臣，淮南厉王长也。会 [321] 天暑多雨，楼船卒水居击櫂 [322] ，未战而病死者过半。亲老哭泣，孤子 [323] 啼号，破家 [324] 散业，迎尸 [325] 千里之外，裹骸骨 [326] 而归。悲哀之气，数年不息，长老 [327] 至今以为记。曾未入其地，而祸已至此矣。臣闻军旅 [328] 之后，必有凶年。陛下德配天地 [329] ，明 [330] 象日月，恩至禽兽，泽 [331] 及草木，一人有饥寒，不终其天年 [332] 而死者，为之凄怆 [333] 于心。今方内无狗吠之警 [334] ，而使陛下甲卒 [335] 死亡，暴露中原 [336] ，霑渍 [337] 山谷，边境之民，为之早闭晏开 [338] ，朝不及夕 [339] ，臣安窃为陛下重 [340] 之。不习 [341] 南方地形者，多以越为人众兵强 [342] ，能难边城 [343] 。为边城作难也。臣窃闻之，与中国异。限 [344] 以高山，人迹绝，车道不通，天地所以隔外内也。且越人绵力薄材 [345] ，不能陆战 [346] ，又无车骑弓弩之用 [347] ，然而不可入者，以保险 [348] 。而中国之人，不能 [349] 其水土 [350] 也。兵未血刃 [351] ，而病死者什二三 [352] ，虽举 [353] 越国而虏 [354] 之，不足以偿所亡 [355] 。”

译文

“以前南海王反叛，陛下已故的臣子淮南王刘长派将军简忌领兵征讨，恰逢暑天多雨，楼船的士卒长居舟中水上，再加上击棹行舟之役，还没有打仗，病死者已过半数；父老哭泣，孤儿哀号，破家散业，去到千里之外搬尸，收殓骨骸回来。那种悲哀的气氛，几年都未曾消去。年长的人至今都还记得，还未曾进入敌人领地，灾祸已到这种程度。我听说战争之后必有灾荒之年。陛下恩德可配天地，明察犹如日月，恩至禽兽，惠及草木。若一个人因有饥寒不能终其天年而死去，都会在心中为他伤悲。现在国内安静得连一点小惊忧都没有，却让陛下的甲胄士卒死亡，暴尸原野之中，血染山谷；边城的老百姓也因此早早关门、迟迟开门，朝不保夕。臣刘安私下替陛下感到为难。不熟悉南方地理与形势的人，大多认为越国是个人多兵强的地方，有能力在边城发难。臣私下听说，它和中原情况不同。高山阻隔，人迹罕到，车道不通，天地以此来隔绝内外。而且越人力气小，才能低，不能进行陆战，又没有车骑弓弩可用。然而他人不便侵入的原因，是因地形险要，而中原人不习惯其水土，战士还没有作战，因病死亡的人数就可达十之二三。即使把越国人全部都俘虏了，也不够补偿所死亡的士卒。”

“臣闻道路言 [356] ，闽越王弟甲 [357] 弑 [358] 而杀之，甲以诛死 [359] ，其民未有所属 [360] 。陛下使重臣临存 [361] ，施德垂赏 [362] ，以招致 [363] 之，此必委质 [364] 为藩臣 [365] ，世供贡职 [366] 。陛下以方寸之印 [367] ，丈二之组 [368] ，镇抚方外 [369] ，不劳一卒，不顿 [370] 一戟 [371] ，而威德并行 [372] 。今以兵入其地，此必震恐 [373] ，以有司为欲屠灭之也 [374] ，必雉兔逃入山林险阻 [375] 。背 [376] 而去之，则复相群聚 [377] ；留而守之，历岁经年 [378] ，则士卒疲倦，食粮乏绝。男子不得耕稼树种，妇人不得纺绩织絍 [379] ；丁壮 [380] 从军，老弱转饷 [381] ，居者 [382] 无食，行者 [383] 无粮。民苦兵事，亡逃者必众，随而诛之，不可胜尽，盗贼必起。兵者凶事 [384] ，一方有急，四面皆从。臣恐变故 [385] 之生、奸邪之作 [386] ，由此始也。《周易》 [387] 曰：‘高宗伐鬼方 [388] ，三年而克 [389] 之。’鬼方，小蛮夷 [390] ；高宗，殷之盛天子也。以盛天子伐小蛮夷，三年而后克，言用兵之不可不重 [391] 也。”

译文

“臣听到路人传言，闽越王的弟弟甲杀死国君；甲又因此被杀，闽越国的老百姓也没有了归属。陛下若派重臣前往抚慰，施予恩德、给以赏赐来招安他们，越国必然会委派人质，作汉朝的藩臣，世代来向朝廷进贡。陛下只用方寸大的印玺、丈二长佩印的丝带，就可安抚方外之地，不劳一兵一卒，不费一刀一枪，而使威德并行。现在如起兵进入闽越之地，这样必然使其震动、恐惧，认为汉室有关官吏要屠杀、消灭他们，必然像野鸡野兔一样逃进山林险阻之处。汉军离此而去，他们又会群聚而出；若留兵驻守，年复一年，就会使士卒疲倦、食粮乏绝；致使男子不能耕地播种，妇女不得纺绩织布，年轻力壮者参军，老弱之人转运军饷；留在地方的无食，当兵远征的无粮。老百姓苦于战事，逃亡的人必然很多，就是随即处死他们，也是杀不完的，所以盗贼必然会兴起。打仗是凶事，一个地方军情紧急，四方都会跟从。恐怕变故的出现，奸邪的产生，就从此开始了。《周易》说：‘商朝高宗讨伐鬼方，历时三年才将它攻克。’鬼方是个很小的蛮夷之国，高宗是殷商的英明天子，以英明天子讨伐小小蛮夷，三年才攻克，说明用兵不可不慎重考虑啊。”

“臣闻天子之兵，有征而无战 [392] ，言莫敢校也 [393] 。如使越人蒙死徼幸，以逆执事之颜行 [394] ，在前行，故曰颜也。厮舆 [395] 之卒，有一不备而归者 [396] ，虽得越王之首，臣犹窃为大汉羞之 [397] 。陛下四海 [398] 为境，九州 [399] 为家，八薮为囿 [400] ，江汉为池 [401] ，生民 [402] 之属，皆为臣妾 [403] 。陛下垂德惠以覆露之 [404] ，使元元之民 [405] ，安生乐业 [406] ，则泽被 [407] 万世，施之无穷 [408] ，天下之安，犹泰山而四维 [409] 之也。夷狄之地，何足以为一日之间，而烦汗马之劳乎 [410] ？”是时，汉兵遂出逾岭 [411] ，适会闽越王弟余善杀王以降 [412] ，汉兵罢 [413] 。上嘉淮南之意 [414] 。

译文

“臣听说天子的用兵是有征讨但没有实际交战，意思是说没有人敢与之对抗。如果越人冒死出战、企图偶然获胜，来迎击主帅的先头部队，使我军哪怕是一个驾车的小卒因无防备而归降了敌人，即使取了越王的脑袋，臣私下也会为大汉王朝感到羞辱。陛下以四海为边境，以九州为家室，以八大湖沼为苑囿，以长江汉水为池沼，所有的生民都愿臣服效劳。陛下施予恩惠来养育他们，使众多百姓安于生计，乐其职业，就会使万世蒙受恩泽，延续无穷，从而使天下的安定像泰山那样稳固而又四面连接。对夷狄之地，哪里值得为了一时的闲暇，而烦扰于征战的劳苦呢？”这时候，汉朝军队已经开出，越过山岭，适逢闽越王兄弟余善杀死了闽越王而投降。汉军罢兵，武帝嘉许淮南王的这一番意见。

吾丘寿王 [415] ，字子戆，赵 [416] 人也。丞相公孙弘奏言：“民不得挟弓弩 [417] （旧无民不得挟弓弩六字，补之）。十贼彍弩 [418] ，百吏 [419] 不敢前，害寡而利多 [420] ，此盗贼所以繁 [421] 也。禁民不得挟弓弩，则盗贼执短兵 [422] ，短兵接 [423] 则众者胜。以众吏捕寡贼，其势必得 [424] 。盗贼有害无利，则莫犯法 [425] 。臣愚以为，禁民无得挟弓弩便 [426] 。”上下其议 [427] ，寿王对曰：“臣闻古者作五兵 [428] ，非以相害，以禁暴讨邪 [429] 。安居则以制猛兽，而备非常 [430] ；有事则以设守卫，而施行陈 [431] 。及至周室衰微，诸侯力政 [432] ，强侵弱，众暴 [433] 寡，海内抗弊 [434] ，巧诈并生，是以智者陷 [435] 愚，勇者威怯 [436] ，苟以得胜为务 [437] ，不顾义理 [438] 。故机变械饰 [439] ，所以 [440] 相贼害之具，不可胜数。秦兼天下，废王道 [441] ，立私议 [442] ，去仁恩，而任刑戮，堕 [443] 名城，杀豪杰，销甲兵 [444] ，折锋刃 [445] 。其后民以耰锄捶梃相挞击 [446] ，犯法滋 [447] 众，盗贼不胜 [448] ，至于赭衣 [449] 塞路 [450] ，群盗满山，卒以乱亡 [451] 。”

译文

吾丘寿王，字子戆，越国人。丞相公孙弘上书说：“现应当不准百姓持有弓弩。有十个盗贼张满弓弩，一百个官役也不敢向前，这样对他们伤害少而好处多，这是盗贼所以发展得多的原因啊。禁令老百姓不得持有弓弩，那么盗贼就只能手持短武器，短武器相对接，人多者就可获胜。以众多的官役捕捉比较少的盗贼，结果一定会将盗贼擒获。盗贼有害无利，就没有人敢犯法。臣愚以为禁止老百姓持有弓弩为好。”皇上把这个奏议交下边讨论。寿王对答说：“臣听说，古时候制造矛、戟、弓、剑、戈等五种兵器，不是用来互相伤害，而是用来禁止暴乱、讨伐叛逆。平时就用来捕杀猛兽以防不测；有战事就用来武装守卫、布设行列军阵。到了周王朝衰落时，诸侯竭力征讨，兵强者欺侮兵弱者，兵多者伤害兵少者，海内争相为害，奸巧欺诈并生。因此，聪明的陷害愚昧的，勇悍的威胁怯懦的，不择手段，以取得胜利为要务，不顾道义公理。所以弓弩机关、武器得以改进，用来互相伤害的器械不可胜数。秦朝兼并天下后，废除王道，兴立自己的政治主张，抛开仁爱恩义而滥用刑戮，毁名城，杀豪杰，销毁武器，损折锋刃。从那以后，老百姓用锄头、马鞭、棍棒互相打斗，犯法的人越来越多，盗贼不可胜数，以至到了穿囚服的犯人站满道路，群寇满山遍野，终于因此而亡国。”

“故圣王务教化而省禁防 [452] ，知其不足恃也 [453] 。今陛下昭明德 [454] ，建太平，举俊材 [455] ，兴学官 [456] ，宇内 [457] 日化，方外乡风 [458] ，然而盗贼犹有 [459] 者，郡国二千石之罪 [460] ，非挟弓弩之过也。《礼》 [461] 曰‘男子生，桑弧蓬矢以举之 [462] 。’明示有事也 [463] 。大射 [464] 之礼，自天子降及乎庶人，三代之道 [465] 也。愚闻圣王合射以明教 [466] ，未闻弓矢 [467] 之为禁也。且所为禁者，为盗贼之以攻夺 [468] 也。攻夺之罪死，然而不止者，大奸之于重诛 [469] ，固不避也 [470] 。臣恐邪人挟之，而吏不能止，良民以自备，而抵法禁 [471] ，是擅贼威而夺民救也 [472] 。窃以为无益于禁奸 [473] ，而废先王之典 [474] ，使学者不得习行 [475] 其礼，不便。”书奏，上以难 [476] 丞相弘，弘诎服 [477] 焉。

译文

“所以圣明的君主致力于教化而减少禁防举措，知道凭借禁止、防范是靠不住的。当今陛下昭示明德，建立太平，选拔贤才，兴办学府，国内一天天受到教化，方域之外也趋从教化，可是仍然还有盗贼，其罪责在于郡国官俸二千石的官吏，不是因持有弓弩的过错啊。《礼记》说：‘生下男孩，让他用桑木作弓、蓬草作箭来玩耍。’明确表示国家会有战事。实行习射弓箭的仪礼，从天子到平民百姓，是夏、商、周三代的做法啊。臣听说圣明的君主把习射弓箭也算在宣扬教化之内，却没有听说把弓箭列为禁止之事的。况且之所以要禁止持有弓弩，是因为盗贼用它来抢劫掠夺。凡抢劫掠夺按罪要判处死刑，然而却禁止不了，那是因为大恶之人对于重刑本来就不打算躲避。臣担心奸邪之人持有弓弩而官吏不能禁止，良民用它来自卫防备却触犯法禁，这是助长了贼盗的威势而剥夺了良民自救的权力啊。我私下认为这无益于禁止奸邪，反而是废止了先王的礼典制度，使学者不能学习、行使先王的仪礼。这样的做法不利。”这封奏书上达后，武帝用以责难公孙弘，公孙弘为之折服。

主父偃 [478] ，齐国 [479] 人也。上书阙下 [480] 。所言九事，其八事为律令 [481] ，一事谏伐匈奴。曰：“臣闻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平，忘战必危。天下既平，春搜秋獮 [482] ，所以不忘战也。且怒者，逆德 [483] 也；兵者，凶器也；争者，末节 [484] 也。故圣王重 [485] 之。夫务战胜 [486] ，穷武事 [487] ，未有不悔者也。昔秦皇帝任战胜之威 [488] ，并吞战国，海内为一 [489] ，功齐三代，务胜不休，欲攻匈奴。”

译文

主父偃，齐国人。曾向皇上上书，所说的九件事，其中有八件都是有关律令的，有一件是劝止征伐匈奴的。他说：“臣听说国家虽大，好战必亡；天下即使太平，忘战必然危殆。天下已经太平，春猎秋狩以习武事，就是为了不忘记战争。再说恼怒是违背道德的，兵器是不祥之物，争夺是卑下的行为，所以圣明的君主对此非常慎重。致力于战胜他人、穷兵黩武之事，没有不追悔的。从前秦始皇凭借战胜的威势，并吞了六国，使海内统一，其功业和夏、商、周三代等同。无休止地追求战争胜利，想要攻伐匈奴。”

“李斯 [490] 谏曰：‘夫匈奴，无城郭之居 [491] 、委积之守 [492] ，迁徙乌举，难得而制 [493] 。轻兵 [494] 深入，粮食必绝；运粮以行，重不及事 [495] 。得其地，不足以为利 [496] ；得其民，不可调而守也 [497] 。不可和调。胜必弃之，非民父母，靡獘 [498] 中国，甘心 [499] 匈奴，非完计也 [500] 。’秦皇帝不听，遂使蒙恬 [501] 将兵而攻胡，却地 [502] 千里，以河 [503] 为境，发天下丁男 [504] ，以守北河 [505] 。暴兵 [506] 露师，十有余年，死者不可胜数，终不逾河而北 [507] 。是岂人众之不足 [508] 、兵革之不备哉 [509] ？其势不可也 [510] 。又使天下飞刍挽粟 [511] ，转输北河 [512] ，率三十钟而致一石 [513] ，男子疾耕 [514] ，不足于粮饷 [515] ，女子纺绩 [516] ，不足于帷幕 [517] 。百姓靡獘，孤寡老弱不能相养 [518] ，道死者相望，盖天下始叛也 [519] 。及至高皇帝 [520] 定天下，略地于边 [521] ，闻匈奴聚代谷之外，而欲击之 [522] 。”

译文

“李斯曾进谏说：‘匈奴没有城邑用来居住，没有蓄积的粮物可守，随处迁徙，如鸟一样飞来飞去，是难以俘获和制服的。轻兵深入，粮食必然接济不上；携运粮食前进，会因负重而贻误战事。夺得了他们的土地，不会有什么利益；俘获了他们的人民，也不能调和并保住他们。战胜了又必定会抛弃，这也不是民之父母所为。使中国民生凋蔽，却使匈奴快意，这不是完好的谋略。’秦始皇不听李斯的劝阻，遂派蒙恬领兵攻打匈奴，使其退却千里之地，遂以黄河为边界，调派天下丁男戍守北河。军队在外蒙受风日霜露十余年，死的人难以计数，但始终未能越过黄河向北挺进。这难道是因为人力不足、军备不完善吗？是客观形势不合宜啊！此外，让天下老百姓飞速拉运粮草，转送到黄河北段，大概发运三十钟粮而运到的仅有一石。男子拼命耕种也满足不了粮饷的需要，妇女日夜纺织也满足不了军队的需求，老百姓因此贫困凋蔽，孤寡老弱的人得不到赡养，道路上病饿而死者相望不绝，天下人开始反叛。等到高祖皇帝平定天下，夺取边界之地，听说匈奴聚集在代谷之外，便想去攻打。”

“御史成谏曰 [523] ：‘夫匈奴，兽聚而鸟散 [524] ，从之如搏景 [525] ，今陛下盛德攻匈奴，臣窃危之 [526] 。’高帝不听，遂至代谷，果有平城之围 [527] 。高帝悔之，乃使刘敬往结和亲 [528] ，然后天下无干戈之事。故兵法曰：‘兴师十万，日费千金。’秦常积众 [529] 数十万人，虽有覆军杀将，系虏单于 [530] ，适足以结怨深雠 [531] ，不足以偿 [532] 天下之费也。夫匈奴行盗侵敺 [533] ，所以为业，天性固然 [534] 。上自虞、夏、殷、周，禽兽畜之 [535] ，不比 [536] 为人。夫不上观虞、夏、殷、周之统 [537] ，而下循近世之失，此臣之所以大恐，百姓所疾苦也。且夫兵久则变生，事苦则虑易 [538] 。使边境之民，靡敝愁苦 [539] ，将吏相疑而外市 [540] ，与外国交市，若章邯之比也。故尉他、章邯得成其私 [541] ，此得失之效 [542] 也。”书奏召见，乃拜为郎中。

译文

“御史成进谏说：‘匈奴的习性，好像鸟兽聚散一样，追赶他们就像捕捉影子。现在陛下以旺盛的气势去攻打匈奴，臣私下认为这是很危险的。’高祖皇帝不听劝告，于是率军到达代谷，结果发生了被围困于平城的事件。高祖皇帝很后悔，于是派遣刘敬前往匈奴缔结和亲，然后天下才无动用干戈之事。所以兵法上说：‘兴师十万，日费千金。’秦朝当年经常在边地驻扎兵民达数十万人，虽然也有过歼灭敌军、斩杀敌将、俘虏单于之功，但恰恰会因此造成并加深仇恨，而不能够抵偿国家用于战争的耗费。匈奴行施盗窃、侵扰边境、追夺人畜，以此作为谋生手段，其天性本来如此，上到虞、夏、殷商时代，从来都是把他们当禽兽畜养，不与人同等看待。如果不上观虞、夏、殷商的传统纲纪，而往下因循近世的失误，这是臣之所以大为担忧的事，也是老百姓所埋怨苦恼的事啊。况且出兵在外时间一长就会发生变乱，所做的事情太苦人们就会变心。结果弄得边境之民贫困凋蔽而愁苦，将吏相互猜疑而对外暗做交易以牟利，所以尉佗、章邯就能实现他们的私欲，这些都是得失的证明啊！”奏书呈上后，主父偃被皇上召见，封为郎中。

偃数上疏言事 [543] ，岁中四迁 [544] 。偃说 [545] 上曰：“古者，诸侯地不过百里，强弱之形易制。今诸侯或 [546] 连城 [547] 数十，地方千里，缓 [548] 则骄奢，易为淫乱 [549] ，急则阻其强而合从，以逆京师 [550] 。今以法割削 [551] ，则逆节萌起 [552] ，前日朝错 [553] 是也。今诸侯子弟或十数，而嫡嗣代立 [554] ，余虽骨肉 [555] ，毋尺地封 [556] ，则仁孝之道不宣 [557] 。愿陛下令诸侯得推恩分子弟 [558] ，以地侯 [559] 之。彼人人喜得所愿，上以德施 [560] ，实分 [561] 其国，必稍自销弱矣 [562] 。”于是上从其计。

译文

他多次上疏言事，一年之中四次升官。主父偃进言说：“古代的诸侯国，土地不过百余里，强弱的形势容易控制。而今的诸侯，有的连城数十座，地方千里。对他们宽松，他们就骄奢，并容易导致风气不正，道德败坏。一旦其形势危急，就会倚仗其强大而联合起来反叛朝廷。假如要以法分割、削弱其势力，他们就会萌生反叛的思想。不久前晁错（主张削藩引起七国之乱）事件就是这样的例子啊。现在诸侯王的子弟有的多达十多个，而只有嫡长子世代嗣位，其余的人虽说也是骨肉之亲，却没有尺寸之地的封国，就使得仁孝之道不能宣扬。希望陛下让诸侯广施其皇族恩德于所有子弟，给予他们封地，都成为侯爵。让他们人人欢喜地得到其所希望的。就皇上而言，施予了恩德，实际上是分割了诸侯王的封国，这就必然会使其势力逐渐地削弱。”武帝听从了主父偃这一谋略。

徐乐 [563] ，燕 [564] 人也。上书曰：“臣闻天下之患，在于土崩 [565] ，不在瓦解 [566] ，古今一也 [567] 。何谓土崩？秦之末世是也。陈涉无千乘之尊 [568] ，身非王公大人名族之后，非有孔、曾、墨子之贤，陶朱、猗顿之富 [569] 。然起穷巷，奋棘矜 [570] ，偏袒 [571] 大呼，天下从风 [572] ，此其故何也？由 [573] 民困 [574] 而主不恤 [575] ，下怨而上不知，俗以乱而政不修。此三者，陈涉之所以为资也。此之谓土崩。故曰：‘天下之患，在乎土崩。’何谓瓦解？吴、楚、齐、赵之兵 [576] 是也。七国谋为大逆 [577] ，号皆称万乘 [578] 之君，带甲 [579] 数十万，威 [580] 足以严 [581] 其境内，财足以劝其士民，然不能西攘 [582] 尺寸之地，而身为禽 [583] 于中原者，此其故何也？非权 [584] 轻于匹夫 [585] ，而兵弱于陈涉也。当是之时，先帝之德未衰，而安土乐俗 [586] 之民众，诸侯无境外之助。此之谓瓦解。故曰：‘天下之患，不在瓦解。’由此观之，天下诚 [587] 有土崩之势，虽布衣穷处 [588] 之士，或首难 [589] 而危海内，况三晋之君或存乎 [590] ？天下虽未治 [591] 也，诚能无土崩之势，虽有强国劲兵 [592] ，不得还踵，而身为禽也 [593] ，况群臣百姓，能为乱 [594] 乎？此二体 [595] 者，安危之明要 [596] ，贤主之所留意而深察 [597] 也。”

译文

徐乐，燕国人。他上书说：“臣听说天下的祸患在于土崩，不在于瓦解，古今的道理是一样的。什么是‘土崩’？秦末的情况就是。陈涉没有诸侯那样的尊贵，本人也不是王公大臣、名门望族的后代，没有孔子、曾子、墨子的贤能和陶朱、猗顿那样的财富。然而他于穷巷起义，奋举戟柄，袒露右臂，大呼一声而天下闻风回应，这其中的原因是什么呢？是由于人民穷困而君主却不加体恤；下面怨声载道而上边却不知情；社会风气混乱而政事仍不加整治。这三条是陈涉所凭借的客观条件。这就叫‘土崩’。所以说天下的祸患在于‘土崩’。什么叫‘瓦解’？吴、楚、齐、赵的军事状况就是。吴楚等七国图谋进行反叛，都号称为万乘之君，拥有军队数十万人，威力足以震慑国内，财力足以奖励士民，可是他们不能西进夺得尺寸之地，而自身却被朝廷所擒。这其中的原因是什么呢？不是他们的权势比不上常人，也不是他们的兵力比陈涉弱，而是因为在那时，先帝的恩泽还未衰减，安守故土、乐其习俗的百姓很多，诸侯又没有封国境外的援助。这就叫‘瓦解’。所以说天下的祸患不在于瓦解。由此来看，天下如果真的有土崩之势，即使是身穿布衣、身处陋巷之人，只要有人带头发难，就可危及海内，何况像韩、赵、魏三晋之君这样的人或许还有在世的呢！天下虽然尚未太平，但如果没有土崩之势，即使有强国劲兵起来造反，恐怕他们尚未来得及转身撤退就会被擒，何况是群臣百姓，他们能造成动乱吗？这两个根本问题，是关系国家安危的明显关键，贤明的君主对此应该有所留意并认真省察啊！”

“间者 [598] ，关东 [599] 五谷数不登 [600] ，年岁未复 [601] ，民多穷困，重之以边境之事。推数循理 [602] 而观之，民宜有不安其处者矣。不安故易动，易动者，土崩之势也。故贤主独观万化之原 [603] ，明安危之机 [604] ，修之庙堂之上，而销未形之患也 [605] 。其要，期使天下无土崩之势而已矣 [606] 。臣闻图王 [607] 不成，其獘足以安 [608] 。安则陛下何求 [609] 而不得、何威 [610] 而不成、奚征 [611] 而不服哉？”

译文

“近来关东五谷连年欠收，年景没有好转，百姓大多穷困，再加上边境的战事，推究规律，按常理来看，老百姓应该有不安于其处境的了。不安便容易骚动；容易骚动，就是土崩之势呀！所以贤明的君主，特别要看到万物变化的本源，明察安危的关键，整治于朝廷之上，从而消除尚未显露的祸患。其大要，就是要想办法使天下无土崩之势而已。臣听说即使谋求王道不成，虽存在一些弊病也还是可以保持天下安定的。只要天下安定，那么陛下还有什么期求不能满足？什么威严不能实现？征伐谁能不服呢？”

严安 [612] ，临灾 [613] 人也。以故丞相史上书曰 [614] ：“臣闻邹子 [615] 曰：‘政教文质 [616] 者，所以云救也 [617] 。当时则用 [618] ，过则舍之 [619] ，有易 [620] 则易之。故守一 [621] 而不变者，未睹治之至也 [622] 。’秦王并吞战国，称号皇帝，壹 [623] 海内之政，坏诸侯之城。民得免战国 [624] ，人人自以为更生 [625] 。乡使 [626] 秦缓其刑罚，薄赋敛 [627] ，省徭役，贵 [628] 仁义，贱权利 [629] ，上笃厚，下佞巧 [630] ，变风易俗 [631] ，化 [632] 于海内，则世世必安 [633] 矣。秦不行是风 [634] ，循其故俗 [635] ，为智巧权利者进 [636] ，笃厚忠正者退 [637] ，法严令苛 [638] ，谄谀者众，日闻其美 [639] ，意广心逸 [640] ，欲威海外 [641] 。当是时，秦祸北构于胡 [642] ，南挂于越 [643] ，宿兵 [644] 无用之地，进而不得退 [645] 。行 [646] 十余年，丁男被甲 [647] ，丁女转输 [648] ，苦不聊生，自经于道树，死者相望 [649] 。”

译文

严安，临灾人，通过原丞相史的身份上书说：“臣闻知《邹子》上说：‘政教文辞之所以质朴，因为它说的是救世的问题，合乎时势就采用，过时就应舍弃，有应改的地方就改动，所以坚持一种观念而不加改变，从没有看到其治理得极好的。’秦王并吞列国，号称皇帝，统揽四海的政权，毁坏诸侯国的都城。民众得以免于战国纷争，人人因此自以为重获新生。假使那时秦朝宽松其刑罚，减轻赋敛，减少徭役，尊崇仁义，看轻权利，崇尚笃厚，鄙弃佞巧，移风易俗，教化施于海内，那么世世代代也就必然能安定了。但是秦朝不实行这样的教化，仍然沿袭旧日的习俗，使智巧嗜利的人入朝，将笃厚忠正的人贬退，法令严厉苛刻，谄媚奉承者众多，每天听到的尽是赞美之辞，雄心勃勃而狂放，还想使威风显扬于海外。当此之时，秦朝的祸患是北方结怨于匈奴，南方受越人牵制，驻兵于无用之地，进军后便不能撤退。这样经历了十多年，丁男披甲打仗，丁女转运军需，人民感到苦不聊生，上吊自杀于路边树上而死的人接连不断。”

“及秦皇帝崩，天下大叛 [650] ，豪士 [651] 并起，不可胜载 [652] 也。然本皆非公侯 [653] 之后，无尺寸 [654] 之势，起闾巷 [655] ，杖棘矜 [656] ，应时而动 [657] ，不谋 [658] 而俱起，不约而同会 [659] ，至乎伯王，时教使然也 [660] 。秦贵为天子，富有天下，灭世绝祀 [661] ，穷兵 [662] 之祸也。故周失之弱 [663] ，秦失之强，不变之患也。今徇南夷 [664] ，朝夜郎 [665] ，降羌僰 [666] ，略 [667] 秽州，东夷也。建城邑，深入匈奴，燔其龙城 [668] ，议者美之 [669] 。此人臣之利，非天下之长策也 [670] 。今中国无狗吠之警 [671] ，而外累于远方之备，靡弊 [672] 国家，非所以子民 [673] 也；行无穷之欲，甘心快意 [674] ，结怨于匈奴，非所以安边也 [675] ；祸挐而不解 [676] ，兵休而复起，近者愁苦，远者惊骇 [677] ，非所以持久也。今天下锻甲磨剑，矫箭控弦，转输 [678] 军粮，未见休时，此天下所共忧 [679] 也。”

译文

“等到秦始皇死去，天下到处反叛，豪杰并起，不可胜记。然而，他们本来都不是公侯的后代，也没有丝毫的权势，起自闾巷，手持棍棒，应时而动，不加商议而共同造反，不约而同时会合，以至于称王称霸。这都是当时的政教导致的。秦贵为天子，富有天下，然而终于亡国绝祀，都是由于穷兵黩武造成的祸害啊。所以说，周代失之于软弱，秦朝失之于强暴，都是不能因时变通的祸患。现在朝廷带兵巡行南夷；让夜郎国来朝贺；使羌、僰降服；夺取秽州（东夷之地），在那里建设城邑；深入匈奴之境，烧掉他们的龙城，评论者对此都予以赞美。这些只对臣子们有利，而不是国家的长远之策。现在国内没有一点小惊忧，对外却被远方的军备所累，使国家凋敝衰败，这不是爱护人民的做法。为满足无穷无尽的欲望而行事，只图称心快意，和匈奴结怨，这不是用来安定边境的办法。战祸纷乱而不能消除，军队撤回而又出动，近者愁苦，远者惊骇，这绝非长治久安的良策。现在天下的老百姓要锻造铠甲、磨砺刀剑，矫正、练习弓箭，转运军粮，从没有看到休止的时候，这些都是天下人所共同忧虑的事啊。”

“夫兵久而变起，事烦而虑生 [680] 。今外郡 [681] 之地，或几千里，列城 [682] 数十，带胁 [683] 诸侯，非宗室 [684] 之利也。上观 [685] 齐晋 [686] 所以亡，公室卑削 [687] ，六卿 [688] 大盛也；下览秦之所以灭，刑严文刻，欲大无穷也。今郡守 [689] 之权，非特六卿之重也；地几千里，非特闾巷 [690] 之资也；甲兵器械 [691] ，非特棘矜之用也 [692] 。以逢万世之变 [693] ，则不可胜讳 [694] 也。”天子纳之。

译文

“用兵时间长了就会引起变乱，事情繁杂了就会产生疑虑。现在边地属郡之地，有的将近千里，拥有数十座城邑，围绕并威胁着附近的诸侯王国，这对皇族宗室是不利的。上观齐、晋灭亡的原因，在于公室衰微，而六卿过于强盛；下看秦朝灭亡的原因，在于刑罚严酷，法令苛刻，欲望大而无穷。现在郡守手中的权力，不只是像六卿那么大；所占土地几千里，不是仅有闾巷中的资产；武器装备，不只是棍棒那样的效用；如碰到后世天下变乱的机会，那就不可讳言了。”天子采纳了这个奏言。

贾捐之 [695] ，字君房，贾谊 [696] 之曾孙也。元帝 [697] 初，珠厓 [698] 又反，发兵击之，诸县更 [699] 叛，连年不定。上与有司议大发军，捐之建议以为不当击。上使侍中王商诘问捐之曰 [700] ：“珠厓内属 [701] 为郡久矣，今背叛逆节 [702] ，而云 [703] 不当击，长 [704] 蛮夷之乱，亏先帝功德 [705] ，经义何以处之 [706] ？”

译文

贾捐之，字君房，是贾谊的曾孙。元帝初年，珠崖郡又反叛了，朝廷发兵去征讨。其他一些郡县也跟着反叛，连年不能平定。元帝和有关官员商议准备大规模出动军队。贾捐之建议，认为不应当去攻打。皇帝派遣侍中王商质问捐之说：“珠崖归附汉室，作为边郡已很久了，现在背叛朝廷，不服节制，而你却说不应当发兵攻打，这是助长蛮夷的叛乱，有损先帝的功德。按经书的义理，应当如何处置呢？”

捐之对曰：“孔子称尧曰‘大哉’ [707] 、韶曰‘尽善’ [708] 、禹曰‘无间’ [709] 。以三圣之德，地方不过数千里 [710] ，欲与声教 [711] 则治之，不欲与者不强治也。故君臣歌德 [712] ，含气 [713] 之物，各得其宜 [714] 。武丁、成王，殷、周之大仁也 [715] ，然地东不过江、黄，西不过氐、羌 [716] ，南不过蛮荆 [717] ，北不过朔方 [718] 。是以颂声 [719] 并作，视听 [720] 之类，咸乐其生，越裳氏重九译而献 [721] ，此非兵革 [722] 之所能致。及其衰也 [723] ，南征 [724] 不还，秦兴兵远攻，贪外虚内 [725] ，务欲广地 [726] ，不虑其害，而天下溃叛 [727] 。赖圣汉初兴，平定天下。”

译文

贾捐之回答说：“孔子曾经称赞唐尧说‘伟大呀！’称赞虞舜时的韶乐，说‘尽善尽美呀！’称赞大禹说‘没有可报怨之处。’凭尧舜禹三位圣人的品德，当时辖治的地域也不过数千里，对于想接受其声威教化者就管理他们，不想接受其声威教化者就不勉强去管理他们。所以君臣共同歌唱美德，使有生命的物类，各得其宜。武丁、成王，是殷周很有仁德的人，但他们统治的地域东面不超过长江、黄河下游，西边没有越过氐族、羌族，南方没有越过蛮荆之地，北边没有越过朔方之邦。因此歌颂之声四起，有眼睛、耳朵的物类全都乐于自己的生活，越裳氏的使者借助语言翻译辗转前来朝贺，这些都不是使用武力征讨所能办到的。等到殷周衰败了，周昭王南征未能回京；秦始皇兴兵远攻，只贪图境外而使国内空虚，一心想扩大领土，却没有考虑到这样做的危害，以至天下人像大水破堤一样起来反叛。幸亏大汉王朝开始兴起，才平定了天下。”

“至孝文皇帝 [728] ，闵中国未安 [729] ，偃武行文 [730] ，则断狱 [731] 数百，民赋 [732] 四十，丁男三年而一事 [733] 。时有献千里马者，诏曰：‘鸾旗 [734] 在前，属车 [735] 在后，吉行 [736] 日五十里，师行三十里，朕乘千里之马，独先，安之？’于是还马，与道里 [737] 费，而下诏曰：‘朕不受献 [738] 也，其令四方无求来献。’当此之时，逸游 [739] 之乐绝，奇丽之赂塞 [740] ，故谥 [741] 为‘孝文’，庙 [742] 称‘太宗’。至孝武皇帝 [743] ，太仓 [744] 之粟，红腐 [745] 而不可食；都内 [746] 之钱，贯朽而不可校 [747] 。乃探平城之事 [748] ，录冒顿以来数为边害 [749] ，籍兵厉马 [750] ，因富民以攘服之 [751] 。西连诸国，至于安息 [752] ；东过碣石 [753] ，以玄莬乐浪为郡 [754] ；北却 [755] 匈奴万里，制南海以为八郡 [756] 。则天下断狱万数，民赋 [757] 数百，造 [758] 盐铁 [759] 酒榷 [760] 之利，以佐用度 [761] ，犹不能足。”

译文

“到汉文帝时，怜惜中国没有安定，便停止武备，施行文教，每年全国审判的案件有数百起，每人每年缴纳的赋税只有四十枚钱，成年男子每三年才服劳役一次。当时有人向皇帝贡献千里马，文帝颁诏说：‘鸾旗车在前先行，随班的车在后紧跟，为吉事而出行一天五十里，军队行军一天三十里，朕骑千里马，独自先到哪儿去呢？’于是将千里马归还，并付给献马人回程的路费。又下诏书说：‘朕不接受贡献，可下令四方之人不要再请求进献了。’就在这时期，闲游的娱乐禁绝了，珍奇美丽之物的赠送杜绝了，所以后来谥号为‘孝文’，庙号称为太宗。到了武帝朝，太仓的存粮，发红腐烂而不能吃，京都蓄存的钱币，穿钱的绳子腐朽而无法点数。于是探究高祖被围平城的旧事，记录从冒顿单于以来侵扰边境所造成的边害，征集兵士、整饬军马，凭借富民的资财去进攻征服匈奴。西面联合诸国，直到安息；东边越过碣石，将玄菟、乐浪划为郡国；北边使匈奴退却万余里；征服南海划分为八郡，可是每年全国判决的狱案达一万多起，人头税增加到数百钱，谋取盐、铁、酒专卖之利来资助费用开支，还是不能满足军费。”

“当 [762] 此之时，寇贼并起，军旅数发 [763] ，父战于前，子斗于后，女子乘亭鄣 [764] ，孤儿号 [765] 于道，老母寡妇，饮泣巷哭 [766] ，遥设虚祭 [767] ，想魂 [768] 乎万里之外。淮南王盗写虎符 [769] ，公孙勇等诈为使者 [770] ，是皆廓地泰大 [771] 、征伐不休之故也 [772] 。今天下独有关东 [773] ，关东大者独有齐楚 [774] ，民众久困 [775] ，连年流离 [776] ，离其城郭 [777] ，相枕席 [778] 于道路。人情莫亲 [779] 父母，莫乐 [780] 夫妇，至嫁 [781] 妻卖子，法不能禁，义 [782] 不能止，此社稷之忧 [783] 也。”

译文

“这时候，贼寇遍地而起，军队频繁行动，父亲前边战死，儿子随后参战，妇女防守边疆险地的堡垒，孤儿号哭于路途，老母、寡妇在街巷里痛苦流泣，在遥远的故乡虚设灵堂祭祀，追悼千里之外的亡灵。淮南王偷写虎符，公孙勇等人假扮使者，这些都是因为大肆开疆拓土，征伐不休的缘故啊。而今，天下只有关东，关东的大国只有齐、楚。那里的老百姓长时间生活困苦，连年流离，离开他们的城郭，在路上纵横相卧。人之常情，亲近莫过于父母，相悦莫过于夫妇，至于出卖妻子儿女，法令无法禁止，理义不能阻挡，这是国家应当忧虑的。”

“今陛下不忍悁悁之忿 [784] ，欲驱士众挤之大海之中 [785] ，快心幽冥之地 [786] ，非所以救助饥馑 [787] ，保全元元也 [788] 。骆越 [789] 之人，父子同川而浴 [790] ，与禽兽无异，本不足郡县置也 [791] 。独居 [792] 一海之中，多毒草虫蛇水土之害 [793] ，人未见虏 [794] ，战士自死。又非独珠厓有珠犀 [795] 瑇瑁也 [796] 。弃之不足惜，不击不损威。其民譬犹 [797] 鱼鳖，何足 [798] 贪也！臣窃以往者羌军言之 [799] ，暴师 [800] 曾未一年，兵出不逾 [801] 千里，费四十余万万，大司农 [802] 钱尽，乃以少府禁钱续之 [803] 。夫一隅为不善 [804] ，费尚 [805] 如此，况于劳师远攻 [806] ，亡士无功乎 [807] ！求之往古则不合 [808] ，施之当今又不便。臣愚以为非冠带之国 [809] 、《禹贡》 [810] 所及、《春秋》 [811] 所治，皆可且无以为 [812] 。愿遂弃珠厓，专用恤关东为忧。”对奏 [813] ，丞相于定国以为捐之议是 [814] 。

译文

“现在陛下抑制不住忿怒之情，打算驱赶人民大众坠入大海之中，使其‘快意’于幽冥之地，这绝非用以救助饥馑，保全老百姓的办法呀。骆越地方的人，父子在一条河水里洗浴，跟禽兽没有什么差别，本来就不值得在那里设置郡县。那里的人独自生活在海域之中，岛上多有毒草虫蛇和水患、土崩等灾害，人还未被俘虏，战士就已死亡。再者，不是仅仅珠崖有珍珠犀角玳瑁这些东西，放弃这类地方，不值得惋惜，不讨伐他们也不降低咱们的威望。该地的民众譬如鱼鳖，有什么值得贪求的呢？臣且从昔日对羌军作战说起吧。出师在外还不到一年，军队远征没有超过千里，耗费四十多万万，大司农府库的钱花完了，又用少府皇宫专用的钱来接续支出。对这样僻处一隅的地方，一时决策不当，费用尚且如此，何况现在劳师远征、伤亡军士却没有什么功效呢！探求往古，没有与这种情况一样的。在现今环境，实施这种做法又很不利。以臣愚见，若不是讲究礼义的国家所为，也不是《禹贡》上所提及和《春秋》上所记述的做法，都可以暂且不要去实行。我希望当即放弃讨伐珠崖，而以专心救济关东地区为虑。”对策上奏后，丞相于定国认为贾捐之的建议是对的。

上乃从 [815] 之。遂下诏曰：“珠厓虏杀吏民，背叛为逆，今议者 [816] 或言可击，或言可守，或欲弃之，其指各殊 [817] 。朕日夜惟思 [818] 议者之言，羞威不行 [819] ，则欲诛之；狐疑避难 [820] ，则守屯田 [821] ；通于时变 [822] ，则忧万民。夫万民之饥饿，与远蛮之不讨，危孰大焉 [823] ？且宗庙 [824] 之祭，凶年不备，况避不嫌之辱哉！今关东大困，仓库空虚，无以相赡 [825] ，又以动兵，非特 [826] 劳民，凶年随之。其罢珠厓郡 [827] 。”捐之数 [828] 召见，言多纳用 [829] 。时中书令石显用事 [830] ，捐之数短 [831] 显，以故不得官，后稀 [832] 复见。

译文

元帝采纳了这个建议，于是颁诏说：“珠崖酋虏杀害我吏民，反叛作乱，现在参与讨论的人，有的说可以攻打，有的说可以屯守，有的建议把它放弃，大家的意向不一。朕日夜考虑建议者的话，惭愧于汉室的威严不能施行，就打算讨伐它；犹豫于避免战争造成的灾难，就想保持屯田之法；想到与时变通，则忧虑万民的疾苦。那么万民的饥饿，与不讨伐远方蛮夷相比，哪个危害更大呢？再说宗庙的祭祀，遭逢凶年便不能备办，何况还要避免使人不满的屈辱呢！现今关东十分困危，仓库空虚，没有可以供给的东西，如果再要动兵出战，不但劳民，凶荒之年也会随之而来。还是停止征讨珠崖吧！”贾捐之多次被召见，他的谏言多被采纳。当时中书令石显专权，捐之多次揭露石显的短处，因此不能再做官，后来也很少被皇上再召见。

东方朔 [833] ，字曼倩，平原 [834] 人也。武帝即位，待诏金马门 [835] 。建元三年 [836] ，上始微行 [837] ，北至（至作猎。）池阳 [838] ，西至黄山 [839] ，南至长杨 [840] ，东游宜春 [841] ，夜出夕还。后上以为道远劳苦，又为百姓所患 [842] ，乃使吾丘寿王举籍阿城以南 [843] ，盩厔 [844] 以东，宜春以西，提封顷亩 [845] ，及其价直 [846] ，欲除以为上林苑 [847] ，属之南山。寿王奏事，上大悦。

译文

东方朔，字曼倩，平原郡人。武帝即位后，做金马门待诏。建元三年，皇帝开始微服出行，北到池阳，西到黄山，南面到长杨宫打猎，东去宜春苑游览，往往是天不明就外出，晚上才回来。此后，武帝认为路远劳苦，又为沿途所见百姓的事增添忧虑，于是就让吾丘寿王统计并登记阿城以南、周至以东、宜春以西区域内的土地面积数和地亩价值，准备把这一地盘建修为“上林苑”，使它和终南山连接起来。寿王上奏办理的情况，皇上大为高兴。

朔进谏 [848] 曰：“臣闻谦逊静慤 [849] ，天表 [850] 之应 [851] ，应之以福；骄溢靡丽 [852] ，天表之应，应之以异 [853] 。今陛下累郎台 [854] ，恐其不高；弋猎 [855] 之处，恐其不广。如天不为变 [856] ，则三辅 [857] 之地，尽可以为苑 [858] ，何必盩厔、鄠、杜乎 [859] ！奢侈越制 [860] ，天为之变，上林虽小，臣尚以为大也。夫南山 [861] ，天下之大阻也 [862] ，南有江淮 [863] ，北有河渭 [864] ，其地从汧陇 [865] 以东，商雒 [866] 以西，厥壤肥饶 [867] 。汉兴，去三河之地 [868] ，止霸产 [869] 以西，都泾渭之南 [870] 。此所谓天下陆海之地 [871] ，秦之所以虏西戎 [872] 、兼山东者也。其山出玉石，金、银、铜、铁、豫章、檀、柘 [873] ，异类之物，不可胜原 [874] ，此百工所取给 [875] ，万民所（旧无取给万民所五字，补之）仰足也 [876] 。又有秔、稻、棃、栗 [877] 、桑麻、竹箭之饶 [878] ，贫者得以人给家足 [879] ，无饥寒之忧。故酆、镐 [880] 之间，号为土膏 [881] ，其价 [882] 亩一金。”

译文

东方朔却进谏说：“臣听说做人谦逊、贞静诚实，上天就会报应，应之以福；骄横自满奢侈，上天也会报应，应之以怪异现象。现在陛下堆砌宫殿下的台阶，惟恐其不高；打猎的地方，惟恐其不广阔。如果上天不因此而示以怪异现象，那么京畿三辅所管辖的地方，都可以视为上林苑，何必圈定周至、鄠、杜之地呢！若奢侈超过规定的制度，上天就会因此而发生怪异，上林苑虽然小，臣还认为它大呢。终南山，是天下最险要的地方，南边有长江、淮河，北边有黄河、渭水，这地方从汧陇以东，商雒以西，其土壤肥沃。汉建国以后，抛弃洛阳三河之地，而在灞浐二水之西，泾渭二水之南建都，这里可说是天下物产丰富的‘陆海’之地，也是秦王朝所以能够占有西戎兼并崤山以东的原因。终南山出玉石、金、银、铜、铁、樟木、檀木、柘树等珍奇之物，多得不可胜计，这些都是百工所采来供给官府、万民所仰赖其富足的东西。这里还出产粳稻、稻谷、梨、栗、桑麻、竹箭等富饶的农产品，贫穷的人靠这些丰衣足食，没有饥寒的愁苦。所以沣镐之间号称‘土膏’（肥得流油的土地），其土地每亩价值一斤黄金。”

“今规以为苑 [883] ，绝陂池水泽之利 [884] ，而取民膏腴之地 [885] ，上乏国家之用 [886] ，下夺农桑之业 [887] ，弃成功 [888] ，就败事 [889] ，损耗五谷，是其不可一也。且盛荆棘 [890] 之林，而长养麋鹿 [891] ，广狐莬之苑 [892] ，大虎狼之墟 [893] ，又坏人冢墓 [894] ，发人室庐 [895] ，令幼弱怀土而思 [896] ，耆老泣涕而悲 [897] ，是其不可二 [898] 也。骑驰东西，车骛南北 [899] ，又有深沟大渠 [900] ，夫一日之乐，不足以危无隄之舆 [901] ，不敢斥天子，故言舆。是其不可三也。故务苑囿 [902] 之大，不恤农时 [903] ，非所以强国富人也。夫殷作九市 [904] 之宫，纣于宫中设九市也。而诸侯叛；灵王起章华之台，而楚人散 [905] ；秦兴阿房之殿，而天下乱。粪土愚臣，忘生触死 [906] ，逆盛意，犯隆指，罪当万死 [907] 。”上乃拜朔为大中大夫给事中 [908] ，赐黄金百斤，然遂起上林苑 [909] （旧无苑字，补之）。

译文

“现在将这里规划为上林苑，断绝了陂池水泽带来的利益，夺走了百姓肥沃的土地，对上使国家的财用、物资匮乏，对下使百姓丧失了农桑的产业，放弃成功之业，而趋就败坏之事，损耗减低粮食产量，这是不可规划为上林苑的第一条理由。再者，使荆棘丛林茂盛繁密，而来繁养麋鹿，扩展狐兔的场地，加大虎狼活动的土山，还要毁掉人家祖先的坟墓，拆毁人家居住的庐舍，使得幼弱的人产生怀念故土的思绪，年老长者泣涕悲恸，这是不可规划为上林苑的第二条理由。马队驰奔于东西，车驾纵横于南北，苑中又有深沟大渠，尽一日田猎之乐，不值得让没有防护的车与冒遭受危害的风险，这是不可规划为上林苑的第三条理由。只致力于苑囿的扩大，而不体恤农时，这不是强国富民的措施啊。殷纣王建造设有九处市场的宫室而引起诸侯背叛；楚灵王建起章华之台而楚人离散；秦始皇修建阿房宫而天下大乱。我是粪土一样无用的愚臣，忘记生命而甘冒死罪，违逆皇上盛意隆旨，罪该万死。”武帝于是让东方朔做太中大夫给事中，赐黄金一百斤。不过武帝还是兴建了上林苑。

武帝时，公主贵人多逾礼制，天下侈靡趋末 [910] ，百姓多离农亩 [911] 。上从容 [912] 问朔：“朕欲化民，岂有道乎 [913] ？”朔对曰：“尧、舜、禹、汤、文、武、成、康 [914] ，上古 [915] 之事，经数千载，尚难言也 [916] ，臣不敢陈 [917] 。愿近述孝文皇帝之时，当世耆老 [918] ，皆闻见 [919] 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身衣弋绨 [920] ，足履革舄 [921] ，以韦 [922] 带剑，莞蒲为席 [923] ，衣緼无文 [924] ，集上书囊，以为殿帷 [925] ，以道德为丽 [926] ，以仁义为准 [927] ，于是天下望风成俗 [928] ，昭然化之 [929] 。今陛下以城中为小，图起建章 [930] ，左凤阙 [931] ，右神明 [932] ，号称千门万户 [933] ，木土衣绮绣 [934] ，狗马被缋罽 [935] ，宫人簪瑇瑁 [936] 、垂珠玑 [937] ，设戏车 [938] ，教驰逐 [939] ，饰文采 [940] ，丛珍怪 [941] ，撞万石之钟 [942] ，击雷霆之鼓 [943] ，作俳优 [944] ，舞郑女 [945] 。上为淫侈如此 [946] ，而欲使民独不奢侈失农 [947] ，事之难者也。陛下诚能用臣之计，推甲乙之帐 [948] ，（甲乙，帐名。）燔之于四通之衢 [949] ，却走马，示不复用 [950] ，则尧舜之隆 [951] ，宜可与比治矣 [952] 。《易》 [953] 曰：‘正其本，万事理 [954] 。失之豪厘，差以千里 [955] 。’愿陛下留意察之。”

译文

武帝时，皇室的公主贵人大多超越礼制，天下奢侈，追求享受，趋尚工商业，老百姓也多离开农田。皇帝闲谈时问东方朔：“朕想教化人民，有什么办法吗？”东方朔答道：“尧、舜、禹、汤、文、武、成康上古的事情，经过了几千年，是难以说清的，臣不敢胡乱陈述。愿意就近陈述孝文皇帝时的事情，这是当今年老的人都听到、看到的事。文帝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但身着黑色粗厚丝织衣服，脚上穿生皮做的鞋子；用熟牛皮做剑带，用莞草、蒲草编成坐席；穿粗劣衣服，且没有花纹，收集群臣上书的封袋作为殿中的帷帐；以有道德为美善，以行仁义为准则。因此天下人受其影响形成了节俭风俗，起到了明显的教化作用。现在陛下认为京都城郭小，规划修筑建章宫，左边是凤凰台，右边是神明台，号称‘千门万户’；在木料和土墙上包裹着有花纹的丝织物，给狗马穿戴上有彩色图案的毛织品；宫人们插着瑇瑁簪子，戴着珠玑耳坠；设计出供游戏的车子，教她们追逐游戏，装饰文采，丛集珍奇；撞击万石重的大钟，敲击声如雷霆的大鼓，排练表演杂戏，训练歌舞女乐。做君王的在上边淫侈如此，却想让民间不要奢侈、不失农时，这是难以办到的事情啊！陛下若真的采用臣的策划，推倒供天子娱乐的甲帐、乙帐，在交通要道处烧掉，撤去驰逐的马匹，表示不再用它游戏，那么就只有尧舜盛世可以和陛下相媲美了。《易经》说：‘端正其根本，万事都可治理好；若失之毫厘，结果就会差之千里。’希望陛下留心详察上述之事。”

朔直言切谏 [956] ，上常用之 [957] 。设“非有先生”之论 [958] ，其辞曰：“非有先生仕吴 [959] ，进不称往古以厉主意 [960] ，退不扬君美以显其功 [961] ，默然无言者三年矣。吴王怪而问之，曰：‘谈何容易 [962] ！夫谈有悖 [963] 于目、咈 [964] 于耳、谬 [965] 于心，而便 [966] 于身者，或有悦 [967] 于目、顺 [968] 于耳、快 [969] 于心，而毁 [970] 于行者，非有明王圣主 [971] ，孰能听之 [972] ？’吴王曰：‘何为其然也？中人 [973] 以上，可以语 [974] 上。先生试言 [975] ，寡人将听焉。’先生对曰：‘昔者 [976] ，关龙逢深谏于桀 [977] ，而王子比干直言于纣 [978] 。此二臣皆极虑尽忠 [979] ，闵主泽不下流 [980] ，而万民骚动 [981] ，故直言其失 [982] ，切谏其邪者 [983] ，将以为君之荣 [984] 、除主之祸也 [985] 。今则不然 [986] （旧无今则不然四字，补之），反以为诽谤君之行，无人臣之礼，戮及先人 [987] ，为天下笑 [988] ，故曰谈何容易。’”

译文

东方朔直言切谏，武帝往往采纳，并创作了《非有先生论》。其文章中说：“非有先生在吴国做官，他进见时不称颂往古之事来激励君主的意旨，退朝后不传扬君主的善行来显扬其功绩，沉默无言已有三年了。吴王觉得奇怪就询问他，非有先生说：‘向君主进言很不容易呀！进言有违背君主所见、背逆君主所闻、不符合君主心意却对君主自身有利的，也有使君主看得喜悦、听着顺耳、心中高兴却会毁坏君主品行的。如果没有圣明的君王，谁能接受这些话呢？’吴王说：‘你为什么认为是这样呢？具有中等以上才智的人，都可以同他谈论高深的道理或学问。先生试着说说，寡人一定会认真听的。’先生对曰：‘昔日，关龙逢极力劝谏夏桀，王子比干率直地向商纣进言。这两位大臣，都是竭尽思虑与忠诚，怜惜君主的恩泽不能传播到下层，以致万民骚动，所以直言君主的过失、恳切谏诤其恶行的人，那是为了君主的荣耀，消除君主的祸患。可是今天就不是这样的，反而认为这是诽谤君主的行为，缺乏做人臣的礼节，先人也跟着受辱，为天下人所耻笑，所以说向君主进言很不容易！’”

“‘是以辅弼之臣瓦解 [989] ，而邪谄之人并进 [990] ，遂及飞廉 [991] 、恶来革 [992] 等（二人皆纣时佞臣也）。二人皆诈伪 [993] ，巧言利口 [994] ，以进 [995] 其身；阴奉雕琢刻镂之好 [996] ，以纳其心 [997] ；务快耳目之欲 [998] ，以苟容为度 [999] 。遂往不戒 [1000] ，身没被戮，宗庙崩阤，国家为墟 [1001] 。故卑身贱体 [1002] ，悦色微辞 [1003] ，愉愉呴呴 [1004] ，终无益于主上之治，则志士仁人不忍 [1005] 为也。将俨然 [1006] 作矜严之色，深言直谏 [1007] ，上以拂 [1008] 主之邪，下以损 [1009] 百姓之害，则忤 [1010] 于邪主之心。历于衰世 [1011] 之法如是，邪主之行，固足畏也 [1012] ，故曰谈何容易 [1013] 。’”

译文

“‘因此辅佐君王的重臣被分裂，而那些奸邪谄媚的人一齐入朝为官，甚至连飞廉、恶来都得到了重用。这两个人都是诡诈之人，以其花言巧语、能说善辩，来求得自身的进升；以暗地里进献纣王喜好的雕刻之器，以此得到君主的信任。他们努力使君主致力于耳目之欲，以苟且容身为做事的尺度。君主则往往不加戒备，以至于身被杀戮，宗庙崩毁，国家成为废墟。所以，自身故作卑贱，面带喜色，言辞婉转巧妙，语言温和动听，终究无益于主上的治国，确实是志士仁人不忍心干的事啊。他们显现出端庄严肃的容色，恳言直谏，上能纠正君主的邪念，下能减少百姓的祸害，那么就会与心术不正之君的心意抵触，就要经受衰败时代的严刑酷法。如果是这样，邪主的所作所为，必会令人畏惧啊！所以说，向君主进言很不容易。’”

“于是吴王惧然易容 [1014] ，捐荐去几 [1015] ，危坐而听 [1016] 。先生曰：‘接舆避世 [1017] ，箕子阳狂 [1018] 。此二子者，皆避浊世 [1019] 以全其身者也。使遇明王圣主得赐清燕 [1020] 之闲，宽和之色 [1021] ，发愤毕诚 [1022] ，图画 [1023] 安危，揆度 [1024] 得失，上以安主体 [1025] ，下以便万民 [1026] ，则五帝三王之道 [1027] ，可几 [1028] 而见也。故伊尹 [1029] 蒙耻辱、负鼎俎以干汤 [1030] ，太公钓于渭之阳 [1031] ，以见文王。心合意同 [1032] ，谋无不成 [1033] ，计无不从 [1034] 。深念远虑 [1035] ，引义以正其身 [1036] ，推恩以广（广下脱其字）下 [1037] ，本仁祖义，裒有德 [1038] ，禄贤能 [1039] ，诛恶乱 [1040] ，总远方 [1041] ，壹统类 [1042] ，美风俗 [1043] 。此帝王所由昌也。上不变天性 [1044] ，下不夺人伦 [1045] ，则天地和洽 [1046] ，远方怀 [1047] 之，故号圣王。于是裂地定封 [1048] ，爵为公侯 [1049] ，传国 [1050] 子孙，名显后世，民到于今 [1051] 称之，以遇汤与文王也。太公、伊尹以如此，龙逢、比干独如彼，岂不哀哉 [1052] ！故曰谈何容易。’”

译文

“此时，吴王惧然改变神色，撤去草席，离开靠身的桌几，端正地坐着来听。非有先生说：‘接舆远避社会，箕子佯装疯癫。这两位贤人，都是逃避污浊的世道来保全其身的。假使他们遇到圣明的君主，能赐予其清静闲适的生活，宽容温和的脸色，使其发愤竭尽忠诚，策划国家安危大事，考察国家政事得失，对上使君主身心安泰，对下使人民生活安逸，那么五帝三王的治世之道，差不多就可以看到了。所以伊尹蒙受曾为奴隶的耻辱，负鼎持俎去求见商汤；姜太公垂钓于渭水北岸以拜会周文王。君臣之间心合意同，谋无不成，计无不从。深思远虑，援引正义来端正其身，广施恩惠，扩展到天下之人；根据仁义的原则，使有德之人聚集，给贤能之才以厚禄；诛罚奸恶乱党，汇集远方之民，统一法令条例，使风俗美好，这些都是帝王得以昌盛的原由。在上不改变天性，对下不丧失人伦，那么天地就会和洽，远方之民就会归向他，所以叫做“圣王”。于是，进行裂土分封，给以公侯爵位，传国于子孙，声名著称于后世，人民到现在还在称颂他。这是因为伊尹和姜太公遇上了商汤和文王啊。太公、伊尹的结局如此显荣，而关龙逢、比干偏偏是那样的遭遇，难道不令人伤悲吗？所以说，向君主进言不容易呀！’”

注释

[1] 司马相如：生于公元前179年，卒于公元前118年，我国西汉辞赋家，字长卿。蜀郡（今四川成都）人。景帝时任武骑常侍。因景帝不好辞赋，他称病免官，来到梁国，与梁孝王的文学侍从枚乘、邹阳等同游，作《子虚赋》。汉武帝即位后见到《子虚赋》，深为赞赏，司马相如被召见又为武帝作《上林赋》，武帝遂拜司马相如为中郎将。后奉命出使西南，对汉与西南边疆地区民族之间的融合起了积极作用。​​​​​​​​​

[2] 蜀郡：秦灭古蜀国，始置蜀郡。汉仍其旧，辖境包有今四川省中部大部分，治所在成都。​​​​​​​​​

[3] 郎：官名，战国时已有，秦汉时沿置，有议郎、中郎、侍郎、郎中等，员额无定。均属于郎中令（后改为光禄勋）。其职责原为护卫陪从，随时建议、备顾问及差遣。​​​​​​​​​

[4] 尝从上至长杨猎：上，皇帝，此指汉武帝。长杨，长杨宫的省称，秦汉宫名，故址在今陕西省周至县东南。猎，打猎。​​​​​​​​​

[5] 豕：猪。​​​​​​​​​

[6] 上疏：臣下向皇帝进呈奏章。​​​​​​​​​

[7] 辞：言词。​​​​​​​​​

[8] 殊能：不同的才能。​​​​​​​​​

[9] 故力称乌获：力，力量，力气。称，称道，称扬。乌获，战国时秦之力士。一说可能为更古之力士，后为力士的泛称。​​​​​​​​​

[10] 捷言庆忌：捷，敏捷。庆忌，春秋时期吴王僚的儿子，自幼习武，力量过人，敏捷无畏。​​​​​​​​​

[11] 勇期贲育：期，必，必定。贲，音奔，指孟贲，战国时勇士。孙奭疏引《帝王世说》：“孟贲生拔牛角，是谓之勇士也。”育，夏育，周时著名勇士，卫人，传说能力举千钧。裴骃集解引《汉书音义》：“或云夏育，卫人，力举千钧。”​​​​​​​​​

[12] 臣之愚窃以为人诚有之：窃，私下，私自，谦词。诚，确实。之，代词，指上文提到的情形。​​​​​​​​​

[13] 陵阻险：陵，登上。阻险，亦作“阻嶮”。险阻。​​​​​​​​​

[14] 猝然遇逸材之兽：猝然，突然，出乎意外，一本作“卒然”。逸材，谓兽畜健壮有力。​​​​​​​​​

[15] 骇不存之地：骇，马受惊。不存，谓危险。颜师古注：“不存，不可得安存也。”​​​​​​​​​

[16] 犯属车之清尘：犯，侵犯。属车，帝王出行时的侍从车。清尘，应劭曰：“尘谓行而起尘也。言清者，尊贵之意也。”​​​​​​​​​

[17] 舆不及还辕：舆，车。不及，赶不上，来不及。还辕，犹回车。​​​​​​​​​

[18] 人不暇施巧：不暇，没有时间；来不及。施巧，施展巧技。​​​​​​​​​

[19] 逢蒙之伎：逢蒙，古之善射者，相传学射于后羿，尽羿之道。思天下唯羿胜己，于是杀羿。参阅《孟子·离娄下》。伎，才智，才能。​​​​​​​​​

[20] 朽株：腐朽的树桩。​​​​​​​​​

[21] 难：危难，祸患。​​​​​​​​​

[22] 是胡越起于毂下：胡越，胡与越，亦泛指北方和南方的各民族。毂下，辇毂之下，旧指京城。​​​​​​​​​

[23] 接轸：喻接近，靠近。​​​​​​​​​

[24] 殆：危亡，危险。​​​​​​​​​

[25] 万全：万无一失，绝对安全。​​​​​​​​​

[26] 且夫清道而后行：且夫，犹况且，承接上文，表示更进一层的语气。清道，清理道路。​​​​​​​​​

[27] 衔橛：马嚼子。橛，音决。​​​​​​​​​

[28] 涉丰草：涉，经历，经过。泛指渡水。丰草，茂密的草。​​​​​​​​​

[29] 丘墟：山陵之地。《史记·司马相如列传》作“丘坟”。​​​​​​​​​

[30] 前有利兽之乐：前，前面。利，胜；胜过。乐，快乐，欢乐。​​​​​​​​​

[31] 存变：存，留意。变，事变。​​​​​​​​​

[32] 夫轻万乘之重，不以为安乐，出万有一危之涂以为娱：轻，轻视。万乘，指帝王，帝位。重，尊贵，重要。出，出行。万有一危，此处指万一会出现危险情况。涂，道路。中华书局本《汉书》的断句为：夫轻万乘之重不以为安，乐出万有一危之涂以为娱。意为：看轻帝王的尊位不以平安为乐事，而以行进在万一有危险的道路上为欢乐。​​​​​​​​​

[33] 不取：不赞成，不采取。​​​​​​​​​

[34] 盖明者远见于未萌：明者，明智的人。远见，见识深远。未萌，指事情发生以前。​​​​​​​​​

[35] 无形：不露形迹，未露形迹。​​​​​​​​​

[36] 祸固多臧于隐微：固，副词，本来。臧，藏的古字，隐藏，潜匿。隐微，隐约细微。​​​​​​​​​

[37] 忽：忽略。​​​​​​​​​

[38] 鄙谚：俗语。​​​​​​​​​

[39] 家累千金，坐不垂堂：家累，家中的财产。千金，极言钱财多。垂堂，靠近堂屋檐下，因檐瓦坠落可能伤人，故以喻危险的境地。《汉书·爰盎传》：“千金之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骑衡。”颜师古注：“垂堂，谓坐堂外边，恐坠堕也。”​​​​​​​​​

[40] 谕：表明，显示。​​​​​​​​​

[41] 幸察：敬辞，犹言明察。​​​​​​​​​

[42] 善：赞美，褒扬。​​​​​​​​​

[43] 公孙弘：生于公元前200年，卒于公元前121年，西汉武帝时丞相。淄川薛（今山东滕州南）人，出身贫寒。早年为狱吏，有罪免职，以牧豕为生，四十余岁始学《春秋》杂说。汉武帝征召贤良文学，公孙弘被淄川国推举，以贤良征为博士。后因使匈奴忤旨，称病免归。元光五年（公元前130年）再度应征贤良文学，因对策第一，拜为博士，待诏金马门。元朔三年（公元前126年）迁御史大夫，五年为丞相。汉初常以功臣列侯或其后嗣充任丞相，公孙弘是第一个以布衣擢居相位的人。为此，武帝特地下诏封其为平津侯，丞相封侯遂成定例。公孙弘生活节俭，虽位居三公，俸禄丰厚，盖的依然是布被，吃的也是普通饭菜，俸禄都用来供养故人宾客。淮南王、衡山王谋反后，公孙弘自以奉职不称，上书归侯辞职，武帝不许。​​​​​​​​​

[44] 灾川：西汉初年，汉文帝分齐而置，都在剧城。约今天山东寿光市南。​​​​​​​​​

[45] 牧豕海上：牧，放牧；饲养。豕，猪。海上，海边。​​​​​​​​​

[46] 以贤良对策焉：贤良，即贤良文学。或称贤良方正。汉代选拔官吏的科目之一。​​​​​​​​​

[47] 制：指帝王的命令。​​​​​​​​​

[48] 盖闻上古至治：上古，远古。至治，指安定昌盛、教化大行的政治局面或时世。​​​​​​​​​

[49] 画衣冠：传说上古有象刑，即以异常的衣着象征五刑表示惩诫。犯人穿着特殊标志的衣冠代替刑罚，称为“画衣冠”。​​​​​​​​​

[50] 章服：有识别符号的衣服。​​​​​​​​​

[51] 不犯：不犯法。​​​​​​​​​

[52] 阴阳和：阴阳，天地。和，调和，和谐。​​​​​​​​​

[53] 五谷登：各种农作物丰收。五谷，五种谷物。登，成熟，丰收。​​​​​​​​​

[54] 六畜蕃：指马、牛、羊、鸡、狗、猪。蕃，生息；繁殖。​​​​​​​​​

[55] 嘉禾兴：嘉禾，生长奇异的禾，古人以之为吉祥的征兆。亦泛指生长茁壮的禾稻。兴，产生。​​​​​​​​​

[56] 朱草：一种红色的草。古人以为祥端之物。​​​​​​​​​

[57] 童：山岭、土地无草木。​​​​​​​​​

[58] 泽不涸：泽，称水草丛杂之地。涸，水枯竭。​​​​​​​​​

[59] 麟凤在郊薮：麟凤，麒麟和凤凰。郊薮，郊野草泽之地。​​​​​​​​​

[60] 龟龙：龟和龙。古人以为均是灵物。​​​​​​​​​

[61] 河洛出图书：河洛，黄河与洛水的并称。图书，即河图洛书，亦作“河图雒书”。古代儒家关于《周易》卦形来源及《尚书·洪范》“九畴”创作过程的传说。《易·系辞上》：“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据汉儒孔安国、刘歆等解说：伏羲时有龙马出于黄河，马背有旋毛如星点，称作龙图。伏羲取法以画八卦生蓍法。夏禹治水时有神龟出于洛水，背上有裂纹，纹如文字，禹取法而作《尚书·洪范》“九畴”。见《书·顾命》《洪范》之孔传、《汉书·五行志上》。古代认为出现“河图洛书”是帝王圣者受命之祥瑞。​​​​​​​​​

[62] 丧：丧失，失去。​​​​​​​​​

[63] 哭：原指因悲伤痛苦或情绪激动而流泪、发声。此处有吊唁之意。​​​​​​​​​

[64] 人迹：人的足迹。​​​​​​​​​

[65] 跂行喙息：本谓虫豸爬行呼吸，借指用脚爬行用嘴呼吸的虫豸，亦泛指人和动物。跂，通“蚑”。​​​​​​​​​

[66] 嘉：嘉许，表彰。​​​​​​​​​

[67] 今何道而臻乎：何道，什么方法。臻，到，达到。​​​​​​​​​

[68] 本始：原始，本初。​​​​​​​​​

[69] 吉凶之效：犹祸福。效，显示，呈现。​​​​​​​​​

[70] 安所期焉：安，副词，表示疑问，相当于“怎么”。期，企求。​​​​​​​​​

[71] 设施：措置，筹划。​​​​​​​​​

[72] 属统垂业：属统，继承帝统。垂业，把功业传留于后世。​​​​​​​​​

[73] 纪：纲领，法度。​​​​​​​​​

[74] 习：通晓、熟悉。​​​​​​​​​

[75] 其悉意正议：悉意，尽心。正议，谓秉正发表议论。 ​​​​​​​​​

[76] 对：奏对，对策。文体的一种。​​​​​​​​​

[77] 不贵爵赏：贵，崇尚，重视。爵赏，爵禄和赏赐。​​​​​​​​​

[78] 劝善：勉励为善；勉力为善。​​​​​​​​​

[79] 躬：亲自。​​​​​​​​​

[80] 遇民信也：遇，求得，得到。民信，人民的信任。​​​​​​​​​

[81] 末世：后世，后代。​​​​​​​​​

[82] 未足：不足，不能。​​​​​​​​​

[83] 禁非：禁止邪恶。​​​​​​​​​

[84] 因能任官：因，依照，根据。能，才能，能力。任官，委任官职。​​​​​​​​​

[85] 分职：各司其职；各授其职。​​​​​​​​​

[86] 则事情得：事情，事理人情。得，引申为正确。​​​​​​​​​

[87] 赋敛：田赋；税收。​​​​​​​​​

[88] 夺：丧失；失去。​​​​​​​​​

[89] 有德者进：有德，有德行。谓道德品行高尚，能身体力行。进，晋升，提拔。​​​​​​​​​

[90] 退：罢黜；贬退。​​​​​​​​​

[91] 上：进用。​​​​​​​​​

[92] 下：降职。​​​​​​​​​

[93] 逡：让；退避。王先谦补注：“逡，退也。言群臣明退让之义也。”​​​​​​​​​

[94] 当罪：谓应该抵罪。杨伯峻注：“当罪，古代刑法术语。《汉书·刑法志》：‘以其罪名当报之。’”​​​​​​​​​

[95] 劝：勤勉；努力。​​​​​​​​​

[96] 业：成业，使之立业或乐业。​​​​​​​​​

[97] 理得则不怨：理得，同心安理得，谓事情做得合理，心里很坦然。不怨，不报怨，不怨恨。​​​​​​​​​

[98] 暴：欺凌；凌辱。​​​​​​​​​

[99] 亲上：亲近，信任圣上。​​​​​​​​​

[100] 此有天下之急者也：有天下，占有，治理天下。急者，谓要紧，急迫的事。​​​​​​​​​

[101] 远义：背离仁义。​​​​​​​​​

[102] 义：谓符合正义或道德规范。​​​​​​​​​

[103] 顺：顺应；依顺。​​​​​​​​​

[104] 犯禁：违反禁令。​​​​​​​​​

[105] 素行：一贯认真执行。​​​​​​​​​

[106] 声比则应：声比，音调相谐。《吕氏春秋·应同》：“气同则合，声比则应；鼓宫而宫动，鼓角而角动。”颜师古注：“比亦和也。”应，应和。​​​​​​​​​

[107] 和德：谓惠及百姓之恩德。​​​​​​​​​

[108] 和合：和睦同心。​​​​​​​​​

[109] 气和：气味相和。​​​​​​​​​

[110] 应：相应而生。​​​​​​​​​

[111] 至：达到极点。​​​​​​​​​

[112] 不夭：不会夭折。​​​​​​​​​

[113] 德配天地：谓道德可与天地匹配。极言道德之高尚盛大。​​​​​​​​​

[114] 明并：明，圣明。并，并列。​​​​​​​​​

[115] 悦义：爱慕道义。​​​​​​​​​

[116] 奉币而来朝：奉币，犹进贡。来朝，前来朝觐。​​​​​​​​​

[117] 宜：合适，适当，适宜。​​​​​​​​​

[118] 履：行为的准则。​​​​​​​​​

[119] 术之原：术，特指君主控制和使用臣下的策略、手段。原，本原，根本。​​​​​​​​​

[120] 兼爱无私：泛爱大众，对人无私心。​​​​​​​​​

[121] 擅杀生之柄：擅，独揽，专。杀生，生杀，谓主宰生死。柄，权力。​​​​​​​​​

[122] 通壅塞之涂：壅塞，阻塞。涂，通“途”，道路。​​​​​​​​​

[123] 权：衡量，比较。​​​​​​​​​

[124] 使远近情伪必见于上：远近，特指所居官位接近或远离帝王。情伪，真假，真诚与虚伪。见，“现”的古字，显现，显露。​​​​​​​​​

[125] 设施：措置；筹划。​​​​​​​​​

[126] 要术：重要的策略、方法。​​​​​​​​​

[127] 弊：同“蔽”，蒙蔽，壅蔽。​​​​​​​​​

[128] 属统：继承帝统。​​​​​​​​​

[129] 桀纣：夏桀和商纣的并称。相传都是暴君，故后用以泛指暴君。​​​​​​​​​

[130] 禹汤：夏禹和商汤。后视为贤明君主的典范。​​​​​​​​​

[131] 积德：指积累仁政或善行。​​​​​​​​​

[132] 王：统治；称王。​​​​​​​​​

[133] 天德：天的德性。​​​​​​​​​

[134] 私亲：自己的亲属；与自己关系亲密的人。​​​​​​​​​

[135] 太常：官名。秦置奉常，汉景帝六年更名太常，掌宗庙礼仪，兼掌选试博士。历代因之，则为专掌祭祀礼乐之官。​​​​​​​​​

[136] 第：本作“弟”，等级，次第。​​​​​​​​​

[137] 策奏：策，古代用以记事的竹、木片，编在一起的叫“策”，亦借指书简，簿册。此处指公孙弘的对策。奏，上奏。​​​​​​​​​

[138] 擢：举拔；提升。​​​​​​​​​

[139] 拜：授官；封爵。​​​​​​​​​

[140] 博士：古代学官名。六国时有博士，秦因之，诸子、诗赋、术数、方伎皆立博士。汉文帝置一经博士，武帝时置“五经”博士，职责是教授、课试，或奉使、议政。晋置国子博士。​​​​​​​​​

[141] 待诏金马门：待诏，等待诏命。金马门，汉代宫门名。学士待诏之处。《史记·滑稽列传》：“金马门者，宦者署门也。门傍有铜马，故谓之曰‘金马门’。”​​​​​​​​​

[142] 丞相：古代辅佐君主的最高行政长官。战国秦悼武王二年始置左右丞相。秦以后各朝，时废时设。​​​​​​​​​

[143] 卜式：西汉大臣。以牧羊致富。武帝时，匈奴屡犯边，他上书朝廷，愿以家财之半捐公助边。帝欲授以官职，辞而不受。又以二十万钱救济家乡贫民。朝廷闻其慷慨爱施，赏以重金，召拜为中郎，布告天下。他以赏金悉助府库；身为郎，仍布衣为皇家牧羊于山中。武帝封其为缑氏令，以试其治羊之法，有政绩，赐爵关内侯。元鼎中，官至御史大夫。后因反对盐铁官营，又兼不习文章，贬为太子太傅，以寿终。​​​​​​​​​

[144] 田畜：耕种与畜牧。​​​​​​​​​

[145] 事：特指对外族进行战争。​​​​​​​​​

[146] 输：谓捐献。​​​​​​​​​

[147] 助边：谓资助边防费用。​​​​​​​​​

[148] 使使：派遣使者。​​​​​​​​​

[149] 召拜：征拜；任命。​​​​​​​​​

[150] 中郎：官名，秦置，汉沿用。担任宫中护卫、侍从，属郎中令。​​​​​​​​​

[151] 左庶长：汉朝爵位的第十级。庶长，官爵名。春秋时秦国设置，掌握军政大权，相当于卿。​​​​​​​​​

[152] 布告：遍告；宣告。​​​​​​​​​

[153] 尊显以风百姓：尊显，尊贵显赫。风，教化。​​​​​​​​​

[154] 上林：即上林苑。古宫苑名，秦旧苑，汉初荒废，至汉武帝时重新扩建。故址在今西安市西及周至、户县界。​​​​​​​​​

[155] 布衣草蹻：布衣，布制的衣服。草蹻，指草鞋。蹻，音决。​​​​​​​​​

[156] 肥息：肥盛蕃息。​​​​​​​​​

[157] 非独：不但；不仅。​​​​​​​​​

[158] 恶者：粗劣者；不好者。​​​​​​​​​

[159] 败群：指败坏羊群。​​​​​​​​​

[160] 奇：指惊奇，惊异。​​​​​​​​​

[161] 缑氏令：缑，音勾。缑氏，县名。令，官名。秦汉时大县的行政长官。《汉书·百官公卿表上》：“县令、长，皆秦官，掌治其县。万户以上为令……减万户为长。”​​​​​​​​​

[162] 便：有利。​​​​​​​​​

[163] 大傅：即太傅，官名。三公之一。周代始置，辅弼天子治理天下。​​​​​​​​​

[164] 转御史大夫：转，迁职。御史大夫，官名。秦置。汉因之，为御史台长官，地位仅次于丞相，掌管弹劾纠察及图籍秘书。​​​​​​​​​

[165] 赞：文体名，用于赞颂人物等。​​​​​​​​​

[166] 儿宽：即倪宽（？—公元前103年），西汉时千乘郡（今山东境内）人。​​​​​​​​​

[167] 鸿渐之翼：鸿鹄凭借羽翼而高飞远行，因以“鸿渐之翼”比喻大才、高才。​​​​​​​​​

[168] 燕爵：即燕雀。燕和雀，比喻微贱或器量志向小的人。​​​​​​​​​

[169] 远迹羊豕：远迹，远窜。颜师古注：“远迹，远窜其迹也。”豕，猪。​​​​​​​​​

[170] 艾安：谓民生安定，宇内承平。艾，通“乂”。​​​​​​​​​

[171] 四夷：古代华夏族对四方少数民族的统称。​​​​​​​​​

[172] 宾：服从；归顺。​​​​​​​​​

[173] 阙：缺误；疏失。​​​​​​​​​

[174] 文武：文武人才。​​​​​​​​​

[175] 弗及：来不及。​​​​​​​​​

[176] 蒲轮：指用蒲草裹轮的车子。转动时震动较小，古时常用于封禅或迎接贤士，以示礼敬。​​​​​​​​​

[177] 枚生：即枚乘（？—公元前140年），字叔，汉淮阴（今江苏省淮阴县东南）人。景帝时仕吴，上书谏吴王刘濞，不纳，去而仕梁孝王刘武。善属文，尝作《七发》《柳赋》《菟园赋》等。亦称为“枚叔”。​​​​​​​​​

[178] 主父：汉齐王相主父偃的省称。​​​​​​​​​

[179] 群士慕向：群亦作群。士，卿士，泛称诸侯臣僚、各级官吏。慕向，思慕向往。​​​​​​​​​

[180] 异人：有异才的人。​​​​​​​​​

[181] 刍牧：放牧的人。​​​​​​​​​

[182] 弘羊擢于贾竖：弘羊，桑弘羊，洛阳贾人子，十三岁时“以心计”入侍宫中，因能 “言利事，析秋毫”，深得汉武帝赏识，被委以重任，历任大农丞、大农令、搜粟都尉兼大司农等要职，统管中央财政近四十年之久。擢，举拔，提升。贾竖，旧时对商人的贱称。​​​​​​​​​

[183] 卫青奋于奴仆：卫青（？—公元前106年），字仲卿，河东平阳（今山西临汾西南）人。是汉武帝时期抗击匈奴的主要将领。奋，发扬，振奋。奴仆，犹奴隶。卫青出生卑贱，其母为平阳公主家女仆。​​​​​​​​​

[184] 日磾：音密低。金日磾（公元前134年—公元前86年），字翁叔。是我国历史上一位具有远见卓识的少数民族政治家。他的子孙后代因忠孝显名，七世不衰，历一百三十多年。​​​​​​​​​

[185] 曩时：往时，以前。​​​​​​​​​

[186] 板筑：指筑城或筑墙。傅说（约公元前1335年—公元前1246年）殷商王武丁的大宰相（即上三公第一位）。传说为傅岩筑墙之奴隶。武丁梦得圣人，名曰说，求于野。乃于傅岩得之，举以为相，国大治。据正史典籍、近年考古发现及傅氏早期家谱等文献记载，他是中华汉族傅氏家族的始祖。​​​​​​​​​

[187] 饭牛：喂牛，饲养牛。​​​​​​​​​

[188] 得人：谓得到德才兼备的人。亦谓用人得当。​​​​​​​​​

[189] 于兹：在此。​​​​​​​​​

[190] 盛：极，甚。​​​​​​​​​

[191] 儒雅：谓学问渊博。​​​​​​​​​

[192] 董仲舒：生于公元前179年，卒于公元前104年，广川郡（今河北境内）人，景帝时曾任公羊博士，后任江都王相十年，元朔四年起，又任胶西王相四年。后回家修学著书，武帝举“贤良文学”，他对策“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绝其道，无使并进。”其独尊儒术的建议为武帝所采纳。​​​​​​​​​

[193] 笃行：切实履行；专心实行。​​​​​​​​​

[194] 石建：西汉大将，武帝时就任郎中令，是掌管宫殿门户的官，但实际权力很大，是皇帝禁内的主要职能官员。​​​​​​​​​

[195] 石庆：曾任西汉丞相，石奋（万石君）之子，曾经担任太仆。​​​​​​​​​

[196] 质直：朴实正直。​​​​​​​​​

[197] 汲黯：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112年，字长儒，濮阳人。孝景帝时为太子洗马，武帝时为谒者。先后任荥阳太守，东海太守，主爵都尉。位列九卿，为政主张无为而治，以民为本。​​​​​​​​​

[198] 韩安国：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127年，字长孺，梁国成安（今汝州小屯村北）人。文精武备，能言善辩，七国之乱时，韩安国为将，击退吴兵于梁国东界。后因罪罢官闲居在家，建元初，太尉田蚡推荐安国于汉武帝，被任命为北地都尉，因安国才干非凡，公元前135年升为御史大夫，参与讨论、处理国家大事，颇受武帝器重。后任中尉，又徙为卫尉。元光六年（公元前129年），任材官将军，屯兵渔阳（北京密云县南），因兵少，抗击匈奴失利，受武帝责备，于元朔二年郁郁而终。​​​​​​​​​

[199] 郑当时：字庄，西汉淮阳陈（治今河南淮阳）人，郑桓公十九世孙。汉景帝时为太子舍人，结交天下名士。汉武帝时任济南太守，江都相，迁大司农。为人廉洁，喜荐士，为时人称道。后陷罪，赎为庶人，旋任丞相长史，迁汝南太守。卒官，家无余财。​​​​​​​​​

[200] 定令：制定法令。​​​​​​​​​

[201] 赵禹：是太尉周亚夫的属官司，后担任御史，又升至太中大夫。同太中大夫张汤一同负责制定国家法律。​​​​​​​​​

[202] 张汤：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115年，西汉杜陵（陕西西安东南）人。曾任长安内史掾和茂陵尉，后补侍御史。著名的酷吏，又以廉洁著称。​​​​​​​​​

[203] 司马迁：公元前145年或公元前135年至公元前86年在世，字子长，左翊夏阳（今陕西韩城）人，是中国古代的伟大的史学家和文学家。他撰写的《史记》被认为是中国史书的典范，记载了上自中国上古传说中的黄帝时代，下至汉武帝太初四年（公元前100年），共三千多年的历史。​​​​​​​​​

[204] 东方朔：生于公元前154年，卒于公元前93年，字曼倩，平原厌次（今山东惠民）人，中国西汉辞赋家。​​​​​​​​​

[205] 枚皋：生于公元前153年，卒年不详，字少孺，枚乘的庶子，生于梁。擅于辞赋，十七岁时上书梁共王，被召为郎。后长期作武帝文学侍从。枚皋以文思敏捷著称，武帝有感令侍从作赋，皋总最先作好。班固说他“为文疾，受诏则成，故所赋者多。”​​​​​​​​​

[206] 严助：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122年，为西汉会稽郡吴县人，或为由拳（今嘉兴）人。又说为由拳（今嘉兴）人。汉武帝建元元年（公元前140年）郡举贤良方正，擢为中大夫。建元六年，武帝依严助之议，平定了东南边疆。元狩元年（公元前122年），淮南王刘安、衡山王刘衡被告谋反，因他与淮南王刘安交好，受牵连被诛。严助富文采，是著名辞赋家。今存《谕意淮南王》及《上书谢罪》文二篇。​​​​​​​​​

[207] 朱买臣：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115年，字翁子，会稽吴人。早年家贫，卖薪自给，其妻羞而再嫁。后拜中大夫，复拜会稽太守，再拜丞相长史，向武帝告发张汤的阴私，张汤惧罪自杀。朱买臣亦被汉武帝诛于长安。​​​​​​​​​

[208] 历数：推算岁时节候的方法。​​​​​​​​​

[209] 唐都：西汉武帝时人，天文学家。汉武帝元封七年（公元前104年），太史令司马迁等建议废弃原有《颛顼历》另造汉历。武帝命他及洛下闳等人共同协作，制造新历。新历以正月为岁首，采用有利于农时的二十四节气，年中置闰。新历考订精确，与天体实际运转吻合，史称“太初历”。当年武帝改年号为太初元年。​​​​​​​​​

[210] 洛下闳：公元前156年至公元前87年在世，复姓落下，名闳，字长公，巴郡阆中（今属四川南充）人。西汉时期的天文学家，太初历的主要创立者。他还是浑天说的创始人之一。​​​​​​​​​

[211] 协律：调和音乐律吕，使之和谐。​​​​​​​​​

[212] 李延年：生卒年限不详，汉武帝时音乐家，中山（今河北省定州市）人，出身倡家，父母兄弟妹均通音乐，都是以乐舞为职业的艺人。曾为司马相如等文人所写的诗词配曲，代表作《佳人曲》。又将张骞从西域带回《摩诃兜勒》编为二十八首“鼓吹新声”，用来作为乐府仪仗之乐。为汉武帝作《郊祀歌》十九首，用于皇家祭祀乐舞。后为武帝所诛。​​​​​​​​​

[213] 运筹：制定策略；筹划。​​​​​​​​​

[214] 桑弘羊：汉武帝时大臣，详见前注释。​​​​​​​​​

[215] 奉使：奉命出使。​​​​​​​​​

[216] 张骞：约公元前164年出生，卒于公元前114年，字子文，汉中郡城固（今陕西省城固县）人，他对丝绸之路的开拓有重大的贡献，开拓汉朝通往西域的南北道路，并从西域诸国引进了汗血马、葡萄、苜蓿、石榴、胡桃、胡麻等。​​​​​​​​​

[217] 苏武：公元前140年至公元前60年在世，字子卿，杜陵（今陕西西安东南）人。武帝时为郎。天汉元年（公元前100年）奉命以中郎将持节出使匈奴，被扣留。留居匈奴十九年持节不屈。至始元六年（公元前81年），方获释回汉。苏武死后，汉宣帝将其列为麒麟阁十一功臣之一，彰显其节操。​​​​​​​​​

[218] 霍去病：公元前140年出生，卒于公元前117年，河东郡平阳县（今山西临汾西南）人。武帝时期的杰出军事家，是名将卫青的外甥，任大司马骠骑将军。​​​​​​​​​

[219] 受遗：古代谓大臣接受皇帝的遗命以辅政。​​​​​​​​​

[220] 霍光：字子孟，是汉昭帝的辅政大臣。​​​​​​​​​

[221] 不可胜纪：亦作“不可胜记”。不能逐一记述。极言其多。​​​​​​​​​

[222] 兴造：创建；建立。​​​​​​​​​

[223] 功业：功勋事业。​​​​​​​​​

[224] 制度：谓在一定历史条件下形成的法令、礼俗等规范。​​​​​​​​​

[225] 遗文：古人或死者留下的诗文。​​​​​​​​​

[226] 孝宣承统：孝宣，汉宣帝刘询（公元前91年—公元前49年），本名刘病已，字次卿，又字谋，即位后改名刘询，西汉第十位皇帝，公元前73年—公元前49年在位。​​​​​​​​​

[227] 纂修洪业：纂修，整治。洪业，大业。古时多指帝王之业。​​​​​​​​​

[228] 六艺：古代教育学生的六种科目。《周礼·地官·大司徒》：“三曰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六艺，亦作“六蓺”。​​​​​​​​​

[229] 招选茂异：招选，延揽选拔。茂异，才德出众，亦指才德出众的人。​​​​​​​​​

[230] 萧望之：字长倩，萧望之是萧何的六世孙，东海兰陵（今山东苍山兰陵镇）人，徙杜陵（今陕西西安东南）。萧望之是西汉宣帝、元帝倚重的大臣，又是著名的经学家。​​​​​​​​​

[231] 梁丘贺：生卒年不详，复姓梁丘，字长翁，琅琊诸县（今枳沟镇乔庄村东）人。西汉时今文《易》学“梁丘学”之开创者，对后世影响很大。梁丘贺先是从京房学《易》，后更事田王孙。梁丘贺为人小心周密，宣帝深为信任、器重，召为郎，任太中大夫、给事中，至少府，年老终于官。​​​​​​​​​

[232] 夏侯胜：生卒年待考，字长公，宁阳侯国（今山东宁阳）人。著名西汉学者，今文尚书学“大夏侯学”的开创者。武帝时著名的政治家、文学家。​​​​​​​​​

[233] 韦玄成：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36年，字少翁，鲁国邹人，少好学，谦逊侠士，尤敬贫贱以父任为郎，又以明经擢谏大夫，迁大河都尉。父贤死，玄成佯狂让爵于兄。朝议高其节，拜河南太守。元帝永光初（公元前43年）遂继父相位，封侯。​​​​​​​​​

[234] 严彭祖：字公子，西汉东海下邳（今江苏邳县）人。与颜安乐从眭孟受《春秋公羊传》，其后有《春秋公羊传》严氏学及颜氏学。宣帝时，他被立为博士。其后任河南郡太守、太子太傅等职，为人廉直，不事权贵。​​​​​​​​​

[235] 尹更始：曾任谏议大夫，蔡千秋的弟子，谷梁学一代宗师。​​​​​​​​​

[236] 刘向：原名更生，字子政，沛县（今属江苏）人。西汉经学家、目录学家、文学家。​​​​​​​​​

[237] 王褒：字子渊，西汉人，文学家，生卒年不详。蜀资中（今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墨池坝）人。他是著名的辞赋家，写有《甘泉》《洞箫》等赋十六篇，与扬雄并称“渊云”。​​​​​​​​​

[238] 显：显扬。​​​​​​​​​

[239] 张安世：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62年，杜陵（今陕西西安东南）人，张汤之子。性谨慎，以父荫任为郎。汉武帝时，因其记忆力强，擢为尚书令，迁光禄大夫。汉昭帝即位，拜右将军，以辅佐有功，封富平侯。昭帝死后，他与大将军霍光谋立宣帝有功，拜为大司马。元康四年（公元前62年）春，因病上书告老还乡，汉宣帝不舍。在麒麟阁十一功臣中排名第二。​​​​​​​​​

[240] 赵充国：公元前137年出生，卒于公元前52年，字翁孙，原为陇西上邽（今甘肃省天水市）人，后移居湟中（今青海西宁地区），西汉著名将领。始为骑士，以六郡良家子善骑射补羽林。为人沉勇有大略，少好将帅之节，而学兵法，通知四夷事。​​​​​​​​​

[241] 魏相：字弱翁，济阴定陶（今定陶县东王店乡魏胡同）人，西汉政治家。​​​​​​​​​

[242] 丙吉：姓或作邴，字少卿，鲁国（今山东）人。西汉大臣。​​​​​​​​​

[243] 于定国：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40年，字曼倩。东海郯县（今山东郯城西南）人。少时随父学法。为狱吏、郡决曹。宣帝时，任廷尉。为人谦恭，能决疑平法，被时人所称赞。后为丞相，封西平侯，享年七十余岁善终，追封为安侯。​​​​​​​​​

[244] 杜延年：南阳杜衍（今属河南南阳）人。昭帝初补军司空，拜谏大夫，封建平侯，擢为太仆右曹给事中。宣帝时坐霍禹免官，后召拜北地太守，徙西河太守。五凤中拜御史大夫，卒谥曰敬侯。麒麟阁十一功臣之一。​​​​​​​​​

[245] 黄霸：公元前130年出生，卒于公元前51年，字次公，淮阳阳夏（今河南太康）人。汉武帝末年选为侍郎谒者，后任陕西境内黄河以东均输长、河南太守丞、廷尉正（掌管形法）和杨州刺史等职。汉宣帝亲点黄霸，仼颍川（禹州一带）太守，俸禄两千石，颍川大治。加俸禄，遂任御史大夫。公元前55年，黄霸代丙吉为丞相，并封为建成侯。年八十一岁卒，谥定。​​​​​​​​​

[246] 龚遂：生卒年不详，字少卿，为山阳郡南平阳县（今山东邹城市平阳寺）人，以明经为昌邑王郎中令。龚遂屡谏刘贺而无效。刘贺即位二十七日而被废，昌邑王府群臣二百余人受诛，唯龚遂与中尉王阳因屡谏而免死，后为渤海太守。数年，渤海郡大治。后拜水衡都尉，管理上林禁苑，卒于官。​​​​​​​​​

[247] 郑弘：字稚卿，泰山郡刚县人。好文学，通经术，为南阳郡太守，政绩卓越，施政的法令条文制度，为后人称述。后调任淮阳国相，因政绩突出入京担任右扶风，得京师人称赞。六年后，因与京房妄议朝政获罪免官，事在《京房传》。​​​​​​​​​

[248] 召信臣：字翁卿，九江郡寿春（今安徽寿县）人。生卒年不详。以明经甲科出身任职郎中，后出补谷阳长，又举高第迁上蔡长。升任零陵太守，因病归家。征为谏议大夫，又迁任南阳太守。主持兴建南阳水利工程，百姓对召信巨非常爱戴，称为“召父”。为西汉“治民”的名臣。​​​​​​​​​

[249] 韩延寿：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57年，汉宣帝时期著名的士大夫，燕国人，父亲被害后，受到霍光善待。官至左冯翊，任职时以道义、教化为主，深受百姓爱戴。五凤元年，韩延寿被害。​​​​​​​​​

[250] 尹翁归：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62年，字子兄（音况），河东平阳（今山西临汾）人。为小狱吏，法治严明。后升都内令和弘农都尉，不久又征拜为东海太守。于公元前62年（元康四年）病卒。​​​​​​​​​

[251] 赵广汉：字子都，西汉涿郡蠡吾县（今河北博野县）人，一代名臣。执法不避权贵，生活的年代大致在汉昭帝后期及汉宣帝前期（公元前73年前后）。​​​​​​​​​

[252] 严延年：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58年，东海下邳（今江苏邳州）人。彭祖兄。父为丞相掾，少学法律于丞相府。昭帝时，为侍御史。劾大将军霍光擅废立不道，为朝廷所敬惮。后又劾大司农田延年，不实，坐法至死，逃亡。宣帝神爵中，遇赦出，随许延寿征西羌，迁涿郡太守，至郡镇压豪强东高氏、西高氏，豪强屏息。继为河南太守，其治严酷，被称为“屠伯”。后为人所告，以诽谤朝廷罪，被杀。​​​​​​​​​

[253] 张敞：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48年，字子高，河东平阳（今山西临汾西南）人。曾任甘泉仓长、太仆丞。后升为太中大夫。得罪霍光，受排斥。任函谷关都尉。宣帝初即位，特令张敞为山阳太守（山阳本昌邑旧封，刘贺被废后返居此地），暗中监守刘贺。张敞据实奏闻，使宣帝放心。​​​​​​​​​

[254] 参：考索验证。​​​​​​​​​

[255] 其次：次第较后；第二。​​​​​​​​​

[256] 严助：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122年，为西汉会稽郡吴县人，又说为由拳（今嘉兴）人。严忌之子，也有人说他是严忌的族子。严助本名庄助。《汉书》为避东汉明帝刘庄的讳，把庄助改称严助。汉武帝建元元年（公元前140年）郡举贤良方正，深受武帝赏识，擢为中大夫，参事最为力。常与东方朔、司马相如、吾丘寿王等大臣商辩朝政，撰写文稿，最得武帝信任。建元三年，闽越发兵攻东瓯。东瓯告急，太尉田蚡准备置之不问，严助驳田议，主张出兵援救东瓯。元狩元年（公元前122年），淮南王刘安、衡山王刘衡被告谋反，因为他与淮南王刘安交好，受牵连被诛。​​​​​​​​​

[257] 会稽：郡名。秦置，今江苏省东部及浙江省西部地。​​​​​​​​​

[258] 建元三年：建元，汉武帝即位，使用“建元”年号。建元三年，公元前138年。​​​​​​​​​

[259] 闽越：古族名，古代越人的一支。秦汉时分布在今福建北部、浙江南部的部分地区。秦以其地为闽中郡。其首领无诸相传是越王勾践的后裔，汉初受封为闽越王，治东冶（今福州），后分为繇和东越两部。因以“闽越”指福建北部和浙江南部一带。​​​​​​​​​

[260] 东瓯：古族名，越族的一支。相传为越王勾践的后裔，分布在今浙江省南部瓯江、灵江流域。其首领摇助汉灭项羽，受封为东海王，因都东瓯（今浙江省温州市），俗称东瓯王。参阅《史记·东越列传》。​​​​​​​​​

[261] 告急：报告情况紧急，请求救助。​​​​​​​​​

[262] 太尉：官名。秦至西汉设置，为全国军政首脑，与丞相、御史大夫并称三公。​​​​​​​​​

[263] 田蚡：西汉时期长陵（今陕西省咸阳县）人，是孝景王皇后的胞弟。武帝即位时，封为武安侯，曾任太尉及丞相。​​​​​​​​​

[264] 常事：平常的事情；常有的事情。​​​​​​​​​

[265] 又数反覆：数，屡次。反覆，动乱。​​​​​​​​​

[266] 不属：不隶属。​​​​​​​​​

[267] 诘：质问。​​​​​​​​​

[268] 特：但，仅，只是。​​​​​​​​​

[269] 德不能覆：德，恩惠，恩德。覆，广施，遍及。​​​​​​​​​

[270] 诚能何故弃之：诚，假如。能，有能力，能够。何故，为什么。​​​​​​​​​

[271] 举：全部的、整个的。​​​​​​​​​

[272] 何但：岂止。​​​​​​​​​

[273] 节：符节，古代使臣所持以作凭证。​​​​​​​​​

[274] 浮海：渡海。​​​​​​​​​

[275] 安：淮南王刘安。​​​​​​​​​

[276] 有司：官吏，古代设官分职，各有专司，故称。​​​​​​​​​

[277] 重：慎重，谨慎。​​​​​​​​​

[278] 方外：域外，边远地区。​​​​​​​​​

[279] 翦发文身：古代荆楚、南越一带的习俗。身刺花纹，截短头发，以为可避水中蛟龙的伤害。后常用以指较落后地区的民俗。《史记·周本纪》：“(古公亶父)长子太伯、虞仲知古公欲立季历以传昌，乃二人亡如荆蛮，文身断发，以让季历。”裴骃集解引应劭曰：“常在水中，故断其发，文其身，以象龙子，故不见伤害。”​​​​​​​​​

[280] 冠带之国法度治也：冠带之国，犹指礼仪之邦。冠带，本指服制，引申为礼仪、教化。法度，法令制度。​​​​​​​​​

[281] 三代：指夏、商、周。​​​​​​​​​

[282] 胡、越不与受正朔：胡，古代称北方和西方的民族如匈奴等为胡。越，古代南方少数民族名，分布于长江中、下游以南，部落众多，地域极广，有百越、百粤之称。正朔，谓帝王新颁的历法。古代帝王易姓受命，必改正朔；故夏、殷、周、秦及汉初的正朔各不相同。自汉武帝后，直至现今的农历，都用夏制，即以建寅之月为岁首。​​​​​​​​​

[283] 服：平服；平息。​​​​​​​​​

[284] 制：制服。​​​​​​​​​

[285] 城郭邑里：城郭，亦作“城廓”，泛指城市。邑里，乡里。​​​​​​​​​

[286] 溪谷：山谷，沟壑。​​​​​​​​​

[287] 篁竹：竹丛。​​​​​​​​​

[288] 习于水斗：习，熟悉，通晓。水斗，水战。​​​​​​​​​

[289] 地深昧：地，领土，属地，地区。深昧，幽暗。颜师古注：“昧，暗也。言多草木。”​​​​​​​​​

[290] 势阻：地形险阻。​​​​​​​​​

[291] 百不当一：一百个抵挡不住一个。​​​​​​​​​

[292] 郡县：此处当动词用，指设立郡县。​​​​​​​​​

[293] 要塞：军事上的险要处，防御重地。​​​​​​​​​

[294] 相去：相距。​​​​​​​​​

[295] 间独：间，其间，指距离，副词。独，表转折，犹却。​​​​​​​​​

[296] 林丛：树木丛生之处。​​​​​​​​​

[297] 著：登记，记载。此处指标记在地图上。​​​​​​​​​

[298] 名：名义。​​​​​​​​​

[299] 藩臣：拱卫王室之臣。​​​​​​​​​

[300] 贡酎：谓土贡和助祭之费。​​​​​​​​​

[301] 不输大内：输，献纳。大内，汉代京城的国库。​​​​​​​​​

[302] 不给上事：不给，不供给。上事，指君事，国事。​​​​​​​​​

[303] 劳蛮夷也：劳，慰劳。蛮夷，亦作“蛮彝”。古代对四方边远地区少数民族的泛称。亦专指南方少数民族。​​​​​​​​​

[304] 越人愚戆轻薄负约反覆：愚戆，愚昧刚愎。轻薄，轻佻浮薄。负约，犹背约。反覆，变化无常。​​​​​​​​​

[305] 积：累积。​​​​​​​​​

[306] 壹不奉诏：壹，一次。奉诏，接受皇帝的命令。​​​​​​​​​

[307] 间者：近来。​​​​​​​​​

[308] 岁比不登：农业连年歉收。比，续，频频。​​​​​​​​​

[309] 赖陛下德泽振救之：赖，依靠，凭借。德泽，恩德，恩惠。振救，救助，拯救。​​​​​​​​​

[310] 转死沟壑：谓弃尸于山沟水渠。​​​​​​​​​

[311] 资：原指具备，具有。此处指携带。​​​​​​​​​

[312] 舆轿而逾领：舆，抬，扛。逾，越过，经过。领，“岭”的古字，山岭。​​​​​​​​​

[313] 拕：曳引，拉。​​​​​​​​​

[314] 夹：从左右相持或相对。​​​​​​​​​

[315] 水道：水路，航行的路线。​​​​​​​​​

[316] 蝮蛇：蝮蛇科，头呈三角形，体色灰褐而有斑纹，口有毒牙。生活在平原及山野，以鼠、鸟、蛙等为食，也能伤人畜。毒腺的毒液可治麻风病。​​​​​​​​​

[317] 欧泄霍乱之病相随属也：上吐下泻。霍乱，病名，中医泛指具有剧烈吐泻，腹痛等症状的肠胃疾病。随属，接连，连续。​​​​​​​​​

[318] 施兵接刃：施兵，用兵。接刃，兵刃相接触，谓交战。​​​​​​​​​

[319] 前时南海王反：前时，从前，以前。南海王，《汉书·高帝纪第一》：“（高祖十二年十二月）诏曰：‘南武侯织亦粤之世也，立以为南海王。’”《汉书·严助传》：“前时南海王反，陛下先臣使将军间忌将兵击之，以其军降，处之上淦。”反，反叛，造反。​​​​​​​​​

[320] 先臣使将军间忌将兵击之：先臣，古代臣于君前称自己已死的祖先、父亲为“先臣”。文颖曰：先臣，淮南厉王长也。使，派遣。间忌，人名。师古曰：淮南王传作“简忌”，此本作间，转写字误省耳。​​​​​​​​​

[321] 会：副词，恰巧，适逢。​​​​​​​​​

[322] 楼船卒水居击櫂：楼船，有楼的大船。古代多用作战船，亦代指水军。卒，士卒。水居，谓居于水中。击櫂，打桨。櫂同“棹”。​​​​​​​​​

[323] 孤子：年少丧父者，或幼无父母者。​​​​​​​​​

[324] 破家：破败家庭。​​​​​​​​​

[325] 迎尸：谓接回尸体。​​​​​​​​​

[326] 裹骸骨：裹，引申为包。骸骨，尸骨。​​​​​​​​​

[327] 长老：老年人。​​​​​​​​​

[328] 军旅：作战或战争。​​​​​​​​​

[329] 德配天地：谓道德可与天地匹配。极言道德之高尚盛大。​​​​​​​​​

[330] 明：圣明。​​​​​​​​​

[331] 泽：恩德，恩惠。​​​​​​​​​

[332] 终其天年：谓寿终而死。​​​​​​​​​

[333] 凄怆：悲伤，悲凉。​​​​​​​​​

[334] 今方内无狗吠之警：方内，指尘世。对“方外”而言。狗吠之警，亦作狗吠之惊，谓小惊忧。​​​​​​​​​

[335] 甲卒：披甲的士卒，泛指士兵。​​​​​​​​​

[336] 中原：原野之中。​​​​​​​​​

[337] 霑渍：沾污，弄脏。​​​​​​​​​

[338] 早闭晏开：早闭，关闭的早。晏开，开得晚。形容时世不安宁。​​​​​​​​​

[339] 朝不及夕：谓早晨不能顾及晚上，极言处境危急。​​​​​​​​​

[340] 重：师古曰：“重，难也。”​​​​​​​​​

[341] 不习：不了解。​​​​​​​​​

[342] 人众兵强：人口众多，兵马强壮。​​​​​​​​​

[343] 能难边城：难，危难，祸患。此处当动词。边城，指靠近国界的城市。​​​​​​​​​

[344] 限：阻隔。​​​​​​​​​

[345] 绵力薄材：才力薄弱。颜师古注：“绵，弱也，言其柔弱如绵。”​​​​​​​​​

[346] 陆战：谓于陆上作战。​​​​​​​​​

[347] 车骑弓弩之用：车骑，犹车马。弓弩，弓和弩。​​​​​​​​​

[348] 保险：据守险要之处。​​​​​​​​​

[349] 能：通“耐”，受得住。​​​​​​​​​

[350] 水土：指某一地域的自然条件、生活环境。​​​​​​​​​

[351] 兵未血刃：犹兵不血刃，兵器上没有沾血，此处谓未经交锋或开战。​​​​​​​​​

[352] 什二三：十分之二三。​​​​​​​​​

[353] 举：全部的、整个的。​​​​​​​​​

[354] 虏：俘获。​​​​​​​​​

[355] 不足以偿所亡：不足以，不能够。偿，补偿，抵偿。​​​​​​​​​

[356] 道路言：即道路之言，传闻。​​​​​​​​​

[357] 闽越王弟甲：据《汉书注校补》：颜注云“甲者，闽王弟之名。”寿昌案：非也，盖史佚其名以甲乙呼之，如石建弟“次甲次乙”，又“徐甲、翁甲”之类，后检顾炎武日知录亦谓颜注为非，云即下文所云“闽越王弟余善，当淮南王上书时不知其名，故谓之甲，犹云某甲耳”。​​​​​​​​​

[358] 弑：古代卑幼杀死尊长叫弒。多指臣子杀死君主，子女杀死父母。​​​​​​​​​

[359] 甲以诛死：以，因而，因此。诛死，被杀。​​​​​​​​​

[360] 属：归属。​​​​​​​​​

[361] 陛下使重臣临存：重臣，犹权臣。临存，亲临省问。​​​​​​​​​

[362] 施德垂赏：施德，给予恩惠。垂赏，给以赏赐。​​​​​​​​​

[363] 招致：招而使至；收罗。​​​​​​​​​

[364] 委质：委派人质。​​​​​​​​​

[365] 藩臣：拱卫王室之臣。​​​​​​​​​

[366] 世供贡职：世，世代。供，执役，任职。贡职，进贡之职。​​​​​​​​​

[367] 方寸之印：方寸，一寸见方。印，印玺。​​​​​​​​​

[368] 丈二之组：丈二，数量词。十进制的度量衡往往将量词前置表示整数量，数词后置表示分数量。丈二，为一丈二尺。组，古代佩印用的绶。​​​​​​​​​

[369] 镇抚方外：镇抚，安抚。方外，方外之地。​​​​​​​​​

[370] 顿：谓使不锋利。​​​​​​​​​

[371] 戟：古代兵器名。合戈、矛为一体，略似戈，兼有戈之横击、矛之直刺两种作用，杀伤力比戈、矛为强。​​​​​​​​​

[372] 威德并行：威德，声威与德行。并行，同时推行。​​​​​​​​​

[373] 震恐：震动、恐惧。​​​​​​​​​

[374] 以有司为欲屠灭之也：以，认为。有司，指汉室有关官长。屠灭，屠杀、消灭。​​​​​​​​​

[375] 必雉兔逃入山林险阻：必，必然。雉兔，野鸡野兔。险阻，险要阻塞之地。​​​​​​​​​

[376] 背：弃去；离开。​​​​​​​​​

[377] 则复相群聚：复，又。群聚，成群地聚居于一处。​​​​​​​​​

[378] 历岁经年：历岁，经过一年；超过一年。经年，形容经历的时间十分长久。​​​​​​​​​

[379] 纺绩织絍：纺绩，把丝麻等纤维纺成纱或线。古代纺指纺丝，绩指缉麻。织絍，絍同“紝”，指织作布帛之事。​​​​​​​​​

[380] 丁壮：年轻力壮者。​​​​​​​​​

[381] 转饷：转运军饷。​​​​​​​​​

[382] 居者：留在地方的人。​​​​​​​​​

[383] 行者：当兵远征的人。​​​​​​​​​

[384] 兵者凶事：兵者，用兵，打仗。凶事，不祥之事，常指兵事。​​​​​​​​​

[385] 变故：意外发生的变化或事故。​​​​​​​​​

[386] 作：发生。​​​​​​​​​

[387] 周易：书名。由伏羲制卦，文王系辞，孔子作十翼。共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

[388] 高宗伐鬼方：高宗，即商高宗武丁。鬼方，上古种族名，为殷周西北境强敌。​​​​​​​​​

[389] 克：战胜，攻取。​​​​​​​​​

[390] 蛮夷：亦作“蛮彝”。古代对四方边远地区少数民族的泛称。亦专指南方少数民族。​​​​​​​​​

[391] 重：慎重；谨慎。《荀子·议兵》：重用兵者强，轻用兵者弱。​​​​​​​​​

[392] 有征而无战：征，征讨。无战，谓不滥用武力。​​​​​​​​​

[393] 莫敢校也：莫敢，不敢。校，对抗，较量。​​​​​​​​​

[394] 如使越人蒙死徼幸以逆执事之颜行：如使，倘若。蒙死，冒死。徼幸，徼通“侥”，希望获得意外成功。逆，迎战，迎击。执事，有职守之人，官员。颜行，前行，前列。​​​​​​​​​

[395] 厮舆：犹厮役。​​​​​​​​​

[396] 不备而归者：不备，不防备。归，返回。​​​​​​​​​

[397] 羞：谓以为耻辱。​​​​​​​​​

[398] 四海：古以中国四境有海环绕，各按方位为“东海”“南海”“西海”和“北海”，但亦因时而异，说法不一。​​​​​​​​​

[399] 九州：古代分中国为九州。说法不一。泛指天下，全中国。​​​​​​​​​

[400] 八薮为囿：八薮，我国古代的八个泽薮。颜师古注：“八薮，谓鲁有大野，晋有大陆，秦有杨污，宋有孟诸，楚有云梦，吴越之间有具区，齐有海隅，郑有圃田。”囿，古代帝王畜养禽兽以供观赏的园林。汉以后称苑。​​​​​​​​​

[401] 江汉为池：江汉，长江和汉水。池，水停积处，池塘。​​​​​​​​​

[402] 生民：人民。​​​​​​​​​

[403] 臣妾：古时对奴隶的称谓。男曰臣，女曰妾，后亦泛指统治者所役使的民众和藩属。​​​​​​​​​

[404] 陛下垂德惠以覆露之：垂，施予。德惠，德泽恩惠。覆露，荫庇，养育。​​​​​​​​​

[405] 元元之民：众百姓，善良的百姓。​​​​​​​​​

[406] 安生乐业：犹安居乐业。​​​​​​​​​

[407] 被：覆盖。​​​​​​​​​

[408] 施之无穷：施，给予，施舍。《广雅·释诂三》：“施，予也。”无穷，无尽，无限，指空间没有边际或尽头。​​​​​​​​​

[409] 四维：四，指四面。维，连系。​​​​​​​​​

[410] 何足以为一日之闲而烦汗马之劳乎：何足，犹言哪里值得。一日，谓短暂，一时。闲，闲暇。烦，烦劳，相烦。汗马之劳，指征战的劳苦，亦指战功。​​​​​​​​​

[411] 逾岭：越过，经过。岭特指五岭。《史记·南越列传》：“会暑湿，士卒大疫，兵不能逾岭。”​​​​​​​​​

[412] 适会闽越王弟余善杀王以降：适会，犹适逢。闽越王弟余善。闽越国王郢之弟余善。建元六年郢攻打南越余善降汉，封“东越王”。元鼎六年余善反汉，自称“东越武帝”。兵败被闽越国另一君主繇王居股与建成侯敖所害。闽越国遂王。降，投降。​​​​​​​​​

[413] 罢：停止。​​​​​​​​​

[414] 上嘉淮南之意：上，指武帝。淮南，淮南王刘安。意，意见。​​​​​​​​​

[415] 吾丘寿王：字子戆，赵人。少时，因善于下棋而被召为待诏。令跟董仲舒学习《春秋》。因聪明好学，任侍中中郎。后犯法被免职。东郡盗贼起，拜为东郡都尉。后征入为光禄大夫侍中，反对丞相公孙弘禁止百姓持有弓、刀。后犯法被杀。​​​​​​​​​

[416] 赵：古国名，周穆王封造父于赵，故址在今山西省赵城县境。​​​​​​​​​

[417] 挟弓弩：挟，握持，操持。弓弩，弓和弩。​​​​​​​​​

[418] 彍弩：拉满弓弩。​​​​​​​​​

[419] 百吏：公卿以下众官。​​​​​​​​​

[420] 害寡而利多：害寡，伤害少。利多，好处多。​​​​​​​​​

[421] 繁：多。​​​​​​​​​

[422] 短兵：刀剑等短武器。​​​​​​​​​

[423] 接：引申指交战。​​​​​​​​​

[424] 其势必得：势，形势，情势。必得，此处指一定捕获。​​​​​​​​​

[425] 则莫犯法：莫，副词，表示否定，不，不能。犯法，违反制度，违反法律、法令。​​​​​​​​​

[426] 便：有利。​​​​​​​​​

[427] 上下其议：上，皇上，此处指武帝。下，此处指下发。其议，指公孙弘的奏议。​​​​​​​​​

[428] 臣闻古者作五兵：古者，从前，过去的时代。作，制造。五兵，五种兵器，所指不一​​​​​​​​​

[429] 以禁暴讨邪：禁暴，制止暴乱、强暴。讨邪，讨伐叛逆。​​​​​​​​​

[430] 安居则以制猛兽而备非常：安居，安静、安定地生活。制，制服。备，防备，戒备。非常，突如其来的事变。​​​​​​​​​

[431] 有事则以设守卫而施行陈：有事，有紧急情况。设，设置，安排。守卫，担任守卫的人。施，安放。行陈，巡行军阵。陈，通“阵”。​​​​​​​​​

[432] 力政：以武力为政，暴政。《墨子·天志上》：“顺天意者，义政也。反天意者，力政也。”​​​​​​​​​

[433] 暴：欺凌，凌辱。​​​​​​​​​

[434] 抗弊：汉书作“抏敝”，亦作“抏獘”或“抏弊”，疲困，凋敝，衰败。​​​​​​​​​

[435] 陷：陷害。​​​​​​​​​

[436] 威怯：威，胁迫，欺凌。怯，胆小的人，懦弱的人。​​​​​​​​​

[437] 苟以得胜为务：苟，假如，如果，只要。得胜，获胜。务，事业，工作。​​​​​​​​​

[438] 义理：合于一定的伦理道德的行事准则。​​​​​​​​​

[439] 机变械饰：谓器械的变革和改进。​​​​​​​​​

[440] 所以：用以，用来。​​​​​​​​​

[441] 王道：儒家提出的一种以仁义治天下的政治主张，与霸道相对。​​​​​​​​​

[442] 立私议：立，确定；决定。私议，谓个人的看法或主张。​​​​​​​​​

[443] 堕：损毁。​​​​​​​​​

[444] 销甲兵：销，加热使金属变成液态。汉贾谊《过秦论上》：“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鍉，铸以为金人十二。”甲兵，铠甲和兵械，泛指兵器。​​​​​​​​​

[445] 折锋刃：折，折断。锋刃，刀剑等的尖端和刃口，借指兵器。​​​​​​​​​

[446] 民以耰锄捶梃相挞击：耰，农具名，状如槌，用以击碎土块，平整土地和覆种。锄，除草翻地的农具。捶，鞭子，棍杖。梃，棍棒。挞击，鞭打。​​​​​​​​​

[447] 滋：愈益，更加。​​​​​​​​​

[448] 不胜：不尽。​​​​​​​​​

[449] 赭衣：古代囚衣。因以赤土染成赭色，故称。​​​​​​​​​

[450] 塞路：充塞道路。言其多。​​​​​​​​​

[451] 卒以乱亡：卒，终于，最后。乱亡，败乱灭亡。​​​​​​​​​

[452] 省禁防：省，除去，裁撤。禁防，谓禁止防范。​​​​​​​​​

[453] 知其不足恃也：知，晓得，了解。其，指禁防。恃，依赖，凭借。​​​​​​​​​

[454] 昭明德：昭，显扬，显示。明德，美德。​​​​​​​​​

[455] 举俊材：举，推荐，选用。俊材，亦作“俊才”，才智卓越的人。​​​​​​​​​

[456] 兴学官：兴，兴建。学官，学校的房舍。​​​​​​​​​

[457] 宇内：国内。​​​​​​​​​

[458] 方外乡风：方外，域外，边远地区。乡风，乡，通“向”。趋从教化，指政治上的归顺或对个人的敬仰。​​​​​​​​​

[459] 犹有：仍然存在。​​​​​​​​​

[460] 郡国二千石之罪：郡国，郡和国的并称。汉初，兼采封建及郡县之制，分天下为郡与国。郡直属中央，国分封诸王、侯，封王之国称王国，封侯之国称侯国。南北朝仍沿郡、国并置之制，至隋始废国存郡。后亦以“郡国”泛指地方行政区划。二千石，量词。石，官俸的计量单位。秦汉以为官位的品级，如万石、二千石等。《汉书·百官公卿表上》唐颜师古题解：“汉制：三公号称万石，其俸月各三百五十斛谷。其称中二千石者月各百八十斛，二千石者百二十斛，比二千石者百斛，千石者九十斛。”​​​​​​​​​

[461] 礼：《礼记》。古言礼之书。​​​​​​​​​

[462] 桑弧蓬矢以举之：桑弧蓬矢，古时男子出生，以桑木作弓，蓬草为矢，射天地四方，象征男儿应有志于四方，后用作勉励人应有大志之辞。举，抚养，生育。​​​​​​​​​

[463] 明示有事也：明示，明白指示或表示。有事，有战事。​​​​​​​​​

[464] 大射：为祭祀择士而举行的射礼。​​​​​​​​​

[465] 道：方法，途径。​​​​​​​​​

[466] 明教：修明教育。​​​​​​​​​

[467] 弓矢：弓箭。​​​​​​​​​

[468] 攻夺：攻取。​​​​​​​​​

[469] 大奸之于重诛：大奸，犹大恶。之于，犹对于。重诛，指极刑。​​​​​​​​​

[470] 固不避也：固，本来。不避，不躲避。​​​​​​​​​

[471] 良民以自备而抵法禁：良民，旧时指安分守法的百姓。自备，自我防备。抵，触犯。法禁，刑法和禁令。​​​​​​​​​

[472] 是擅贼威而夺民救也：擅贼威，助长贼盗的威势。夺民救，剥夺良民自救的权力。​​​​​​​​​

[473] 禁奸：禁止奸邪。​​​​​​​​​

[474] 废先王之典：废，废止。典，制度，法规，法律。​​​​​​​​​

[475] 习行：常行。​​​​​​​​​

[476] 难：责难；诘问。​​​​​​​​​

[477] 诎服：屈服。诎，音屈。​​​​​​​​​

[478] 主父偃：汉武帝时大臣，临灾（今山东临淄）人。助汉武帝颁布《推恩令》，后被武帝诛杀。​​​​​​​​​

[479] 齐国：齐地约在今山东省泰山以北黄河流域和胶东半岛地区，汉以后仍沿称为齐。​​​​​​​​​

[480] 阙下：宫阙之下，借指帝王所居的宫廷。这里指汉武帝。​​​​​​​​​

[481] 律令：法令。​​​​​​​​​

[482] 春搜秋獮：搜，音搜。獮，音显。春搜，帝王春季的射猎。《左传·隐公五年》：“故春搜、夏苗、秋獮、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也。”秋獮，国君秋季狩猎之称。​​​​​​​​​

[483] 逆德：背弃仁德。《汉书·高帝纪上》：“顺德者昌，逆德者亡。”​​​​​​​​​

[484] 末节：卑下的品行。​​​​​​​​​

[485] 重：慎重，谨慎。​​​​​​​​​

[486] 夫务战胜：夫，助词，用于句首，表发端。务，从事，致力。战胜，在战争中取胜，经战斗而获胜。​​​​​​​​​

[487] 穷武事：犹言穷兵黩武。滥用武力，肆意发动战争。​​​​​​​​​

[488] 昔秦皇帝任战胜之威：昔，从前，过去，与“今”相对。秦皇帝，指秦始皇。任，凭依，依据。威，威力，威势。​​​​​​​​​

[489] 并吞战国，海内为一：并吞，兼并侵吞。战国，指战国时位于函谷关以东的齐、楚、燕、韩、赵、魏六国。一，统一。 ​​​​​​​​​

[490] 李斯：秦朝著名的政治家、文学家和书法家，协助秦始皇统一天下。后为秦朝丞相，参与制定了法律，统一车轨、文字、度量衡制度。秦始皇死后与赵高立少子胡亥为二世皇帝，为赵高所忌，腰斩于市。​​​​​​​​​

[491] 无城郭之居：没有可以居住的城邑。​​​​​​​​​

[492] 委积之守：委积，指储备之粮草。守，守护，看护，看守。​​​​​​​​​

[493] 迁徙乌举，难得而制：迁徙，搬家。乌举，如鸟一样飞来飞去。难得，难以俘获。制，制服。​​​​​​​​​

[494] 轻兵：轻装的部队。​​​​​​​​​

[495] 运粮以行，重不及事：行，行军。重，繁重，沉重。不及事，不能成事，完不成任务。​​​​​​​​​

[496] 利：赢利，利息。​​​​​​​​​

[497] 得其民不可调而守也：得其民，俘获他们的人民。不可调，李竒曰：“不可和调也。”守，保有。​​​​​​​​​

[498] 靡獘：同“靡敝”“靡弊”“靡币”。残破，凋敝。​​​​​​​​​

[499] 甘心：指使之快意。​​​​​​​​​

[500] 完计：周全的计谋。​​​​​​​​​

[501] 蒙恬：姬姓，蒙氏，名恬。秦始皇时期的著名将领，被誉为“中华第一勇士”。祖籍齐国，山东人。传说他曾改良过毛笔。​​​​​​​​​

[502] 却地：辟地。《史记》作“辟地”。​​​​​​​​​

[503] 河：黄河。​​​​​​​​​

[504] 丁男：已及服役年龄的成年男子。​​​​​​​​​

[505] 北河：清以前黄河自今内蒙古磴口县以下，分为南北二支，北支约当今乌加河，时为黄河正流，对南支而言，称北河。​​​​​​​​​

[506] 暴兵：谓用兵或动用军队。​​​​​​​​​

[507] 终不逾河而北：逾，越过，经过。河，黄河。北，向北进军。​​​​​​​​​

[508] 是岂人众之不足：是，这。岂，难道是。人众，人力。不足，不够。​​​​​​​​​

[509] 兵革之不备哉：兵革，兵器和甲冑的总称。泛指武器军备。不备，不完备。​​​​​​​​​

[510] 其势不可也：其势，当时的形势。不可，不答应；不准许。​​​​​​​​​

[511] 飞刍挽粟：谓迅速运送粮草。颜师古注：“运载刍槁，令其疾至，故曰飞刍也。挽谓引车船也。”​​​​​​​​​

[512] 转输北河：转输，运输。北河，见注释。​​​​​​​​​

[513] 率三十钟而致一石：率，大概，一般。钟，中国古代计量单位。春秋时齐国公室的公量，合六斛四斗，之后亦有合八斛及十斛之制。致，送达；使达到。石，计算容量的单位。十斗为一石。​​​​​​​​​

[514] 疾耕：努力耕作。​​​​​​​​​

[515] 粮饷：亦作“粮饟”，军队中发给官兵的口粮和钱。​​​​​​​​​

[516] 纺绩：把丝麻等纤维纺成纱或线。古代纺指纺丝，绩指缉麻。​​​​​​​​​

[517] 帷幕：帐幕，帷幔。​​​​​​​​​

[518] 孤寡老弱不能相养：孤寡老弱，泛指没有劳动力而又无人赡养的人。相养，谓得到赡养。​​​​​​​​​

[519] 道死者相望，盖天下始叛也：道死者，死于道路者。相望，互相看见，形容接连不断，极言其多。盖，语气词，多用于句首。始叛，开始反叛。​​​​​​​​​

[520] 高皇帝：指汉高祖刘邦。​​​​​​​​​

[521] 略地于边：略地，占领土地，侵占土地。边，边境，边界。​​​​​​​​​

[522] 闻匈奴聚代谷之外而欲击之：闻，听说。聚，会合，聚集。代谷，地名，在今山西繁峙及旧崞县一带。​​​​​​​​​

[523] 御史成谏曰：御史，官名。春秋战国时期列国皆有御史，为国君亲近之职，掌文书及记事。秦设御史大夫，职副丞相，位甚尊；并以御史监郡，遂有纠察弹劾之权，盖因近臣使作耳目。汉以后，御史职衔累有变化，职责则专司纠弹，而文书记事乃归太史掌管。成，据《汉书注校补》寿昌案，成在汉初为御史，未传其姓，谏高祖语，惟见此及匈奴传中。​​​​​​​​​

[524] 兽聚而鸟散：兽聚鸟散，谓聚散无常有如鸟兽，多比喻游牧民族。​​​​​​​​​

[525] 从之如搏景：从之，追赶他们。景，“影”的古字，比喻难以捉摸。​​​​​​​​​

[526] 危之：以之为危，认为这很危险。​​​​​​​​​

[527] 平城之围：又名白登之围，是指汉高祖六年（公元前200年）汉高祖刘邦被匈奴围困于白登山（今山西大同东北马铺山）的事件。​​​​​​​​​

[528] 乃使刘敬往结和亲：乃，于是。使，派遣。刘敬，原名娄敬，齐国人，汉高帝五年，赐姓刘，拜为郎中，号为奉春君。往，去。结，旧时表明保证负责或承认了结的文书，此处用作动词。和亲，指封建王朝利用婚姻关系与边疆各族统治者结亲和好。​​​​​​​​​

[529] 积众：驻兵民。​​​​​​​​​

[530] 虽有覆军杀将，系虏单于：覆军，覆灭全军。杀将，杀死敌将。系虏，掳获，俘获。单于，汉时匈奴君长的称号。​​​​​​​​​

[531] 深雠：加深仇恨。​​​​​​​​​

[532] 偿：赔偿，偿还。​​​​​​​​​

[533] 侵敺：亦作“侵驱”，侵犯虏掠。敺，“驱”的古字，驱赶，驱逐。​​​​​​​​​

[534] 天性固然：天性，先天具有的品质或性情。固然，本来就如此。​​​​​​​​​

[535] 上自虞、夏、殷、周，禽兽畜之：虞，朝代名，帝舜有天下之号。夏，朝代名，即夏后氏，是我国历史上第一个朝代，相传为禹子启所创立的奴隶制国家。建都安邑（今山西省夏县北）。殷，朝代名，商王盘庚从奄（今山东曲阜）迁都殷，后世因称商为殷，至纣亡国，整个商代亦称为商殷或殷商。周，姬姓。公元前11世纪武王灭商建周。都城镐京（今陕西西安），史称西周。公元前771年，犬戎攻破镐京，周幽王被杀。次年周平王东迁洛邑（今河南洛阳），史称东周。公元前256年为秦所灭。共历三十四王，八百多年。禽兽，鸟类和兽类的统称，比喻不知礼义或行为卑劣的人。畜，动词，视之为牲畜。​​​​​​​​​

[536] 不比：不可相比；不同于。​​​​​​​​​

[537] 统：纲纪，准则。​​​​​​​​​

[538] 事苦则虑易：事苦，兵事劳苦。虑易，变心。师古曰：言思虑变易，失其常也。​​​​​​​​​

[539] 靡敝愁苦：靡敝，残破，凋敝。愁苦，忧愁苦恼。​​​​​​​​​

[540] 将吏相疑而外市：将吏，军官。相疑，互相猜疑。外市，谓勾通外人以取利。​​​​​​​​​

[541] 故尉他，章邯得成其私：尉他，亦作“尉佗”，赵佗，佗曾任秦南海郡尉，故称。他建立了南越国。《史记·南越列传》：“南越王尉佗者，真定人也，姓赵氏。”司马贞索隐：“尉，官也；他，名也。”章邯，本是秦朝将领，在秦末大乱中投降项羽，受封为王。​​​​​​​​​

[542] 效：证明，验证。 ​​​​​​​​​

[543] 言事：古代专指向君王进谏或议论政事。​​​​​​​​​

[544] 迁：晋升或调动。​​​​​​​​​

[545] 说：劝说别人听从自己的意见。​​​​​​​​​

[546] 或：代词，有的，有些。​​​​​​​​​

[547] 连城：指毗邻的诸城。​​​​​​​​​

[548] 缓：宽松。​​​​​​​​​

[549] 淫乱：风气不正，道德败坏。​​​​​​​​​

[550] 急则阻其强而合从以逆京师：急，紧急。阻，倚仗，凭借。强，强盛，强大。合从，指战国时，苏秦游说六国诸侯联合拒秦。秦在西方，六国地处南北，故称合从。此处指联合。逆，背叛，作乱。京师，指朝廷。​​​​​​​​​

[551] 割削：削减。​​​​​​​​​

[552] 逆节萌起：逆节，叛逆的念头或行为。萌起，开始，发生。​​​​​​​​​

[553] 前日朝错：前日，往日。朝错，即晁错（公元前200年—公元前154年），是西汉文帝时的智囊人物，颍川（今河南禹县城南晁喜铺）人。汉文帝时，晁错因文才出众任太常掌故，后历任太子舍人、博士、太子家令（太子老师）、贤文学。在教导太子中受理深刻，辩才非凡，被太子刘启（即后来的景帝）尊为“智囊”。因“七国之乱”被腰斩于西安东市。​​​​​​​​​

[554] 而嫡嗣代立：嫡嗣，指君位承继人。《汉书》作适嗣。代立，亦作“代位”，继立为君。立，通“位”。​​​​​​​​​

[555] 余虽骨肉：余，其他的。骨肉，比喻至亲，指父母兄弟子女等亲人。​​​​​​​​​

[556] 毋尺地封：毋，没有。尺地，一尺之地，极言其小。封，受封。​​​​​​​​​

[557] 不宣：无法显扬。​​​​​​​​​

[558] 愿陛下令诸侯得推恩分子弟：愿，希望。令，下令。得，必须。推恩，广施恩惠，移恩。分，分封。子弟，子与弟，对父兄而言，亦泛指子侄辈。​​​​​​​​​

[559] 侯：当动词用，谓封侯。​​​​​​​​​

[560] 上以德施：以德施，施之以德。​​​​​​​​​

[561] 实分：实，实际上。分，削分。​​​​​​​​​

[562] 必稍自销弱矣：稍，副词，渐，逐渐。销弱，衰弱。​​​​​​​​​

[563] 徐乐：字不详，燕郡无终（今属天津市）人，约自汉景帝初年至武帝后元末年间在世。他与主父偃、严安、司马相如、吾丘寿王等侍帝左右，是武帝重要的文学侍臣之一。徐乐在任上的政绩已无从可考，但《汉书》本传中留下了他一篇近千言的上书，这使我们不仅能够从中领略到他“辩知宏达，溢于文辞”的才华，而且还能看到他洞察历史、善观时势的忧患意识。无论从名望还是从功业上看，徐乐都远不如陆贾、贾谊，但他那洞察历史、善观时势的忧患意识和敢于为民请命的政治作风，同样为后人树立了典范，而他的历史见识与陆贾、贾谊相比也并不逊色。​​​​​​​​​

[564] 燕人：燕，周代诸侯国，又称北燕。姬姓，周公奭之后，在今河北省北部和辽宁省西端，建都蓟（今北京城西南隅）。战国时为七雄之一，后为秦所灭。燕人，徐乐为燕郡无终（今属天津市）人。​​​​​​​​​

[565] 土崩：比喻崩溃破败，无法收拾。​​​​​​​​​

[566] 瓦解：瓦片碎裂。比喻崩溃或分裂、分离。​​​​​​​​​

[567] 古今一也：一，相同，一样。谓古今一样，没有变化。​​​​​​​​​

[568] 陈涉无千乘之尊：陈涉（公元前169年─公元前208年），秦阳城人，字涉。秦二世元年七月，与吴广在蕲县大泽乡揭竿而起。自立为王，国号张楚。千乘，兵车千辆，古以一车四马为一乘。尊，尊贵。​​​​​​​​​

[569] 陶朱、猗顿之富：陶朱，即范蠡，字少伯，春秋末期楚国宛邑人，他是中国古代商人的圣祖，人称陶朱公。猗顿，战国时大工商业者。原是春秋时鲁国的贫寒书生。他在生计艰难时，听到范蠡弃官经商很快致富的消息，于是，“往而问术”。范蠡告诉他：“子欲速富，当畜五（母畜）。”于是他大畜牛羊，后又兼营盐业，十年之间，成为与陶公齐名的巨富。​​​​​​​​​

[570] 奋棘矜：奋，扬起。棘矜，棘矜戟柄。棘，通“戟”。司马贞索隐：“矜，今戟柄。棘，戟也。”​​​​​​​​​

[571] 偏袒：解衣裸露一臂。​​​​​​​​​

[572] 从风：仿效。​​​​​​​​​

[573] 由：介词，由于，因为。​​​​​​​​​

[574] 民困：人民困苦。​​​​​​​​​

[575] 不恤：不忧悯，不顾惜。​​​​​​​​​

[576] 兵：军事。​​​​​​​​​

[577] 七国谋为大逆：指公元前154年发生的七国之乱。西汉分封的七大同姓王，从吴王刘濞为首联合叛乱，后失败。大逆，古代称危害君父、宗庙、宫阙等罪行为“大逆”，为“十恶”之一。​​​​​​​​​

[578] 万乘：万辆兵车。古时一车四马为一乘。周制，天子地方千里，能出兵车万乘，因以“万乘”指天子。​​​​​​​​​

[579] 带甲：披甲的将士。​​​​​​​​​

[580] 威：显示的使人畏惧慑服的力量。​​​​​​​​​

[581] 严：震慑。​​​​​​​​​

[582] 攘：侵犯，侵夺。​​​​​​​​​

[583] 禽：“擒”的古字。俘获；被俘；制伏。​​​​​​​​​

[584] 权：权势。​​​​​​​​​

[585] 匹夫：古代指平民中的男子，亦泛指平民百姓。​​​​​​​​​

[586] 安土乐俗：安土，安居本土。乐俗，乐其习俗。​​​​​​​​​

[587] 诚：确实。​​​​​​​​​

[588] 穷处：困居。​​​​​​​​​

[589] 首难：首先发难起事。​​​​​​​​​

[590] 况三晋之君或存乎：三晋之君，公元前453年，赵、韩、魏三家瓜分了晋国的领地，此处即指韩、赵、魏三家之君。或，副词，或许，也许，表示不肯定。存，存在。​​​​​​​​​

[591] 未治：未得太平。​​​​​​​​​

[592] 劲兵：精锐的部队。​​​​​​​​​

[593] 还踵而身为禽也：还踵，旋踵，转身，极言短时。禽，同“擒”。​​​​​​​​​

[594] 为乱：作乱；造反。​​​​​​​​​

[595] 二体：指“土崩”和“瓦解”两个根本问题。​​​​​​​​​

[596] 明要：明显的关键。​​​​​​​​​

[597] 深察：仔细观察。 ​​​​​​​​​

[598] 间者：近来。​​​​​​​​​

[599] 关东：指函谷关、潼关以东地区。​​​​​​​​​

[600] 五谷数不登：五谷，五种谷物，所指不一。后以五谷为谷物的通称，不一定限于五种。数，数年。不登，歉收。​​​​​​​​​

[601] 年岁未复：年岁，年景。复，恢复。​​​​​​​​​

[602] 推数循理：推数，推算运数。循理，依照道理或遵循规律。​​​​​​​​​

[603] 故贤主独观万化之原：贤主，贤明的君主。观，看到。万化，万事万物，大自然。原，本源，根源。​​​​​​​​​

[604] 明安危之机：明，明了。机，事物的关键，枢纽。​​​​​​​​​

[605] 修之庙堂之上而销未形之患也：修，修治。庙堂之上，指朝廷。销，消除，消散。未形之患，尚未显露的祸患。​​​​​​​​​

[606] 其要期使天下无土崩之势而已矣：要，要点，大要。期，希望，企求。使，使得。而已，助词，表示仅止于此，犹罢了。​​​​​​​​​

[607] 图王：图谋王业。​​​​​​​​​

[608] 其獘足以安：獘，通“弊”。害处，弊病。安，安定，平静。​​​​​​​​​

[609] 何求：何，什么。求，期求。​​​​​​​​​

[610] 威：震慑，使知畏惧而服从。​​​​​​​​​

[611] 奚征：奚，疑问词，犹何，何处，什么地方。征，征讨。​​​​​​​​​

[612] 严安：约公元前156年至公元前87年间在世，字不详，临灾人。武帝时拜郎中。安亦为武帝文学侍从之臣之一，与司马相如等俱被尊学。后为骑马令。​​​​​​​​​

[613] 临灾：即临淄，齐国故城。在山东省淄博市东北。​​​​​​​​​

[614] 以故丞相史上书曰：以，通过。故，原先的。丞相史，官名。《周礼·天官·宰夫》：“六曰史，掌官书以赞治。”郑玄注：“赞治，若今起文书草也。”​​​​​​​​​

[615] 邹子：即邹衍，齐国人。生卒年不详，据推断大约生于公元前324年，死于公元前250年，活了七十余岁。他活动的时代后于孟子，与公孙龙、鲁仲连是同时代人。齐宣王时，邹衍就学于稷下学宫，先学儒术，改攻阴阳五行学说，然而终以儒术为其旨归。​​​​​​​​​

[616] 政教文质：政教，政治与教化。文质，文华与质朴。​​​​​​​​​

[617] 所以云救也：云，说。救，救世，拯济世人，匡救世弊。​​​​​​​​​

[618] 当时则用：当时，适时。用，采用。​​​​​​​​​

[619] 过则舍之：过，过时。舍，舍弃。​​​​​​​​​

[620] 易：改变，更改。​​​​​​​​​

[621] 守一：专守定法。​​​​​​​​​

[622] 未睹治之至也：未睹，没有看到。至，达到极点。​​​​​​​​​

[623] 壹：统一。​​​​​​​​​

[624] 民得免战国：得免，得以免于。战国，谓统治一方、互相交战的国家。​​​​​​​​​

[625] 更生：新生，重新获得生命。​​​​​​​​​

[626] 乡使：犹假如。乡，通“向”。​​​​​​​​​

[627] 薄赋敛：薄，减轻，减损。赋敛，田赋，税收。​​​​​​​​​

[628] 贵：重视。​​​​​​​​​

[629] 贱权利：贱，轻视。权利，权势和货财。​​​​​​​​​

[630] 上笃厚，下佞巧：上，提拔，任用。笃厚，此处指忠实厚道之人。下，贬退。佞巧，谄佞巧诈之人。​​​​​​​​​

[631] 变风易俗：改变旧的风气和习俗。​​​​​​​​​

[632] 化：改变人心风俗，教化，教育。​​​​​​​​​

[633] 安：安定。​​​​​​​​​

[634] 秦不行是风：是，这。风，风教，教化。​​​​​​​​​

[635] 循其故俗：循，从，遵循。故俗，古俗，旧俗。​​​​​​​​​

[636] 为智巧权利者进：为，举行，施行。智巧，机谋与巧诈。权利，权势和货财。进，进用。​​​​​​​​​

[637] 退：贬退。​​​​​​​​​

[638] 法严令苛：法令严苛。谓使用严刑峻法。​​​​​​​​​

[639] 日闻其美：日，每天。闻，听到。美，此处指赞美之辞。​​​​​​​​​

[640] 意广心逸：广，远。指志向等远大。逸，乐。​​​​​​​​​

[641] 欲威海外：欲，想要。威，震慑，使之畏惧而服从。海外，四海之外，泛指边远之地。今特指国外。​​​​​​​​​

[642] 秦祸北构于胡：秦祸，秦朝的祸患。构，造成；结成。胡，此指北方的民族如匈奴。​​​​​​​​​

[643] 南挂于越：挂，碍，阻碍。越，古代南方少数民族名，分布于长江中、下游以南，部落众多，地域极广，有百越、百粤之称。​​​​​​​​​

[644] 宿兵：驻扎军队。​​​​​​​​​

[645] 退：撤退。​​​​​​​​​

[646] 行：经历。​​​​​​​​​

[647] 丁男被甲：丁男，已及服役年龄的成年男子。被甲，披甲作战。​​​​​​​​​

[648] 丁女转输：丁女，已到服役年龄的成年女子。转输，运输。​​​​​​​​​

[649] 自经于道树死者相望：自经，上吊自杀。道树，行道两旁的树。相望，互相看见。形容接连不断，极言其多。​​​​​​​​​

[650] 大叛：大肆叛乱。​​​​​​​​​

[651] 豪士：指豪放任侠之士。​​​​​​​​​

[652] 载：记录；登载。​​​​​​​​​

[653] 公侯：泛指有爵位的贵族和官高位显的人。​​​​​​​​​

[654] 尺寸：形容事物些许、细小或低微。​​​​​​​​​

[655] 闾巷：里巷；乡里。​​​​​​​​​

[656] 杖棘矜：杖，握，执持。棘矜，戟柄。棘，通“戟”。​​​​​​​​​

[657] 应时而动：应时，顺应时势；适合时会。动，行动；采取行动。​​​​​​​​​

[658] 不谋：不商量。​​​​​​​​​

[659] 不约而同会：不约，不邀约。同会，犹会合。​​​​​​​​​

[660] 至乎伯王，时教使然也：伯王，霸王，霸者的尊称。伯，通“霸”。时教，当时的教化。​​​​​​​​​

[661] 灭世绝祀：指亡国。​​​​​​​​​

[662] 穷兵：滥用武力。​​​​​​​​​

[663] 弱：软弱；懦弱。​​​​​​​​​

[664] 今徇南夷：徇，巡视，巡行。南夷，旧指南方的少数民族，又指南方边远地区。​​​​​​​​​

[665] 朝夜郎：朝，使来朝见。夜郎，汉时我国西南地区古国名，在今贵州省西北部及云南、四川二省部分地区。​​​​​​​​​

[666] 降羌：降，降服，使驯服。羌，我国古代民族名，主要分布地相当于今甘肃、青海、四川一带。僰，古代西南少数民族名，亦指僰人所居今川南及滇东一带。​​​​​​​​​

[667] 略：巡行；巡视。​​​​​​​​​

[668] 燔其龙城：燔，焚烧。龙城，汉时匈奴地名，为匈奴祭天之处。​​​​​​​​​

[669] 议者美之：议者，评论者。美，赞美。​​​​​​​​​

[670] 长策：犹良计。​​​​​​​​​

[671] 狗吠之警：亦作“狗吠之惊”，谓小惊忧。​​​​​​​​​

[672] 靡弊：亦作“靡敝”，耗费，浪费。​​​​​​​​​

[673] 子民：爱护人民；治民。​​​​​​​​​

[674] 快意：谓恣意所欲。​​​​​​​​​

[675] 安边：安定边境。​​​​​​​​​

[676] 祸挐而不解：祸，战祸。挐，连绵，连续。不解，不止，不罢休。​​​​​​​​​

[677] 惊骇：惊慌害怕。​​​​​​​​​

[678] 转输：运输。​​​​​​​​​

[679] 共忧：共同忧虑。 ​​​​​​​​​

[680] 事烦而虑生：事烦，事务繁冗。虑生，产生疑虑。​​​​​​​​​

[681] 外郡：京都以外的州郡。​​​​​​​​​

[682] 列城：城邑。​​​​​​​​​

[683] 带胁：谓如带之环绕四周，形成威胁。颜师古注：“带者，言诸侯之于郡守，譬若佩带，谓轻小也；胁，谓其威力足以胁之也。一曰带在胁旁，附着之义也。”​​​​​​​​​

[684] 宗室：指宗庙。​​​​​​​​​

[685] 上观：远观。​​​​​​​​​

[686] 齐晋：齐，古国名。公元前11世纪周分封的诸侯国。晋，国名。周成王封弟叔虞于尧之故墟唐，南有晋水，至叔虞子燮父改国号晋。​​​​​​​​​

[687] 公室卑削：公室，指君主之家，王室。卑削，衰败微弱。​​​​​​​​​

[688] 六卿：指六官。《汉书·百官公卿表上》：“夏殷亡闻焉，周官则备矣。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是为六卿，各有徒属职分，用于百事。”​​​​​​​​​

[689] 郡守：郡的长官，主一郡之政事。​​​​​​​​​

[690] 闾巷：借指平民。​​​​​​​​​

[691] 甲兵器械：甲兵，铠甲和兵械，泛指兵器。器械，指武器。​​​​​​​​​

[692] 非特棘矜之用也：非特，不仅，不只。棘矜，戟柄。棘，通“戟”。​​​​​​​​​

[693] 以逢万世之变：逢，遇到，遇见。万世，很多世代，形容时代久远。此处指将来。变，变乱。​​​​​​​​​

[694] 讳：避忌，隐讳。​​​​​​​​​

[695] 贾捐之：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43年，西汉官吏。字君房，洛阳（今属河南）人。贾谊曾孙，汉元帝初即位，上疏言得失，招待诏金马门，数召见，言多采纳，仵中书令石显，被其告发，下狱死。​​​​​​​​​

[696] 贾谊：西汉洛阳人，为文学家兼政论家。​​​​​​​​​

[697] 元帝：刘奭（公元前74年—公元前33年），汉宣帝刘询与皇后许平君所生。黄龙三年（公元前49年）十月，宣帝死后继位。在位十六年，病死，谥号为元帝，庙号高宗。​​​​​​​​​

[698] 珠厓：郡名，亦作“珠崖”，地名。​​​​​​​​​

[699] 更：连续，接续。​​​​​​​​​

[700] 上使侍中王商诘问捐之曰：使，派。侍中，古代职官名。秦始置，两汉沿置，为正规官职外的加官之一。王商，西汉大臣，涿郡蠡吾人，字子威。汉宣帝母亲王翁须之兄王武的儿子，嗣位乐昌侯。汉元帝时，为右将军、光禄大夫，保护太子刘骜的储位。汉成帝刘骜继位，改任左将军。诘问，追问，责问。​​​​​​​​​

[701] 内属：谓归附朝廷为属国或属地。​​​​​​​​​

[702] 逆节：犹叛逆。​​​​​​​​​

[703] 云：说。​​​​​​​​​

[704] 长：助长。​​​​​​​​​

[705] 亏先帝功德：亏，减损；减少。功德，功业与德行。​​​​​​​​​

[706] 经义何以处之：经义，经书的义理。何以，用什么；怎么。处，引申为处置，发落。​​​​​​​​​

[707] 孔子称尧曰大哉：称，称扬。尧，传说中古帝陶唐氏之号。大，善，好。​​​​​​​​​

[708] 韶曰尽善：韶，虞舜时乐名。尽善，十分完善。​​​​​​​​​

[709] 禹曰无闲：禹，古代部落联盟的领袖。姒姓，名文命，鲧之子。又称大禹、夏禹、戎禹。无闲，指没有疏远，不要见外。​​​​​​​​​

[710] 以三圣之德，地方不过数千里：三圣，三个圣人，指尧、舜、禹。地方，所辖治的地域。​​​​​​​​​

[711] 欲与声教：欲，想要。声教，声威教化。​​​​​​​​​

[712] 歌德：歌，歌颂，赞美。德，美德。​​​​​​​​​

[713] 含气：含有气息，形容有生命者，亦特指人。​​​​​​​​​

[714] 各得其宜：谓人或事物都得到适当的安置。​​​​​​​​​

[715] 武丁、成王、殷、周之大仁也：武丁，商代国王名，后世称为高宗。盘庚弟小乙之子。成王，即周成王。大仁，有大德行。​​​​​​​​​

[716] 然地东不过江、黄，西不过氐、羌：江，长江。黄，黄河。氐，我国古代民族。居住在今西北一带。羌，我国古代民族名。秦汉时，部落众多，总称西羌。以游牧为主。​​​​​​​​​

[717] 蛮荆：古代称长江流域中部荆州地区，即春秋楚国的地方。亦指这一地区的人。​​​​​​​​​

[718] 朔方：北方郡名，西汉元朔二年置。治所在朔方，今内蒙古自治区杭锦旗北。东汉末废。​​​​​​​​​

[719] 颂声：歌颂赞美之声。​​​​​​​​​

[720] 视听：看和听。​​​​​​​​​

[721] 越裳氏重九译而献：越裳氏，即越裳，亦作“越常”或“越尝”。古南海国名。汉王充《论衡·恢国》：“成王之时，越常献雉。”按，《汉书·贾捐之传》颜师古注引此作“越尝”。重，此处指借助。九译，辗转翻译。献，奉献。进贡。指藩属奉献礼物。​​​​​​​​​

[722] 兵革：借指军事征讨。​​​​​​​​​

[723] 及其衰也：及，待，等到。其，殷周。衰，衰败。​​​​​​​​​

[724] 南征：征伐南方。《竹书纪年》周昭王三次南征，第一次，“伐荆楚，涉沙，遇大兕。”第二次“天大翳，雉兔皆震，丧六师于汉”。第三次“昭王南征而不还”。据夏商周断代工程，周昭王在位时间为（公元前995年—公元前977）。​​​​​​​​​

[725] 贪外虚内：贪外，贪图境外。虚内，使国内空虚。​​​​​​​​​

[726] 务欲广地：务，必须；一定。欲，想要。广地，拓展领土。​​​​​​​​​

[727] 溃叛：叛乱离散。​​​​​​​​​

[728] 孝文皇帝：即汉文帝。​​​​​​​​​

[729] 闵中国未安：闵，哀伤，怜念，后多作“悯”。未安，没有安定。​​​​​​​​​

[730] 偃武行文：同“偃武修文”，停息武备，修明文教。《书·武成》：“王来自商，至于丰，乃偃武修文。”​​​​​​​​​

[731] 断狱：审理和判决案件。​​​​​​​​​

[732] 民赋：人民所纳的赋税。​​​​​​​​​

[733] 一事：服役一次。​​​​​​​​​

[734] 鸾旗：亦作“鸾旂”。天子仪仗中的旗子。上绣鸾鸟，故称。颜师古注：“鸾旗，编以羽毛，列系橦旁，载于车上，大驾出，则陈于道而先行。”​​​​​​​​​

[735] 属车：帝王出行时的侍从车。​​​​​​​​​

[736] 吉行：为吉事而行。​​​​​​​​​

[737] 与道里：与，交付。道里，道路，路途。​​​​​​​​​

[738] 朕不受献也：不受，不接受。献，指进献的东西。​​​​​​​​​

[739] 逸游：放纵游乐。​​​​​​​​​

[740] 奇丽之赂塞：奇丽，新奇美丽。赂，赠送的财物。塞，堵塞；填塞。​​​​​​​​​

[741] 谥：古代帝王、贵族、大臣、士大夫或其他有地位的人死后，据其生前业迹评定的带有褒贬意义的称号，亦指按上述情况评定这种称号。《周礼·春官·大史》：“小丧，赐谥。”​​​​​​​​​

[742] 庙：庙号的略称。​​​​​​​​​

[743] 孝武皇帝：即汉武帝。​​​​​​​​​

[744] 太仓：古代京师储谷的大仓。​​​​​​​​​

[745] 红腐：谓陈米色红腐烂。​​​​​​​​​

[746] 都内：内府，国家的金库。​​​​​​​​​

[747] 贯朽而不可校：贯朽，穿钱的绳子朽断，形容积钱多而经久不用。校，计数，查点。​​​​​​​​​

[748] 乃探平城之事：探，探测，探求。平城之事，公元前200年，汉高祖刘邦在平城东北的白登山，被匈奴冒顿单于围困七天七夜后，才脱险。平城，即今山西大同。​​​​​​​​​

[749] 录冒顿以来数为边害：录，记以便存查。冒顿，西汉初年匈奴单于，姓挛鞮。边害，犹边患。​​​​​​​​​

[750] 籍兵厉马：籍兵，征集兵士。厉，操练；整饬。​​​​​​​​​

[751] 攘服：犹征服。​​​​​​​​​

[752] 安息：伊朗高原古国名。汉武帝时开始派使者到安息，以后遂互有往来。东汉时来中国的僧人安清即是安息国人。参阅《汉书·西域传上·安息国》南朝梁慧皎《高僧传·译经上》。​​​​​​​​​

[753] 碣石：碣，音结。山名，在河北省昌黎县北。​​​​​​​​​

[754] 以玄莬乐浪为郡：莬，音图。玄莬，地名，汉武帝灭朝鲜所设的郡。今分属韩国咸镜道及我国辽宁东部吉林南部。乐浪，郡名。汉武帝灭朝鲜时所设置，在今韩平壤附近。​​​​​​​​​

[755] 却：使退。​​​​​​​​​

[756] 制南海以为八郡：制，制服。南海，古代指极南地区。《左传·襄公十三年》：“赫赫楚国，而君临之，抚有蛮夷，奄征南海，以属诸夏。”​​​​​​​​​

[757] 民赋：人民所纳的赋税。​​​​​​​​​

[758] 造：开始，起始。​​​​​​​​​

[759] 盐铁：盐和铁，亦指煮盐、冶铁之事。​​​​​​​​​

[760] 酒榷：古代政府所行的酒类专卖制度。亦泛指一切管制酒业取得酒利的措施。榷，专卖，专利。​​​​​​​​​

[761] 以佐用度：佐，辅助；帮助。用度，费用；开支。​​​​​​​​​

[762] 当：值。​​​​​​​​​

[763] 军旅数发：军旅，作战或战争。数，屡次。发，行动。​​​​​​​​​

[764] 乘亭鄣：乘，登；升。亭鄣，亦作“亭障”，古代边塞要地设置的堡垒。​​​​​​​​​

[765] 号：哭，大声哭。​​​​​​​​​

[766] 饮泣巷哭：饮泣，泪流满面，进入口中，形容极度悲痛。巷哭，在里巷中聚哭，旧时常用作称颂官吏生前有善政者。​​​​​​​​​

[767] 遥设虚祭：遥，遥远。设，设立（灵堂）。虚，空无所有，与“实”相对。祭，祭奠。​​​​​​​​​

[768] 想魂：想念（亡者）灵魂。​​​​​​​​​

[769] 淮南王盗写虎符：淮南王，此指淮南王刘安，袭其父刘长的封号。安好文学，喜神仙之术，传说甚多。虎符，古代帝王授予臣下兵权和调发军队的信物，为虎形，初时以玉为之，后改用铜。​​​​​​​​​

[770] 公孙勇等诈为使者：据《汉书补注》，先谦曰：武纪在征和三年。据《汉书》《田广明传》：故城父令公孙勇与客胡倩等谋反，倩诈称光禄大夫，从车骑数十，言使督盗贼，止陈留传舍，太守谒见，欲收取之。广明觉知，发兵皆捕斩焉。而公孙勇衣绣衣，乘驷马车至圉，圉使小吏侍之，亦知其非是，守尉魏不害与厩啬夫江德、尉史苏昌共收捕之。​​​​​​​​​

[771] 是皆廓地泰大：廓地，开拓疆土。泰，太；过甚。​​​​​​​​​

[772] 征伐不休之故也：征伐，讨伐。不休，不停止，不罢休。故，缘故；原因。​​​​​​​​​

[773] 关东：指函谷关、潼关以东地区。​​​​​​​​​

[774] 齐楚：齐，古地名。今山东省泰山以北黄河流域和胶东半岛地区，为战国时齐地，汉以后仍沿称为齐。楚，古国名。芈姓。始祖鬻熊。西周时立国于荆山一带，都丹阳（今湖北秭归东南）。周人称为荆蛮。后建都于郢（今湖北江陵西北纪王城）。春秋战国时国势强盛，疆域由湖北、湖南扩展到今河南、安徽、江苏、浙江、江西和四川，为五霸七雄之一。战国末，渐弱，屡败于秦，迁都陈（今河南淮阳），又迁寿春（今安徽寿县）。公元前223年为秦所灭。参阅《史记·楚世家》。​​​​​​​​​

[775] 民众久困：民众，众民，人民。久困，长期困厄。​​​​​​​​​

[776] 流离：因灾荒战乱流转离散。​​​​​​​​​

[777] 城郭：亦作“城廓”，泛指城市。​​​​​​​​​

[778] 枕席：同“枕藉”或“枕籍”，物体纵横相枕而卧。言其多而杂乱。​​​​​​​​​

[779] 人情莫亲：人情，人的感情。亲，亲爱。​​​​​​​​​

[780] 乐：快乐，欢乐。​​​​​​​​​

[781] 嫁：卖。​​​​​​​​​

[782] 义：道义。​​​​​​​​​

[783] 忧：忧患，祸患。​​​​​​​​​

[784] 今陛下不忍悁悁之忿：不忍，不能忍受；不愿意。悁悁，忿怒貌。​​​​​​​​​

[785] 欲驱士众挤之大海之中：驱，驱赶。挤，原指在拥挤的环境中，用力穿插而过，此处指坠落。​​​​​​​​​

[786] 快心幽冥之地：快心，犹称心，谓感到满足或畅快，亦指使感到满足或畅快。幽冥之地，地府；阴间。​​​​​​​​​

[787] 饥馑：灾荒，庄稼收成很差或颗粒无收。​​​​​​​​​

[788] 保全元元也：保全，保护使不受损害。元元，百姓；庶民。​​​​​​​​​

[789] 骆越：古种族名。居于今云南、贵州、广西之间。​​​​​​​​​

[790] 父子同川而浴：同川，同河。浴，洗澡。​​​​​​​​​

[791] 本不足郡县置也：本，本来。不足，不值得，不必。郡县置，设置为郡县。​​​​​​​​​

[792] 独居：单独居住。​​​​​​​​​

[793] 害：祸患；灾害。​​​​​​​​​

[794] 人未见虏：见，用在动词前面表示被动，相当于被，受到。虏，俘获。​​​​​​​​​

[795] 珠犀：珍珠与犀角。谓珍贵之物。​​​​​​​​​

[796] 瑇瑁：亦作“玳瑁”，本指爬行动物，形似龟。甲壳黄褐色，有黑斑和光泽，可做装饰品，甲片可入药。此处指玳瑁的甲壳，亦指用其甲壳制成的装饰品。​​​​​​​​​

[797] 譬犹：譬如。​​​​​​​​​

[798] 何足：犹言哪里值得。​​​​​​​​​

[799] 臣窃以往者羌军言之：以，介词，拿，用。往者，过去，从前。指宣帝神爵元年羌反。羌军，羌人的军队。言，言说。​​​​​​​​​

[800] 暴师：谓军队在外，蒙受风雨霜露。《孙子·作战》：“久暴师则国用不足。”​​​​​​​​​

[801] 不逾：不出，不超过。​​​​​​​​​

[802] 大司农：官名。秦置治粟内史，汉景帝时改称大农令，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大司农。掌租税钱谷盐铁和国家的财政收支，为九卿之一。​​​​​​​​​

[803] 乃以少府禁钱续之：少府，皇帝私府，其钱专供皇帝使用。禁钱，由少府掌管、供帝王使用的钱财。续，添，加。​​​​​​​​​

[804] 夫一隅为不善：一隅，指一个狭小的地区。不善，不好。​​​​​​​​​

[805] 尚：尚且。​​​​​​​​​

[806] 况于劳师远攻：况于，连词，何况。劳师，使军队劳累。​​​​​​​​​

[807] 亡士无功乎：亡士，伤亡军士。无功，没有功劳。​​​​​​​​​

[808] 求之往古则不合：求，探索，探求。往古，古昔，从前。不合，违背，不符合。​​​​​​​​​

[809] 冠带之国：犹礼仪之国。冠带，本指服制，引申为礼仪、教化。​​​​​​​​​

[810] 禹贡：书经夏书的篇名。载山川道里之远近及物产之所宜。战国时魏国的人士托名大禹的著作，因而就以《禹贡》名篇。​​​​​​​​​

[811] 春秋：编年体史书名。相传孔子据鲁史修订而成。所记起于鲁隐公元年，止于鲁哀公十四年，凡二百四十二年。叙事极简，用字寓褒贬。为其传者，以《左氏》《公羊》《谷梁》最著。《孟子·滕文公下》：“孔子惧，作《春秋》。”​​​​​​​​​

[812] 无以为：犹无用，没用。​​​​​​​​​

[813] 对奏：对策上奏。​​​​​​​​​

[814] 丞相于定国以为捐之议是：丞相于定国，见前文注。以为，认为。议，建议。是，正确。​​​​​​​​​

[815] 从：听从。​​​​​​​​​

[816] 议者：参与讨论的人。​​​​​​​​​

[817] 其指各殊：其指，大家的意向。殊，不同。​​​​​​​​​

[818] 惟思：思虑。​​​​​​​​​

[819] 羞威不行：羞，羞愧。威，威严，指表现出的使人敬畏的气势、态度。不行，不施行。​​​​​​​​​

[820] 狐疑避难：狐疑，犹豫。避难，谓躲避灾难或灾害。​​​​​​​​​

[821] 则守屯田：则，就。守，保持；维持。屯田，汉以后历代政府利用兵士在驻扎的地区一面驻守，一面垦殖荒地，这种措施称为屯田。​​​​​​​​​

[822] 通于时变：通，懂得；通晓。时变，时世的变化，亦指时世变化的规律。​​​​​​​​​

[823] 与远蛮之不讨，危孰大焉：远蛮，远方蛮夷。不讨，不讨伐。危，危害。孰大，哪个危害更大。​​​​​​​​​

[824] 宗庙：古代帝王、诸侯祭祀祖宗的庙宇。​​​​​​​​​

[825] 无以相赡：无以，谓没有什么可以拿来；无从。赡，救济；周济。​​​​​​​​​

[826] 非特：不仅；不只。​​​​​​​​​

[827] 其罢珠厓郡：其，连词，表示选择，或者，还是。罢，停止。​​​​​​​​​

[828] 数：多次。​​​​​​​​​

[829] 言多纳用：多，大多。纳用，采用。​​​​​​​​​

[830] 时中书令石显用事：时，当时。中书令，汉设中书令，掌传宣诏令，以宦者为之，后多任用名望之士。石显，字君房，济南人，汉宣帝及汉元帝时宦官。用事，执政；当权。​​​​​​​​​

[831] 短：谓指摘缺点，揭发过失。​​​​​​​​​

[832] 稀：很少。​​​​​​​​​

[833] 东方朔：见前注。​​​​​​​​​

[834] 平原：指平原厌次县（今山东省惠民县东北。一说今山东省陵县神头镇）。​​​​​​​​​

[835] 待诏金马门：待诏，等待诏命。金马门，汉代宫门名。学士待诏之处。​​​​​​​​​

[836] 建元三年：汉武帝刘彻即位成为汉朝皇帝，开始使用年号“建元”。三年即公元前138年。​​​​​​​​​

[837] 上始微行：始，开始。微行，旧时谓帝王或有权势者隐匿身分，易服出行或私访。​​​​​​​​​

[838] 池阳：即今陕西省泾阳县和三原县的部分地区，汉惠帝四年（公元前191年）改为池阳县。​​​​​​​​​

[839] 黄山：汉宫名。汉惠帝所建，在陕西省兴平县西南。​​​​​​​​​

[840] 长杨：亦作“长扬”，长杨宫的省称。故址在今陕西省周至县东南。​​​​​​​​​

[841] 宜春：指宜春宫，秦离宫名。《三辅黄图·甘泉宫》：“宜春宫，本秦之离宫，在长安城东南杜县东，近下杜。”​​​​​​​​​

[842] 患：忧虑；担心。​​​​​​​​​

[843] 乃使吾丘寿王举籍阿城以南：乃，于是。使，派遣。吾丘寿王，见前文注。举籍，统计人口、田亩等以登记成册。阿城，本秦阿房宫。在长安县西二十里。​​​​​​​​​

[844] 盩厔：音周志。汉县名，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改内史为三辅，始置盩厔县，位在长安县东，留业河与渭水的合流处。汉武帝时始置，故城在今陕西省周至县东，属右扶风。因此地山水曲折而得名。​​​​​​​​​

[845] 提封顷亩：提封，提举四境之内的土地，总计其数字。顷亩，顷和亩，泛指土地面积。​​​​​​​​​

[846] 及其价直：及，以及。其，它的。价直，买物所付之款或工费。直，通“值”。​​​​​​​​​

[847] 欲除以为上林苑：除，修治，整治。以为，以之为。上林苑，古宫苑名。​​​​​​​​​

[848] 进谏：对君主，尊长或朋友进言规劝。​​​​​​​​​

[849] 谦逊静慤：谦逊，谦虚恭谨。静慤，沉静谨慎。​​​​​​​​​

[850] 天表：上天显示。​​​​​​​​​

[851] 应：感应；应验。​​​​​​​​​

[852] 骄溢靡丽：骄溢，骄傲自满。靡丽，奢华，奢靡。​​​​​​​​​

[853] 异：怪异不祥之事；灾异。​​​​​​​​​

[854] 今陛下累郎台：累，重叠，接连成串。郎台，回廊边的高台。郎，通“廊”。颜师古注：“郎，堂下周屋。”​​​​​​​​​

[855] 弋猎：射猎；狩猎。​​​​​​​​​

[856] 如天不为变：如，如果。天，上天。变，灾异，异常的自然现象。​​​​​​​​​

[857] 三辅：西汉治理京畿地区的三个职官的合称，亦指其所辖地区。汉初京畿官称内史，景帝二年分置左、右内史，与主爵中尉（后改都尉）合称三辅。武帝太初元年更名主爵都尉为右扶风，右内史为京兆尹，左内史为左冯翊，治所皆在长安城中。​​​​​​​​​

[858] 尽可以为苑：尽，全部，整个。苑，古称养禽兽、植林木的地方，多指帝王或贵族的园林。​​​​​​​​​

[859] 何必盩厔、鄠、杜乎：盩厔，见前注。鄠，音户，汉县名。故治在今陕西省户县北。杜，秦武公十一年（公元前687年）置杜县。秦始皇时属内史。汉属京兆尹，宣帝元康元年（公元前65年），改杜县为杜陵县。​​​​​​​​​

[860] 奢侈越制：奢侈，挥霍浪费，追求过分享受。越制，超过制度。​​​​​​​​​

[861] 南山：终南山。​​​​​​​​​

[862] 阻：险要之地。​​​​​​​​​

[863] 江淮：长江和淮河。​​​​​​​​​

[864] 河渭：黄河与渭水的并称。亦指河渭两水之间的地区。​​​​​​​​​

[865] 汧陇：指汧水陇山地带。汧，音千。​​​​​​​​​

[866] 商雒：亦作“商洛”，商县和上洛县之合称，汉初“四皓”曾隐居于此。​​​​​​​​​

[867] 厥壤肥饶：厥，代词，其，起指示作用。肥饶，肥沃富饶。​​​​​​​​​

[868] 汉兴去三河之地：汉兴，汉代兴起。三河之地，汉代以河内、河东、河南三郡为三河，即今河南省洛阳市黄河南北一带。《史记·货殖列传》：“昔唐人都河东，殷人都河内，周人都河南。夫三河，在天下之中，若鼎足，王者所更居也。”《后汉书·党锢传·刘祐》：“政为三河表。”李贤注：“三河，谓河东、河内、河南也。”​​​​​​​​​

[869] 止霸产：止，至；到。霸产，即灞浐，灞水和浐水的合称。​​​​​​​​​

[870] 都泾渭之南：都，建都。泾渭，指泾水和渭水。​​​​​​​​​

[871] 陆海：物产富饶之地。《汉书·地理志下》：“〔秦地〕有鄠杜竹林，南山檀柘，号称陆海，为九州膏腴。”颜师古注：“言其地高陆而饶物产，如海之无所不出，故云陆海。”​​​​​​​​​

[872] 秦之所以虏西戎：秦，秦代。虏，占有。西戎，古代西北戎族的总称。​​​​​​​​​

[873] 豫章檀柘：豫章，亦作“豫樟”，木名，枕木与樟木的并称。檀柘，檀树与柘树，二木质地坚韧，皆为良材，可做弓干。​​​​​​​​​

[874] 异类之物，不可胜原：异类，不同种类。不可胜原，犹言不可胜数，不计其数，极言其多。​​​​​​​​​

[875] 此百工所取给：百工，各种工匠。取给，取得物力或人力以供需用。​​​​​​​​​

[876] 万民所仰足也：万民，广大百姓。仰，依赖；依靠。足，富裕；富足。​​​​​​​​​

[877] 又有秔稻棃栗：秔，同“粳”，稻之不黏者，今指一种介于籼稻、糯稻之间的晚稻品种，米粒短而粗，米质黏性较强，胀性小。棃，同“梨”，果木名，落叶乔木，叶子卵形，花多为白色，果实多汁，可食。栗，木名。落叶乔木，果实为坚果，包在多刺的球状壳斗内，可以吃，亦可入药，木材坚实，可供建筑与制器具用。​​​​​​​​​

[878] 桑麻竹箭之饶：桑麻，桑树和麻。竹箭，即篠，细竹。饶，富裕；丰足。​​​​​​​​​

[879] 人给家足：人人饱暖，家家富裕。​​​​​​​​​

[880] 酆、镐：酆，音丰，古地名。本为商代崇侯虎邑，周文王灭崇后曾都于此。后为周武王之弟的封国。故地在今陕西省户县北。镐，水名。在今陕西省境。​​​​​​​​​

[881] 号为土膏：号，号称。土膏，肥沃的土地。​​​​​​​​​

[882] 其价亩一金：价，价格。一金，古代钱币数量名称。二十两或一斤为一金。后亦用以称银一两。​​​​​​​​​

[883] 今规以为苑：规，规划并占有。苑，古称养禽兽、植林木的地方，多指帝王或贵族的园林。​​​​​​​​​

[884] 绝陂池水泽之利：绝，断绝。陂池，池沼；池塘。水泽，河湖沼泽。利，利益；好处。​​​​​​​​​

[885] 而取民膏腴之地：取，夺走。膏腴，谓（土地）肥沃。​​​​​​​​​

[886] 上乏国家之用：乏，缺少，不够。用，用度。​​​​​​​​​

[887] 下夺农桑之业：下，下位。夺，用强力使之动摇、改变。亦谓由于强力而动摇、改变。农桑，农耕与蚕桑。业，职业。​​​​​​​​​

[888] 弃成功：弃，放弃。成功，成就功业或事业。​​​​​​​​​

[889] 就败事：就，趋；趋向。败事，失败的事。​​​​​​​​​

[890] 且盛荆棘之林：盛，茂盛。荆棘，泛指山野丛生多刺的灌木。​​​​​​​​​

[891] 而长养麋鹿：长养，抚育培养。麋鹿，麋与鹿。​​​​​​​​​

[892] 广狐莬之苑：广，扩大。狐莬，狐和兔。菟同“兔”。亦以喻坏人，小人。​​​​​​​​​

[893] 大虎狼之墟：大，扩大。虎狼，比喻凶残或勇猛的人。亦以喻凶残或勇猛。墟，大丘，山。​​​​​​​​​

[894] 又坏人冢墓：坏，毁坏。冢墓，坟墓。​​​​​​​​​

[895] 发人室庐：发，挖掘。室庐，居室；房舍。​​​​​​​​​

[896] 令幼弱怀土而思：令，使。幼弱，幼小。怀土，怀恋故土。思，怀念；想望。​​​​​​​​​

[897] 耆老泣涕而悲：耆老，老年人。泣涕，哭泣。悲，哀痛，伤心。​​​​​​​​​

[898] 二：第二条（理由）。​​​​​​​​​

[899] 骑驰东西，车骛南北：骑驰，骑马奔驰。骛，乱驰。​​​​​​​​​

[900] 渠：濠沟。​​​​​​​​​

[901] 不足以危无隄之舆：危，危害。无隄之舆，谓天子富贵无限。颜师古注引张晏曰：“无隄之舆，谓天子富贵无隄限也。”​​​​​​​​​

[902] 苑囿：古代畜养禽兽供帝王玩乐的园林。​​​​​​​​​

[903] 不恤农时：不恤，不忧悯，不顾惜。农时，适宜于从事耕种、收获的时节。《孟子·梁惠王上》：“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

[904] 九市：古时买卖货物的场所。​​​​​​​​​

[905] 灵王起章华之台而楚人散：灵王，楚灵王。起，兴建；建造。章华之台，即章华台，楚离宫名。​​​​​​​​​

[906] 粪土愚臣，忘生触死：粪土愚臣，犹贱臣，多为自谦之词。忘生，忘却性命。触死，犯死罪。​​​​​​​​​

[907] 逆盛意，犯隆指，罪当万死：逆，违背；拂逆。盛意，犹盛情。犯，触犯；冒犯。隆指，对天子或上司的旨意的敬称。指，通“恉”。罪当万死，形容罪恶极大。​​​​​​​​​

[908] 上乃拜朔为大中大夫给事中：大中大夫，官名。秦官，掌论议，汉以后各代多沿置。给事中，官名。秦汉为列侯、将军、谒者等的加官。​​​​​​​​​

[909] 然遂起上林苑：然，连词，犹但是、然而，表转折。遂，副词，终于，竟然。起，兴建；建造。​​​​​​​​​

[910] 天下侈靡趋末：侈靡，奢侈浪费。趋末，亦作“趍末”，趋尚工商业。颜师古注：“末谓工商之业。”​​​​​​​​​

[911] 农亩：指农耕。​​​​​​​​​

[912] 从容：悠闲舒缓，不慌不忙。​​​​​​​​​

[913] 朕欲化民，岂有道乎：化民，教化百姓。岂，表示估计、推测，相当于也许、莫非。有道，有办法。​​​​​​​​​

[914] 成、康：指周成王和周康王。​​​​​​​​​

[915] 上古：远古。​​​​​​​​​

[916] 经数千载，尚难言也：经，经过；经历。数千载，几千年。尚，副词，且，尚且。难言，不容易说；说不清楚。​​​​​​​​​

[917] 陈：上言；述说。​​​​​​​​​

[918] 当世耆老：当世，当代；现世。耆老，老年人。​​​​​​​​​

[919] 闻见：听到和看见。​​​​​​​​​

[920] 身衣弋绨：身衣，身上穿着。衣，当动词用。弋绨，黑色粗厚的丝织物。弋，通“黓”。​​​​​​​​​

[921] 足履革舄：足履，脚上穿着。革舄，生皮制的鞋。​​​​​​​​​

[922] 韦：去毛熟治的兽皮；柔软的皮革。​​​​​​​​​

[923] 莞蒲为席：莞，俗名水葱、席子草。亦指用莞草织的席子。蒲，植物名，指蒲席。席，“蓆”的古字，坐卧铺垫用具，由竹篾、苇篾或草编织成的平片状物。​​​​​​​​​

[924] 衣緼无文：衣，动词，穿。緼，新旧相混的棉絮，此处指粗劣的衣服。无文，没有彩藻之饰；没有纹饰。​​​​​​​​​

[925] 集上书囊以为殿帷：集，收集。上书囊，群臣上书的封袋。《汉书补注》颜师古引东观记“旧制上书以青布囊素里封书，不中式不得上”。以为，作为，用作。殿帷，殿中的帷帐。​​​​​​​​​

[926] 丽：美，光华。​​​​​​​​​

[927] 准：标准；准则。​​​​​​​​​

[928] 于是天下望风成俗：于是，连词，因此。望风，听到风声；见到动静、气势。成俗，形成良好的风俗。​​​​​​​​​

[929] 昭然化之：昭然，明白貌。化，改变人心风俗；教化；教育。​​​​​​​​​

[930] 图起建章：图，考虑；谋划；计议。起，兴建；建造。建章，建章宫，汉代长安宫殿名。​​​​​​​​​

[931] 凤阙：汉代宫阙名。​​​​​​​​​

[932] 神明：汉武帝所建台名，在建章宫内，为祀仙人处。上有承露盘，有铜仙人舒掌，捧铜盘玉杯，以承云表之露。​​​​​​​​​

[933] 千门万户：形容殿宇深广。​​​​​​​​​

[934] 木土衣绮绣：木土，木料和土墙衣，蒙覆在器物或自然物表面。绮，有花纹的丝织品。绣，绣花衣服。​​​​​​​​​

[935] 狗马被缋罽：狗马，犬与马，指游畋之物。被，后作“披”，穿着。缋罽，彩色的毛织物。颜师古注：“缋，五彩也。罽，织毛也，即氍毹之属。”​​​​​​​​​

[936] 宫人簪瑇瑁：宫人，妃嫔、宫女的通称。簪，插；戴。瑇瑁，指玳瑁的甲壳，亦指用其甲壳制成的装饰品。​​​​​​​​​

[937] 垂珠玑：垂，戴着。珠玑，珠宝，珠玉。​​​​​​​​​

[938] 设戏车：设，设计。戏车，供表演杂技的车。​​​​​​​​​

[939] 教驰逐：教，传授。驰逐，驱驰追逐。​​​​​​​​​

[940] 饰文采：饰，修饰；装饰。文采，泛指文辞。​​​​​​​​​

[941] 丛珍怪：丛，聚集。珍怪，珍贵奇异之物。​​​​​​​​​

[942] 撞万石之钟：撞，敲击，撞击。石，量词，计算重量的单位，一百二十斤为一石。钟，通“钟”，古代乐器，青铜制，悬挂于架上，以槌叩击发音。​​​​​​​​​

[943] 击雷霆之鼓：击，打；敲打。雷霆，震雷，霹雳。鼓，打击乐器。多为圆桶形或扁圆形，中间空，一面或两面蒙着皮革。​​​​​​​​​

[944] 作俳优：作，排练。俳优，古代以乐舞谐戏为业的艺人。​​​​​​​​​

[945] 舞郑女：舞，跳舞，表演舞蹈。郑女，本指夏姬，郑穆公之女，或指郑袖，战国时楚怀王后（南后）。此处指舞女。​​​​​​​​​

[946] 上为淫侈如此：淫侈，奢侈；浪费过度。如此，这样。​​​​​​​​​

[947] 独不奢侈失农：独，单独；独自。失农，不失农时，不耽误农业生产。​​​​​​​​​

[948] 推甲乙之帐：推，排除；除去。甲乙之帐，甲乙帐，或作甲帐。汉武帝所造帐幕。饰琉璃珠、夜光珠等珍宝者为甲帐，以居神；其次为乙帐，以自居。见《汉武故事》。《汉书·西域传赞》：“于是广开上林，穿昆明池，营千门万户之宫，立神明通天之台，兴造甲乙之帐，落以随珠、和璧。”颜师古注：“其数非一，以甲乙次第名之也。”​​​​​​​​​

[949] 燔之于四通之衢：燔，焚烧。四通之衢，四面通达的道路。​​​​​​​​​

[950] 却走马示不复用：却，指撤去；收掉。走马，良马，善走的马。示，把事物摆出来或指出来给人看。不复用，不再用它游戏。​​​​​​​​​

[951] 尧舜之隆：尧舜之世的隆盛。​​​​​​​​​

[952] 宜可与比治矣：宜，应当；应该。可，可以；能够。与，介词，同，跟。比，齐同，等同。治，指政治清明，社会安定。与“乱”相对。​​​​​​​​​

[953] 易：代卜筮之书。有《连山》《归藏》《周易》三种，合称三《易》，今仅存《周易》，简称《易》。《周礼·春官·大卜》：“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

[954] 正其本，万事理：正，特指在政治、道德、思想、言论、礼仪等方面，将违反原则、标准或规定的匡正过来。本，事物的根基或主体。理，谓治理得好，秩序安定。与“乱”相对。​​​​​​​​​

[955] 失之豪厘，差以千里：开始时期只相差一点点，但结果会相差千里。形容细微的失误，最终导致巨大的差错。豪厘，一毫一厘，形容很少的数量。豪，通“毫”。​​​​​​​​​

[956] 直言切谏：同“直言极谏”，谓以正直的言论谏诤。古时多用于臣下对君主。​​​​​​​​​

[957] 上常用之：常，经常。用，采用，采纳。​​​​​​​​​

[958] 设非有先生之论：设，设想；谋划。非有先生之论，即《非有先生论》，东方朔之散体赋作品，原文借非有先生之口，以耸人听闻的笔力，表达了东方朔的政治理想和施政方略。​​​​​​​​​

[959] 仕吴：在吴国做官。​​​​​​​​​

[960] 进不称往古以厉主意：进，见。不称，不显扬。厉，振奋。主意，君主的心意。​​​​​​​​​

[961] 退不扬君美以显其功：退，退朝。不扬，不称扬。美，指好的品德或表现。显，显扬。功，功劳；功绩。​​​​​​​​​

[962] 谈何容易：本谓在君王面前谈说论议、指陈得失不可轻易从事。​​​​​​​​​

[963] 悖：昏乱；惑乱。​​​​​​​​​

[964] 咈：违背；违逆。​​​​​​​​​

[965] 谬：背戾乖违。​​​​​​​​​

[966] 便：有利。​​​​​​​​​

[967] 悦：欢乐，喜悦。​​​​​​​​​

[968] 顺：顺应；依顺。​​​​​​​​​

[969] 快：舒适；畅快。​​​​​​​​​

[970] 毁：伤损；伤害。​​​​​​​​​

[971] 非有明王圣主：明王，圣明的君主。圣主，泛称英明的天子。​​​​​​​​​

[972] 孰能听之：孰，谁。听，听从，接受。​​​​​​​​​

[973] 中人：中等的人；常人。​​​​​​​​​

[974] 语：谈话；谈论。​​​​​​​​​

[975] 先生试言：先生，文人学者的通称。可自称，亦可称人。试，副词，相当于“姑且”“试着”。言，说。​​​​​​​​​

[976] 昔者：往日；从前。​​​​​​​​​

[977] 关龙逢深谏于桀：关龙逢，夏末贤臣。桀为酒池、糟丘，作长夜之饮。龙逢进谏，立而不去，为桀囚拘而杀之。深谏，极力劝谏。桀，夏最后一个君主，名履癸。相传为暴君。​​​​​​​​​

[978] 而王子比干直言于纣：比干，殷帝丁的次子，帝乙的弟弟，帝辛（即纣王）的叔父，官少师（丞相）。直言，直率地说；说实话。纣，商代最后一个君主的谥号。一作受，亦称帝辛。​​​​​​​​​

[979] 极虑尽忠：极虑，竭尽思虑。尽忠，竭尽忠诚，多指尽瘁国事或身殉国难。​​​​​​​​​

[980] 闵主泽不下流：闵，哀伤；怜念，后多作“悯”。泽，恩德，恩惠。下流，喻君上的恩泽下布。​​​​​​​​​

[981] 骚动：特指动乱，变乱。​​​​​​​​​

[982] 失：失误。​​​​​​​​​

[983] 切谏其邪者：切谏，直言极谏。邪，不正；不正派。​​​​​​​​​

[984] 荣：光荣，荣耀。与“辱”相对。​​​​​​​​​

[985] 除主之祸也：除，去除。主，君主。祸，灾害，灾殃，指一切有害之事。​​​​​​​​​

[986] 不然：不是这样。​​​​​​​​​

[987] 戮及先人：戮，羞辱。先人，祖先。​​​​​​​​​

[988] 笑：讥笑；嘲笑。​​​​​​​​​

[989] 是以辅弼之臣瓦解：辅弼，亦作“辅拂”，辅佐；辅助。瓦解，瓦片碎裂，比喻崩溃或分裂、分离。​​​​​​​​​

[990] 而邪谄之人并进：邪谄，邪恶而谄谀。并进，同时进用。​​​​​​​​​

[991] 遂及飞廉：遂，竟然。及，涉及，牵连，此处指任用。飞廉，商纣的谀臣。​​​​​​​​​

[992] 恶来革：又称为恶来，商纣王的臣子，飞廉之子，以勇力而闻名。武王伐纣之时，他被周武王处死。​​​​​​​​​

[993] 诈伪：巧诈虚伪。​​​​​​​​​

[994] 巧言利口：巧言，表面上好听而实际上虚伪的话。利口，能言善辩。​​​​​​​​​

[995] 进：引进。​​​​​​​​​

[996] 阴奉雕琢刻镂之好：阴，暗暗地；偷偷地。奉，进献。雕琢，雕刻琢磨。刻镂，雕刻。好，喜爱，爱好。​​​​​​​​​

[997] 以纳其心：纳，结交。心，思想、意念、感情的通称。​​​​​​​​​

[998] 务快耳目之欲：务，必须；一定。快，放肆；纵情。欲，欲望；愿望。​​​​​​​​​

[999] 以苟容为度：苟容，屈从附和以取容于世。度，法度；规范。​​​​​​​​​

[1000] 遂往不戒：遂往，谓以往的错误。戒，防备；警戒；鉴戒。​​​​​​​​​

[1001] 宗庙崩阤，国家为墟：宗庙，古代帝王、诸侯祭祀祖宗的庙宇。崩阤，塌毁，引申指败坏。墟，故城；废址。​​​​​​​​​

[1002] 卑身贱体：弯腰俯首，屈从奉迎。​​​​​​​​​

[1003] 悦色微辞：悦色，怡悦的神色。微辞，委婉而隐含讽谕的言辞；隐晦的批评。​​​​​​​​​

[1004] 愉愉呴呴：愉愉，和顺貌；和悦貌。呴呴，温和貌。​​​​​​​​​

[1005] 则志士仁人不忍为也：志士仁人，有远大志向和高尚道德的人。不忍，不忍心，感情上觉得过不去。​​​​​​​​​

[1006] 俨然：严肃庄重的样子。​​​​​​​​​

[1007] 深言直谏：深言，犹深谈。深切坦率的谈话。直谏，直言规谏。​​​​​​​​​

[1008] 拂：引申为除去；排除。​​​​​​​​​

[1009] 损：减少。​​​​​​​​​

[1010] 忤：违逆；触犯。​​​​​​​​​

[1011] 衰世：衰乱的时代。​​​​​​​​​

[1012] 固足畏也：固，副词，原来；本来。足，值得；足以。畏，害怕；恐惧。​​​​​​​​​

[1013] 谈何容易：本谓在君王面前谈说论议、指陈得失不可轻易从事。何容，岂可，怎能容许。​​​​​​​​​

[1014] 惧然易容：惧然，惊视貌；惊貌。惧，通“瞿”。易容，改变脸色。​​​​​​​​​

[1015] 捐荐去几：捐荐，去掉荐席，表示谦逊。颜师古注：“捐荐席而去冯几，自贬损也。”​​​​​​​​​

[1016] 危坐而听：危坐，古人以两膝着地，耸起上身为“危坐”，即正身而跪，表示严肃恭敬。后泛指正身而坐。​​​​​​​​​

[1017] 接舆避世：接舆，春秋楚隐士，佯狂不仕。姓陆，名通，字接舆。平时“躬耕以食”，因对当时社会不满，剪去头发，佯狂不仕，所以也被人们称为楚狂接舆，亦以代指隐士。《论语·微子》：“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邢昺疏：“接舆，楚人，姓陆名通，字接舆也。昭王时，政令无常，乃被发佯狂不仕，时人谓之‘楚狂’也。”避世，逃避尘世；逃避乱世。​​​​​​​​​

[1018] 箕子阳狂：箕子，是文丁的儿子，帝乙的弟弟，纣王的叔父，官太师，封于箕（今山西太谷，榆社一带），名胥余，作为中华第一哲人，在商周政权交替与历史大动荡的时代中，因其道之不得行，其志之不得遂，“违衰殷之运，走之朝鲜”，建立东方君子国，其流风遗韵，至今犹存。阳狂，犹佯狂，装疯。​​​​​​​​​

[1019] 浊世：混乱的时世。​​​​​​​​​

[1020] 清燕：亦作“清讌”。清闲；安逸。​​​​​​​​​

[1021] 宽和之色：宽和，宽厚谦和。色，面色，脸色。​​​​​​​​​

[1022] 发愤毕诚：发愤，勤奋；决心努力。毕诚，指竭尽忠诚。​​​​​​​​​

[1023] 图画：谋划。​​​​​​​​​

[1024] 揆度：揣度，估量。​​​​​​​​​

[1025] 上以安主体：安，使安定。主体，指君主的统治地位。​​​​​​​​​

[1026] 下以便万民：便，便利。万民，广大百姓。​​​​​​​​​

[1027] 则五帝三王之道：五帝，上古传说中的五位帝王。三王，指夏、商、周三代之君。​​​​​​​​​

[1028] 几：隐微。多指事物的迹象、先兆。​​​​​​​​​

[1029] 伊尹：商汤大臣，名伊，一名挚，尹是官名。相传生于伊水，故名。​​​​​​​​​

[1030] 负鼎俎以干汤：负，以背载物。鼎俎，泛称割烹的用具。干，干谒（对人有所求而请见）。汤，商朝的开国之君，又称成汤、成唐、武汤、武王、天乙等。​​​​​​​​​

[1031] 太公钓于渭之阳：太公，周初人。姜姓，吕氏，名尚。俗称姜太公。据《史记·齐太公世家》载，尚穷困年老，钓于渭滨。文王出猎，遇之，与语大悦，曰：“吾太公望子久矣。”故称太公望。钓，以钓具获取水生动物。渭，水名。黄河最大支流，源出甘肃省鸟鼠山，横贯陕西省中部，至潼关入黄河。阳，山的南面或水的北面。​​​​​​​​​

[1032] 心合意同：思想观念完全一致。​​​​​​​​​

[1033] 谋无不成：谋，谋虑；谋划。成，成功。​​​​​​​​​

[1034] 从：听从；顺从。​​​​​​​​​

[1035] 深念远虑：深念，深深思考。远虑，深远的计虑，亦指计虑深远。​​​​​​​​​

[1036] 引义以正其身：引义，引用义理。正，端正。​​​​​​​​​

[1037] 推恩以广下：推恩，广施恩惠，移恩。广，扩展，推广。下，臣下；百姓。​​​​​​​​​

[1038] 裒有德：裒，聚集。有德，指有德行的人。​​​​​​​​​

[1039] 禄贤能：禄，给予俸禄。贤能，有德行有才能的人。​​​​​​​​​

[1040] 诛恶乱：诛，诛杀。恶乱，作恶为乱者。​​​​​​​​​

[1041] 总远方：总，总揽。远方，此处指远方之民。​​​​​​​​​

[1042] 壹统类：壹，统一；一致。统类，纲纪和条例。​​​​​​​​​

[1043] 美风俗：美，使事物变美，变好。风俗，相沿积久而成的风气、习俗。​​​​​​​​​

[1044] 天性：犹天命，指上天的意旨或上天安排的命运。​​​​​​​​​

[1045] 下不夺人伦：夺，犹乱。人伦，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特指尊卑长幼之间的等级关系。​​​​​​​​​

[1046] 和洽：安定融洽；和睦融洽。​​​​​​​​​

[1047] 怀：归向。​​​​​​​​​

[1048] 裂地定封：裂地，划分土地。定封，确定封地，爵位。​​​​​​​​​

[1049] 爵为公侯：爵，授爵或授官。公侯，公爵与侯爵。​​​​​​​​​

[1050] 传国：古谓帝王传位给子孙或让位给他人。​​​​​​​​​

[1051] 于今：如今；现在。​​​​​​​​​

[1052] 岂不哀哉：岂，难道。哀，悲痛；悲伤。​​​​​​​​​

卷十九

汉书 （七）

题解

本卷节选自《汉书》传的部分（《汉书》卷六十七到卷七十八），包括了汉宣帝到汉哀帝时期的十六位大臣，分别为朱云、梅福、隽不疑、疏广、于定国、薛广德、王吉、贡禹、鲍宣、魏相、京房、葢宽饶、诸葛丰、郑崇、萧望之等。其中，朱云在殿堂之上直言极谏，欲斩佞臣，成帝怒，欲杀朱云，他死抱殿槛，结果殿槛被折断，后因左将军辛庆忌以死劝谏，才获得赦免，朱云自此不复仕。梅福上表章，提醒汉成帝应广揽贤士、虚心纳谏，并警惕权臣“势隆于君”，其中有“天下以言为戒，最国家之大患也”这样的警句。汉成帝荒淫无道，安逸享乐，薛广德见其祭祀时违背礼仪，便以溅血污车之词迫使成帝改水路为陆路前往祭祀。隽不疑以历史为借鉴，用智慧揭露伪太子，深得天子大臣的赞叹。任太子太傅的疏广以太子德昭天下为己任，拒令外戚监护太子家。于定国断案，百姓无怨言。定国父于公办理讼案，百姓无有冤枉，所以于公预言其后世子孙必定兴旺。所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于氏后人几代都被封侯。王吉谏宣帝躬亲政事，任用贤能，述旧礼，明王制。贡禹上书元帝指出宫廷奢侈，商人兼并农民，要求减傜役，选贤能，罢倡乐，贱商人，放出园陵宫女，使民归农，被采纳。丙吉为丞相，知大体。尝出行，问牛不问人。京房进谏元帝任贤必治，任不肖必乱，以灾异批评时政，指出宦官石显等专权，后遭迫害而死。葢宽饶为司隶校尉，奉行公事，不徇私。刘辅谏成帝勿立赵倢伃为皇后，被收缚系掖庭，后受保举而免死罪。郑崇进谏哀帝不要进封祖母傅太后的堂弟傅商，上不纳，又因董贤受贵宠过度，多次进谏，得罪皇帝，终死狱中。萧望之为平原太守，上疏劝皇上选用通晓经术、能温故知新、通晓事物隐微之理、多谋善思之士来做宫廷的近臣，又劝勿征匈奴，被采纳。由此可知，大凡忠臣，不以一己私利而进言，皆以国家大局为重，然而君主却常常因一己私情，使忠臣蒙冤。忠论不见听，是非不得明，国家大政也就日渐混乱了。

传

朱云 [1] ，字游，鲁人也。成帝时，故 [2] 丞相安昌侯张禹 [3] ，以帝师位特进 [4] ，甚尊 [5] 。云上书求见，公卿在前。云曰：“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 [6] 主，下无以益民，皆尸位素餐 [7] ，孔子所谓‘鄙夫 [8] 不可与事君 [9] ’、‘苟 [10] 患失之，亡所不至 [11] ’者也。臣愿赐尚方斩马剑 [12] ，断佞臣一人，以厉 [13] 其余。”上问 [14] ：“谁也？”对曰：“丞相安昌侯张禹。”上大怒曰：“小臣居下讪 [15] 上，廷辱 [16] 师傅，罪死不赦。”御史将云下，云攀 [17] 殿槛，槛折 [18] 。云呼 [19] 曰：“臣得 [20] 下从龙逢 [21] 、比干 [22] 游于地下，足矣！未知圣朝何如耳 [23] ？”御史遂将云去。于是左（旧无左字，补之）将军辛庆忌 [24] 免冠解印绶，叩头殿下曰：“此臣素著 [25] 狂直 [26] 于世，使其言是 [27] ，不可诛；其言非，固当容之。臣以死争 [28] 。”庆忌叩头流血。上意解 [29] ，然后得已 [30] 。及后当治殿槛，上曰：“勿易！因而辑 [31] 之，以旌 [32] 直臣。”云自是之后不复仕。

译文

朱云，字游，鲁地人。成帝时，原丞相安昌侯张禹，以成帝老师的地位，赐封特进之位。成帝非常尊重他。朱云上书求见成帝。三公九卿就在他面前，朱云说：“当今朝廷的大臣，对上不能辅助皇上，对下没有利民之策，都是白吃俸禄的人，正如孔子所说的‘庸人是不可以与之事奉君王的’。这样的人，如果担心失掉官位，就会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希望皇上赐予我尚方署所造的斩马宝剑，斩杀一个巧言谄媚之臣，来警告激励其他的人。”成帝问：“你要斩杀的人是谁？”朱云回答说：“就是丞相安昌侯张禹。”皇上大怒，说：“你一个小臣，身处低下之位而敢毁谤上级重臣，当庭侮辱朕的老师，其罪当死，不可赦免。”御史将朱云带出去，朱云手抓住殿旁的栏杆，栏杆被折断。朱云大声喊道：“我能去跟随龙逢、比干游于九泉，也就知足了！但不知道圣上的朝廷将会如何啊！”御史便将朱云带走了。这时候左将军辛庆忌卸下官帽、解下官印，在殿下叩头说：“朱云这人平日以狂直著称于当世，假使他说的话有道理，就不可以杀；他的话没有道理，本来就该宽容他。臣是以死来谏诤。”辛忌庆叩头流血。皇上内心豁然醒悟，情绪也随之缓和下来，从而赦免了朱云。到后来该修复殿上的栏杆时，皇上说：“不要换掉折断的栏杆，加固修补一下就行了，用此来表彰直言之臣。”朱云从此以后，不再做官。

梅福 [33] ，字子真，九江人也。成帝委任大将军王凤 [34] ，而京兆尹王章 [35] 素忠直，讥 [36] 凤，为凤所诛。群下 [37] 莫敢正言，故福上书曰：“臣闻箕子 [38] 阳狂 [39] 于殷，而为周陈《洪范》 [40] ；叔孙通 [41] 遯 [42] 秦归汉，制作仪品 [43] 。夫叔孙先 [44] 非不忠也，箕子非疏其家而叛亲也，不可为言也。昔高祖 [45] 纳善若不及，从谏 [46] 若转圜 [47] ，听言不求其能，举 [48] 功不考其素 [49] 。陈平 [50] 起于亡命 [51] ，而为谋主 [52] ；韩信 [53] 拔于行阵，而建上将 [54] 。故天下之士，云合 [55] 归汉，争进奇异 [56] ，智者竭其策，愚者尽其虑，勇士极其节，怯夫 [57] 勉其死。合天下之智，并天下之威，是以举秦如鸿毛，取楚若拾遗 [58] 。此高祖所以无敌于天下也。士者，国之重器 [59] 。得士则重，失士则轻。《诗》云：‘济济 [60] 多士，文王以宁。’庙堂 [61] 之议，非草茅 [62] 所当言也。臣诚恐身涂 [63] 野草，尸并卒伍，故数上书求见，辄报罢 [64] 。”

译文

梅福，字子真，九江郡人。成帝委任王凤为大将军，而京兆尹王章素来忠心正直，劾奏讥刺王凤，被王凤诬陷至死。群臣没有人敢公正说话。因而梅福上书说：“臣听说箕子在殷朝假装颠狂，而向周王陈述出《洪范》；叔孙通逃离秦地，归顺汉朝，制定了仪礼品级。叔孙通从前不是不忠于秦，箕子不是疏远了他的宗族而背叛亲属，那是因为他们不能直言进谏啊。当年汉高祖采纳善言唯恐不够，从谏好似转圆圜那么顺当，听谏言时不责求其才能，选用有功劳的人时不计较其往日的情况。陈平起用于逃亡者之中而成为主谋之臣，韩信选拔于行伍之列而立为上将。所以天下之士四面而至，归顺汉朝，争着奉献奇异本领。智者竭尽其策谋；愚者竭尽其思考；勇敢之士作战尽其操节；怯懦之人勉励自己不要怕死。集中天下人的智慧，合并天下人的威力，因此推翻秦朝像持鸿毛一样轻而易举，攻取楚国像捡回丢弃之物一样容易，这就是高祖所以能无敌于天下的原因。士人，是国家的重要人才，得到士则势重，失掉士则势轻。《诗经》说：‘忠勇之臣多又多，文王善用，天下得安定祥和。’应在朝堂上发表的议论，不是在乡间草野之地所当讲的。我确实怕自己血污草野或被发配充军而尸体与卒伍同葬，所以多次上书求见皇上，却常被通知未被采纳。”

“臣闻齐桓 [65] 之时，有以九九 [66] 见者，桓公不逆，欲以致大也。今臣所言，非特九九也，陛下拒臣者三矣，此天下士所以不至也。今陛下既不纳天下之言，又加戮 [67] 焉。夫鷇鹊 [68] 遭害，则仁鸟 [69] 增逝 [70] ；愚者蒙 [71] 戮，则智士深退。间者 [72] 愚民上疏，多触不急之法，或下廷尉而死者众。自阳朔 [73] 以来，天下以言为讳，朝廷尤甚，群臣承顺 [74] 上指，莫有执正 [75] 。何以明其然也？取民所上书，陛下之所善者，试下之廷尉 [76] ，廷尉必曰：‘非所宜言，大不敬 [77] 。’以此卜 [78] 之一矣。故京兆尹王章，资质 [79] 忠直，敢面引廷争 [80] ，孝元皇帝擢 [81] 之，以厉具臣 [82] ，而矫曲朝 [83] 。及至陛下，戮及妻子。恶恶 [84] 止其身。王章非有反叛之辜 [85] ，而殃及家，折 [86] 直士 [87] 之节，结 [88] 谏臣之舌，群臣皆知其非，然不敢争。天下以言为戒，最国家之大患也。”

译文

“臣听说齐桓公时，有以‘九九乘法’求见的人，桓公也没有拒绝他，目的是想以此招来进献大事的人。而今臣所进言不只是‘九九乘法’那样的小事，陛下拒绝我进见已多次了。这就是天下贤才所以不来的原因啊！现在陛下既不采纳天下人的建言，又杀戮他们。须知鹞鹰遭受伤害，鸾凤就会远远飞去；愚笨的人遭到杀戮，有识之士就会远远退避。近来愚民向朝廷上书，大多抵触于不紧要的法规，被送到廷尉处治罪，处死的很多。从改年号为阳朔以来，天下以谈论国事为忌讳，朝廷之上尤其严重，群臣都顺着皇上的意思，没有人主持正义。用什么来证明这种情况呢？可以把天下人所呈上的奏书拿来，挑出陛下认为好的，试送达廷尉处置，廷尉一定会说：‘这不是你等应该说的话，是对皇上莫大的不敬。’以此推断便一概可知了。本来，京兆尹王章禀性忠直，敢于当面引证，当廷争辩，孝元皇帝提拔了他，用以激励那些备位充数之臣，矫正朝廷的不正之风。到了陛下手里，却诛杀了他并连累其妻子儿女。就算憎恶坏人，也不过是杀其自身为止。王章并没有反叛之罪，而殃及全家，这挫伤了正直之士的气节，扎住了敢谏之臣的舌头。群臣都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但却无人敢争辩。天下人以进言为禁戒，这是国家最大的忧患啊。”

隽不疑 [89] ，字曼倩，勃海人也。为京兆尹，吏民敬其威信 [90] 。始元五年，有一男子，乘黄犊 [91] 车，建黄旐 [92] ，衣 [93] 黄襜褕 [94] ，著黄冒 [95] ，诣北阙 [96] ，自谓为卫太子 [97] 。诏使公卿将军杂 [98] 识视 [99] 。长安中吏民聚观者数万人。右将军 [100] 勒兵阙下 [101] ，以备非常 [102] 。丞相御史中二千石至者，立莫敢发言。不疑后到，叱从吏 [103] 使收缚 [104] 。或曰：“是非未可知，且安 [105] 之。”不疑曰：“昔蒯聩 [106] 违命出奔，辄拒 [107] 而不内，《春秋》是之。卫太子得罪先帝，亡不即死，今来自诣，此罪人也。”遂送诏狱 [108] 。天子与大将军霍光 [109] ，闻而嘉之，曰：“公卿大臣，当用经术 [110] 明于大谊 [111] 。”由是名声重于朝廷，在位者皆自以不及也。廷尉验治 [112] ，竟得 [113] 奸诈。

译文

隽不疑，字曼倩，勃海郡人。任京兆尹之职，官民都敬服他的威严与信誉。汉昭帝始元五年，有一个男子驾着一辆黄牛车，打着一面画有龙蛇的黄旗，穿着黄色短衣，戴着黄色帽子，来到未央宫北阙门，自称是卫太子刘据。昭帝诏令公卿、将军等人一同前往看个究竟。长安城中官吏和老百姓围观者数万人。右将军率领兵士到北阙，以防备意外的事故发生。当时丞相、御史和俸禄在二千石的官员来到现场的，呆立着没有人敢发言。隽不疑最后来到，他即责令跟从他的差役，将这个男子捆绑起来。有的人说：“是不是卫太子还没有弄清楚，暂且先稳住他。”隽不疑说：“昔日蒯聩违背王命而出奔，蒯聩的儿子蒯辄嗣位，拒不接纳蒯聩返卫，《春秋》认为这样做是对的。卫太子得罪先帝，逃亡后即使不死，今天自来京师，他也是个罪人。”于是就把这个男子送交诏狱审问。天子和大将军霍光听到这件事都赞许隽不疑说道：“公卿大臣应当用经术来阐明大义。”隽不疑因此在朝颇有声名，在位的官员都自认为不如他。经过廷尉验证审理，终于弄明白这一男子是个奸伪狡诈之徒。

疏广 [114] ，字仲翁，东海人也。为太子 [115] 太傅 [116] ，兄子受为少傅 [117] 。太子外祖父平恩侯许伯 [118] 以为太子幼，白 [119] 使其弟中郎将 [120] 舜监护 [121] 太子家。上以问广，广对曰：“太子国储副君 [122] ，师友 [123] 必于天下英俊 [124] ，不宜独亲外家 [125] 。且太子自有太傅、少傅（旧无少传二字，补之），官属已备，今复使舜护太子家，示陋 [126] ，非所以广 [127] 太子德于天下也。”上善其言，以语丞相魏相 [128] ，相免冠谢 [129] 曰：“此非臣等所能及。”广由是见 [130] 器重。

译文

疏广，字仲翁，东海郡人。任太子太傅，他哥哥的儿子疏受为少傅。太子刘奭的外祖父平恩侯许伯认为太子年幼，报告宣帝让他的弟弟中郎将许舜监护太子家。皇上问疏广，疏广回答说：“太子是储君副主，他的师友必须是天下的贤良且才智出众的人，不应该只亲近外戚。并且太子自有太傅和少傅监护，跟从的官员已齐备了，现在又让许舜监护太子家，这是把浅陋的见识，显示给天下人，不是以此向天下人大展太子德行的办法啊！”皇上称赞疏广的建言，并把这些话转告给丞相魏相，魏相卸下帽子惭愧的说：“这种见识不是臣等所能比得上的。”疏广因这件事很被器重。

于定国 [131] ，字曼倩，东海人也。其父于公 [132] 为郡决曹 [133] ，决狱平。罗文法者 [134] ，于公所决皆不恨。郡中为之生立祠 [135] ，名曰“于公祠”。定国少学法于父，为廷尉。其决疑 [136] 平法 [137] ，务在哀 [138] 鳏寡 [139] ，罪疑从轻，加审慎之心。朝廷称之曰：“张释之 [140] 为廷尉，天下无冤民；于定国为廷尉，民自以为不冤。”迁御史大夫 [141] 。为丞相。始定国父于公，其闾门 [142] 坏，父老方 [143] 共治 [144] 之。于公谓曰：“少高大闾门，令容驷马高盖车 [145] 。我治狱 [146] ，未尝有所冤，子孙必有兴者。”至定国为丞相，子永为御史大夫，封侯传世云。

译文

于定国，字曼倩，东海郡人。他父亲于公是东海郡判决案件的决曹官，判案很公平。凡遭受到法律制裁的人，对于公所判决的案子都无怨言。郡里为还在世的于公建了立祠堂，名曰“于公祠”。定国少年时跟从父亲学习法律，后来做了掌管司法刑狱的廷尉。他判处疑案公正用法，务求做到哀怜鳏寡，罪证有疑点时从轻处治，更怀详察谨慎之心。朝廷称赞他说：“张释之做廷尉，天下没有受冤枉的人民；于定国做廷尉，人民自认为不受冤枉。”于定国被迁升为御史大夫，后官至丞相。当年，定国父亲于公所住巷子的门坏了，父老们正要一起整修，于公对大家说：“稍微把巷子的门修得高大一些，使其能让驷马高车通过。我办理狱案，从来没有冤枉的，后世子孙必定会有兴旺发达的人。”到于定国做丞相时，儿子于永为御史大夫，几代人都封侯传世。

薛广德 [147] ，字长卿，沛郡人也，为人温雅 [148] 。及为三公 [149] ，直言谏争 [150] 。成帝幸甘泉 [151] ，郊泰畤 [152] ，礼毕，因留射猎。广德上书曰：“窃见 [153] 关东 [154] 困极，民人流离 [155] 。陛下日撞亡秦之钟 [156] ，听郑卫之乐 [157] ，臣诚悼之。今士卒暴露，从官 [158] 劳倦，愿陛下亟 [159] 反宫，思与百姓同忧乐，天下幸甚。”上即日还。其秋，上酎祭宗庙 [160] ，出便门 [161] ，欲御 [162] 楼船，广德当乘舆车 [163] ，免冠顿首曰：“宜从桥。”诏曰：“大夫冠 [164] 。”广德曰：“陛下不听臣，臣自刎 [165] 以血污车轮，陛下不得入庙 [166] 矣！”上不悦。先驱 [167] 光禄大夫张猛 [168] 进曰：“臣闻主圣臣直 [169] 。乘船危，就桥安，圣主不乘危。御史大夫言可听。”乃从桥。

译文

薛广德，字长卿，沛郡人。他为人温和文雅。官到三公位置时，却能直言谏诤皇上。成帝驾幸甘泉宫，郊祭天神于泰畤坛，礼仪结束后，趁便留在那里射猎。薛广德上书说：“臣下看到函谷关以东的地方极度贫困，人民颠沛流离，而陛下每日敲撞着亡秦的钟鼓，聆听着郑卫的淫乐，臣的确为此感到伤心。现在士卒天天日晒雨淋，随从官员疲劳困倦，希望陛下赶快回宫，想着和老百姓同忧同乐，则天下大幸。”成帝当天就回到京都。这年秋天，成帝以醇酒去祭奠宗庙，出便门，打算乘楼船去。广德挡住皇帝所乘的车驾，脱帽叩头说：“应该从桥上走。”皇上颁诏说：“大夫戴上帽子。”广德说：“陛下如果不听臣的奉劝，臣将自刎，用鲜血来污溅车轮，陛下就不能入宗庙了。”皇上很不高兴。先驰光禄大夫张猛进谏说：“臣听说君主圣明，臣下就正直。乘船危险，过桥平安，圣明的君主不追从危险，御史大夫的话可以听取。”皇上于是从桥上走过。

王吉 [170] ，字子阳，琅邪人也。为谏大夫。是时宣帝 [171] 颇修武帝 [172] 故事，宫室车服，盛于昭帝 [173] 时。外戚许、史、王氏 [174] 贵宠 [175] ，而上躬亲政事，任用能吏 [176] 。吉上疏言得失曰：“陛下总万方 [177] ，帝王图籍 [178] ，日陈于前，惟思世务，将兴大平，诏书每下，民欣然 [179] 若更生 [180] 。臣伏而思之，可谓至恩，未可谓本务 [181] 也。欲治之主不世出 [182] ，公卿幸得遭遇其时，言听谏从，然未有建万世之长策 [183] ，举明主于三代之隆者也，其务在于期会 [184] 簿书 [185] 、断狱 [186] 听讼 [187] 而已。此非太平之基也。”

译文

王吉，字子阳，琅琊郡人，任谏议大夫。这时候宣帝很注重学习武帝时的政事，宫室车辆服饰比昭帝时还盛美。当时外戚许、史、王氏三姓受到贵宠，而宣帝自己亲理政务，任用贤能的官吏。王吉上书议论朝廷得失说：“陛下统领天下，将帝王用的地图和户籍册簿每天陈放在前，只想着世务，希望能创建太平盛世。诏书每次颁发下去，人民都高兴得犹如重新获得生命。臣低头沉思此事，认为君主的作为称得上是大恩，但这不可以说是皇上的本职工作。一心想使天下大治的君主，不是世代皆有的，公卿幸而遇到一心想图治的时代，君主对臣下言听谏从，然而臣下却未能确立能使万世安定的长远国策，从而把圣明的君主推举到夏、商、周三代君主的高度。其原因是他们只致力于文书簿册、定期例会、审判案件而已，这些都不是太平之世的根基。”

“臣闻圣王宣德流化 [188] ，必自近始。朝廷不备 [189] ，难以言治；左右不正，难以化远。民者弱而不可胜 [190] ，愚而不可欺也。圣主独行于深宫 [191] ，得则天下称诵之，失则天下咸言 [192] 之。行发于近，必见于远，谨选左右，审择所使。左右所以正身 [193] 也，所使所以宣德 [194] 也。今俗吏所以牧民 [195] 者，非有礼义科指 [196] ，可世世通行者也，独设刑法以守之。其欲治者，不知所由，以意穿凿 [197] ，各取一切。是以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诈伪萌生 [198] ，刑罚无极 [199] ，质朴日销 [200] ，恩爱寖 [201] 薄。孔子曰 [202] ：‘安上治民，莫善于礼。’非空言 [203] 也。”

译文

“臣听说圣王宣扬仁德推行教化，必然要从身边近处开始。朝廷还不具备德义，难以谈治理好天下；左右的臣子不够端正，难以使教化远播。人民，虽然力量薄弱，但却是不可战胜的；虽然显得愚昧，但却是不可欺侮的。圣主自己行事于深宫之中，事情做对了，天下人就称颂他；事情做错了，天下人都议论他。行为发生在皇上身边，一定会传扬到远方，要谨慎地选择左右之臣，详细地挑拣所派出的使者。慎选左右近臣是为了使君主正身，慎择派出的使者是为了宣扬君主德政。当今一般俗吏用于管理老百姓的办法，并没有可世世代代通行的礼义条文和政治意向，只是设置刑法来掌管其事。其中想治理好百姓的，也不知该从哪里着手，只是以自己的想法穿凿附会，各自选取一种权宜之计解决问题。所以百里范围内风气不同，千里路以内习俗各异，欺骗、诡诈之事萌生，刑罚的使用没有尽头，质朴的风气日见消失，怀念爱戴之情逐渐淡薄，孔子说：‘让君主安宁、治理好人民，没有比礼更好的。’这不是一句空话。”

“臣愿陛下承天心 [204] ，发大业 [205] ，与 [206] 公卿大臣，延及 [207] 儒生，述旧礼，明王制 [208] ，驱 [209] 一世之人，跻 [210] 之仁寿 [211] 之域，则俗何以不若成康 [212] 、寿何以不若高宗 [213] ？窃见当世趋务 [214] ，不合于道者，谨条奏 [215] ，唯陛下裁择 [216] 焉。”吉意以为，“汉家列侯尚 [217] 公主，诸侯则国人承翁主 [218] ，娶天子女，则曰尚公主。国人娶诸侯女，曰承翁主也。使男事女，夫诎 [219] 于妇，逆阴阳 [220] 之位，故多女乱 [221] 。古者衣服车马，贵贱有章，以褒 [222] 有德，而别尊卑。今上下僭差 [223] ，人人自制，是故贪财趋利 [224] ，不畏死亡。周之所以能致治 [225] ，刑措 [226] 而不用者，以其禁邪于冥冥 [227] ，绝恶于未萌 [228] 也。”

译文

“臣希望陛下顺承天意，兴举大业，同公卿大臣以及儒家学者一起，讲述昔日礼义，阐明王者制度，使全国之人，达到有仁德而又长寿的境界。那样社会风气怎会比不上成康时代呢？寿命又怎会比不上殷高宗（其享国百年）呢？我私下看到当今社会的发展，趋向于不符合治国之道的现象。谨此分条上奏，希望陛下能裁夺选用。”王吉认为：“汉朝列侯娶公主为妻，诸侯国中的贵族娶诸侯之女为妻，使男子事奉女子，丈夫屈从妻子，颠倒了阴阳位置，所以常出现女人干扰政事。古代衣服车马贵贱有规章，用来褒扬有德之人而使尊卑有所区别。而今上下之间有僭越的错失，人人各自为政，所以贪财谋利，不怕死亡。周朝之所以能达到治世，刑罚搁置不用，其原因就是把邪念制止于未显露之时，把罪恶杜绝于未萌生之时。”

又言：“舜汤 [229] 不用三公九卿之世，而举咎繇 [230] 、伊尹 [231] ，不仁者远 [232] 。今使俗（旧无俗字，补之）吏得任子弟，汉旧仪 [233] （旧无仪字，补之），子弟以父兄任为郎 [234] 。率多骄傲，不通古今，至于积功治人，无益于民，此《伐檀》 [235] 所为作也。宜明选求贤，除任子之令。外家 [236] 及故人，可厚以财，不宜居位 [237] 。去角抵 [238] ，减乐府 [239] ，省尚方 [240] ，明视天下以俭。民见俭则归本 [241] ，本立而末 [242] 成。”其指如此，上以其言迂阔 [243] ，不甚宠异 [244] 也。吉遂谢病 [245] 归。

译文

王吉还说：“虞舜、商汤不搞三公九卿的爵位继承制，选拔皋陶、伊尹，而使不仁义的人远离。而现今让一般官吏可以任用子弟（《汉旧仪》记载，子弟推举自家亲戚父兄来作郎官）为自己属从之官，这些人大多骄傲自满，不通古今之事，至于凭父兄积储的功绩来管理人，结果会无益于民，这就像《诗经·伐擅》一诗中所写的情况。应该公开选拔、访求贤人，废止任用子弟的法令。外戚家和亲朋故友，可多给他们些财物，不宜让他们做官。朝廷应停止角抵的游戏，减少乐府官员，减少尚方署制造的御用器玩，以节俭方针明示天下。百姓看到朝廷节俭，就会回归农业，农业发展了，工商之类的末业也会兴旺发达。”王吉的意向如此，成帝认为他的言论不切实际，因此也没有给以特殊的尊崇。王吉于是推说自己有病，回归家乡。

贡禹 [246] ，字少翁，琅邪人也。元帝初即位，征 [247] 为谏大夫，数虚己 [248] 问以政事。是时年岁不登 [249] ，郡国多困，禹奏言：“古者宫室有制，宫女不过九人，秣 [250] 马不过八匹；墙涂而不雕 [251] ，木摩而不刻，车舆 [252] 器物，皆不文画 [253] ；苑不过数十里，与民共之；任贤使能，什一 [254] 而税，无他赋敛 [255] 繇戍 [256] 之役；使民岁 [257] 不过三日。故天下家给人足，颂声 [258] 作。至高祖、孝文、孝景，循古 [259] 节俭，宫女不过十余人，厩 [260] 马百余匹。孝文皇帝衣绨 [261] 履革 [262] ，器无雕文 [263] 金银之饰。后世争为奢，转转 [264] 益甚 [265] ，臣下亦相放效 [266] ，衣服乱于主上，甚非宜，然非自知奢僭 [267] 也。”

译文

贡禹，字少翁，琅邪郡人。元帝初即皇帝位，贡禹被征召为谏大夫，元帝多次谦虚地向他询问治国之事。这时候，年头不好，粮食歉收，诸侯郡国大多生活艰难，贡禹上书奏说：“古代宫室有规定，宫女不超过九人，养马不超过八匹；宫墙只粉刷一下而不施以彩绘，栋梁之木只求光洁而不雕刻，车辆轿子和器物都不加装饰、描画；苑囿不过数十里，且和老百姓一同享有；任用贤能之人，按税收的十分之一征税，再没有别的赋敛徭戍的差使；使用百姓服劳役一年不超过三天。所以，天下家给人足，赢来了一片颂扬之声。到了汉高祖、文帝、景帝，遵照古制，实行节俭，宫女不过十余人，厩中养马百余匹。孝文皇帝穿着粗丝衣服，脚登皮制鞋子，器物上没有雕刻的花纹和金银装饰。后世却争为奢侈，几经转变，愈来愈厉害，臣子们也互相仿效，穿衣混乱到跟君主穿的差不多，这是非常不应该的。然而他们自己还不知道这样奢侈已超越了本分。”

“今大夫僭 [268] 诸侯，诸侯僭天子，天子过天道，其日久矣。承衰 [269] 救乱，矫复 [270] 古化，在于陛下。臣愚以为尽如大古 [271] 难，宜少放 [272] 古以自节焉。方今宫室已定，无可奈何矣，其余尽可减损 [273] ，故时齐三服官 [274] ，输物不过十笥 [275] ，方今齐三服官，一岁费数巨万 [276] 。蜀广汉主金银器，岁各用五百万。三工官 [277] ，官费五千万，河内怀，蜀郡成都、广汉，皆有工官。工官，主漆器物。东西织室 [278] 亦然。厩马食粟，将万匹。臣禹尝从之东宫 [279] ，见赐杯案，尽文画，金银饰，非当所以赐食臣下也。东宫之费，亦不可胜计。天下之民，所为大饥饿死者是也。”

译文

“现在大夫冒用诸侯的职权行事，诸侯冒用天子的名义，天子超越了天道，这种现象由来久矣。承接衰世、拯救乱世，矫正恢复古代的风气，全在陛下。臣愚昧，认为完全像上古那样是很困难的，但应该稍稍仿效古制来自我节制呀！当前宫室已经修好了，这已是无可奈何的事了，其他的都可以减少或降低标准。过去齐郡制作三类服装的官衙，每年献纳的衣物不超过十竹箱，而当今齐郡制作三类官服的官衙，一年的费用高达数十万；蜀郡、广汉郡主管制金银器皿，一年各用五百万；三个主管制作器物的官衙，公家的花费达五千万。（河内怀郡，蜀郡成都，广汉郡，都有工官。工官负责漆器物品的制作。）掌握皇室织造的两个织室也是如此。厩中之马将近万匹。臣贡禹曾经随圣驾到太后宫，看到赏赐的杯子、桌案等物，全都是彩色刻画、金银装饰的，这些东西是不应用来赐给臣下做为食具的啊！太后宫中的费用也是难以计算。天下老百姓在大灾之年饿死的原因，就在这里。”

“今民大饥 [280] 而死，人至相食，而厩马食粟 [281] ，苦其大肥，气盛怒至，乃日步作 [282] 之。王者受命于天，为民父母，固当若此乎？天不见邪？武帝时，又多取好女，至数千人，以填后宫。及弃天下 [283] ，昭帝幼弱，霍光专事，不知礼正 [284] ，妄 [285] 多藏金钱财物，鸟兽鱼鳖，凡百九十物，尽瘗藏 [286] 之。又皆取后宫女，置于园陵 [287] ，大失礼，逆天心 [288] 。昭帝晏驾 [289] ，先复行之。至孝宣皇帝时，群臣亦随故事 [290] ，甚可痛也！故使天下承化，及众庶 [291] 葬埋，皆虚地上，以实地下。其过自上生 [292] ，皆在大臣循故事之罪也。”

译文

“现在老百姓因严重地饥荒而死亡，到了人吃人的地步，可皇宫马房的马仍以粮食饲养，还因其长得过肥而苦恼，这些马力气大而性暴烈，以至于要天天拉出去遛。做帝王的受命与上天，是人民的父母，就本该这样吗？难道上天会看不见吗？武帝时候，还大量征选漂亮姑娘，达到数千人，用以充实后宫。到他死后，昭帝幼弱，霍光专权，他不知道礼仪的正道，随便把大量收集的金钱财物、鸟兽鱼鳖，大概有一百九十多种，全部埋藏到陵墓中，又将后宫所有的宫女，安置在陵园里，这样做很不合乎礼制规定，违背了人的本性。昭帝驾崩，霍光又是这样办。到了孝宣皇帝时，群臣还是按照过去的旧例去做，真是很令人痛惜的事啊！这样做，使天下传承其习俗，及至一般庶民葬埋，都空耗地上之物，而来充实地下。这个错误是从君主开始的，都是由于大臣循旧例的罪过啊！”

“唯陛下深察古道 [293] ，从其俭者，大减损乘舆 [294] 服御器物，三分去二；审察后宫，择其贤者，留二十人，余悉归之。诸陵园女无子者，宜皆遗。厩马可无过数十匹。独舍 [295] 长安城南苑地，以为田猎之囿 [296] ，自城西南至鄠 [297] ，皆复其田，以与贫民。方今天下饥馑 [298] ，可无 [299] 大自损减以救之，称天意乎？天生圣人 [300] ，盖为万民，非独使自娱乐而已也。当仁不让 [301] ，独可以圣心参 [302] 诸天地，揆 [303] 之往古，不可与臣下议也。臣禹不胜拳拳 [304] ，不敢不尽愚心。”天子纳善其忠，乃下诏，令太仆 [305] 减食榖马，水衡 [306] 减食肉兽，省 [307] 宜春下苑 [308] ，以与贫民。又罢 [309] 角抵诸戏及齐三服官。迁 [310] 禹为光禄大夫。

译文

“希望陛下能深刻体察古代的做法，依从其中节俭的体制，大大减少乘与和御用器物，应砍掉三分之二；详尽审查后宫，挑出贤慧的宫女留二十人，其余的都放她们回家；各个陵园的妇女没有生孩子的，也都应该予以遣返；厩中之马不要超过几十匹；只留下长安城南苑的农田做为田猎的园囿，从长安城西南到鄠县的上林苑都恢复为农田，用以分给贫民。当今天下出现灾荒，能不大大减少自己的耗费来救灾，以合乎上天的意旨吗？天生圣人（指皇帝），都是为了人民，不是只让他自己欢娱享乐就行了。当仁不让，只可以用圣人的心怀来领悟天地之意，揣度往古之法，不宜和臣下商议。臣贡禹有无尽的恳切之意，不敢不竭尽我的愚心。”皇帝接纳贡禹的建言，并认为他很忠诚，于是就下诏让太仆减少谷物喂养马匹，让水衡官减少食肉的禽兽；缩小宜春下苑，把苑中土地让给贫民，还取消角抵等多种游戏及统一制作三季服装的管署。升迁贡禹为光禄大夫。

禹又言：“孝文皇帝时，贵廉洁，贱贪污 [311] ，赏善罚恶，不阿 [312] 亲戚，罪白 [313] 者伏 [314] 其诛，疑者以与民 [315] ，无赎罪 [316] 之法。故令行禁止 [317] ，海内大化，与刑措无异。武帝始临天下，尊贤用士，辟地广境数千里。自见功大威行，遂纵嗜欲。用度 [318] 不足，乃行一切 [319] 之变，使犯法者赎罪，入 [320] 榖者补吏。是以天下奢侈，官乱 [321] 民贫，盗贼并起，亡命者众。郡国恐伏诛 [322] ，则择便巧 [323] 史书、习于计簿 [324] 、能欺上府者，以为右职 [325] ；奸轨 [326] 不胜，则取勇猛能操切 [327] 百姓、以苛暴威服 [328] 下者，使居大位 [329] 。故无义而有财者显于世，欺谩 [330] 而善书者尊于朝，誖逆 [331] 而勇猛者贵于官。”

译文

贡禹再次上书说：“孝文皇帝时，使廉洁之人尊贵，使贪污之人卑贱，奖赏好的惩罚坏的，不偏袒亲戚。罪行明了无误者接受应有的惩罚，罪证有疑点的从轻处理，取消以钱财赎罪之法。所以有令即行，有禁即止，国内深受教化，这与刑罚废弃不用没有什么差别。武帝开始君临天下时，尊重贤能，重用人才，扩展地域数千里，自己以为功绩很大、威风传扬，于是就放纵嗜欲。费用不够了，就实行一时权变之法，让犯法的人用钱财赎罪；缴纳谷物可等候补充官位的空缺。因此天下奢侈，国家混乱，百姓贫苦，盗贼纷起，亡命之徒一天天多起来。郡国害怕被处死，就挑选一些善于书写文书、熟习赋税收支、能够欺骗上级官府的人，担任部门正职；作奸犯科多得无法计算，就选用勇猛能胁制百姓、用苛刻残暴手段使下级害怕、服从的人，让他们担任重要官职。所以没有道义而有钱的人显贵于社会，善于欺骗和编造文书的人尊贵于朝廷；违法悖理但勇猛凶狠的人器重于官场。”

“故俗皆曰：‘何以 [332] 孝悌为？财多而光荣。何以礼义为？史书 [333] 而仕宦 [334] 。何以谨慎为？勇猛而临官。’故黥劓 [335] 而髡钳 [336] 者，犹复攘 [337] 臂，为政于世，而行虽犬彘 [338] ，家富埶 [339] 足，目指气使 [340] ，是为贤耳。谓居官而致富者为雄桀 [341] ，处奸而得利者为壮士。兄劝其弟，父勉其子，俗之坏败，乃至于是！察其所以然者，皆以犯法得赎罪、求士不得真贤、相守 [342] 崇财利、诛不行之所致也。今欲兴至治 [343] 致太平，宜除赎罪之法。相守选举不以实及有臧 [344] 者，辄行其诛，无但免官，则争尽力为善，贵孝悌，贱贾人 [345] ，进真贤，举实廉，而天下治矣。”

译文

“所以民间都说：‘为什么要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呢？财产多了就光荣；为什么要去讲求礼义呢？善于编造史书就可步入仕途；为什么要谨慎处事呢？勇猛就能当官。’所以，即使受过面部刺字，割掉鼻子、剃发钳颈等刑罚的人，还能再次挽起袖子，伸着胳膊从政于当世，而那些品行虽然如猪狗一样卑劣的人，却因家富势强，动目以指物，出气以使人，而被当作贤者。做官而能致富者称作才智出众之人，干坏事而能获利的人被称为壮士。兄长这样劝导弟弟，父亲这样鼓励儿子，社会风气的败坏，竟到了这种地步！考虑其成为这个样子的原因，都是因为犯了法可以赎罪、访求人才得到的不是真正的贤者、诸侯郡守都崇尚财利、该惩处的不惩处所造成的。今日要使良好风气兴起、实现安定昌盛、教化大行的政治局面，迎来天下太平，就应该废除赎罪之法。郡相和郡守选拔人才不属实，以及有通过贪污受贿获取官职的，就立即对其进行惩处，不仅仅是免官。那么，他们就会争相尽力做好事，重视孝悌，鄙贱商人，推荐真正的贤才，推举真实的廉吏，这样天下就可治理好了。

“孔子，匹夫 [346] 之人耳，以乐道 [347] 正身 [348] 不懈之故，四海之内，天下之君，微 [349] 孔子之言，无所折中 [350] 。况乎以汉地之广，陛下之德，处南面 [351] 之尊，因 [352] 天地之助，其于以变世易俗，调和阴阳，陶冶万物，化正 [353] 天下，易于决流抑坠 [354] 。坠，物欲坠落也。自成、康以来，几且千岁，欲为治者甚众，然而太平不复兴者，何也？以其舍法度而任私意，奢侈行而仁义废也。陛下诚深念高祖之苦，醇法 [355] 太宗之治；正己以先下，选贤以自辅；开进 [356] 忠正，致诛奸臣，远放谄佞；放出围陵之女，罢倡乐，绝郑声；去甲乙之帐 [357] ，退伪薄 [358] 之物，修节俭之化；驱天下之民，皆归于农。如此不懈，则三王 [359] 可侔 [360] ，五帝 [361] 可及。唯陛下留意省察，天下幸甚。”上虽未尽从，嘉其质直之意，而省其半。

译文

孔子，也不过是个普通百姓，因为喜好圣贤之道、端正自身、从不松懈而成圣贤。所以四海之内，天下的君主，如果没有孔子的言论，就没有标准来判断事情的正误。何况以汉朝地域之广、陛下高尚之德、又居天子之尊位、凭借上天的帮助，这对于按孔子的言行来改变社会风气、调和阴阳、陶冶万物、教化整治天下，容易得像决堤放水、遏制物体坠落一样。从周朝成王、康王以来，几乎将近一千年了，想治理好天下的君主非常之多，可是太平盛世却不能复兴的原因是什么呢？是因为他们抛开法规制度而听凭自己的心意去做，使奢侈畅行而仁义荒废的缘故。陛下如果能深刻领悟高祖建国的困苦险难，仿效道德风尚淳厚质朴的太宗文帝的治国方针，端正自身且率先垂范于下民，选任德才兼备者来辅佐自己，大开忠正者入朝之门，辞退、惩处奸臣，远离、放逐谗佞小人，放出陵园中的妇女，取消歌舞艺妓的乐舞，断绝郑卫淫荡之音，撤除以宝器装饰、供天子闲居的诸多宫帐，退回进献的非礼浮华轻巧之物，修行节俭的风气，促使天下的百姓都回归于农业，像这样坚持不懈，就可以等同于夏商周三代的君王，就可以比得上古时的五帝。敬请陛下留意省察，那么天下将会非常庆幸。”皇帝虽然没有全部听从贡禹的意见，但赞许他朴实正直的心意，对他所批评的奢侈之物减去了一半。

鲍宣 [362] ，字子都，渤海人也。为谏大夫。以丁傅子弟并进，董贤 [363] 贵幸 [364] ，上书谏曰：“窃见孝成皇帝时，外亲持权，人人牵引所私 [365] ，以充塞 [366] 朝廷，妨贤 [367] 人路，浊乱 [368] 天下，奢泰 [369] 无度，穷困百姓。是以日蚀且十，彗星四起。危亡之征，陛下所亲见也，今奈何反覆剧 [370] 于前乎？朝臣无有大儒骨鲠 [371] 、白首 [372] 耆艾 [373] 、魁垒 [374] 之士。魁垒，壮貌。论议 [375] 通古今、喟然 [376] 动众心、忧国如饥渴者，臣未见也。敦 [377] 外亲小童，及幸臣董贤等，在公门省户 [378] 下。陛下欲与此共承 [379] 天地、安海内，甚难。今俗谓不智者为能，谓智者为不能。昔尧放四罪 [380] 而天下服，今除一吏而众皆惑；古刑人尚服，今赏人反惑。请寄 [381] 为奸，群小 [382] 日进；国家空虚，用度不足；民流亡，去城郭；盗贼并起，吏为残贼 [383] ，岁增于前。”

译文

鲍宣，字子都，渤海郡人。为汉哀帝谏议大夫。因皇太后丁姓和太皇太后傅姓两族子弟都入朝为官，董贤位尊且受君王宠信。鲍宣上书说：“我私下看到孝成皇帝时，外戚把持大权，人人都引荐其沾亲带故之人来充塞朝廷，妨害了贤人进取之路，使得天下混乱。他们奢侈没有节制，致使百姓穷困潦倒，因此日蚀发生了将近十次，彗星四次出现。这些危亡的征兆，都是陛下所亲眼看到的，现在为何会返回到以前的状况且比以前更严重呢？现今朝廷没有学问渊博、品性刚直的白发尊长和正直磊落之士；而那些言谈通晓古今、感叹能感动众人之心、忧心国事如饥似渴的人，臣也没有见到啊。皇上所厚爱的外戚中不懂事的孩童、及幸臣董贤等人，都处在朝廷官署的公门之内。陛下想和这些人一起恭奉天地，安定国家，这很难呀！当今一般人都认为不聪慧的人是‘贤能’，聪慧的人是‘不贤能’。从前尧流放了共工、欢兜、三苗、鲧等四个罪人而令天下人钦服，而今陛下任命一个官吏大家却大惑不解；古代惩罚一个人大家尚且佩服，而今赏赐一个人群臣反而疑惑。大家相互勾结狼狈为奸，众多小人一天天被进用；国家空虚，财用不足；老百姓流散逃亡，离开城郭，盗贼四起，官吏也成了凶残暴虐的贼人，这种情况一年比一年厉害。”

“凡民有七亡 [384] ：阴阳不和，水旱为灾，一亡也；县官重责 [385] ，更赋租税 [386] ，二亡也；贪吏并公 [387] ，受取不已，三亡也；豪强大姓（姓下旧有家字，删之）蚕食 [388] 无厌，四亡也；苛吏繇役 [389] ，失农桑时，五亡也；部落鼓鸣，男女遮列 [390] ，六亡也；盗贼劫略，取民财物，七亡也。七亡尚可，又有七死：酷吏驱杀 [391] ，一死也；治狱 [392] 深刻 [393] ，二死也；冤陷 [394] 无辜，三死也；盗贼横发 [395] ，四死也；怨雠 [396] 相残，五死也；岁恶饥饿，六死也；时气 [397] 疾疫，七死也。民有七亡，而无一得，欲望国安诚难；民有七死，而无一生，欲望刑措 [398] 诚难。此非公卿守相贪残 [399] 成化之所致邪？群臣幸得居尊官，食重禄，岂有肯加恻隐 [400] 于细民 [401] ，助陛下流教化者邪？志但在营私家，称宾客，为奸利而已。以苟容 [402] 曲从 [403] 为贤，以拱默尸禄 [404] 为智，谓如臣宣等为愚。陛下擢臣岩穴 [405] ，诚冀 [406] 有益豪毛，岂徒欲使臣美食大官，重高门之地哉高门，殿名！”

译文

“有七种原因会导致普通老百姓失其作业而无法生活下去。阴阳不调和，使气候变异导致水旱成灾，是其一；官府加重租税赋算，是其二；贪官污吏假公济私，榨取人民不止，是其三；豪强大姓，蚕食人民没完没了，是其四；苛刻的官吏滥派徭役，耽误农桑季节，是其五；部落之间常年混战，导致男女都参战，是其六；盗贼抢劫，掠夺百姓财物，是其七。这七种情况还不算厉害，更有七种致死的情况：被酷吏打死，是其一；审理狱案极为苛刻，是其二；冤枉诬陷无罪之人，是其三；盗贼横行于世，是其四；因怨仇而互相残杀，是其五；连年受灾歉收、百姓饥饿，是其六；季节性疾病、瘟疫，是其七。百姓有这七种导致死亡的情况，而享受不到朝廷一点恩德，想指望国家安定，的确很难；百姓有七种情况可能导致死亡而没有一条生路，想指望刑罚搁置不用，的确很难。这些不是朝廷三公九卿和郡守、诸侯宰相等贪婪残暴成风而导致的吗？群臣庆幸得做高官，享受丰厚的禄俸，哪里还有肯对小民百姓加以恻隐怜惜、辅助陛下传布教化的呢？他们的思想只在营求自己家族之利，使依附自己的人称心如意，都是为了以非法手段谋取私利而已。他们以屈从附和，违心顺从者为贤能之才；以拱手沉默什么事也不干者为明智之人；说像我鲍宣这样的人是愚蠢之辈。陛下选拔臣子于乡野岩穴之中，是真心希望臣子对朝廷哪怕是有微如毫毛的益处，难道只是想让臣子们吃美食、做大官、增加宫殿地面的承重吗？”

“天下，乃皇天之天下也。陛下上为皇天子，下为黎庶 [407] 父母，为天牧养 [408] 元元 [409] ，视之当如一，合《尸鸠》 [410] 之诗。今贫民菜食不厌 [411] ，衣又穿空 [412] ，父子夫妇不能相保，诚可为酸鼻 [413] 。陛下不救，将安所归命乎？奈何独私养外亲与幸臣董贤，多赏赐以大万数，使奴从宾客，浆酒霍肉 [414] ，视酒如浆，视肉如霍也。苍头 [415] 庐儿 [416] ，皆用致富，非天意也。汉名奴为苍头，诸给殿中者，所居为庐，苍头侍从，因呼庐儿。及汝昌侯傅商 [417] ，无功而封。夫官爵，非陛下之官爵，乃天下之官爵也。陛下取非其官，官非其人，而望天悦民服，不亦难乎！治天下者，当用天下之心为心，不得自专快意而已也。上之，皇天 [418] 见谴；下之，黎庶恨怨。”上以宣名儒，优而纳之。

译文

“天下，是皇天上苍的天下。陛下对上而言，是上天之子，对下而言，是黎民百姓的父母。既然是替上天来治理老百姓，对待他们就应一视同仁，正如《诗经·尸鸠》一诗所说的一样。当今贫民百姓连野菜都吃不饱，衣服又破烂透孔，父子夫妇，彼此不能相互保全，的确让人鼻子发酸（伤心流泪）。陛下不来救济，那他们将怎样活下去呢？为什么只偏袒、供养外戚和幸臣董贤之人？多次给他们的赏赐数以巨万计，使他们的仆从、门客视酒如淡浆，视肉如豆叶，使官署里的奴仆皆因此而致富。这不是上天的意旨啊！（汉朝命名奴仆为苍头，众多奔走于各殿之中的为侍从，所居住的居室为庐。苍头侍从。因此被呼称为庐儿。）及至汝昌侯傅商，没有功劳而受封，这官爵，不是陛下的官爵，而是天下人的官爵。陛下选赐的不是合适的官位，所封之官不是合适的人选，而希望上天喜悦、百姓敬服，不是很难吗！治理天下的人，应当以天下人的心愿为心愿，不能自己一个人感到快意就行了啊！如果那样，上边皇天会给以谴责，下边老百姓会怨恨。”皇上因为鲍宣是名儒，便优待于他而采纳了他的谏言。

宣复上书言：“陛下父事天，母事地，子养黎民；即位以来，父亏明，母震动，子讹言相惊恐。今曰蚀于三始，正月一日为岁之朝，月之朝，日之朝。始，犹朝也。诚可畏惧。小民正月朔日 [419] ，尚恐毁败 [420] 器物，何况于日亏 [421] 乎！”

译文

鲍宣又上书说：“陛下应把上天当作父亲那样事奉；把大地当作母亲那样事奉；把黎民当作子女那样养育。但即位以来，父（喻天）欠缺明亮，母（喻地）发生震动，子女（指民众）因一些谣传而惊恐不安。现在日蚀发生在正月初一（正月一日为一年之始。月之始。日之始。始犹朝也），这的确是很可怕的。老百姓在正月初一这天，尚且害怕损坏日用器物（损之不祥），何况日蚀发生在这天呢！”

魏相 [422] ，字弱翁，济阴人也，为丞相。宣（旧无宣字，补之）帝与后将军赵充国 [423] 等议，欲因 [424] 匈奴衰弱，出兵击其右地 [425] ，使不敢复扰西域 [426] 。相上书谏曰：“臣闻救乱诛暴 [427] ，谓之义兵，兵义者王 [428] ；敌加于己，不得已而起者，谓之应兵 [429] ，兵应者胜；争恨 [430] 小故，不胜愤怒者，谓之忿兵 [431] ，兵忿者败；利 [432] 人土地货宝 [433] 者，谓之贪兵，兵贪者破；恃 [434] 国家之大，矜 [435] 民人之众，欲见威 [436] 于敌者，谓之骄兵，兵骄者灭。此五者，非但人事，乃天道也。”

译文

魏相，字弱翁，济阴郡人，任丞相。宣帝和后将军赵充国等商议，打算乘匈奴衰弱，出兵袭击其西部地区，使匈奴不敢再侵扰我西部地区。魏相上书劝谏说：“臣听说制止叛乱、讨伐暴君，叫做‘义兵’，用兵坚持正义者可称王；敌人将战争强加于我们，出于不得已而起兵应敌者，叫做‘应兵’，为应敌而出兵者必会胜利；好勇斗狠，因小事积怨，以至愤怒不能忍受者，叫做‘忿兵’，因一时愤怒而出兵者，必会失败；贪图别人土地财宝的，叫做‘贪兵’，因贪婪而出兵者必然破败；倚仗国家强大，自夸人口众多，显示威势想以此使人畏惧慑服者，叫做‘骄兵’，因骄傲自大而出兵者必然灭亡。这五种情况，不仅是人情事理，也是上天的法则。”

“间 [437] 者匈奴常有善意，所得汉民，辄奉归之，未有犯于边境，虽争屯田车师 [438] ，不足致意 [439] 中。今闻诸将军欲兴兵入其地，臣愚不知此兵何名者也。今边郡困乏 [440] ，父子共犬羊之裘 [441] ，食草莱 [442] 之实，常恐不能自存，难以动兵。‘军旅之后，必有凶年’，言民以其愁苦之气，伤阴阳 [443] 之和也。出兵虽胜，犹有后忧 [444] ，恐灾害之变，因此以生。今郡国守相，多不实选 [445] ；风俗尤薄 [446] ，水旱不时 [447] 。案 [448] 今年计，子弟杀父兄、妻杀夫者，凡二百二十二人。臣愚以为此非小变也。今左右 [449] 不忧此，乃欲发兵报纤介 [450] 之忿于远夷，殆 [451] 孔子所谓‘吾恐季孙之忧 [452] 不在颛臾 [453] ，而在萧墙 [454] 之内’者也。愿陛下与有识者，详议乃可。”上从相言而止。

译文

“近来匈奴常有与朝廷亲善的意思。他们俘虏的汉民，总是送回来，没有侵犯边境的事，虽然在车师地方与汉争着屯田，但这不值得使陛下挂怀。现在听说诸位将军打算兴兵攻入匈奴地界，愚臣不知道这样的兵该叫什么兵。当今边境郡县人民生活困难，父亲和儿子共穿用一件皮衣，吃的是灰菜结的子，常常担心不能活下去，实在难以参与军事行动。‘战争之后，必有荒年’，说的就是战争给百姓带来的愁苦之气，会伤害天地阴阳的和谐啊。出兵即使取胜，仍然会有战后的忧患，恐怕灾害与天时异变，会因此而发生。现在诸侯国相和郡守大多不是经过实际考察而选任的，社会风气衰微浅薄，水旱灾害不时发生。据今年的统计，子弟杀死父兄、妻子杀死丈夫的事情，就有二百二十二人，我认为这不是小事故啊。现在在皇帝身边的臣子不忧虑这样的情况，却打算发兵报复边远地方微小的怨恨，这大概就是孔子所说的‘我恐怕季孙氏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在自己内部’的道理吧。希望陛下和有识之士详细地商议一番才好。”皇上听从了魏相的话而停止向匈奴进兵。

丙吉 [455] ，字少卿，鲁国人也。代魏相为丞相。吉本起狱法 [456] 小吏，及居 [457] 相位，尚宽大，好礼让。尝出，逢清道群斗 [458] 者，死伤横道，吉过之不问，掾史 [459] 独怪之。吉前行，逢人逐牛，牛喘 [460] 。吉止驻 [461] ，使骑吏 [462] 问：“逐牛行几里矣？”掾史谓丞相前后失问 [463] 。或以讥吉，吉曰：“民斗相杀伤，长安令京兆尹，职所当禁备 [464] 逐捕，岁竟 [465] 丞相课其殿最 [466] ，奏行赏罚而已。宰相不亲小事，非所当于道路问也。方春少阳用事 [467] ，未可以热，恐牛近行用暑故喘，此时气失节 [468] ，恐有所伤害也。三公典 [469] 调和阴阳，职所当忧，是以问之。”掾史乃服，以吉知大体 [470] 。

译文

丙吉，字少卿，鲁国人，接替魏相做丞相。丙吉出身于掌管刑狱法规的小官吏，等到任相位后，主张宽大，喜好礼让。丞相曾外出，正好遇到在清道时有群体殴斗者，死者和伤者横摆在路上，丙吉从那里经过而没有过问，其属下的掾史感到奇怪。丙吉继续向前走，碰到有人驾车赶牛，牛喘粗气。丙吉停下来，让骑马的官吏去问赶牛走了多少里路了。掾史说丞相该问的事不问，不该问的事却问。有人因此讥笑丙吉。丙吉说：“民众斗殴，相互杀伤，长安县令、京兆尹应按其职责去防止或追捕，丞相只在年终考核他们的政绩，然后奏明皇上进行赏罚而已。宰相不亲自管理小事，是不应在道路上过问的。现在正是春天，时令当属‘少阳’，还不到大热时节，我担心牛行程不远却如暑天一样热得喘粗气，这样的话，就是时令节气失调，恐怕有伤农事。朝廷三公掌管调和阴阳的事，论职责应当予以考虑的，因此要过问这件事。”属下官员们于是很佩服丙吉，认为他是识大局之才。

京房 [471] ，字君明，东郡人也，以孝廉为郎 [472] 。是时中书令石显 [473] 专权，显友人五鹿充宗 [474] ，为尚书令，与房同经 [475] ，论议相非。二人用事，房尝宴见 [476] ，问上曰：“幽、厉 [477] 之君何以危？所任者何人也？”上曰：“君不明，而所任巧佞 [478] 。”房曰：“知其巧佞而用之耶？将以为贤也？”上曰：“贤之。”房曰：“然则今何以知其不贤也？”上曰：“以其时乱而君危知之。”房曰：“若是，任贤必治，任不肖 [479] 必乱，必然之道也。幽、厉何不觉寤而更求贤，曷 [480] 为卒 [481] 任不肖，以至于是？”上曰：“临乱之君，各贤其臣。令皆觉寤 [482] ，天下安得危亡之君？”房曰：“齐桓公 [483] 、秦二世 [484] ，亦尝闻此君而非 [485] 笑之，然则任竖刁 [486] 、赵高 [487] ，政治日乱，盗贼满山，何不以幽、厉卜 [488] 之而觉寤乎？”上曰：“唯有道 [489] 者，能以往知来耳。”房因免冠顿首 [490] ，曰：“《春秋》纪二百四十二年灾异 [491] ，以示 [492] 万世之君。今陛下即位以来，日月失明，星辰逆行；山崩泉涌，地震石陨；夏霜冬雷，春凋秋荣；水旱螟虫 [493] ，民人饥疫 [494] ；盗贼不禁，刑人满市。《春秋》所记，灾异尽备 [495] 。”

译文

京房，字君明，东郡人，因举孝廉而做郎官。当时中书令石显在朝专权。石显的友人五鹿充宗做尚书令，和京房同在一起办公，他们所持的主张、意见不相同，但两人都当权。京房闲暇时入宫去见皇帝，他问皇帝说：“周代的幽王、厉王为什么处境危困？他们所任用的都是些什么人？”元帝说：“君主不英明，所任用的都是些巧言谄媚的佞臣。”京房说：“是明知他们是佞臣而任用呢？还是认为他们是贤臣而任用呢？”皇上说：“是认为他们是贤臣。”京房说：“既然这样，为什么现在知道他们不是贤者了呢？”皇上说：“从当时国家混乱、君主危困的现实而知道的。”京房说：“如此说来，任用贤者国家必治，任用不贤者国家必乱，这是必然的道理啊。幽王、厉王为什么不觉悟而另外求贤者，又为什么终于任用不贤者，以至到了这种地步？”皇上说：“面临国家混乱的君主都自认为他们的臣子是贤者，假使都能醒悟，天下哪还会有危亡的君主呢？”京房说：“齐桓公、秦二世也曾听到幽、厉两君而责怪讥笑他们，既然如此，却还是任用竖刁、赵高，使政治一天天混乱，盗贼满山。为什么不以幽、厉的情况来进行推断预测，从而醒悟过来呢？”皇帝说：“只有有道德的人才能以往事推知未来呀！”京房趁势脱下帽子叩头说：“《春秋》一书记载了二百四十二年的灾异现象，用来昭示万世的君主。而今陛下即位以来，日月亏失其明亮，星辰逆时而运行，山体崩裂而泉水涌现，地震发生而岩石陨落，夏天降霜而冬天响雷，春天草木凋谢而秋天却茂盛，水灾、旱灾、虫灾多生，人民遭受饥饿、瘟疫，盗贼不能禁止，受惩罚者遍于街市，凡《春秋》所记载的灾异现象全都发生了。”

“陛下视今，为治 [496] 耶，乱耶？”上曰：“亦极乱耳，尚 [497] 何道！（旧无上曰至何道九字，补之）”房曰：“今所任用者谁与 [498] ？”上曰：“然幸其愈 [499] 于 [500] 彼，又以为不在此人也。”房曰：“夫前世之君，亦皆然矣。臣恐后之视今，犹今之视前也。”上良久乃曰：“今为乱者谁哉？”房曰：“明主宜自知之。”上曰：“不知也。如 [501] 知之，何故用之？”房曰：“上最所信任，与图 [502] 事帷幄 [503] 之中，进退天下之士者是矣。”房指谓石显。上亦知之，谓房曰：“已谕 [504] 。”房罢出。后石显、五鹿充宗皆疾 [505] 房，欲远之，建言宜试以房为郡守 [506] 。元帝于是以房为魏郡太守。显告房与张博通谋 [507] ，非 [508] 谤政治，归恶天子，诖误 [509] 诸侯王。房博皆弃市 [510] 。

译文

“陛下看当今是治世呢？还是乱世呢？”皇上说：“已经乱到极点了。还用说嘛！”京房说：“当今所重用的都是些什么人呢？”皇上说：“不错。我所任用的人，幸而还比竖刁、赵高之辈强。再说，发生上述灾异的责任，我认为还不在这些人身上。”京房说：“那些前世的君主也都是这么说的。臣恐怕后世人看今天，犹如今天的人看前世人一样啊！”皇上停了一会儿才说：“那么今天造成混乱的人到底是谁呢？”京房说：“明主应该自己知道的。”皇上说：“不知道呀，如果知道，为什么还要任用他们？”京房说：“皇上所最信任、并与他谋划大事于帷帐之中，从而左右天下之士进退的人就是呀。”京房所指的人就是石显，皇上心里也明白，就对京房说：“已明白了。”京房说完便出宫了。此后，石显、五鹿充宗都憎恨京房，打算让他远离朝廷，遂建议说，应任用京房为郡守。元帝于是任命京房为魏郡太守。石显又上告京房和张博，二人共同谋划诽谤朝廷政治，把坏事都归罪于天子，并牵累到诸侯王。京房和张博都被处斩而死。

葢宽饶 [511] ，字次公，魏郡人也。为司隶校尉 [512] ，刺举 [513] 无所回避。公卿贵戚，及郡国吏，繇使 [514] 至长安，莫敢犯禁 [515] ，京师为清。为人刚直高节，志在奉公 [516] 。以言事不当意 [517] ，而为文法吏所诋挫 [518] 。大夫郑昌上书颂 [519] 宽饶曰：“臣闻山有猛兽，藜藿 [520] 为之不采；国有忠臣，奸邪为之不起。司隶校尉宽饶，居不求安，食不求饱 [521] ，进有忧国之心，退有死节之义，上无许、史之属。许伯，宣帝后父也。史高，宣帝外家也。下无金，张之托 [522] ，金日磾，张安世也。职在司察 [523] ，直道而行，多仇少与 [524] 。上书陈国事，有司 [525] 劾以大辟 [526] 。臣幸得从大夫之后，官以谏为名，不敢不言。”上不听，遂下宽饶吏。宽饶引佩刀，自刭北阙下 [527] ，众莫不怜之。

译文

葢宽饶，字次公，魏郡人，任司隶校尉。他弹劾检举从不回避当事人，凡公卿贵戚和郡国官吏派繇使来长安的，没有人敢犯禁令，京都因此清平。他为人刚直不阿，高风亮节，志在奉行公事，不徇私；后因言事不合上意而被执掌法令条文的官吏诋毁折挠。谏大夫郑昌上书称颂宽饶说：“臣听说山中有猛兽，灰菜藿子就没有人去采撷；国家有忠臣，奸邪之人因之就不敢活动。司隶校尉宽饶居不求安，食不求饱，入朝有忧国之心，退身有死节之义，上边没有像许伯、史高那样的外戚做靠山，下边没有像金日磾、张安世那样的重臣托举，他的职责就在于掌管监察，以正直之道行事，仇人多而亲附者少，上书陈述国事，相关部门弹劾并判处死刑。臣幸蒙身列大夫之末位，官职名称是谏议大夫，所以不敢不提出谏议。”宣帝没有采纳郑昌的意见，遂将宽饶送交司法官处理。宽饶用佩刀自刭于北阙下，众人没有不怜惜同情他的。

诸葛丰 [528] ，字少季，琅邪人也。为司隶校尉，刺举无所避。侍中许章奢淫不奉法度，宾客 [529] 犯事，与章相连 [530] 。丰按劾 [531] 章，欲收 [532] 之。章迫窘 [533] ，驰车去，得入宫门自归 [534] 。于是收丰节 [535] 。丰（旧无丰字，补之）上书谢 [536] 曰：“臣丰驽怯 [537] ，文不足以劝善，武不足以执 [538] 邪。陛下拜为司隶校尉 [539] ，未有以自效，故常愿捐一旦之命，而断奸臣之首，悬于都市 [540] ，编 [541] 书其罪，使四方明知为恶之罚，然后却 [542] 就斧钺 [543] 之诛，诚臣所甘心也。夫以布衣，尚犹有刎 [544] 颈之交。今以四海之大，曾无伏节 [545] 死义之臣，率 [546] 尽苟合 [547] 取容 [548] ，阿党 [549] 相为，念私门之利，忘国家之政。邪秽溷浊 [550] 之气，上感于天，是以灾变数见 [551] ，百姓困乏。此臣下不忠之效 [552] 也，臣诚耻之无已。凡人情莫不欲安存而恶危亡，然忠臣直士，不避患害者，诚为君也。臣窃不胜愤懑 [553] ，愿赐清宴 [554] ，唯陛下裁幸 [555] 。”上不许。

译文

诸葛丰，字少季，琅琊郡人，任司隶校尉，弹劾检举无所回避。侍中许章奢侈淫乱，不遵守法度，他的门客犯了事，与许章有牵连，诸葛丰调查弹劾许章，准备拘捕他。许章见处境窘迫，便驾车离府，得进宫门去向皇上投案自首。皇上于是收回诸葛丰的符节。诸葛丰上书辞职，说：“臣诸葛丰才能低下、性格怯弱，论文才不能够勉励人积极向善，论武力不能够擒拿奸邪之人。陛下封臣为司隶校尉，却未能以自身之长来报效君主。所以常希望能舍弃个人性命，来砍下奸臣的头颅，挂悬于都市；编写出奸臣的罪行录，让四方百姓明确地了解作恶应受到的处罚，然后退身回去接受杀头的惩处，的确臣也是甘心情愿的。作为平民，还有同生死共患难的朋友，现在以四海之大，却没有为节义而赴死的臣子，大都是苟合上意而求得容身，阿谀结党而相互照应之辈；他们只顾念私门的利益，忘却国家政事。邪恶污浊之气撼动上天，因此灾变多次出现，老百姓生活穷困。这是臣下没有尽心竭力地后果啊！臣确实为此觉得羞愧不已。按人之常情，无不想安宁过日子而厌恶危亡。然而忠臣直士，不逃避危害，的确是为了君主呀！臣私下不胜抑郁烦闷，希望能赐臣以清静安闲（指退休）。请陛下裁决。”皇上不允许。

是后所言益 [556] 不用。丰复上书言：“臣闻伯奇 [557] 孝而弃于亲，子胥 [558] 忠而诛于君，隐公 [559] 慈而杀于弟，叔武 [560] 弟而杀于兄。夫以四子之行，屈平 [561] 之材，然犹不能自显，而被刑戮，岂不足以观 [562] 哉！使臣杀身以安国，蒙 [563] 诛以显君，臣诚愿之。独恐未有云补，而为众邪所排。令谗夫得遂，正直之路壅塞 [564] ，忠臣沮心，智士杜口 [565] ，此愚臣之所惧也。”

译文

从此以后对诸葛丰的进言愈加不予采用，而诸葛丰又上书说：“臣听说伯奇是个孝子却被他父亲遗弃；伍子胥是个忠臣却被君主杀害；鲁隐公是个仁慈的人却被他的弟弟杀死；叔武对兄长很恭顺，但被他的哥哥追杀。凭上述四个人的品行、屈原的才学，然而还不能使自己显贵反而遭受杀戮，难道这还不足以警示人吗！让臣杀身来安定国家，受诛来显扬君主，臣的确是愿意这样做的。只是恐怕还没有什么补益，就被一些奸邪之人所排挤。当前，进谗之人得志，正直的言路被堵塞，忠臣心意颓丧，智士闭口不言，这是愚臣所担心忧虑的事啊。”

刘辅 [566] ，河间人也，为谏大夫。会 [567] 成帝欲立赵倢伃 [568] 为皇后，辅上封事曰：“今乃触情 [569] 纵欲，倾于卑贱之女，欲以母 [570] 天下，不畏乎天，不愧于人，惑 [571] 莫大焉。里语 [572] 曰：‘腐木不可以为柱，卑人不可以为主。’天人之所不与，必有祸而无福，市道 [573] 皆共知之，朝臣莫肯一言，臣窃伤心。自念得以同姓拔擢 [574] ，尸禄 [575] 不忠，污辱 [576] 谏争之官，不敢不尽死，唯陛下察焉。”书奏，上使侍御史 [577] 收缚 [578] 辅，系 [579] 掖庭 [580] 秘狱，群臣莫知其故。

译文

刘辅，是河间人，任谏大夫。时逢成帝打算立赵倢伃（赵飞燕）为皇后，刘辅呈上密奏说：“陛下现在竟动情纵欲，倾心于卑贱出身的女子，想让她来母仪天下，不畏惧上天，不惭愧于人民，再没有比这更糊涂的事了。俗话说：‘腐朽的木头不可用来做柱子，卑贱的人不可以做人主。’上天和人民都不赞许，必然会有祸而无福，这是市人和路人都明白的道理，朝臣们没有人肯说一句话，臣私下感到伤心。我想，自己因为是汉室同宗而被提拔，若白受禄俸而不尽忠，就会辱没身居劝谏的官位，所以不敢不冒死来劝谏，希望陛下明察。”密封之书上奏后，皇上派侍御史将刘辅捆绑收捕，投入掖庭秘密监狱，群臣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左将军辛庆忌 [581] 、右将军廉褒 [582] 、光禄勋师丹 [583] 、太中大夫谷永 [584] ，俱上书曰：“臣闻明主垂 [585] 宽容之听，崇 [586] 谏争之官，广开忠直之路，不罪狂狷 [587] 之言。然后百僚 [588] 在位，竭忠尽谋，不惧后患；朝廷无谄谀之士，元首 [589] 无失道 [590] 之愆 [591] 。窃见谏大夫刘辅，前以县令求见，擢 [592] 为谏大夫，此其言必有卓诡 [593] 切至 [594] 当圣心者，故得拔至于此。旬日 [595] 之间，收下秘狱。臣等愚以为，辅幸得托公族 [596] 之亲，在谏臣之列，新从下土 [597] 来，未知朝廷体，独触忌讳，不足深过 [598] 。小罪宜隐忍 [599] 而已。如有大恶，宜暴 [600] 治理官，与众共之 [601] 。今天心未豫，豫，悦豫也。灾异屡降，水旱迭 [602] 臻 [603] ，方当隆宽广问、褒直尽下 [604] 之时也。而行惨急 [605] 之诛于谏争之臣，震惊群下，失忠直心。假令辅不坐 [606] 直言，所坐不著 [607] ，天下不可户晓。同姓近臣，本以言显，其于治亲养忠之义，诚不宜幽囚 [608] 于掖庭狱 [609] 。公卿以下，见陛下进用辅亟 [610] ，而折伤之暴，人有惧 [611] 心，莫敢尽节 [612] 正言 [613] ，非所以昭有虞之听 [614] 、广德美之风也。臣等窃深伤之，唯陛下留神省察。”上乃 [615] 减死罪。

译文

于是左将军辛庆忌、右将军廉褒、光禄勋师丹、太中大夫谷永，共同上书说：“臣听说圣明的君主能宽容地听取下边的谏言，尊崇谏诤的官员，广开忠诚正直之路，不怪罪狂妄褊急之人的话。只有这样才能使朝中百官安居其位，竭尽忠诚与智谋，不害怕有后患，朝廷就会没有谄媚阿谀的人，皇帝就不会有不合道义的过失。我们私下看到谏大夫刘辅，以前以县令身分求见，被提升为谏议大夫，这足见他的话必然有高超奇异、切合圣上心意之处，所以才能被提拔到这一职位。在十天之内，就被拘捕投入秘密监狱。臣等愚鲁，认为刘辅有幸能凭借其为皇族的亲属，位居谏臣的行列。他刚从偏远的地方来，还不晓得朝廷的体制规矩，偶尔触犯忌讳，不值得大责他的过失；对其小罪应该克制忍耐一下。如果犯有大恶，那就应该由法官公开治罪，令众人知其罪而处罚他。现在上天之心尚不愉悦，灾害变异现象不断降临，水旱灾害连连发生，正该是大开言路、广行聘问、褒扬正直、宽以待下的时候，却怎能对谏诤之臣施行严刻峻急的诛杀，让群臣感到震惊，从而失去忠直之心呢？假使刘辅不犯直言之过，所犯之过又不显著，就不能让天下家喻户晓。同姓的近臣，本应以敢言而显扬，这从管理宗亲、培育忠臣的意义上说，也的确不应当将他囚禁在掖庭狱中。公卿以下看到陛下进用刘辅这么快，而挫伤他却这样突然，使人人都害怕，从而没有人敢尽心竭力讲实话。这不是发扬虞舜善于听取进言、光大其美好德行的风气啊！臣等私下对此深感伤悲，请陛下省察。”皇上于是减免了刘辅的死刑。

郑崇 [616] ，字子游，本高密人也。哀帝擢为尚书仆射 [617] 。数求见谏争 [618] ，上初纳用之。每见曳革履 [619] ，上笑曰：“我识郑尚书履声。”久之，上欲封祖母傅太后从弟商 [620] ，崇谏曰：“孝成皇帝 [621] 封亲舅五侯 [622] ，天为赤黄昼昏 [623] ，日中有黑气。今祖母从昆弟二人已侯。孔乡侯，皇后父；高武侯以三公封 [624] ，尚有因缘。今无故欲复封商，坏乱制度，逆天人心，非傅氏之福也。臣愿以身命当咎 [625] 。”崇因持诏书案 [626] 起。持当受诏书案起去。傅太后大怒曰：“何有为天子，乃反为一臣所专制邪 [627] ！”上遂下诏，封商为汝昌侯 [628] 。崇又以董贤 [629] 贵宠过度，数谏，由是重得罪，数以职事见 [630] 责，发疾 [631] 颈痈 [632] ，欲乞骸骨，不敢。尚书令赵昌佞谄 [633] ，素 [634] 害崇，知其见疏 [635] ，因奏崇与宗族通 [636] ，疑有奸，请治。上责崇曰：“君门如市 [637] ，何以欲禁切 [638] 主上？”崇对曰：“臣门如市，臣心如水 [639] 。愿得考覆 [640] 。”上怒，下崇狱，穷治 [641] ，死狱中。

译文

郑崇，字子游，本来是高密人。哀帝提升他为尚书仆射，他多次请求拜见（皇上）来进谏诤之言，皇上最初大都接纳采用。每每看到他拖着皮靴走路，皇上笑着说：“我能听出郑尚书的脚步声。”过了很长时间，皇上打算进封祖母傅太后的堂弟傅商。郑崇进谏说：“孝成帝封五位亲舅侯爵，天空出现赤黄颜色，白天昏暗，太阳中有一股黑气。现在，祖母堂兄弟中已有两人封了侯。孔乡侯是皇后的父亲，高武侯是因三公之位封侯，这还有依据。现在无缘无故又要封傅商，这是毁坏、搞乱制度，悖逆天心、人心，不是给傅氏带来福祉啊！臣情愿拿身家性命阻止这一错误决定。”郑崇遂扶撑着用于起草诏书的桌案站起身就走开了。傅太后大怒说：“哪里有做天子的，反而被一个臣子独断专行而被制约的事呢？”皇上于是下诏，封傅商为汝昌侯。郑崇又因董贤受贵宠过度，多次进谏，因此大为得罪皇帝，数次因职务所关的事情被谴责，致使郑崇发病，颈部长了疮，想请求辞官还乡，又不敢。尚书令赵昌为人谄媚奉承，平日常想陷害郑崇，现在得知郑崇被皇上疏远了，因此奏报说郑崇与其宗族来往频繁，有叛逆嫌疑，请求皇上治罪。皇上斥责郑崇说：“你自己门庭若市，为什么想制约君主呢？”郑崇回答说：“臣门庭若市，但臣内心清净如水。希望得以查核。”皇上发怒，将郑崇下狱，穷追不饶。郑崇最终死在狱中。

荀悦 [642] 纪 [643] 论曰：“夫臣下之所以难言者何也？言出乎口，则咎悔 [644] 及之矣。故举过扬非 [645] ，则刺 [646] 上之讥 [647] 。言而当，则耻 [648] 其胜己也；言而不当，则贱其愚也。先己而同，则恶其夺己之明也；后己而同，则以为顺从也。违下从上，则以为谄谀也。违上从下，则以为雷同 [649] 也。与众言，则以为顺负 [650] 也。违众独言，则以为专美 [651] 也。言而浅露 [652] ，则简而薄之；深妙弘远 [653] ，则不知而非之。特见 [654] 独知 [655] ，则众其盖之，虽是而不见称；与众同智，则以为附随 [656] 也，虽得之，不以为功。据事尽理，则以为专必；谦让不争，则以为易穷 [657] 。言而不尽，则以为怀隐 [658] 进说；竭情 [659] ，则谓之不知量 [660] 。言而不效，则受其怨责 [661] ；言而事效，则以为固当也。或利于上，不利于下；或便于右 [662] ，不便于左 [663] ；或合于前，而忤于后。夫能应事 [664] 当理 [665] ，决疑 [666] 定功 [667] ，发情起意 [668] ，值所欲闻，不害上下，无妨于时，言立而策成，始无咎悔，若此之比，百不一遇，又智之所见，万不一及也。且犯颜冒死，下之所难言也；拂旨忤情 [669] ，上之所难闻也。以难言之臣，忤难闻之主，以万不一及之智，求百不一遇之时，此下情所以常不通也。非唯君臣而已，凡言亦皆如之，是乃仲尼所以发愤嗟叹 [670] ，称‘予（予原作吾）。欲无言’者也。”

译文

荀悦的《汉纪》评论说：臣下之所以难以言说，是为什么呢？言语说出口，灾祸就到来了。所以对君上检举过失，传扬错误，就会被认为是指责讽刺君上的劝谏。言语得当，君主会因臣下超过自己而感到耻辱；言语不得当，君主会轻贱他为下愚。若先于君主说出相同的想法，君主就会憎恨他比自己圣明；后于自己说出相同的看法，就会认为只是顺从而已。违背下面而顺从上面，就会被认为是谄媚阿谀；违逆上面而顺从下面，就会被认为是不辩是非、随声附和。与大众共言，就会被认为是顺应依恃大众。离开大众而独自进言，就会被认为是独享美名。言语浅显，会因简易而被轻视；若所说深奥微妙，广大深远，就会因无知而被反对。独特的见解仅一人知道，那么大众就会共同遮盖他，即使所言正确也不被称誉；若和众人谋略智慧相等，就会被认为是附属追从他人，即使所说的话得到采用，也不会被认为有功。根据事实，合乎道理，就会被认为是专一不易；倘若谦虚退让，不与人争，就会被轻视理屈辞穷。言说而不完全，就会被认为是知而不言，言而不尽。若向君主尽心竭力地述说，就会被认为是不自量力。所言的事应验效果不明显，就会受君主的埋怨责怪；若所言的事应验有实效，则会被认为本来就当如此。所说的话或有利于君上而不利于臣下，或有利于右职尊位者，而不利于左职卑位者，或符合于前辈年长者，而违逆于后生晚辈者。但凡能够处理世务而又合理解决疑难问题，建立功业，起心动念皆为肺腑之言，又遇到想听忠言的君主，所进之言又不伤害君臣上下，对时势也没有妨害，进言得以确立，策略得以成就，自开始就没有受到灾祸，像这样的例子，一百个人当中也遇不到一个，再加上有智慧的远见者，一万人当中也找不出一个能达到的。况且触犯君主的面子是要冒着杀头的危险的，这是臣下难以进言的原因；而忠言往往总是违背君主的命令，违逆君主的心意，这也是君主难以听得进去的原因。用难以进言的臣子，违逆难以听进规劝的君主，凭借一万人当中没有一人能达到的智慧，希求一百人中也没有一人遇到的时机，这就是下臣的心意常常不能与上通达的原因。不只是君臣之间是这样，凡是言说都是如此，这就是孔子之所以感慨万千，觉得自己也将无话可说（我不想再说什么）的原因了。

萧望之 [671] ，字长倩，东海人也，为谏大夫。出为平原太守 [672] ，上疏曰：“陛下哀愍 [673] 百姓，恐德化 [674] 之不究 [675] ，悉出谏官，以补郡吏，所谓忧其末而忘其本者也。朝无争臣 [676] ，则不知过；国无达士 [677] ，则不闻善。愿陛下选明经术 [678] 、温故知新、通于几微 [679] 谋虑之士，以为内臣 [680] ，与参政事。诸侯闻之，则知国家纳谏 [681] 忧政，无有阙遗 [682] 。若此不怠，成康 [683] 之道，其庶几 [684] 矣！外郡不治，岂足忧哉？”书闻，征入守少府 [685] ，为御史大夫 [686] 。

译文

萧望之，字长倩，东海郡人，在朝为谏大夫，后出任为平原郡太守时，上疏说：“陛下怜悯同情老百姓，唯恐道德教化不能周遍天下，把在朝的谏官，全下放到地方，用以补充郡县的官吏，这是担忧小事而忘却了根本的职责啊。假使朝廷没有谏诤之臣，那么君王就不了解自己的过失；国家没有通达世理之士，君王就听不到善言。希望陛下选用通晓经术、能温故而知新、通晓事物隐微之理、多谋善思之士来做宫廷的近臣，跟他们商议政事。诸侯王听到任用这样的人，就能知道皇上听纳谏言、忧虑国政、事无缺漏。能如此做且不松懈，那么和周成王、周康王的治国之道相比，也就差不多了。至于地方郡县还没有治理好，难道值得担忧吗？”皇上看到奏书后，征召萧望之入朝掌管少府，任御史大夫。

五凤 [687] 中，匈奴大乱，议者多曰，匈奴为害日久，可因其坏乱 [688] ，举兵灭之。诏问望之，对曰：“春秋晋士丐 [689] 帅师侵齐，闻齐侯卒而还，君子大 [690] 其不伐丧，以为恩足以服孝子，谊 [691] 足以动诸侯。前单于慕化 [692] 乡善 [693] ，遣使请求和亲，海内欣然 [694] ，夷狄 [695] 莫不闻。不幸为贼臣所杀，今而伐之，是乘乱而幸灾 [696] 也，彼必奔走远遯 [697] 。不以义动兵，恐劳而无功。宜遣使者吊问 [698] ，辅其微弱，救其灾患。四夷 [699] 闻之，咸贵 [700] 中国之仁义，必称臣 [701] 服从，此德之盛也。”上从其议。宣帝寝疾 [702] ，选大臣可属 [703] 者，引外属 [704] 侍中 [705] 史高 [706] 、太子太傅望之、少傅周堪 [707] ，至禁中 [708] ，拜高为车骑将军 [709] 、望之为前将军 [710] 、堪为光禄大夫 [711] ，皆受遗诏 [712] 辅政。孝元皇帝 [713] 即位，望之堪本以师傅见尊重，数宴见 [714] ，言治乱 [715] ，陈王事。望之选白 [716] 宗室 [717] 明经达学 [718] 刘更生 [719] 与金敞，并拾遗 [720] 左右。四人同心谋议，多所匡正 [721] 。

译文

宣帝五凤年间，匈奴骚乱，朝议者多认为匈奴为害时间很久，现在可趁其混乱举兵讨伐，皇帝征求萧望之意见，萧望之说：“春秋时晋国士丐率师进攻齐国，听说齐侯环死了，便率师返回。君子称赞他不讨伐有国丧的国家，认为这样做的恩惠足以使孝子钦服，道义足以使诸侯感动。此前匈奴单于仰慕汉朝教化而向往与汉亲善，派使者前来请求和亲，海内欢欣，夷狄之国没有不知道的。不幸单于被贼臣杀害。若此时讨伐匈奴，那是乘人危乱而幸灾乐祸，他们必然会逃奔到远方去。不因正义而兴兵，恐怕劳而无功。应该派出使者前往吊唁慰问，协助其微弱的王室，救助其发生的灾难。四周边境的少数民族听到汉朝这样做，都会敬重中国的仁义行为，必然会臣服顺从。这是最大的德行啊。”皇上听从了萧望之的意见。后来宣帝卧病不起，选择可以托咐后事的大臣，召引外亲侍中乐陵侯史高、太子太傅萧望之、少傅周堪到宫中，拜史高为车骑将军、望之为前将军、周堪为光禄大夫，都接受遗诏辅佐朝政。孝元皇帝即位，萧望之、周堪本来都因做过老师而被尊重，在皇帝公余时多次被召见，谈论国家治乱得失，陈述治国之道。萧望之选荐了皇族中通晓经术、通达各种学问的刘更生和金敞在元帝身边任职，随时补正其缺点过失。这四个人同心共议，对皇上的过错多有纠正。

中书令 [722] 弘恭 [723] 、石显 [724] 久典 [725] 枢机 [726] ，与车骑将军高为表里 [727] ，论议常（旧无常字，补之）持故事 [728] ，不从望之等。望之以为中书 [729] 政本 [730] ，宜以贤明之选，自武帝游宴 [731] 后庭 [732] ，故用宦者，非国旧制，又违古不近刑人 [733] 之义，白欲更置 [734] 士人，由是大与高、恭、显忤 [735] 。恭、显令郑朋、华龙 [736] 二人告望之等谋欲罢车骑将军，疏退许、史状，侯望之出休日 [737] ，令朋、龙上之。事下弘恭。恭、显奏：“望之、堪、更生朋党 [738] 相称举 [739] ，数谮大臣，毁离 [740] 亲戚，欲以专擅权势。为臣不忠，诬上不道，请召致 [741] 廷尉 [742] 。”时上初即位，不省 [743] 召致廷尉为下狱也，可其奏。后上召堪、更生，曰：“系狱 [744] 。”上大惊，责恭、显，皆叩头谢 [745] 。上曰：“令出视事 [746] 。”恭、显因使高言：“上新即位，而先验师傅，即下狱，宜因决免。”于是望之、堪、更生皆免为庶人。

译文

中书令弘恭、石显长期掌管朝廷重要机构，与车骑将军史高内外呼应，议论朝事经常坚持旧日的典章制度，不听从萧望之等人的意见。望之认为中书令是为政的枢纽，应该让贤明的人担任。自从武帝游乐宴饮于后宫起才任用宦官，这不是国家的旧制，而且又违背了古代不接近受过宫刑人的道理。于是禀明皇上，打算更换为士人来担任，由此与史高、弘恭、石显大相抵触。弘恭、石显令郑明、华龙二人上告望之等图谋要罢免车骑将军、疏远贬退外戚许嘉、史高的情状，等候望之离朝休假之日，让郑朋、华龙呈给皇上。皇上将此事下交弘恭处理。弘恭、石显奏报说：“望之、周堪、更生为朋党，互相称誉举荐，多次说坏话诬陷大臣，毁谤离间皇室亲戚，想独揽权势。其做臣子不忠心，欺骗皇上无道，请求交给廷尉处置。”当时，元帝刚刚即位，不懂“召致廷尉”就是下狱的意思，便批准了他们的奏疏。后来皇上要召见周堪、更生，说已打入监牢。皇上大惊，责问弘恭、石显，他们都叩头谢罪。皇上说：“传令放他们出来做事。”恭、显借机让史高说：“皇上新即位，要先查验师傅，既然已经下狱，应该借此判处免职。”于是望之、周堪、更生都被免为庶人。

后数月，赐望之爵关内侯，给事中 [747] 。恭、显等知望之素高节，不诎 [748] 辱，白 [749] ：“望之前辅政，欲专权擅朝 [750] ；幸得不坐，复赐爵邑 [751] ，与 [752] 闻政事，不悔过服罪，深怀怨望 [753] ，自以托师傅，怀终不坐 [754] 。非颇 [755] 诎望之于牢狱，塞其怏怏 [756] 心，则圣朝无以施恩厚。”上曰：“萧太傅素刚，安肯就吏 [757] ？”显等曰：“人命至重，望之所坐 [758] ，语言薄罪，必无所忧。”上乃可其奏。显等封以付谒者 [759] ，因急发车骑，驰围其第。使者至，召望之。望之（旧无望之二字，补之）仰天叹曰：“吾尝备位 [760] 将相，年逾 [761] 六十矣！老入牢狱，苟求生活。不亦鄙 [762] 乎！”竟自杀。天子闻之惊，拊 [763] 手曰：“果杀吾贤傅！”是时太官 [764] 方上昼食 [765] ，上乃却食，为之涕泣，哀恸 [766] 左右。显等免冠谢 [767] ，良久然后已。

译文

此后过了几个月，赐望之关内侯的爵位，任给事中之职。弘恭、石显等知道望之平日有高尚的节操，不肯屈服受屈辱，（于是）建议皇上说：“望之以前辅政，想独揽朝廷大权，有幸没有因此被判刑，又赏赐给爵位封地，让他参与政事，他不悔过服罪，还深怀怨恨，自以为是受先帝之托的师傅，怀有终究不会判自己罪行的想法，不稍让望之受点牢狱之屈，来遏止他不服气的心态，那圣朝就没有办法表现出给他所施的恩德厚重。”皇上说：“萧太傅平素刚直，怎肯听从官吏的处置？”石显等说：“人命案是最重的罪，望之所犯的罪，是言谈之类的轻罪，他一定没有什么可忧虑的。”皇上允准了他们的奏言。石显等人将奏书密封交付传达通报之人，趁势急速出动车骑，跑去包围了萧望之的府第。使者来到后，召见望之。望之仰天长叹说：“我曾经愧居将相，年纪已过六十岁了，老了却进入牢狱，苟且活着，这不是鄙视羞辱人吗？”竟然自杀。天子听到这件事很震惊，击掌说：“果然害死了我贤德的师傅啊！”当时太官正给皇上端来午饭，皇上不吃，让撤去饭食，为萧望之死去之事哭泣。悲痛至极，感动了身边的人也悲痛大哭，石显等脱下帽子表示认错谢罪。过了好久才算完。

注释

[1] 朱云：生卒年无考，字游，鲁（今山东曲阜一带）人，后移居平陵。朱云年少时轻财好侠，年四十，学《易》《论语》，元帝时，与少府五鹿充宗辩论易学，获胜，遂授博士，迁任杜陵令，后为槐里令。为人狂直，多次上书抨击朝廷大臣。汉成帝时，朱云进谏险失性命，自此不复仕。晚年教授生徒，年七十余卒于家。​​​​​​​​​

[2] 故：原来的，从前的。​​​​​​​​​

[3] 张禹（？—公元前5年）：字子文，河内轵人（今河南济源东）人。幼年喜欢卜相（占卜看相以断吉凶）。壮年学《易》，跟从琅琊王阳、胶东庸生问《论语》。初元中，“下诏命令张禹教授太子《论语》，由是迁为光禄大夫。几年后出任东平内史”。成帝即位，崇尚经学，敬重师傅，因是皇帝的师傅赐张禹爵关内侯，食邑六百户，拜为诸吏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给事中，领尚书事。河平四年为丞相，封安昌侯。​​​​​​​​​

[4] 特进：官名，始设于西汉末，授予列侯中有特殊地位的人。东汉至南北朝仅为加官，无实职，为引见之称。​​​​​​​​​

[5] 甚尊：很是尊贵。​​​​​​​​​

[6] 匡：辅佐；辅助。​​​​​​​​​

[7] 尸位素餐：谓居位食禄而不尽职。颜师古曰：“尸，主也。素，空也。尸位者，不举其事，但主其位而已。素餐者，德不称官，空当食禄。”​​​​​​​​​

[8] 鄙夫：庸俗浅陋的人。《论语·子罕》：“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

[9] 与事君：与，用。事，侍奉。​​​​​​​​​

[10] 苟：假如；如果。​​​​​​​​​

[11] 亡所不至：即无所不为。犹言无所不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多作贬词。亡，无，没有。至，到。《论语·阳货》：“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师古曰：“皆论语所载孔子之言也。苟患失其宠禄，则言行僻邪，无所不至也。”​​​​​​​​​

[12] 尚方斩马剑：汉宝剑名。其利可以斩马，故称。以其藏于尚方，后世俗称尚方宝剑。颜师古注：“尚方，少府之属官也，作供御器物，故有斩马剑，剑利可以斩马也。”​​​​​​​​​

[13] 厉：同古字“励”。劝勉。​​​​​​​​​

[14] 上问：君上问。指汉成帝刘骜问。​​​​​​​​​

[15] 讪：毁谤。颜师古曰：“讪，谤也。”​​​​​​​​​

[16] 廷辱：谓在朝廷上当众侮辱人。​​​​​​​​​

[17] 攀：牵挽；抓住。​​​​​​​​​

[18] 槛折：槛，栏杆。折，折断。颜师古曰：“槛，轩前栏也。”​​​​​​​​​

[19] 呼：颜师古曰：“呼，叫也，音火故反。”​​​​​​​​​

[20] 得：用在动词前表示能够。​​​​​​​​​

[21] 龙逢：亦作“龙逄”，即关龙逢。夏之贤人，因谏而被桀所杀，后用为忠臣之代称。《庄子·胠箧》：“昔者龙逢斩、比干剖。”​​​​​​​​​

[22] 比干（公元前1125年—公元前1063年）：沫邑（今河南淇县）人，商代贵族，商朝第十五代王太丁（文丁）帝的儿子，十六代王帝乙的亲弟弟，末代王帝辛（商纣王）的叔父。据《孟子杂记》载：“王子干，封于比，叫比干。”可见，比干本名干，因受封于比（今山东省曲阜一带），故名比干。按照商朝的继承法，长子继位，次子分封，比干既是受封的王，又同时担任当时商朝最高的政务官“少师”。帝辛戊寅三十二祀冬十月二十六日因屡次直谏而被纣王剖心残杀，终年六十三岁。​​​​​​​​​

[23] 未知圣朝何如耳：不知道圣上朝廷将会如何呀？颜师古曰：“言杀直臣其声恶。”​​​​​​​​​

[24] 辛庆忌：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12年，字子真，狄道（今甘肃临洮南）人，辛武贤子。以父任为右校丞，屯田乌孙赤谷城，有战功。元帝初，补金城长史，累迁张掖、酒泉太守，成帝初，征为光禄大夫，执金吾。后拜左将军，为国虎臣，匈奴西域，敬其威信。​​​​​​​​​

[25] 素著：一向显著。​​​​​​​​​

[26] 狂直：疏狂率直。​​​​​​​​​

[27] 使其言是：使，假使。是，正确。​​​​​​​​​

[28] 死争：争通“诤”。诤谏，规劝。意为以死来劝谏。​​​​​​​​​

[29] 意解：心中明白觉悟。意，内心。解，明白，理解。​​​​​​​​​

[30] 得已：谓得以了结。​​​​​​​​​

[31] 辑：整修，补合。颜师古注：“辑与集同，谓补合之也。”​​​​​​​​​

[32] 旌：表彰。​​​​​​​​​

[33] 梅福：生卒年无考，汉九江郡寿春（今安徽寿县）人。官南昌尉。及王莽当政，乃弃家隐居。后世关于其成仙的传说甚多，江南各地以至闽粤，多有其修炼成仙的遗迹。​​​​​​​​​

[34] 王凤：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22年。字孝卿，魏郡元城（今河北大名东）人，原籍东平陵（今山东济南东），元帝皇后王政君之兄。初为卫尉，永光二年（公元前42年）嗣父爵为阳平侯。成帝即位后，以元舅任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

[35] 京兆尹王章：京兆尹，官名，汉代管辖京兆地区的行政长官，职权相当于郡太守。后因以称京都地区的行政长官。王章，生卒年无考，泰山巨平人，刚直敢言，后因奏弹王凤被诬陷系狱死。后用于为官刚直的典实。事见《汉书·王章传》。​​​​​​​​​

[36] 讥：讥刺；非议。​​​​​​​​​

[37] 群下：众多下臣。​​​​​​​​​

[38] 箕子：生活于约公元前11世纪，名胥余，商纣王的叔父（一说是商纣王庶兄），因封于箕地（今榆社县讲堂镇一带）而称箕子。纣王即位，以王叔身分参与国政，官至太师。时纣王骄奢淫逸，他去劝纣王，见王不听，便披发装疯，被降为奴隶。周武王灭商后，得以获释。颜师古曰：“箕子，纣之诸父，故言疏家畔亲也。”​​​​​​​​​

[39] 阳狂：阳，假装。狂，疯癫，精神失常。​​​​​​​​​

[40] 洪范：指《尚书·洪范》。记述的是周武王与箕子的对话。​​​​​​​​​

[41] 叔孙通：又名叔孙何（？—约公元前194年），西汉初期儒家学者，汉族，旧鲁地薛（今山东枣庄薛城北）人。曾协助汉高祖制订汉朝的宫廷礼仪，先后出任太常及太子太傅。​​​​​​​​​

[42] 遯：同“遁”。颜师古曰：“遁，逃也。”​​​​​​​​​

[43] 仪品：礼制；品级。​​​​​​​​​

[44] 先：颜师古曰：“先犹言先生也。一曰，先谓在秦时。”​​​​​​​​​

[45] 高祖：指西汉高祖刘邦。​​​​​​​​​

[46] 从谏：听从谏言。​​​​​​​​​

[47] 转圜：常用以代指便易迅速之事。颜师古曰：“转圜，言其顺也。”​​​​​​​​​

[48] 举：推荐；选用。​​​​​​​​​

[49] 素：平素；旧时。​​​​​​​​​

[50] 陈平：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178年，西汉阳武（今河南原阳）人。西汉王朝的开国功臣。在楚汉相争时，曾多次出计策助刘邦。汉文帝时，曾任右丞相，后迁左丞相。​​​​​​​​​

[51] 亡命：指逃亡者。​​​​​​​​​

[52] 谋主：出谋划策的主要人物。​​​​​​​​​

[53] 韩信：约公元前213年至公元前196年在世，古淮阴（今江苏省淮安市楚州区）人。军事家，是西汉开国名将，汉初三杰之一，留下许多著名战例和策略，据传为尉缭高徒。​​​​​​​​​

[54] 建上将：建，立。上将，主将，统帅。颜师古曰：“立以为大将军。”​​​​​​​​​

[55] 云合：云集，集合。颜师古曰：“言四面而至。”​​​​​​​​​

[56] 奇异：奇特，特别。​​​​​​​​​

[57] 怯夫：懦夫；胆小的人。​​​​​​​​​

[58] 拾遗：比喻轻而易举。颜师古曰：“拾遗，言其易也。”​​​​​​​​​

[59] 重器：犹大器。比喻能任大事的人。​​​​​​​​​

[60] 济济：众多貌。​​​​​​​​​

[61] 庙堂：朝廷。指人君接受朝见、议论政事的殿堂。​​​​​​​​​

[62] 草茅：草野；民间。多与“朝廷”相对。​​​​​​​​​

[63] 涂：污，染污。​​​​​​​​​

[64] 报罢：古谓批覆所言之事作罢，即言事不准。​​​​​​​​​

[65] 齐桓：齐桓公（？－公元前643年），名小白，中国春秋时期齐国的国君，“春秋五霸”之首，公元前685五年－公元前643年在位。他在位期间任用管仲为相，使齐国国力逐渐强盛，成为天下诸侯的盟主。​​​​​​​​​

[66] 九九：算术乘法名。以一至九每二数顺序相乘。上古时系由九九自上而下，而至一一，故称“九九乘法”。颜师古曰：“九九，算术，若今九章、五曹之辈。”​​​​​​​​​

[67] 戮：杀戮，暴虐。​​​​​​​​​

[68] 鹊：俗名鹞鹰。颜师古曰：“鹊，鸱也。”​​​​​​​​​

[69] 仁鸟：指鸾凤，凤凰。颜师古曰：“仁鸟，鸾凤也。”​​​​​​​​​

[70] 增逝：高飞。先谦曰：“增，高也。”​​​​​​​​​

[71] 蒙：遭受，蒙受。颜师古曰：“蒙，被也。”​​​​​​​​​

[72] 间者：近来。​​​​​​​​​

[73] 阳朔：是西汉时期汉成帝刘骜的第三个年号，共计四年。​​​​​​​​​

[74] 承顺：遵奉顺从。​​​​​​​​​

[75] 执正：主持公道。​​​​​​​​​

[76] 廷尉：官名，秦始置，九卿之一，掌刑狱。​​​​​​​​​

[77] 大不敬：封建时代重罪之一，谓不敬皇帝。​​​​​​​​​

[78] 卜：同“菔”，推断，预料。​​​​​​​​​

[79] 资质：禀性；质素。​​​​​​​​​

[80] 面引廷争：同“面折廷争”，谓在朝廷上犯颜直谏，据理力争。​​​​​​​​​

[81] 擢：举拔；提升。​​​​​​​​​

[82] 具臣：备位充数之臣。颜师古曰：“具臣，具位之臣无益者也。”​​​​​​​​​

[83] 矫曲朝：矫，匡正，纠正。曲朝，不正直的朝廷。颜师古曰：“矫，正也。”​​​​​​​​​

[84] 恶恶：憎恨邪恶。​​​​​​​​​

[85] 辜：罪，罪过。​​​​​​​​​

[86] 折：折毁；挫败。​​​​​​​​​

[87] 直士：正直、耿直之士。​​​​​​​​​

[88] 结：系；扎缚。​​​​​​​​​

[89] 隽不疑：生卒年无考，勃海（今河北沧州东南）人，仕于汉武帝、汉昭帝两朝，曾任青州刺史、京兆尹等职。乃一代贤臣、名臣。​​​​​​​​​

[90] 威信：威望与信誉。​​​​​​​​​

[91] 黄犊：小黄牛。​​​​​​​​​

[92] 旐：音照，古代画有龟蛇图像的旗。颜师古曰：“旐，旌旗之属，画龟蛇曰旐。”​​​​​​​​​

[93] 衣：穿。​​​​​​​​​

[94] 襜褕：古代一种较长的单衣。有直裾和曲裾二式，为男女通用的非正朝之服，因其宽大而长作襜襜然状，故名。颜师古曰：“襜褕，直裾襌衣。襜音昌瞻反。褕音逾。”​​​​​​​​​

[95] 黄冒：黄色帽。颜师古曰：“冒所以覆冒其首，即今之下裙冒也。”钱大昕曰：“冒即今帽字。”说文：“小儿蛮夷头衣也”。此传作“冒”，乃通用字，后人又加巾旁。​​​​​​​​​

[96] 诣北阙：诣，到。北阙，古代宫殿北面的门楼，是臣子等候朝见或上书奏事之处。先谦曰：“未央宫北阙也。上书奏事谒见者皆诣北阙。公车司马在焉。”​​​​​​​​​

[97] 卫太子：刘据（公元前128年—前91年），卫子夫为汉武帝生下的长子，又称卫太子。年近而立，汉武帝因得子兴奋异常，元朔元年（公元前128年）三月，卫子夫被立为皇后，元狩元年（公元前122年），刘据当时七岁。颜师古曰：“戾太子。”戾太子是刘据谥号。​​​​​​​​​

[98] 杂：共同，一起。颜师古曰：“杂，共也。有素识之者，令视知其是非也。”​​​​​​​​​

[99] 识视：辨认。​​​​​​​​​

[100] 右将军：汉代皇帝左右的大臣称大将军、车骑将军、前将军、后将军、左将军、右将军等。沈钦韩曰：“是时尉王莽为右将军。”​​​​​​​​​

[101] 勒兵阙下：勒兵，犹陈兵。阙下，宫阙之下，借指帝王所居的宫廷。​​​​​​​​​

[102] 非常：突如其来的事变。​​​​​​​​​

[103] 叱从吏：叱，大声命令。从吏，属吏，差役。​​​​​​​​​

[104] 收缚：犹收系。​​​​​​​​​

[105] 安：徐缓；推迟。颜师古曰：“安犹徐也。”​​​​​​​​​

[106] 蒯聩：是卫灵公之子卫庄公。他当太子的时候，曾经想刺杀灵公的夫人南子，失败后出奔晋国，后回卫国，被良夫、孔悝立为卫君。后为晋军所破，被杀。蒯聩的后代子孙以祖上的名字命姓，称蒯姓。颜师古曰：“蒯聩，卫灵公太子。”​​​​​​​​​

[107] 辄拒：辄，卫辄，是卫蒯聩的儿子。拒，拒不接纳父亲卫蒯聩回国。​​​​​​​​​

[108] 诏狱：关押钦犯的牢狱。​​​​​​​​​

[109] 霍光：字子孟，约生于汉武帝元光年间，卒于汉宣帝地节二年（公元前68年）。河东平阳（今山西临汾市）人。是汉昭帝的辅政大臣，执掌汉室最高权力近二十年，为汉室的安定和中兴建立了功勋。​​​​​​​​​

[110] 经术：经，经典。术，方法，手段。​​​​​​​​​

[111] 大谊：正道，大原则。​​​​​​​​​

[112] 验治：查验处治。​​​​​​​​​

[113] 竟得：终于明白。竟，终于，到底。《汉书补注》王文彬曰：“竟，究也。谓穷究。”得，知晓，明白。​​​​​​​​​

[114] 疏广：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45年，祖籍东海兰陵，其曾祖迁于泰山郡巨平（今山东省泰安市磁窑镇）。疏广从小好学，精于《论语》《春秋》。本始元年初，汉宣帝征其为博士郎、太中大夫。地节三年封为太子太傅。疏广任太傅五年，称病请求还乡。皇上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赠金五十斤。疏辞官回到家乡萝藤之后，将金遍赠乡里。疏与侄受去世之后，乡人感其散金之惠，在二疏宅旧址筑一座方圆三里的土城，取名为“二疏城”；在其散金处立一碑，名“散金台”，在二疏城内又建二疏祠，祠中雕塑二疏像，世代祭祀不绝。​​​​​​​​​

[115] 太子：指刘奭（公元前74年—公元前33年），汉宣帝之子。生于民间，八岁被立为太子。他出生几个月后，其父即位做了皇帝。公元前49年至公元前33年在位。​​​​​​​​​

[116] 太傅：辅导太子的官名﹐西汉时称为太子太傅，三公之一。​​​​​​​​​

[117] 少傅：古代官名。“三孤”之一。周代始置，为君国辅弼之官。与少师、少保合称“三孤”。后一般为大官加衔，以示恩宠而无实职。​​​​​​​​​

[118] 许伯：宣帝时，太子刘奭的外公叫许伯，他的荣誉头衔是特进，爵位是平恩侯。先谦曰：胡注：“伯即广汉，称伯者，盖尊之也。”​​​​​​​​​

[119] 白：告语，禀报，陈述。​​​​​​​​​

[120] 中郎将：官名。秦置中郎，至西汉分五官、左、右三中郎署，各置中郎将以统领皇帝的侍卫，属光禄勋。平帝时又置虎贲中郎将，统虎贲郎，位比二千石。后又置羽林中郎将，统羽林军，与虎贲中郎将同级，品秩比二千石，低于诸将军。​​​​​​​​​

[121] 监护：监察保护。​​​​​​​​​

[122] 国储副君：国储，太子。副君，太子。宋均元命苞注曰：“储君，副主。”​​​​​​​​​

[123] 师友：老师和朋友。亦泛指可以请益的人。​​​​​​​​​

[124] 英俊：才智出众的人。​​​​​​​​​

[125] 外家：指外戚，母亲和妻子的娘家。​​​​​​​​​

[126] 示陋：示天下人以浅陋，将浅陋的见识示于天下人。陋，浅陋，谓见闻狭隘，见识贫乏。颜师古曰：“言独亲外家，示天下以浅陋。”​​​​​​​​​

[127] 广：扩大。​​​​​​​​​

[128] 魏相：字弱翁，济阴定陶人也，时居丞相位。​​​​​​​​​

[129] 谢：惭愧；不安。​​​​​​​​​

[130] 见：用在动词前面表示被动，相当于被，受到。​​​​​​​​​

[131] 于定国：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40年，东海郯县（今山东郯城西南）人。少时随父学法。为狱吏、郡决曹。宣帝时，任廷尉。朝廷称赞，于定国为廷尉，民自以不冤。颜师古曰：“言知其宽平，皆无冤枉之虑。”​​​​​​​​​

[132] 于公：生卒年无考，西汉昭帝至宣帝时郯城县狱吏、东海郡决曹。他精通法律，治狱得当严明。​​​​​​​​​

[133] 郡决曹：官职名称，郡的专职司法官吏就叫做“决曹掾”，郡里的狱官副佐，对案件的最后决定权在郡守。​​​​​​​​​

[134] 罗文法者：犯法的人。罗通“罹”，遭遇。文法，法制，法规。颜师古注：“罹，遭也。”​​​​​​​​​

[135] 祠：祠堂，庙。春祭曰祠，品物少，多文词也。仲春之月，祠不用牺牲，用圭璧及皮币。​​​​​​​​​

[136] 决疑：解决疑难问题，判断疑案。​​​​​​​​​

[137] 平法：犹持法，执法。亦谓执法平正。​​​​​​​​​

[138] 哀：怜悯；同情。​​​​​​​​​

[139] 鳏寡：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引申指老弱孤苦者。​​​​​​​​​

[140] 张释之：生卒不详，字季，西汉南阳堵阳（今河南方城东）人。曾事汉文帝、汉景帝二朝，官至廷尉，以执法公正不阿闻名。为廷尉时天下无有冤民。颜师古曰：“言决罪皆当。”​​​​​​​​​

[141] 御史大夫：官名。秦置。汉因之，为御史台长官，地位仅次于丞相，掌管弹劾纠察及图籍秘书。​​​​​​​​​

[142] 闾门：指里巷的大门。颜师古曰：“闾门，里门也。​​​​​​​​​

[143] 方：副词，将，将要。​​​​​​​​​

[144] 治：修缮。​​​​​​​​​

[145] 驷马高盖车：套着四匹马的高盖车。旧时形容有权势的人出行时的阔绰场面，也形容显达富贵。​​​​​​​​​

[146] 治狱：审理案件。​​​​​​​​​

[147] 薛广德：生卒不详，西汉沛郡相（今安徽省濉溪县西北）人，是被汉高祖刘邦封为千户侯的薛鉴的第五代子孙，历史上著名的经学家。曾任博士、谏大夫、谏议大夫、淮阳太守、长信少府等职。后来又继贡禹之后任御史大夫，位及三公。​​​​​​​​​

[148] 温雅：温和文雅。​​​​​​​​​

[149] 三公：古代中央三种最高官衔的合称。西汉以丞相（大司徒）、太尉（大司马）、御史大夫（大司空）为三公，东汉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见《通典·职官一》。​​​​​​​​​

[150] 谏争：直言相劝，劝谏，谏诤。争，通“诤”。​​​​​​​​​

[151] 幸甘泉：幸，亲临。甘泉，指甘泉宫。​​​​​​​​​

[152] 郊泰畤：郊，郊祀长安南郊。泰畤，古代天子祭天神之处。​​​​​​​​​

[153] 窃见：私下看到。​​​​​​​​​

[154] 关东：指函谷关、潼关以东地区。​​​​​​​​​

[155] 流离：流转离散。形容生活艰难，四处流浪。无处安身。​​​​​​​​​

[156] 日撞亡秦之钟：每日敲撞着亡秦的钟鼓（意为每天都步秦王朝亡国之路）。​​​​​​​​​

[157] 郑、卫之乐：孔子说，郑卫之乐是亡国之音，郑卫之乐淫且哀。《史记·乐书》“郑卫之曲动而心淫。”​​​​​​​​​

[158] 从官：指君王的随从、近臣。​​​​​​​​​

[159] 亟：急。颜师古曰：“亟，急也。”​​​​​​​​​

[160] 酎祭宗庙：酎，音宙，反覆多次酿成的醇酒。《礼记·月令》：“〔孟夏之月〕天子饮酎。”郑玄注：“酎之言醇也。谓重酿之酒也。”宗庙，古代帝王、诸侯祭祀祖宗的庙宇。​​​​​​​​​

[161] 便门：颜师古曰：“长安城南面西头第一门。”​​​​​​​​​

[162] 御：驾驭车马。此处指乘船。​​​​​​​​​

[163] 舆车：小车。​​​​​​​​​

[164] 冠：指使人戴上帽子。​​​​​​​​​

[165] 自刎：自割其颈。即自杀。​​​​​​​​​

[166] 血污车轮，陛下不得入庙：颜师古注：“言不以理，终不得立庙也。一曰：以见死伤，犯于斋洁，不得入庙祠也。”刘攽曰：“一说是也。时帝欲入庙。”污，弄脏；污染。​​​​​​​​​

[167] 先驱：先驰而至。​​​​​​​​​

[168] 张猛：生卒不详。颜师古曰：“猛，张骞之孙。”《汉书补注》先谦曰：“猛事详刘向传。”《刘向传》曰：“张猛光禄大夫给事中，大见信任。恭、显惮之，数赞毁焉。……左迁堪为河东太守，猛槐里令。……后三岁余，……征堪诣行在所，拜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领尚书事。猛复为太中大夫，给事中。显干尚书事。”​​​​​​​​​

[169] 主圣臣直：君主圣明，臣子忠诚。比喻上行下效。​​​​​​​​​

[170] 王吉：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48年，字子阳，西汉时琅琊皋虞（今属温泉镇）人，官至博士谏大夫。少年好学，以孝廉补授若卢县右丞，不久升任云阳县令。汉昭帝时，举贤良充任昌邑王中尉。​​​​​​​​​

[171] 宣帝：刘询（公元前91年－公元前49年），本名刘病已，字次卿，即位后改名询，西汉第十位皇帝，公元前74年至公元前49年在位。他是汉武帝刘彻的曾孙，戾太子刘据的孙子，幼年时流落民间，于公元前74年被朝臣迎立为帝。去世后庙号为中宗，谥号孝宣皇帝。​​​​​​​​​

[172] 武帝：刘彻（公元前156年－公元前87年），是汉王朝的第七位天子，汉太祖刘邦的重孙子。​​​​​​​​​

[173] 昭帝：刘弗（公元前94年－公元前74年），原名刘弗陵，即位后以难避讳的缘故更名刘弗。​​​​​​​​​

[174] 许史王氏：许氏指许平君；史氏指史良娣；王氏指邛成太后。班固《汉书·宣帝纪第八》记载：“王妃孝宣皇帝，武帝曾孙，戾太子孙也。太子纳史良娣，生史皇孙。皇孙纳王夫人，生宣帝，号曰皇曾孙。生数月，遭巫蛊事，太子、良娣、皇孙、王夫人皆遇害。”​​​​​​​​​

[175] 贵宠：显贵而受宠信。​​​​​​​​​

[176] 能吏：能干的官吏。​​​​​​​​​

[177] 总万方：总，统领，统率。万方，引申指天下各地，全国各地。​​​​​​​​​

[178] 图籍：地图和户籍。常以指疆土人民。​​​​​​​​​

[179] 欣然：喜悦貌。​​​​​​​​​

[180] 更生：新生，重新获得生命。​​​​​​​​​

[181] 本务：根本事务。颜师古曰：“言天子如此，虽于百姓为至恩，然未尽政务之本也。”​​​​​​​​​

[182] 不世出：颜师古曰：“言有时遇之不常值。”《汉书补注》沈钦韩曰：上德篇“欲治之主不世出，可与治之臣不万一。”先谦曰：“官本注作不常。”​​​​​​​​​

[183] 长策：犹良计。​​​​​​​​​

[184] 期会：谓在规定的期限内实施政令。多指有关朝廷或官府的财物出入。​​​​​​​​​

[185] 簿书：官署中的文书簿册。​​​​​​​​​

[186] 断狱：审理和判决案件。​​​​​​​​​

[187] 听讼：听理诉讼；审案。​​​​​​​​​

[188] 宣德流化：宣扬圣德，流布教化。​​​​​​​​​

[189] 不备：不完备。​​​​​​​​​

[190] 胜：战胜。​​​​​​​​​

[191] 深宫：宫禁之中，帝王居住处。​​​​​​​​​

[192] 咸言：都说。咸，都。​​​​​​​​​

[193] 正身：端正自身，修身。《荀子·法行》：“君子正身以俟。”​​​​​​​​​

[194] 宣德：宣扬圣德。​​​​​​​​​

[195] 牧民：治民。​​​​​​​​​

[196] 礼义科指：有关礼义的宗旨与条例。礼义，礼法道义。礼，谓人所履；义，谓事之宜。科指，犹准则。​​​​​​​​​

[197] 穿凿：犹牵强附会。​​​​​​​​​

[198] 萌生：初生；发生。颜师古曰：“萌生，言其争出，如草木之初生。”​​​​​​​​​

[199] 无极：无穷尽；无边际。​​​​​​​​​

[200] 销：先谦曰：“官本销作消。消失，消除，不复存在。”《易泰》：“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

[201] 寖：逐渐。颜师古曰：“寖，渐也。”​​​​​​​​​

[202] 孔子曰一句：颜师古曰：“孝经载孔子之言。”​​​​​​​​​

[203] 空言：谓不切实际的话。 ​​​​​​​​​

[204] 天心：犹天意。《书·咸有一德》：“克享天心，受天明命。”​​​​​​​​​

[205] 大业：大功业，大事业。​​​​​​​​​

[206] 与：介词，同，跟。​​​​​​​​​

[207] 延及：扩展到；延伸到。​​​​​​​​​

[208] 王制：王朝的制度，王道礼制。孔颖达疏：“王者以制度为节，使用之有道，役之有时，则不伤财，不害民也。”​​​​​​​​​

[209] 驱：驾驭。​​​​​​​​​

[210] 跻：升登，达到。​​​​​​​​​

[211] 仁寿：谓有仁德而长寿。颜师古曰：“以仁抚下，则群生安逸而寿考。”​​​​​​​​​

[212] 成康：周成王满二十岁的时候，周公把政权交给成王管理。从周成王到他的儿子康王两代，前后约五十多年，是周朝强盛和统一的时期，历史上叫做“成康之治”。​​​​​​​​​

[213] 高宗：殷王武丁（公元前1324年－公元前1192年），子姓，名昭。商王小乙之子。商朝国君，相传少年时期遵父命行役于外，与平民一同劳作，得以了解民众疾苦和稼穑艰辛。继位后，勤于政事，任用工匠出身的傅说及甘盘、祖己等贤能之人辅政，励精图治，使商朝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得到空前发展。使商朝成为西起甘肃，东至海滨，北及大漠，南逾江、汉流域，包含众多部族的泱泱大国，史称“武丁中兴”。在位五十九年而卒，祀为高宗。武丁去世，由子祖庚继位。颜师古曰：“高宗，殷王武丁也，享国百年。”​​​​​​​​​

[214] 趋务：趋向，倾向。务，从事，致力于。颜师古曰：“趋读曰趣。趣，向也。”​​​​​​​​​

[215] 条奏：逐条上奏。​​​​​​​​​

[216] 裁择：权衡选择。​​​​​​​​​

[217] 尚：专指娶公主为妻。​​​​​​​​​

[218] 翁主：汉代诸王之女称“翁主”，犹后世之郡主。​​​​​​​​​

[219] 诎：折服，屈服。​​​​​​​​​

[220] 逆阴阳：违反天地自然秩序。指夫妇、男女、天地。​​​​​​​​​

[221] 女乱：女人乱政。乱，败坏，扰乱。《论语·卫灵公》：“巧言乱德，小不忍则乱大谋。”​​​​​​​​​

[222] 褒：称赞褒扬。​​​​​​​​​

[223] 僭差：僭越失度。颜师古曰：“言无节度。”​​​​​​​​​

[224] 趋利：亦作“趋利”，泛指求利、逐利。​​​​​​​​​

[225] 致治：使国家在政治上安定清平。​​​​​​​​​

[226] 刑措：亦作“刑错”或“刑厝”，置刑法而不用。​​​​​​​​​

[227] 冥冥：不知不觉。颜师古曰：“冥冥，言未有端绪。”​​​​​​​​​

[228] 未萌：指事情发生以前。​​​​​​​​​

[229] 舜汤：舜，历来与尧并称为圣王。《史记》说舜名重华，晋代皇甫谧又说他字都君。舜又称虞舜。汤，商朝的建立者，又称武汤、武王、天乙、成汤、成唐，甲骨文作唐、太乙，一称高祖乙。​​​​​​​​​

[230] 咎繇：亦作“咎陶”，即皋陶，舜之贤臣。咎，通“皋”。李竒曰：“不继世而爵也。言皋陶、伊尹非三公九卿之世。”​​​​​​​​​

[231] 伊尹：商汤大臣，名伊，一名挚，尹是官名。相传生于伊水，故名。是汤妻陪嫁的奴隶，后助汤伐夏桀，被尊为阿衡。​​​​​​​​​

[232] 不仁者远：颜师古曰：“任用贤人，放黜谗佞。”​​​​​​​​​

[233] 汉旧仪：《汉旧仪》东汉卫宏撰。后人见该书所载多官制，又名之为《汉官旧仪》。该书原本有注，魏晋唐人引《汉仪注》，都是指此书。该书原为四卷，主要记述皇帝起居、官制、名号职掌、中宫及太子制度、二十等爵等内容。​​​​​​​​​

[234] 郎：官名。战国时已有，秦汉时沿置，有议郎、中郎、侍郎、郎中等，员额无定。均属于郎中令（后改为光禄勋）。其职责原为护卫陪从，随时建议、备顾问及差遣。东汉以尚书台为实际的行政中枢，其分曹任事者为尚书郎，职责范围与过去的郎官不同。后遂以侍郎、郎中、员外郎为各部要职。​​​​​​​​​

[235] 伐檀：《诗·魏风》篇名。​​​​​​​​​

[236] 外家：指外戚。​​​​​​​​​

[237] 居位：居官任职。​​​​​​​​​

[238] 角抵：我国古代体育活动项目之一。起源于战国，其称始于秦汉。晋以后亦称“相扑”“争交”，类似现代的摔跤，今相扑也。《汉武故事》曰：“角觝，昔六国时所造。”​​​​​​​​​

[239] 乐府：古代主管音乐的官署。起于汉代，汉惠帝时已有乐府令。​​​​​​​​​

[240] 尚方：古代制造帝王所用器物的官署。秦置，属少府。汉末分中、左、右三尚方。唐称“尚署”。元惟置中尚监。明废。​​​​​​​​​

[241] 归本：谓返回农耕。​​​​​​​​​

[242] 末：古代指工商业。与为“本”的农业相对。​​​​​​​​​

[243] 迂阔：不切合实际。颜师古曰：“迂，远也，音于。”​​​​​​​​​

[244] 宠异：指帝王给以特殊的尊崇或宠爱。​​​​​​​​​

[245] 谢病：托病引退或谢绝宾客。​​​​​​​​​

[246] 贡禹：公元前127年至公元前44年在世，琅邪（今山东诸城）人，以明经洁行着闻于世。汉元帝时，历任谏大夫，御史大夫。他鉴于朝政腐败，曾多次上书抨击宫廷奢侈，商人兼并农民，要求减傜役。选贤能，罢倡乐，贱商人，放出园陵宫女，使民归农。​​​​​​​​​

[247] 征：征召，征聘。多指君召臣。​​​​​​​​​

[248] 虚己：使自己谦卑，让自己虚心。颜师古曰：“虚己谓听受其言也。”​​​​​​​​​

[249] 不登：歉收。​​​​​​​​​

[250] 秣：喂养。​​​​​​​​​

[251] 雕：饰以彩绘、花纹。颜师古曰：“雕，画也。”​​​​​​​​​

[252] 车舆：亦作“车轝”，车辆，车轿。​​​​​​​​​

[253] 文画：刺画文字或花纹来装饰。​​​​​​​​​

[254] 什一：农民向官府缴纳的土地税，约为亩产量的十分之一。古代赋税制度，十分税一，称“什一”。​​​​​​​​​

[255] 赋敛：田赋，税收。​​​​​​​​​

[256] 繇戍：遣民到边境戍守，服役。同徭戍，戍边之役，驻守边疆。​​​​​​​​​

[257] 岁：年，一年为一岁。​​​​​​​​​

[258] 颂声：歌颂赞美之声。​​​​​​​​​

[259] 循古：遵循古制。​​​​​​​​​

[260] 厩：养马房。《论语·乡党》：“厩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

[261] 绨：厚实平滑而有光泽的丝织物。颜师古曰：“绨，厚缯，音徒奚反。”​​​​​​​​​

[262] 履革：履，穿（鞋）。革，加工去毛的兽皮。​​​​​​​​​

[263] 雕文：饰以彩绘、花纹。​​​​​​​​​

[264] 转转：渐渐。​​​​​​​​​

[265] 益甚：更加厉害。益，副词，更加。甚，厉害，严重。​​​​​​​​​

[266] 放效：模仿，效法。​​​​​​​​​

[267] 奢僭：谓奢侈逾礼，不合法度。僭，超越本分，犹言过分。​​​​​​​​​

[268] 僭：超越本分，冒用在上者的职权、名义行事。​​​​​​​​​

[269] 承衰：承继衰世。​​​​​​​​​

[270] 矫复：矫正恢复。颜师古曰：“正曲曰矫。复音方目反。”​​​​​​​​​

[271] 大古：即太古。远古，上古。​​​​​​​​​

[272] 少放：少，稍，略。放，仿效。​​​​​​​​​

[273] 减损：减少。​​​​​​​​​

[274] 三服官：官名。专掌宫廷衣着供应。因供应春夏冬三季衣服而得名。颜师古曰：“三服官主作天子之服，在齐地。”​​​​​​​​​

[275] 笥：盛衣物或饭食等的方形竹器。颜师古曰：“笥，盛衣竹器。”​​​​​​​​​

[276] 巨万：形容为数极多。​​​​​​​​​

[277] 蜀广汉主金银器岁各用五百万，三工官：如淳曰：“地理志河内怀、蜀郡成都、广汉皆有工官。工官，主作漆器物者也。”师古曰：“如说非也。三工官，谓少府之属官，考工室也，右工室也，东园匠也。上已言蜀汉主金银器，是不入三工之数也。”​​​​​​​​​

[278] 东西织室：汉代宫中掌管丝帛礼服等织造之机构。织室在未央宫，分设东、西织，织作文绣郊庙之服。先谦曰：“百官表有东织西织令丞，成帝时省东织，更名西织为织室。”​​​​​​​​​

[279] 东宫：汉代指太后所居之宫。因太后的长乐宫在未央宫东，故称。颜师古曰：“从天子往太后宫。” ​​​​​​​​​

[280] 大饥：亦作“大饥”，大饥荒，严重地饥荒。​​​​​​​​​

[281] 粟：粮食的通称。​​​​​​​​​

[282] 步作：今俗谓之溜马，亦曰压马。颜师古曰：“日日行步而动作之，以散充溢之气。”​​​​​​​​​

[283] 弃天下：皇帝死亡的婉词。​​​​​​​​​

[284] 礼正：谓礼仪之正道。​​​​​​​​​

[285] 妄：随便，胡乱。​​​​​​​​​

[286] 瘗藏：亦作“瘗臧”，隐藏，埋藏。​​​​​​​​​

[287] 园陵：帝王的墓地。​​​​​​​​​

[288] 天心：本性，本心。​​​​​​​​​

[289] 晏驾：车驾晚出。古代称帝王死亡的讳辞。​​​​​​​​​

[290] 故事：先例，旧日的典章制度。​​​​​​​​​

[291] 众庶：百姓。​​​​​​​​​

[292] 其过自上生：颜师古曰：“自，从也。上谓天子也。”​​​​​​​​​

[293] 古道：古代之道。泛指古代的制度、学术、思想、风尚等。​​​​​​​​​

[294] 乘舆：古代特指天子和诸侯所乘坐的车子。​​​​​​​​​

[295] 独舍：颜师古曰：“舍，置也。独留置之，其余皆废去。”​​​​​​​​​

[296] 囿：古代帝王畜养禽兽以供观赏的园林。汉以后称苑。​​​​​​​​​

[297] 鄠：汉县名，故治在今陕西省户县北。《汉书·地理志上》：“〔右扶风〕鄠，古国。有扈谷亭。扈，夏启所伐。”​​​​​​​​​

[298] 饥馑：灾荒，庄稼收成很差或颗粒无收。饥，通“饥”。《史记·货殖列传》：“地埶饶食，无饥馑之患。”​​​​​​​​​

[299] 无：文中表示否定，相当于“不”。​​​​​​​​​

[300] 圣人：君主时代对帝王的尊称。《礼记·大传》：“圣人南面而治天下，必自人道始矣。”​​​​​​​​​

[301] 当仁不让：泛指遇到应该做的事主动去做，绝不推诿。​​​​​​​​​

[302] 参：领悟；琢磨。​​​​​​​​​

[303] 揆：度量；揣度。颜师古曰：“揆，度也。”​​​​​​​​​

[304] 拳拳：诚挚貌。​​​​​​​​​

[305] 太仆：官名。周官有太仆，掌正王之服位，出入王命，为王左驭而前驱。秦汉沿置，为九卿之一，为天子执御，掌舆马畜牧之事。​​​​​​​​​

[306] 水衡：古官名，水衡都尉、水衡丞的简称。汉武帝元鼎二年所置。掌皇家上林苑，兼管税收、铸钱。《汉书·百官公卿表上》：“水衡都尉”。颜师古注引汉应劭曰：“古山林之官曰衡，掌诸池苑，故称水衡。”​​​​​​​​​

[307] 省：减少；削减。​​​​​​​​​

[308] 宜春下苑：即宜春苑。颜师古注：“宜春下苑即今京城东南隅曲江池是。”​​​​​​​​​

[309] 罢：取消。​​​​​​​​​

[310] 迁：晋升或调动。​​​​​​​​​

[311] 贪污：古时也做“贪污”。​​​​​​​​​

[312] 阿：徇私，偏袒。​​​​​​​​​

[313] 白：明白，清楚，明了。颜师古曰：“白，明也。”​​​​​​​​​

[314] 伏：通“服”，承受；承当。​​​​​​​​​

[315] 疑者以与民：颜师古曰：“罪疑从轻也。”《汉书补注》王文彬曰：礼王制：“疑狱，汜与众共之；众疑，赦之。”又周礼小司寇：“以三刺断庶民狱讼之中。一曰讯群臣，二曰讯群吏，三曰讯万民。听民之所刺宥，以施上服下服之刑。”郑注：“民言杀，杀之；言宽，宽之。此言与民，亦当如礼所云，示天下以大公也。”​​​​​​​​​

[316] 赎罪：用钱物赎免罪行。​​​​​​​​​

[317] 令行禁止：有令即行，有禁即止。形容法令或纪律严明。​​​​​​​​​

[318] 用度：费用，开支。​​​​​​​​​

[319] 一切：权宜，临时。《汉书补注》先谦曰：谓权时之变法也。​​​​​​​​​

[320] 入：缴纳，献纳。​​​​​​​​​

[321] 官乱：国家混乱无秩序。《汉书补注》先谦曰：“汉纪‘官’作‘国’。”​​​​​​​​​

[322] 伏诛：被处死。​​​​​​​​​

[323] 便巧：指简便巧妙的方法。​​​​​​​​​

[324] 计簿：指计吏在簿籍上登记户口、赋税等。​​​​​​​​​

[325] 右职：重要的职位。颜师古曰：“上府谓所属之府。右职，高职也。”​​​​​​​​​

[326] 奸轨：亦作“奸宄”。指违法作乱的人。先谦曰：“轨，宄之借字。”​​​​​​​​​

[327] 操切：胁迫，劫持。颜师古曰：“操，持也。切，刻也。操音千高反。”​​​​​​​​​

[328] 威服：以威力慑服。​​​​​​​​​

[329] 大位：显贵的官位。​​​​​​​​​

[330] 欺谩：犹欺诳。颜师古曰： “谩，诳也。谩音慢，又音武连反。”​​​​​​​​​

[331] 誖逆：悖乱忤逆。誖，古同“悖”。颜师古曰：“誖，乱也。音布内反。”​​​​​​​​​

[332] 何以：为什么。​​​​​​​​​

[333] 史书：汉称令史所习之书，即当时通用的隶书。​​​​​​​​​

[334] 仕宦：出仕，为官。​​​​​​​​​

[335] 黥劓：古代刑罚名。黥，墨刑。劓，割其鼻。​​​​​​​​​

[336] 髡钳：古代刑罚。谓剃去头发，用铁圈束颈。​​​​​​​​​

[337] 攘：捋起（袖子）。​​​​​​​​​

[338] 犬彘：狗和猪。比喻卑劣或卑劣之人。​​​​​​​​​

[339] 埶：同“势”。​​​​​​​​​

[340] 目指气使：用眼神和气色示意以支使别人。形容态度骄横。颜师古曰：“动目以指物，出气以使人。”​​​​​​​​​

[341] 雄桀：亦作“雄杰”，指才智出众的人。​​​​​​​​​

[342] 相守：颜师古曰：“相，诸侯相也。守，郡守也。”​​​​​​​​​

[343] 至治：指安定昌盛、教化大行的政治局面或时世。​​​​​​​​​

[344] 臧：贪污受贿或窃取之财。​​​​​​​​​

[345] 贾人：商人。​​​​​​​​​

[346] 匹夫：古代指平民中的男子。亦泛指平民百姓。​​​​​​​​​

[347] 乐道：喜好圣贤之道。​​​​​​​​​

[348] 正身：端正自身，修身。​​​​​​​​​

[349] 微：无，没有。颜师古曰：“微亦无也。”​​​​​​​​​

[350] 折中：亦作“折衷”，取正，用为判断事物的准则。《汉书补注》周寿昌曰：颜音训俱失。史记孔子世家赞“言六艺者折中于孔子”。索隐注，引离骚曰“明五帝以折中”，王叔师云“折中，正也”。是训中为正，知当读本音。衷，中心也，音义同。​​​​​​​​​

[351] 南面：古代以坐北朝南为尊位，故帝王诸侯见群臣，或卿大夫见僚属，皆面向南而坐，因用以指居帝王或诸侯、卿大夫之位。《易·说卦》：“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

[352] 因：文中指依托，凭借。​​​​​​​​​

[353] 化正：教化整治。​​​​​​​​​

[354] 决流抑坠：颜师古曰：“决欲流之水，抑将坠之物，言其便易。”​​​​​​​​​

[355] 醇法：指效法道德风尚的淳厚质朴。法，文中指仿效，效法。​​​​​​​​​

[356] 开进：犹起用。​​​​​​​​​

[357] 甲乙之帐：汉武帝所造帐幕。饰琉璃珠、夜光珠等珍宝者为甲帐，以居神；其次为乙帐，以自居。​​​​​​​​​

[358] 伪薄：浮华轻巧。​​​​​​​​​

[359] 三王：指夏、商、周三代之君，夏禹、商汤、周武王。​​​​​​​​​

[360] 侔：齐等，相当。​​​​​​​​​

[361] 五帝：上古传说中的五位帝王，说法不一。​​​​​​​​​

[362] 鲍宣：公元前30年至公元前3年在世，字子都。渤海高城（今河北盐山东南）人。哀帝时，为谏大夫。​​​​​​​​​

[363] 董贤：公元前22年至公元前1年在世，字圣卿，西汉云阳人。董贤是西汉御史董恭之子，是一个美男子。董贤初任太子舍人，汉哀帝即位后改任他职，二年后，哀帝有一天在宫中望见董贤，被其仪貌吸引，拜为黄门郎。后拜为大司马。哀帝崩，王莽掌权后，董贤随即失势，自杀而死。​​​​​​​​​

[364] 贵幸：位尊且受君王宠信。​​​​​​​​​

[365] 牵引所私：拉拢私党。牵引，援引，引荐。​​​​​​​​​

[366] 充塞：堵塞。颜师古曰：“塞，满也。”​​​​​​​​​

[367] 妨贤：谓阻碍贤者登进。​​​​​​​​​

[368] 浊乱：搅扰使之混乱。​​​​​​​​​

[369] 奢泰：奢侈。​​​​​​​​​

[370] 覆剧：先谦曰：“胡注‘覆’当作‘复’。剧，增也，甚也。”​​​​​​​​​

[371] 骨鲠：比喻刚直的人。​​​​​​​​​

[372] 白首：犹白发，表示年老。​​​​​​​​​

[373] 耆艾：古称六十岁为耆，五十岁为艾。尊长，师长。此泛指老臣。《庄子·寓言》：“重言十七，所以已言也，是为耆艾。”王先谦集解：“此为长老之言，则称引之。《释诂》：‘耆、艾，长也。’”​​​​​​​​​

[374] 魁垒：正直磊落之士。颜师古曰：“魁音口贿反。垒音磊。”形容高超特出。颜师古注引服虔曰：“魁垒，壮貌也。”​​​​​​​​​

[375] 论议：对人或事物的好坏、是非等所表示的意见。亦指思想认识、境界等。​​​​​​​​​

[376] 喟然：感叹、叹息貌。颜师古曰：“喟然，叹息貌。”​​​​​​​​​

[377] 敦：偏爱。颜师古曰：“敦谓厚重也。”《汉书补注》先谦曰：汉纪“敦”作“厚”，谓亲厚之。颜注未晰。​​​​​​​​​

[378] 公门省户：公门，官署，衙门。省户，即禁门，因避汉成帝王皇后父禁之讳，改禁为省。​​​​​​​​​

[379] 共承：恭敬地承奉。共，通“恭”。颜师古曰：“共读曰恭。”​​​​​​​​​

[380] 尧放四罪：尧舜时代四个恶名昭彰的部族首领。四罪，谓舜治共工、欢兜、三苗、鲧四凶之罪。颜师古曰：“四罪，流共工于幽州，放欢兜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也。”​​​​​​​​​

[381] 请寄：犹请托。颜师古注：“请寄谓以事私相托也。”​​​​​​​​​

[382] 群小：众小人。​​​​​​​​​

[383] 残贼：指凶残暴虐的人。​​​​​​​​​

[384] 七亡：古谓导致生灵涂炭的七种原因。使百姓无法生活下去。颜师古曰：“亡谓失其作业也。”​​​​​​​​​

[385] 重责：严厉的责罚。​​​​​​​​​

[386] 更赋租税：更赋，汉代以纳钱代更役的赋税。男子年二十三至五十六岁，按规定轮番戍边服兵役，称为更。不能行者，得出钱入官，雇役以代。租税，国家征收田赋和各种税款的总称。颜师古曰：“更谓为更卒也，音工行反。”《汉书补注》先谦曰：“税租”官本作“租税”。《韩非子·诡使》：“习悉租税，专民力，所以备难充仓府也。”​​​​​​​​​

[387] 并：颜师古曰：“并，依也，音步浪反。”《汉书补注》先谦曰：“并与傍同。所谓因缘为奸也。”​​​​​​​​​

[388] 蚕食：亦作“蚕蚀”，蚕食桑叶。喻逐渐侵占。《史记·秦始皇本纪论》：“自缪公以来，稍蚕食诸侯，竟成始皇。”​​​​​​​​​

[389] 繇役：徭役，古代封建统治阶级强制农民承担的一定数量的无偿劳动。繇，通“徭”。​​​​​​​​​

[390] 遮列：列队遮拦。颜师古曰：“言闻桴鼓之声以为有盗贼，皆当遮列而追捕。”​​​​​​​​​

[391] 驱杀：打死。驱，捶击，殴打。颜师古曰：“殴，击也，音一口反。”​​​​​​​​​

[392] 治狱：审理案件。​​​​​​​​​

[393] 深刻：严峻苛刻。​​​​​​​​​

[394] 冤陷：冤枉陷害。​​​​​​​​​

[395] 横发：犹言突然发生。​​​​​​​​​

[396] 怨雠：仇敌。​​​​​​​​​

[397] 时气：时疫。​​​​​​​​​

[398] 刑措：“刑厝”。置刑法而不用。​​​​​​​​​

[399] 贪残：贪婪凶残。亦指贪婪凶残的人。​​​​​​​​​

[400] 恻隐：同情，怜悯。​​​​​​​​​

[401] 细民：平民。​​​​​​​​​

[402] 苟容：屈从附和以取容于世。​​​​​​​​​

[403] 曲从：屈意顺从。​​​​​​​​​

[404] 拱默尸禄：意谓做官不办事而白得俸禄。拱默，拱手而默然无言，即无所作为。​​​​​​​​​

[405] 岩穴：山洞。此指隐居之处。​​​​​​​​​

[406] 冀：希望，盼望。​​​​​​​​​

[407] 黎庶：黎民。​​​​​​​​​

[408] 牧养：治理，统治。​​​​​​​​​

[409] 元元：百姓；庶民。​​​​​​​​​

[410] 尸鸠：即布谷鸟，仁鸟。传说它哺育群雏能平均如一。比喻君主公平对待臣民。颜师古曰：“尸鸠，曹国风之篇也。其诗云：‘尸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言尸鸠之鸟养其子七，平均如一，善人君子布德施惠，亦当然也。尸鸠，拮掬也。拮音居黠反。”​​​​​​​​​

[411] 不厌：吃不饱。颜师古曰：“厌，饱足也。空，孔也。”​​​​​​​​​

[412] 穿空：犹穿孔，形容破敝。颜师古注：“空，孔也。”​​​​​​​​​

[413] 酸鼻：鼻酸。谓痛心，悲痛欲泣。​​​​​​​​​

[414] 浆酒霍肉：视酒为水，视肉如霍。形容饮食豪侈。刘德曰：“视酒如浆，视肉如霍也。”颜师古曰：“霍，豆叶也。贫人茹之也。”​​​​​​​​​

[415] 苍头：指奴仆。​​​​​​​​​

[416] 庐儿：家奴，仆从。颜师古注引孟康曰：“汉名奴为苍头。诸给殿中者所居为庐，苍头侍从，因呼为庐儿。”​​​​​​​​​

[417] 汝昌侯傅商：生卒不详，哀帝时傅太后的堂弟侍中，光禄大夫傅商，帝以皇太太后从父弟封汝昌侯。​​​​​​​​​

[418] 皇天：对天及天神的尊称。《书·大禹谟》：“皇天眷命，奄有四海，为天下君。”​​​​​​​​​

[419] 朔日：用以称旧历每月初一。​​​​​​​​​

[420] 毁败：毁坏。​​​​​​​​​

[421] 日亏：日蚀。​​​​​​​​​

[422] 魏相：公元前125年左右至公元前59年在世，字弱翁，济阴（今山西省荣河县境）人，又言为定陶人，魏无知的五世孙，其父是魏舍，曾为任城太守。先居任城，又迁定陶，后迁济阴平陵。宣帝对他十分倚重，魏相担任相职九年之后，于神爵三年卒于任上，被汉宣帝追谥为“宪侯”，其子魏弘继承他的爵位。颜师古曰：“说者谓相即魏无知之后，盖承浅近之书，为妄深矣。”​​​​​​​​​

[423] 赵充国：公元前137年至公元前52年在世，字翁孙，原为陇西上邽（今甘肃省天水市）人，后移居金城令居（今甘肃永登西），西汉著名的军事家。七十三岁时，主动领兵出征，七十九岁凯旋回京，以如此之老龄，顶风冒寒，坚守边境，这在中外战争史上是极其罕见的。​​​​​​​​​

[424] 因：介词，趁，乘。​​​​​​​​​

[425] 右地：西部地区。对“左地”而言。​​​​​​​​​

[426] 西域：汉以来对玉门关、阳关以西地区的总称。​​​​​​​​​

[427] 诛暴：诛灭凶暴。​​​​​​​​​

[428] 王：朝见天子表示臣服，天下归顺。​​​​​​​​​

[429] 应兵：谓敌兵压境起而应战的军队。​​​​​​​​​

[430] 争恨：《汉书补注》先谦曰：王念孙云，恨读为很，谓相争斗也，孟子言‘好勇斗很’，是很与争斗同义，故以“争”“很”连文。作“恨”者，借字耳。​​​​​​​​​

[431] 忿兵：谓不忍小故而愤恕用兵。《汉书补注》曰：“沈钦韩曰：《文子道德篇》：义兵王，应兵胜，忿兵败，贪兵死，骄兵减，相论本之。”​​​​​​​​​

[432] 利：贪爱。​​​​​​​​​

[433] 货宝：财货珍宝。​​​​​​​​​

[434] 恃：依赖；凭借。​​​​​​​​​

[435] 矜：自夸；自恃。​​​​​​​​​

[436] 威：显示的使人畏惧慑服的力量。《老子》：“民不畏威，则大威至。”​​​​​​​​​

[437] 间：近来。​​​​​​​​​

[438] 车师：古西域国名。汉宣帝时，分其地为车师前后两部等，后皆属西域都护。车师前部治交河城，后部治务涂谷。汉设戊己校尉屯田车师前王庭。​​​​​​​​​

[439] 致意：关注，集中心思。《汉书补注》周寿昌曰：“致、置同。”​​​​​​​​​

[440] 困乏：贫困，匮乏。​​​​​​​​​

[441] 裘：用毛皮制成的御寒衣服。​​​​​​​​​

[442] 草莱：犹草莽，杂生的草。​​​​​​​​​

[443] 阴阳：指天地间化生万物的二气。​​​​​​​​​

[444] 后忧：日后的忧患。​​​​​​​​​

[445] 实选：根据德行才学选拔。颜师古注：“言不得其人。”​​​​​​​​​

[446] 薄：指人心、世道、纲纪等衰微。​​​​​​​​​

[447] 不时：不适时，不合时。​​​​​​​​​

[448] 案：通“按”，依据，按照。​​​​​​​​​

[449] 左右：颜师古曰：“左右谓近臣在天子左右者。”​​​​​​​​​

[450] 纤介：指细小的嫌隙（因猜疑或不满而产生的恶感、仇怨）。​​​​​​​​​

[451] 殆：大概。​​​​​​​​​

[452] 季孙之忧：颜师古曰：“论语季氏将伐颛臾，孔子谓冉有、季路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故相引之。颛臾，鲁附庸国。萧墙，屏墙也，解在五行志。”​​​​​​​​​

[453] 颛臾：古国名，故址在今山东省费县西北。《左传·僖公二十一年》：“任、宿、须句、颛臾、风姓也，实司大皞与有济之祀，以服事诸夏。”杜预注：“颛臾在泰山南武阳县东北。”​​​​​​​​​

[454] 萧墙：萧，通“肃”，借指内部。颜师古曰：“萧墙，屏墙也，解在五行志。”​​​​​​​​​

[455] 丙吉：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55年，鲁国（今山东）人。西汉大臣。治律令，本为鲁狱史，累迁廷尉监。武帝末诏治巫蛊郡邸狱。后任大将军霍光长史，建议迎立宣帝。地节三年为太子太傅，迁御史大夫。元康三年封博阳侯。神爵三年任丞相。政尚宽大。五凤三年春天，丙吉病重，死后封为定侯。丙家子孙都世代继承侯位，直到王莽篡汉时才绝。​​​​​​​​​

[456] 狱法：刑狱之法。指治罪条例。​​​​​​​​​

[457] 及居：待任，等到任。​​​​​​​​​

[458] 清道群斗：清除道路时遇上群斗者塞道。李竒曰：“清道时反群斗也。”颜师古曰：“清道谓天子当出，或有斋祠，先令道路清净。”《汉书补注》沈钦韩曰：“丞相出当清道，反有群斗者塞道也。”清道，又净街。清除道路，驱散行人。旧时常于帝王、官员出行时行之。​​​​​​​​​

[459] 掾史：掾与史的合称，官名，汉衙署分曹办事。曹有掾与史，掾为长而史次之。但亦有仅设史者，如功曹只有功曹史，不另设掾，则史即为一曹之长。汉掾史由主官自行辟任。​​​​​​​​​

[460] 牛喘：牛急促的呼吸。颜师古曰：“喘，急息，音昌兖反。”​​​​​​​​​

[461] 驻：《汉书补注》宋祁曰：“驻”字疑作“骑”。​​​​​​​​​

[462] 骑吏：出行时随侍左右的骑马的吏员。​​​​​​​​​

[463] 失问：不恰当的问法。​​​​​​​​​

[464] 禁备：犹戒备。​​​​​​​​​

[465] 岁竟：年终。​​​​​​​​​

[466] 殿最：古代考核政绩或军功，下等称为“殿”，上等称为“最”。《汉书·宣帝纪》：“其令郡国岁上系囚以掠笞若瘐死者所坐名、县、爵、里，丞相御史课殿最以闻。”颜师古注：“凡言殿最者：殿，后也，课居后也；最，凡要之首也，课居先也。”​​​​​​​​​

[467] 少阳用事：少阳，《易》“四象”之一。《系辞传》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邵子（邵康节）曰：“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乾、兑、离、震为阳，巽、坎、艮、坤为阴，乾、兑为太阳，离、震为少阳，巽、坎为少阴，艮、坤为太阴。”《易》以七为少阳。卦象为上爻为阴爻，下爻为阳爻；春季即为少阳。用事，当令。​​​​​​​​​

[468] 失节：不合节令。​​​​​​​​​

[469] 典：指论道经邦。研究治国之道，以经营治理国家。《书·周官》：“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阴阳。”​​​​​​​​​

[470] 大体：重要的义理，有关大局的道理。​​​​​​​​​

[471] 京房：公元前77年至公元前37年在世，本姓李，推律自定为京氏，字君明，东郡顿丘（今河南清丰西南）人。治今文《易》，学于孟喜门人焦延寿，为西汉今文《易》学中“京氏学”之开创者。汉元帝时立为博士，好讲灾异，屡次上疏，以灾异推论时政之得失。因劲奏石显等专权，出为魏郡太守。不久，又遭石显等举奏以泄密、诽谤政治等罪名，被杀。​​​​​​​​​

[472] 郎：官名，战国时已有，秦汉时沿置，有议郎、中郎、侍郎、郎中等，员额无定。均属于郎中令（后改为光禄勋）。其职责原为护卫陪从，随时建议、备顾问及差遣。​​​​​​​​​

[473] 石显：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32年，字君房，济南（今章丘县西）人。西汉元帝时佞臣。​​​​​​​​​

[474] 五鹿充宗：氏五鹿，名充宗，卫之五鹿人，五鹿充宗是汉文帝的宠臣，先为尚书令，后来官至少府。汉元帝时，石显与中书仆射牢梁、少府五鹿充宗结为党友，诸附倚者皆得宠位。民歌之曰：“牢邪石邪，五鹿客邪！印何累累，绶若若邪！”言其兼官据势也。汉成帝即位后，石显失势，五鹿充宗也因此被贬为玄菟太守，牢梁则被免官。​​​​​​​​​

[475] 同经：同试一经；同治一经。同在一起办公。经，指儒家经典。​​​​​​​​​

[476] 宴见：在皇帝公余时被召见，有别于朝见。颜师古曰：“以闲宴时而入见天子。”《汉书·汲黯传》：“丞相弘宴见，上或时不冠。至如见黯，不冠不见也。”​​​​​​​​​

[477] 幽厉：指周幽王、周厉王。​​​​​​​​​

[478] 巧佞：机巧奸诈，阿谀奉承。​​​​​​​​​

[479] 不肖：不成材，不正派。​​​​​​​​​

[480] 曷：代词，表示疑问，相当于“何”“什么”。​​​​​​​​​

[481] 卒：终于，最后。颜师古曰：“卒，终也。”《孟子·尽心下》：“晋人有冯妇者，善搏虎，卒为善士。”​​​​​​​​​

[482] 觉寤：亦作“觉悟”，睡醒。​​​​​​​​​

[483] 齐桓公：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643年，名小白，中国春秋时期齐国的国君，“春秋五霸”之首，公元前685年至公元前643年在位。​​​​​​​​​

[484] 秦二世：公元前230年至公元前207年在世，嬴姓，名胡亥，公元前210年至公元前207年在位，也称二世皇帝。​​​​​​​​​

[485] 非：责备，反对。​​​​​​​​​

[486] 竖刁：亦作“竖刀”，春秋时齐桓公的宦官寺人貂谀事桓公，颇受宠信。桓公卒，诸公子争立，寺人貂等恃宠争权，杀群吏，立公子无亏，齐国因此发生内乱。管仲临终，对齐桓公曰：“人情莫过爱其身者，竖刁不爱其身，岂能爱君乎？”（自宫取悦桓公）。​​​​​​​​​

[487] 赵高：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207年，秦二世时丞相，著名宦官（一说并非宦官）。​​​​​​​​​

[488] 卜：推断，预料。​​​​​​​​​

[489] 有道：有才艺或有道德。《周礼·春官·大司乐》：“凡有道者，有德者，使教焉。”​​​​​​​​​

[490] 顿首：磕头，旧时礼节之一，以头叩地即举而不停留。​​​​​​​​​

[491] 灾异：指自然灾害或某些异常的自然现象。​​​​​​​​​

[492] 示：把事物摆出来或指出来使人知道。​​​​​​​​​

[493] 螟虫：螟，亦泛指食禾的虫子。​​​​​​​​​

[494] 饥疫：饥饿无粮并患疫病。​​​​​​​​​

[495] 尽备：颜师古曰：“言今皆备有之。”​​​​​​​​​

[496] 治：指政治清明，社会安定。与“乱”相对。​​​​​​​​​

[497] 尚：副词，犹，还。​​​​​​​​​

[498] 与：语气词。表疑问或反诘。颜师古曰：“与读曰欤。”​​​​​​​​​

[499] 愈：贤，胜过。《论语·公冶长》：“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何晏集解引孔安国曰：“愈，犹胜也。”​​​​​​​​​

[500] 于：介词，比，表示比较。​​​​​​​​​

[501] 如：颜师古曰：“如，若也。”​​​​​​​​​

[502] 图：考虑，谋划，计议。​​​​​​​​​

[503] 帷幄：指天子决策之处或将帅的幕府、军帐。​​​​​​​​​

[504] 已谕：己明白，领会。颜师古曰：“言已晓此意。”​​​​​​​​​

[505] 疾：厌恶，憎恨。​​​​​​​​​

[506] 郡守：郡的长官，主一郡之政事。秦废封建设郡县，郡置守、丞、尉各一人。守治民，丞为佐。汉唐因之；宋以后郡改府，知府亦称郡守。​​​​​​​​​

[507] 通谋：共同策划。​​​​​​​​​

[508] 非：通“诽”。​​​​​​​​​

[509] 诖误：贻误，连累。​​​​​​​​​

[510] 弃市：专指死刑。《礼记·王制》：“刑人于市，与众弃之。”本指受刑罚的人皆在街头示众，民众共同鄙弃之，后以“弃市”专指死刑。​​​​​​​​​

[511] 葢宽饶：公元前105年至公元前53年在世，字次公，西汉魏县德政村人。明经为郡文学，举孝廉为郎，举方正，对策高第，擢升谏大夫，行郎中户将事。​​​​​​​​​

[512] 司隶校尉：汉武帝置司隶校尉，领兵一千二百人，捕巫蛊，督察大奸猾。后罢其兵，改察三辅、三河、弘农七郡。哀帝时称司隶，东汉复旧称，仍察七郡。​​​​​​​​​

[513] 刺举：检举；谓检举奸恶，举荐有功。《史记·田叔列传》：“天下郡太守多为奸利，三河尤基，臣请先刺举三河。”​​​​​​​​​

[514] 繇使：指供力役及为使者。颜师古曰：“繇读与傜同，供傜役及为使而来者。”​​​​​​​​​

[515] 犯禁：违反禁令。​​​​​​​​​

[516] 奉公：奉行公事，不徇私。​​​​​​​​​

[517] 当意：称意，合意。​​​​​​​​​

[518] 诋挫：诋毁折挠。颜师古曰：“诋，毁也。挫，折也。”​​​​​​​​​

[519] 颂：颜师古曰：“颂谓称其美。”​​​​​​​​​

[520] 藜藿：藜和藿，亦泛指粗劣的饭菜。藜，一年生草本植物，茎直立，嫩叶可吃，茎可以做拐杖。藿，豆叶，嫩时可食。​​​​​​​​​

[521] 食不求饱：颜师古曰：《论语》称孔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故引之。​​​​​​​​​

[522] 上无许史之属，下无金张之托：应劭曰：“许伯，宣帝皇后父。史高，宣帝外家也。金，金日磾也。张，张安世也。此四家属无不听。”颜师古曰：“此说非也。许氏、史氏有外属之恩，金氏、张氏自托在于近狎也。”​​​​​​​​​

[523] 司察：督察。司，通“伺”。​​​​​​​​​

[524] 多仇少与：多仇，在位官员及贵戚人多跟他结怨。少与，少同盟者，党与。颜师古曰：“仇，怨仇也。与，党与也。”​​​​​​​​​

[525] 有司：官吏，古代设官分职，各有专司，故称。​​​​​​​​​

[526] 大辟：古五刑之一，谓杀头的死刑。​​​​​​​​​

[527] 阙下：宫阙之下。借指帝王所居的宫廷。​​​​​​​​​

[528] 诸葛丰：生卒年不详，琅琊诸县（今诸城）人，其故里葛陂（约在今枳沟镇普庆村南）。诸葛丰以刚直著称于世。汉元帝升他为司隶校尉。他执法公允，不畏权贵，百姓很尊重他。元帝嘉奖他的节操，授予他符节，加封为光禄大夫，给予很高的荣耀。​​​​​​​​​

[529] 宾客：指贵族的门客、策士等。《史记·淮南衡山列传》：“淮南王大喜，厚遗武安侯金财物，阴结宾客，拊循百姓，为畔逆事。”​​​​​​​​​

[530] 相连：互相连接，彼此关联。​​​​​​​​​

[531] 按劾：考查核验；查验弹劾。​​​​​​​​​

[532] 收：拘捕。​​​​​​​​​

[533] 迫窘：窘迫。​​​​​​​​​

[534] 自归：自行投案；自行归顺。颜师古曰：“归诚乞哀于天子也。”​​​​​​​​​

[535] 节：符节，古代使臣所持以作凭证。​​​​​​​​​

[536] 谢：辞却，辞职。​​​​​​​​​

[537] 驽怯：驽下怯弱。​​​​​​​​​

[538] 执：拘捕。​​​​​​​​​

[539] 司隶校尉：旧号‘卧虎’，是汉至魏晋监督京师和地方的监察官。​​​​​​​​​

[540] 都市：都城中的集市。​​​​​​​​​

[541] 编：颜师古曰：“编谓联次简牍也。”​​​​​​​​​

[542] 却：退，使退。颜师古曰：“却，退也。”​​​​​​​​​

[543] 斧钺：亦作“斧戉”，斧与钺，泛指兵器。亦泛指刑罚、杀戮。​​​​​​​​​

[544] 刎：颜师古曰：“刎，断也，音吻。”​​​​​​​​​

[545] 伏节：犹言殉节。指为维护某种事物或追求理想而死。​​​​​​​​​

[546] 率：一概，都。​​​​​​​​​

[547] 苟合：附和，迎合。​​​​​​​​​

[548] 取容：讨好别人以求自己安身。​​​​​​​​​

[549] 阿党：逢迎上意，徇私枉法；比附于下，结党营私。​​​​​​​​​

[550] 溷浊：混乱污浊。颜师古曰：“溷亦浊也，音下顿反。”​​​​​​​​​

[551] 见：“现”的古字，显现，显露。​​​​​​​​​

[552] 效：证明，验证。​​​​​​​​​

[553] 愤懑：抑郁烦闷。颜师古曰：“懑音满。”​​​​​​​​​

[554] 清宴：清闲。​​​​​​​​​

[555] 裁幸：犹少幸，谓少幸从之。《汉书补注》王念孙曰：“裁犹少也，裁、财通用。”佞幸传“唯陛下哀怜财幸”义同。​​​​​​​​​

[556] 益：副词，更加。​​​​​​​​​

[557] 伯奇：古代孝子。相传为周宣王时重臣尹吉甫长子。母死，后母欲立其子伯封为太子，乃谮伯奇，吉甫怒，放伯奇于野。伯奇“编水荷而衣之，采苹花而食之”，清朝履霜，自伤无罪而见放逐，乃作琴曲《履霜操》以述怀。吉甫感悟，遂求伯奇，射杀后妻。见《初学记》卷二引汉蔡邕《琴操·履霜操》。​​​​​​​​​

[558] 子胥：伍子胥（？－公元前484年），名员，字子胥，春秋时期楚国人。后来吴国封他于申，因此又叫申胥。​​​​​​​​​

[559] 隐公：鲁隐公（公元前722年－公元前712年）名息姑，鲁国第十三代国君。​​​​​​​​​

[560] 叔武：春秋时期，卫国卫成公的弟弟。《公羊传》曰：“叔武让国奈何。文公逐卫侯而立叔武，叔武立，治反卫侯。卫侯得反，曰：叔武篡我。终杀叔武。”颜师古曰：“叔武，卫成公之弟夷叔也。成公避晋之难，出奔陈，使大夫元咺奉叔武以居守。其后晋人纳成公，成公疑叔武而先期入，叔武将沐，闻君至，喜，捉发走出，前驱射而杀之。事在左传僖二十八年。”​​​​​​​​​

[561] 屈平：颜师古曰：“屈平即是屈原也。”公元前340年正月寅日至公元前278年5月初五在世，字原，通常称为屈原，又自云名正则，字灵均，战国末期楚国丹阳（今湖北秭归）人。屈原虽忠事楚怀王，却屡遭排挤，怀王死后又因顷襄王听信谗言而被流放，最终投汨罗江而死。​​​​​​​​​

[562] 观：鉴戒，借鉴。​​​​​​​​​

[563] 蒙：颜师古曰：“蒙，被也。”​​​​​​​​​

[564] 壅塞：阻塞。颜师古曰：“雍读曰壅。”​​​​​​​​​

[565] 忠臣沮心，智士杜口：沮，沮丧，灰心失望。颜师古曰：“沮，坏；杜，塞也。沮音才汝反。”《汉书补注》先谦曰：“沮亦塞意；颜训坏，未安。”​​​​​​​​​

[566] 刘辅：生卒年不详，河间人，从襄贲县令提升为谏议大夫，敢于直言，颇有政声。是光禄勋的专职谏官，其职责是“直言极谏”，匡正君非，谏诤得失。​​​​​​​​​

[567] 会：恰巧，适逢。​​​​​​​​​

[568] 赵倢伃：指赵飞燕（公元前45年—公元前1年），原名宜主，长安宫人，吴县人（今江苏省苏州市）。西汉成帝宫人。初学歌舞，以体轻善舞，故称“飞燕”。先为倢伃，许后废，立为后。与其妹昭仪日事蛊惑。成帝死，平帝即位，废为庶人。后自杀。倢伃，同‘婕妤’，古代女官名，是妃嫔的称号，俸禄与列侯同，以婕妤迁为皇后。​​​​​​​​​

[569] 触情：触动情欲。​​​​​​​​​

[570] 母：谓作母亲的仪范。​​​​​​​​​

[571] 惑：糊涂，令人不解。​​​​​​​​​

[572] 里语：犹里谚。​​​​​​​​​

[573] 市道：指市井及道路之人，普通人。颜师古曰：“市道，市中之道也。一曰市人及行于道路者也。一曰市人及行于道路者也。”先谦曰：“一说是。”​​​​​​​​​

[574] 拔擢：选拔提升。​​​​​​​​​

[575] 尸禄：空食俸禄。​​​​​​​​​

[576] 污辱：玷辱，玷污。​​​​​​​​​

[577] 侍御史：官名，秦置，汉沿设，在御史大夫之下。受命御史中丞，接受公卿奏事，举劾非法；有时受命执行办案，号为“绣衣直指”。颜师古曰：“汉书旧仪掖庭诏狱令丞宦者为之，主理妇人女官也。”《汉书补注》周寿昌曰：谷永传云“又以掖庭狱大为乱阱，搒笔憯于炮烙，绝灭人命，主为赵、李报德复怨”，今辅正论赵氏击此狱。​​​​​​​​​

[578] 收缚：犹收系。​​​​​​​​​

[579] 系：拘囚，拘禁。​​​​​​​​​

[580] 掖庭：亦作“掖廷”，宫中旁舍，妃嫔居住的地方。​​​​​​​​​

[581] 辛庆忌：见前注。​​​​​​​​​

[582] 廉褒：生卒不详，襄武人，成帝、哀帝永始四年时为右将军，五年免。汉与羌戎在河西长期战争，人民深受战乱之苦，他以恩义结交羌戎，羌戎感其恩泽，边境得以安宁。班固说：“山东出相，山西出将，汉兴，成纪李广、李蔡，上邦赵充国，襄武廉褒，狄道辛武贤、庆忌，皆以勇武显闻。”​​​​​​​​​

[583] 师丹：西汉大臣，琅邪郡东武人，字仲公。向匡衡学《诗经》，汉哀帝时，师丹为大司马，被封为高乐侯，后为大司空。主张限制贵族、官僚、富豪占有奴婢、土地的数目，后来贵族激烈反对。他和傅喜执正义，得罪了傅太后，被朱博弹劾免职。汉平帝时，他再被封为关内侯、义阳侯。元始三年（公元3年），师丹去世，谥号节侯。​​​​​​​​​

[584] 谷永：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9年，字子云，西汉长安人，通晓儒家经典，工笔札。建昭中（公元前36年左右）为太常丞、光禄大夫，屡次应诏对策，针对成帝荒淫好色，敢于直言进谏。历任郡太守，升任大司农。他为人清正，严约僚属，体恤民艰，深得百姓好评。​​​​​​​​​

[585] 垂：施与，赐予。​​​​​​​​​

[586] 崇：尊崇，推重。​​​​​​​​​

[587] 狂狷：狂妄褊急。书疏中常用作谦辞。颜师古曰：“狷，急也，音绢。”​​​​​​​​​

[588] 百僚：亦作“百寮”，百官。​​​​​​​​​

[589] 元首：君主。颜师古曰：“元首谓天子也。”​​​​​​​​​

[590] 失道：失去准则，违背道义。​​​​​​​​​

[591] 愆：罪过，过失。​​​​​​​​​

[592] 擢：提拔。​​​​​​​​​

[593] 卓诡：高超奇异。颜师古曰：“卓，高远也。诡，异于众也。”​​​​​​​​​

[594] 切至：犹切当。​​​​​​​​​

[595] 旬日：十天。亦指较短的时日。​​​​​​​​​

[596] 公族：诸侯或君王的同族。​​​​​​​​​

[597] 下土：偏远的地方。​​​​​​​​​

[598] 过：《汉书补注》先谦曰：过，责也。​​​​​​​​​

[599] 隐忍：克制忍耐。​​​​​​​​​

[600] 暴：显露。​​​​​​​​​

[601] 与众共之：颜师古曰：“令众人知其罪状而罚之。”​​​​​​​​​

[602] 迭：更迭，轮流。《汉书·律历志上》：“三代各据一统，明三统常合，而迭为首。”颜师古注：“迭，互也。”​​​​​​​​​

[603] 臻：到，达到。​​​​​​​​​

[604] 尽下：听凭臣下，对臣下放心。谓帝王宽以待下。​​​​​​​​​

[605] 惨急：严刻峻急。​​​​​​​​​

[606] 坐：犯罪，判罪。引申指犯有过错。​​​​​​​​​

[607] 著：明示。颜师古曰：“著，明也。”​​​​​​​​​

[608] 幽囚：囚禁。​​​​​​​​​

[609] 掖庭：狱，汉代宫中的秘狱。​​​​​​​​​

[610] 亟：疾速，与“缓慢”相对。颜师古曰：“亟，急也。”​​​​​​​​​

[611] 惧：恐惧，害怕。​​​​​​​​​

[612] 尽节：尽心竭力，保全节操。多指赴义捐生。​​​​​​​​​

[613] 正言：直言，说实话。​​​​​​​​​

[614] 虞之听：虞，上古朝代名，舜所建。舜之先封于虞，故城在今山西省平陆县东北。颜师古曰：“舜有敢谏之鼓，故言有虞之听也。一曰谓达四聪也。”​​​​​​​​​

[615] 乃：副词，于是，就。​​​​​​​​​

[616] 郑崇：生卒不详，字子游，西汉末人，本高密大族，世与王家相嫁娶。祖父以訾徙平陵。父宾明法令，为御史，事贡公，名公直。崇少为郡文学史，至丞相大车属。弟立与高武侯傅喜同门学，相友善。喜为大司马，荐崇，哀帝擢为尚书仆射。郑崇为人抗直敢言，曾数求见哀帝诤谏，上初纳用之。为郑玄的七世祖。​​​​​​​​​

[617] 仆射：官名，秦始置，汉以后因之。汉成帝建始四年，初置尚书五人，一人为仆射，位仅次尚书令，职权渐重。​​​​​​​​​

[618] 谏争：谏诤。争，通“诤”。​​​​​​​​​

[619] 曳革履：拖着皮靴走路。颜师古曰：“孰曰韦，生曰革。”​​​​​​​​​

[620] 上欲封祖，母傅太后从弟商：从弟，堂弟。商，指傅商。侍中光禄大夫商，皇太太后父同产子，小自保大，恩义最亲。其封商为汝昌侯，为崇祖侯后，更号崇祖侯为汝昌哀侯。〔中华书局本（1962年）《汉书》的断句为：上欲封祖母傅太后从弟商。意为：皇上打算进封祖母傅太后的堂弟傅商。〕​​​​​​​​​

[621] 孝成皇帝：即汉成帝刘骜。​​​​​​​​​

[622] 五侯：指同时封侯的五人。汉成帝封其舅王谭平阿侯、王商成都侯、王立红阳侯、王根曲阳侯、王逢时高平侯。见《汉书·元后传》。​​​​​​​​​

[623] 赤黄昼昏：赤黄，红、黄之间的颜色。昼昏，白昼昏暗。​​​​​​​​​

[624] 今祖母从昆弟二人已侯孔乡侯，皇后父高武侯以三公封：孔乡侯，即大司马传晏，颜师古曰：“孔乡侯，傅晏也。”《汉书补注》周寿昌曰：喜为大司马，故曰以三公封。高武侯：即卫将军傅喜，傅喜字稚游，河内温人也，汉哀帝（公元前25年至公元前1年）祖母定陶傅太后从父之弟。傅喜是傅氏外戚集团在朝中最活跃的人物之一。颜师古曰：“高武侯，傅喜也。”〔中华书局本（1962年）《汉书》的断句为：今祖母从昆弟二人已侯。孔乡侯，皇后父；高武侯以三公封。〕​​​​​​​​​

[625] 当咎：当，阻挡。咎，罪过，过失。​​​​​​​​​

[626] 书案：公文案卷。李奇曰：“持当受诏书案起也。”颜师古曰：“李说非也。案者，即写诏之文。”《汉书补注》沈钦韩曰：广雅：“案谓之。”考工记玉人之事，“案十有二寸”注：“案，玉饰案也。”礼器注：“禁如今方案，隋长局足，高三寸。”此诏书案者，承受诏书之案。吴志：“孙权拔佩刀斫前奏案”。古者进食、奏书俱别设案，李说是也。先谦曰：通鉴胡注，更始时，常侍奏事，韩夫人起，抵破书案，则案非文案之案也。本文魏注云：“持当受诏书案起去。”​​​​​​​​​

[627] 邪：语气助词，表疑问。《庄子·至乐》：“夫子有忧色，何邪？”​​​​​​​​​

[628] 封商为汝昌侯：《汉书补注》钱大昕曰：“哀纪建平四年二月，封帝太太后从弟侍中传商为汝昌侯。六月，尊帝太太后为皇太太后。此诏称皇太太后，史家追改。”​​​​​​​​​

[629] 董贤：公元前22年至公元前1年在世，字圣卿，西汉云阳人。董贤是西汉御史董恭之子，是俊男子。董贤初任太子舍人，汉哀帝即位后改任他职，二年后，哀帝有一天在宫中望见董贤，被他的仪貌吸引，拜为黄门郎。后拜为大司马。哀帝崩，王莽掌权后，董贤随即失势，自杀而死。​​​​​​​​​

[630] 见：用在动词前面表示被动。相当于被，受到。​​​​​​​​​

[631] 发疾：犹发病。​​​​​​​​​

[632] 痈：音庸。肿疡。一种皮肤和皮下组织化脓性的炎症，多发于颈、背，常伴有寒热等全身症状，严重者可并发败血症。​​​​​​​​​

[633] 佞谄：佞，用花言巧语谄媚人。意为谄媚奉承。​​​​​​​​​

[634] 素：平素，向来，旧时。​​​​​​​​​

[635] 疏：疏远，不亲近。​​​​​​​​​

[636] 通：串通，勾结。​​​​​​​​​

[637] 如市：颜师古曰：言请求者多，交通宾客。​​​​​​​​​

[638] 禁切：挟持，制约。​​​​​​​​​

[639] 心如水：内心清净如水。颜师古曰：言至清也。​​​​​​​​​

[640] 考覆：考查审察。​​​​​​​​​

[641] 穷治：彻底查办。​​​​​​​​​

[642] 荀悦：公元148年至公元209年在世，字仲豫，颍川颍阴（今河南许昌）人，东汉史学家、政论家。荀淑之孙，荀俭之子。父亲早卒。幼时聪慧好学，因家贫无书，每到人家，遇书即读，过目成诵。十二岁时，能说《春秋》，尤好著述。​​​​​​​​​

[643] 纪：指荀悦所著的《汉纪》。​​​​​​​​​

[644] 咎悔：灾祸，灾患。​​​​​​​​​

[645] 扬非：意为宣扬过失。扬，显扬；传播。​​​​​​​​​

[646] 刺：谓指责、揭发。​​​​​​​​​

[647] 讥：劝谏。​​​​​​​​​

[648] 耻：侮辱；羞辱。​​​​​​​​​

[649] 雷同：随声附和。​​​​​​​​​

[650] 顺负：顺应依恃。顺，顺应，依顺。​​​​​​​​​

[651] 专美：独享美名。​​​​​​​​​

[652] 浅露：浅显，缺乏深度。​​​​​​​​​

[653] 弘远：广大深远。​​​​​​​​​

[654] 特见：独特的见解。​​​​​​​​​

[655] 独知：知人所不知，仅一人知。​​​​​​​​​

[656] 附随：附属，从属。​​​​​​​​​

[657] 易穷：轻视理屈。易，轻视。穷，理屈，辞屈。​​​​​​​​​

[658] 怀隐：谓知而不言，言而不尽。​​​​​​​​​

[659] 竭情：尽心。​​​​​​​​​

[660] 不知量：犹不自量，过高的估计自己。​​​​​​​​​

[661] 怨责：埋怨责怪。​​​​​​​​​

[662] 右：古代崇右，故以右为上，为贵，为高。《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相如功大，拜为上卿，位在廉颇之右。”《史记》记载，《汉文帝纪》有“右贤左戚”句，韦昭注“右犹高，左犹下也。”​​​​​​​​​

[663] 左：下，卑。​​​​​​​​​

[664] 应事：处理世务；应付人事。​​​​​​​​​

[665] 当理：合理。​​​​​​​​​

[666] 决疑：解决疑难问题，判断疑案。​​​​​​​​​

[667] 定功：建立功业。​​​​​​​​​

[668] 起意：萌发意念，动念头。​​​​​​​​​

[669] 拂旨忤情：违背上旨，违逆心意。​​​​​​​​​

[670] 嗟叹：吟叹，叹息。​​​​​​​​​

[671] 萧望之：出生于约公元前114年，卒于公元前47年，字长倩，萧望之后人疑为萧何的六世孙，东海兰陵（今山东苍山兰陵镇）人，徙杜陵（今陕西西安东南）。萧望之是西汉宣帝、元帝倚重的大臣，又是著名的经学家。萧望之主治《齐诗》，兼学诸经，是汉代《鲁论语》的知名传人，自此兰陵萧氏是山东大族，历数百年而不衰。​​​​​​​​​

[672] 太守：官名，秦置郡守，汉景帝时改名太守，为一郡最高的行政长官。​​​​​​​​​

[673] 愍：同“闵”，古代谥号用字，哀伤，怜念。后多作“悯”。​​​​​​​​​

[674] 德化：犹德教。​​​​​​​​​

[675] 究：颜师古曰：“究，竟也，谓周遍于天下。”​​​​​​​​​

[676] 争臣：能直言诤谏的大臣。争，通“诤”。​​​​​​​​​

[677] 达士：见识高超、不同于流俗的人。颜师古曰：“达士谓达于政事也。”​​​​​​​​​

[678] 明经术：明，通晓。经术，犹经学。​​​​​​​​​

[679] 几微：犹预兆；隐微。​​​​​​​​​

[680] 内臣：宫廷的近臣。​​​​​​​​​

[681] 纳谏：接受规劝。多指君主接受臣下进谏。​​​​​​​​​

[682] 阙遗：缺少，遗漏。​​​​​​​​​

[683] 成康：周成王，周康王。颜师古曰：“周成康二王致太平也。”​​​​​​​​​

[684] 庶几：差不多。​​​​​​​​​

[685] 守少府：守，治理，管理。少府，县尉的别称。​​​​​​​​​

[686] 御史大夫：官名。秦置。汉因之，为御史台长官，地位仅次于丞相，掌管弹劾纠察及图籍秘书。与丞相（大司徒）、太尉（大司马）合称三公。​​​​​​​​​

[687] 五凤：指公元前57年至公元前54年，是汉宣帝的第五个年号。汉朝使用五凤这个年号一共四年。​​​​​​​​​

[688] 坏乱：混乱。​​​​​​​​​

[689] 士丐：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548年，祁姓，范氏，名丐，其名范丐。因范氏为士氏旁支，故又称士丐。春秋时期晋国人，史称范宣子。其祖父士会曾在晋成公时任上军将，晋景公时任中军将，执掌国政。其父士燮（范文子）历任上军佐、上军将、中军佐。一女嫁栾黡，生栾盈；一子士鞅（范鞅），即范献子。颜师古曰：“士丐，晋大夫范宣子也。春秋公羊传襄十九年，齐侯环卒，‘晋士丐帅师侵齐，至榖，闻齐侯卒，乃还。还者何？善辞也，大其不伐丧也。’”​​​​​​​​​

[690] 大：赞美，称扬。《公羊传·襄公十九年》：“还者何？善辞也。何善尔？大其不伐丧也。”​​​​​​​​​

[691] 谊：同“义”，谓符合正义或道德规范，亦指按照正义或道德规范的要求。《论语·述而》：“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692] 慕化：向慕归化。​​​​​​​​​

[693] 乡善：向往与汉仁善。​​​​​​​​​

[694] 欣然：喜悦貌。​​​​​​​​​

[695] 夷狄：古称东方部族为夷，北方部族为狄。常用以泛称除华夏族以外的各族。《论语·八佾》：“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696] 幸灾：因别人遭灾而高兴。​​​​​​​​​

[697] 远遯：遯同“遁”，潜逃。远遁，逃往远处。《汉书·韦玄成传》：“单于孤特，远遁于幕北。”​​​​​​​​​

[698] 吊问：吊祭死者，慰问其家属。​​​​​​​​​

[699] 四夷：古代华夏族对四方少数民族的统称，含有轻蔑之意。​​​​​​​​​

[700] 贵：尊重，敬重。​​​​​​​​​

[701] 称臣：犹臣服。​​​​​​​​​

[702] 寝疾：卧病。​​​​​​​​​

[703] 属：委托，嘱咐。​​​​​​​​​

[704] 外属：外家亲属。​​​​​​​​​

[705] 侍中：古代职官名，秦始置，两汉沿置，为正规官职外的加官之一。因侍从皇帝左右，出入宫廷，与闻朝政，逐渐变为亲信贵重之职。《汉书·百官公卿表上》：“侍中、左右曹诸史、散骑、中常侍，皆加官……侍中、中常侍得入禁中。”​​​​​​​​​

[706] 史高：生卒不详，外戚侍中乐陵侯史高（宣帝祖母史良娣兄长史华的长子，刘病已的表叔），汉宣帝为报恩德，就将史恭的三个儿子都予加封：长子史高为乐陵侯，次子史曾为蒋陵侯，三子史元为平台侯。汉宣帝临终前拜为大司马、车骑将军，是宣帝给元帝安排的辅政大臣之一。​​​​​​​​​

[707] 少傅周堪：生卒不详，太子少傅。为辅导太子之官。位次于太傅。汉宣帝临终前拜为诸吏光禄大夫。​​​​​​​​​

[708] 禁中：指帝王所居宫内。​​​​​​​​​

[709] 车骑将军：汉制，仅次于大将军、骠骑将军，金印紫绶，地位相当于上卿，或比三公。典京师兵卫，掌宫卫。第二品，是战车部队的统帅。​​​​​​​​​

[710] 前将军：古代军衔，始于战国，秦汉魏晋南北朝沿置。位在大将军、骠骑将军之下。​​​​​​​​​

[711] 光禄大夫：战国时代置中大夫，汉武帝时始改为光禄大夫，秩比二千石，掌顾问应对。隶于光禄勋。光禄大夫为从二品，紫金光禄大夫为正三品，银青光禄大夫为从三品。元、明升为从一品，清代升为正一品。​​​​​​​​​

[712] 遗诏：皇帝临终时所发的诏书。​​​​​​​​​

[713] 孝元皇帝：即汉元帝刘奭。​​​​​​​​​

[714] 宴见：在皇帝公余时被召见，有别于朝见。​​​​​​​​​

[715] 治乱：谓治理混乱的局面，使国家安定、太平。​​​​​​​​​

[716] 白：禀报，陈述。​​​​​​​​​

[717] 宗室：帝王的宗族，犹言皇族。​​​​​​​​​

[718] 达学：通晓各种学问。​​​​​​​​​

[719] 刘更生：约公元前77年出生，卒于公元前6年，楚王刘交四世孙，汉成帝时改名刘向，字子政，沛县（今属江苏）人。西汉经学家、目录学家、文学家。是著名战国史书《战国策》编辑者。宣帝时，为谏大夫。​​​​​​​​​

[720] 拾遗：补正别人的缺点过失。​​​​​​​​​

[721] 匡正：纠正，改正。​​​​​​​​​

[722] 中书令：官名，汉武帝时以宦官担任中书，称中书令，置令与仆射为其长，掌传宣诏命等。中书令、尚书令在西汉并置，与谒庭令、内者令等宦官多是由士人担当。​​​​​​​​​

[723] 弘恭：生卒不详，西汉沛（郡治今安徽濉溪县）人，青年时被处腐刑，为中黄门，不久选为中尚书。宣帝为加强皇权，任用宦官曲掌机要，他被任为中书令。明习法令，善为奏请，长期在内朝专政，凡不附己者，加以排挤打击，以至丞相、御史大夫都阿附敬容。元帝时病死。​​​​​​​​​

[724] 石显：字君房，济南人。少年时因为犯罪而被处于宫刑（班固亦说他有妻子），收入宫中当了太监。​​​​​​​​​

[725] 典：掌管，主持，任职。​​​​​​​​​

[726] 枢机：指朝廷的重要职位或机构。​​​​​​​​​

[727] 表里：谓呼应，补充。​​​​​​​​​

[728] 故事：旧事，旧业。​​​​​​​​​

[729] 中书：官名，中书令的省称。汉设中书令，掌传宣诏令，以宦者为之，后多任用名望之士。​​​​​​​​​

[730] 政本：为政的根本。​​​​​​​​​

[731] 游宴：亦作“游燕”或“游讌”，游乐宴饮。​​​​​​​​​

[732] 后庭：犹后宫。​​​​​​​​​

[733] 刑人：特指宦官。颜师古曰：礼曰“刑人不在君侧”也。《礼记·王制》：“刑人于市，与众弃之。”​​​​​​​​​

[734] 更置：重新设立。​​​​​​​​​

[735] 忤：违逆，触犯。颜师古曰：“忤谓相违逆也。”​​​​​​​​​

[736] 郑朋、华龙：此二人生卒不详，弘恭、石显找来这两个因不受萧望之、周堪任用而对他们心怀怨恨的人，指使他们诬告萧望之等阴谋策划罢免车骑将军史高。​​​​​​​​​

[737] 休日：休沐（休息洗沐，犹休假）日，假日。《汉书补注》先谦曰：汉制，自三署郎以上入直禁中者，十日一出休沐。​​​​​​​​​

[738] 朋党：指同类的人以恶相济而结成的集团。后指因政见不同而形成的相互倾轧的宗派。​​​​​​​​​

[739] 称举：称誉举荐。​​​​​​​​​

[740] 毁离：毁谤离间。​​​​​​​​​

[741] 召致：使之至，唤来。​​​​​​​​​

[742] 廷尉：官名，秦始置，九卿之一，掌刑狱。​​​​​​​​​

[743] 省：知晓，懂得。​​​​​​​​​

[744] 系狱：囚禁于牢狱。汉司马迁《报任少卿书》：“彭越张敖南面称孤，系狱抵罪。”​​​​​​​​​

[745] 谢：道歉，认错。​​​​​​​​​

[746] 视事：就职治事。多指政事言。​​​​​​​​​

[747] 给事中：官名，秦汉为列侯、将军、谒者等的加官。侍从皇帝左右，备顾问应对，参议政事，因执事于殿中，故名。​​​​​​​​​

[748] 诎：音屈。屈服，折服。​​​​​​​​​

[749] 白：意为禀报于天子。​​​​​​​​​

[750] 擅朝：独揽朝政。《汉书·梅福传》：“是时成帝委任大将军王凤，凤专势擅朝。”​​​​​​​​​

[751] 爵邑：爵位和封邑。​​​​​​​​​

[752] 与：允许，许可。颜师古曰：“与读曰豫。”​​​​​​​​​

[753] 怨望：怨恨，心怀不满。汉贾谊《过秦论》中：“百姓怨望，而海内叛矣。”​​​​​​​​​

[754] 自以托师傅，怀终不坐：颜师古曰：“言恃旧恩，自谓终无罪，坐怀此心。”《汉书补注》王念孙曰：“颜师古读‘怀终不坐’为句，非也。‘怀’当为‘德’字之误也。”（怀字俗书作怀，形与德相近，又涉上文“深怀怨望”而误。）“自以托师傅德”为句，“终不坐”为句。言望之自以托于师傅之德，终不坐罪也。汉纪孝元纪作“自以托师傅恩德，终不坐”，是其证。托，托付；请托。​​​​​​​​​

[755] 颇：略微；稍微。​​​​​​​​​

[756] 怏怏：不服气或闷闷不乐的神情。​​​​​​​​​

[757] 就吏：谓接受吏人逮捕。​​​​​​​​​

[758] 坐：引申指犯有过错。​​​​​​​​​

[759] 谒者：官名，始置于春秋、战国时，秦汉因之。掌宾赞受事，即为天子传达。古时亦用以泛指传达、通报的奴仆。​​​​​​​​​

[760] 备位：居官的自谦之词，谓愧居其位，不过聊以充数。​​​​​​​​​

[761] 逾：越过。​​​​​​​​​

[762] 鄙：以为羞耻。​​​​​​​​​

[763] 拊：音府。拍，击。​​​​​​​​​

[764] 太官：官名，秦有太官令、丞，属少府。两汉因之。掌皇帝膳食及燕享之事。​​​​​​​​​

[765] 昼食：午饭。​​​​​​​​​

[766] 哀恸：悲痛至极。颜师古曰：“恸，动也。”​​​​​​​​​

[767] 谢：道歉，认错。​​​​​​​​​

卷二十

汉书（八）补

题解

《群书治要》一书，节录《汉书》最多，共八卷，惜首尾二卷亡佚，对照《汉书》原文，可推知，《群书治要》卷二十应为《汉书》卷七十九至卷一百之内容。《群书治要》一书，旨在教导为政者修德行、用贤才、兴仁义、重本务，现依据此原则节录《汉书》卷七十九至卷一百之菁华，以补缺憾。共节录《列传》中的匡衡、孔光、谷永、杜邺、王嘉，《儒林传》中的申公、严彭祖，《循吏传》中的黄霸、硃邑、龚遂，《酷吏传》中的严延年，《游侠传》中的楼护，《佞幸传》中的石显，《外戚传》中的班婕妤等人的言论和事迹，以及《儒林传》序、《酷吏传》序、《外戚传》序和《货殖传》《游侠传》中的部分内容。

其中，匡衡、孔光、谷永、杜邺、王嘉等人的奏疏中论述的治国策略颇有借鉴价值，黄霸、硃邑、龚遂等人实为后世为官者取法的榜样。严延年执法苛刻，结果不得善终，石显奸佞狡猾，最终恶报难逃，应为后人所警戒。

《群书治要》节录《汉书》的八卷，展示了西汉从建国到衰落的完整过程，其中反映的人事兴衰，实在值得后人深思。

匡衡 [1] 字稚圭，东海 [2] 承 [3] 人也。衡射策 [4] 甲科 [5] ，以不应令除为太常掌故 [6] ，调补平原 [7] 文学 [8] 。学者多上书荐衡经明，当世少双，令为文学，就官京师；后进 [9] 皆欲从衡平原，衡不宜在远方。事下太子太傅萧望之 [10] 、少府梁丘贺 [11] 问，衡对《诗》诸大义，其对深美。望之奏衡经学精习，说 [12] 有师道，可观览。宣帝不甚用儒，遣衡归官。而皇太子 [13] 见衡对，私善之。会宣帝崩，元帝初即位。乐陵侯史高以外属 [14] 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辟衡为议曹史 [15] ，荐衡于上。上以为郎中，迁博士、给事中。

译文

匡衡，字稚圭，东海郡承县人。匡衡在射策时拈到甲科的策问，但因为对答不符合甲科条令，因此只被任命为太常掌故，后选任为平原郡文学。很多学者都上书推举匡衡精通经典，当世无双，应任命为文学，去京师为官，且说后学之辈都愿跟从匡衡到平原郡学习，匡衡不应该在远离京师的地方做官。皇上把这件事交太子太傅萧望之、少府梁丘贺前往询问，匡衡用《诗经》大义回答，回答得十分深刻、精彩。萧望之上奏称匡衡精通经学，讲说有师道传承，可供观览。宣帝不大任用儒者，便遣匡衡仍回平原郡担任原职。但是，皇太子看到匡衡的策对后，私下里很赏识他。宣帝驾崩，元帝即位，乐陵侯史高以外戚被任命为大司马车骑将军，兼任尚书，任命匡衡为议曹史，将他推荐给皇上，皇上让他做郎中，后升为博士，兼任给事中。

是时，有日蚀、地震之变。上问以政治得失，衡上疏曰：“臣闻五帝不同礼，三王各异教，民俗殊务，所遇之时异也。陛下躬圣德，开太平之路，闵愚吏民触法抵禁，比年 [16] 大赦，使百姓得改行自新，天下幸甚。臣窃见大赦之后，奸邪不为衰止，今日大赦，明日犯法，相随入狱，此殆导之未得其务也。盖保民者，‘陈之以德义 [17] ’，‘示之以好恶 [18] ’，观其失而制其宜，故动之而和，绥 [19] 之而安。今天下俗贪财贱义，好声色；上侈靡，廉耻之节薄，淫辟 [20] 之意纵，纲纪失序，疏者逾内 [21] ；亲戚之恩薄，婚姻之党隆；苟合侥幸，以身设利 [22] 。不改其原 [23] ，虽岁赦之，刑犹难使错 [24] 而不用也。”

译文

这时，发生了日食、地震等灾异变化，皇上询问这些变化与政治得失的关系，匡衡上疏说：“臣听说五帝之礼不相同，三王的政教各异，民情风俗很不同，原因在于时代变化了。陛下躬行圣德，开启天下太平之路，怜悯触犯了法律禁令的愚昧官吏和百姓，年年大赦，让百姓改正行为，自我革新，的确是天下的幸事。臣私下看到，大赦之后，巧佞奸邪没有减少，今天大赦，明天又犯法，紧跟着又入狱，这大概是劝导百姓不得要领吧！一般说，教养百姓，如《孝经》所说，要‘陈述道德仁义给他们听’‘公布好坏标准给他们看’，观察他们的失误而明确其行为规范，因此行动会促进和睦，抚慰会导向安定。现在天下的风俗是贪取财利、鄙视仁义，喜好声色享乐，崇尚奢侈生活，廉耻的气节衰薄，荒淫邪僻的心意放纵无忌，国家纲纪丧失其正常秩序，关系较远的外戚之家超过了同姓骨肉的本家，亲戚之间的恩情淡薄，借婚姻结党之风盛行，相互之间苟且侥幸行事，卖身求荣。如果不从源头上加以纠正，虽然每年都大赦一次，刑法也很难置而不用。”

“臣愚以为宜一旷然 [25] 大变其俗。孔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 [26] ？’朝廷者，天下之桢干 [27] 也。公卿大夫相与循礼恭让，则民不争；好仁乐施，则下不暴；上义高节，则民兴行；宽柔和惠，则众相爱。四者，明王之所以不严而成化也。何者？朝有变色之言 [28] ，则下有争斗之患；上有自专之士，则下有不让之人；上有克胜之佐 [29] ，则下有伤害之心；上有好利之臣，则下有盗窃之民，此其本也。今俗吏之治，皆不本礼让，而上 [30] 克暴，或忮害 [31] 好陷人于罪，贪财而慕势。故犯法者众，奸邪不止；虽严刑峻法，犹不为变，此非其天性，有由然也。”

译文

“以臣愚见，应该彻底改变这种风气。孔子说：‘能以礼节谦让治理国家，治国何难之有？’朝廷，是支撑天下的梁柱。公卿大夫之间相互遵循礼节，恭敬谦让，那么百姓就不会互相争斗；大臣们爱好仁义，乐于施舍，那么百姓就不会使用暴力；上面崇尚高风亮节，那么百姓就会注重品行；上面温柔宽大，那么百姓就会相互爱护。以上四点，是开明的君主之所以能够不行严刑峻法而改变天下风气的原因。为什么呢？因为朝廷上有冲动无理的争论言行，下面就有争斗的祸患；上面有独断专权的人，下面就会有不谦让的人；上面有争胜的大臣，下面就会有相互伤害之心；上面有贪财好利之臣，下面就会有偷盗行窃之民。这是造成社会风气变化的根本原因。当今俗吏治理国家，都不根据礼节谦让的原则，而推崇强暴取胜，贪取财利并倾慕权势。因此犯法的人很多，奸邪之行不能得到制止，即使用严厉的刑法，仍然不能改变这种状况。这不是他们的天性，而是由于当政者没有教化好。”

“臣窃考《国风》之诗，《周南》《召南》 [32] 被贤圣之化深，故笃于行而廉于色 [33] 。郑伯好勇，而国人暴虎 [34] ；秦穆贵信，而士多从死 [35] ；陈夫人好巫，而民淫祀 [36] ；晋侯好俭，而民畜聚 [37] ；太王躬仁，邠国贵恕 [38] 。由此观之，治天下者审所上而已。今之伪薄忮害，不让极矣。臣闻教化之流，非家至而人说之也。贤者在位，能者布职，朝廷崇礼，百僚敬让，道德之行，由内及外，自近者始，然后民知所法，迁善日进而不自知。是以百姓安，阴阳和，神灵应，而嘉祥见。《诗》曰：‘商邑翼翼，四方之极；寿考且宁，以保我后生 [39] ’此成汤所以建至治，保子孙，化异俗而怀鬼方 [40] 也。今长安天子之都，亲承圣化，然其习俗无以异于远方，郡国来者无所法则 [41] ，或见侈靡而放效 [42] 之。此教化之原本，风俗之枢机，宜先正者也。”

译文

“我个人研究《诗经·国风》，其中的《周南》《召南》之诗，因受圣贤的教化很深，因此表现得品行忠厚、不淫其色而知廉耻。（此外）郑庄公崇尚勇武，其国人就空手搏虎；秦穆公注重信誉，士人就多以死相从；陈胡公夫人爱好巫术，百姓就大肆祭祀；晋昭公喜好节俭，他的百姓就积财聚物；周太王躬行仁义，邠国人就崇尚宽恕。从以上可以看出，治理国家关键在于考察所崇尚的东西罢了。时下的风俗，虚伪浅薄、嫉妒陷害，不谦让到了极点。我听说教化的普及，并不是要挨家挨户去对每个人进行说教，只要贤德的人处在正位，有才能的人安排到适合的职位，朝廷崇尚礼节，百官注重谦让，道德教化由内而外，从身边开始，然后百姓知道了效法的准则，不知不觉就会变得善良起来。这样，百姓安乐，阴阳和合，神灵感应，喜庆吉祥的祥瑞就会出现。《诗经》说：‘商都的礼俗昭然可以仿效，是天下四方的榜样。我王长寿安康，以此来保全子孙后代。’这正是成汤之所以实现国家大治，保全子孙，改变异方风俗，使远方之人归附自己的原因。现在长安是天子建都的地方，亲自承受圣上的教化，但是长安的习俗无异于偏远之地，从地方郡国来的人无以效法，有的看到奢侈靡乱的风气反而仿效。这是教化的根本，是扭转风俗的关键所在，应该首先予以端正。”

“臣闻天人之际 [43] ，精祲 [44] 有以相荡，善恶有以相推，事作乎下者象动乎上，阴阳之理各应其感，阴变则静者动，阳蔽则明者暗，水旱之灾随类而至。今关东连年饥馑，百姓乏困，或至相食，此皆生于赋敛多，民所共 [45] 者大，而吏安集 [46] 之不称之效也。陛下祗畏天戒，哀闵元元 [47] ，大自减损，省甘泉，建章 [48] 官卫，罢珠崖 [49] ，偃武行文，将欲度 [50] 唐、虞之隆，绝殷、周之衰也。诸见罢珠崖诏书者，莫不欣欣，人自以将见太平也。宜遂减官室之度，省靡丽之饰；考制度，修外内；近忠正，远巧佞；放郑、卫，进雅、颂；举异材，开直言；任温良之人，退刻薄之吏；显洁白之士，昭无欲之路；览六艺之意，察上世之务；明自然之道，博和睦之化，以崇至仁，匡失俗，易民视，令海内昭然咸见本朝之所贵，道德弘于京师，淑问 [51] 扬乎疆外，然后大化可成，礼让可兴也。”

译文

“我听说天地与人之间，阴阳之气相互感应（形成灾异或祥瑞），善与恶相互衍化，在人间发生的事情，在上天一定有征兆产生。阴阳之气的变动感应着相应的人事变动，阴变为阳则静就转化为动，阳被遮蔽则明就会变暗，洪涝或干旱的灾异也就随着到来。现在关东年年饥荒，百姓贫乏穷困，有的地方到了人食人的地步，这都是由于赋税太多，百姓上缴的过多，而官吏安顿百姓不称职的缘故。陛下敬畏上天的警告，爱惜怜悯百姓，自己很节约俭省，减少甘泉宫、建章宫的卫兵，撤销珠崖郡，放弃武力讨伐，推行文治，这将超过尧舜那样的盛世，而避免像殷周末世那样的衰落。大家看到罢置珠崖郡的诏书后，没有不欣喜的，人人都以为将要看到太平盛世了。因此，陛下应该立即减少宫殿皇室的费用，省却奢靡华丽的装饰；修定规章制度，整治朝廷内外；重用忠良正直之臣，疏远巧言佞色之徒；禁止郑、卫淫声，宣扬《雅》《颂》礼乐；推举有卓异才能的人，广开直言相进的管道；任用仁慈贤良的人，罢免残忍刻薄的酷吏；表彰高洁清白之士，博览六艺的大意；明察前代治国的要领，通晓自然变化之道；推广和睦相处的风气，来推崇至高无上的仁政；匡正败坏的风俗，改变百姓追求的欲望；让世人都清楚地知道朝廷所推崇树立的榜样，让道德风气在京师弘扬光大，让好的名声远播到国外去。之后，教化就可以实现，明礼谦让的风气就可以兴起了。”

上说 [52] 其言，迁衡为光禄大夫、太子少傅 [53] 。时，上好儒术文辞，颇改宣帝之政，言事者多进见，人人自以为得上意。又傅昭仪及子定陶王 [54] 爱幸，宠于皇后、太子。衡复上疏曰：“臣闻治乱安危之机，在乎审所用心。陛下圣德天覆，子爱 [55] 海内，然阴阳未和，奸邪未禁者，殆论议者未丕扬 [56] 先帝之盛功，争言制度不可用也，务变更之；所更或不可行，而复复之，是以群下更相是非，吏民无所信。臣窃恨国家释乐成之业 [57] ，而虚为此纷纷也。愿陛下详览统业 [58] 之事，留神于遵制扬功，以定群下之心。大雅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德 [59] 。’孔子著之《孝经》首章，盖至德之本也。《传》曰：‘审好恶，理情性，而王道毕矣 [60] 。’能尽其性，然后能尽人物之性；能尽人物之性，可以赞天地之化。治性 [61] 之道，必审己之所有余，而强其所不足。盖聪明疏通 [62] 者戒于大察，寡闻少见者戒于雍蔽 [63] ，勇猛刚强者戒于大暴，仁爱温良者戒于无断，湛静安舒者戒于后时，广心浩大者戒于遗忘。必审己之所当戒，而齐之以义，然后中和之化应，而巧伪之徒不敢比周 [64] 而望进。唯陛下戒所以崇圣德。”

译文

皇上听了他的话后很高兴，升匡衡为光禄大夫、太子少傅。这时，皇上喜好儒家的学术和文章，对宣帝时的政策改动很多，上疏谈论政事的人多得到皇上的召见，人人都自以为自己所讲的称皇上的心意。同时，傅昭仪和她的儿子定陶王刘康受到皇帝的宠爱，超过了皇后、皇太子。匡衡便又上疏说：“我听说国家治乱安危的关键，在于审察自己的用心。陛下圣德如同天覆地载，仁爱遍布海内，但是阴阳之气尚未和洽，奸邪没有得到禁止，其原因在于上疏议论政事的人，没有弘扬先帝的丰功伟绩，都争相述说先帝的制度不可以再延续，务必要加以改变，而改变后的有些制度却又不能够推行，于是又把旧的制度恢复过来，于是使得百官是非不清，官吏和百姓没有可以相信的准则。我私下裹很遗憾国家废除百姓已经乐于接受的功业，而徒劳地进行各种变更。希望陛下详察帝王之业，注重遵循先帝的制度，弘扬先王的功业，以此来稳定百官臣僚的心思。《诗经·大雅·文王》说：‘常思念你的先祖，称述发扬他的美德。’孔子把这句话写在《孝经》的第一章，其原因就在于这是圣德的根本所在。书上说：‘察视善恶，调理情性，而王道也就在其中完成了。’能够完全实现自己的天性，然后才能完全实现百姓和万物的作用。完全实现百姓和万物的作用，就可以赞颂天地的生化。疏通性情的方法，一定要分辨自己拥有的特长，然后勉力于弥补自己的不足。一般说来，聪明通达的人，应戒除过分的明察；孤陋寡闻的人，应避免闭塞不通；勇猛刚强的人，应杜绝过于暴烈；仁慈厚爱、温和善良的人，应警惕不够果断；沉着安静、行动舒缓的人，应防止错过时机；心思广大的人，应戒备遗忘事情。一定要仔细分辨自己应当警戒小心的地方，并在道德礼仪上不断约束，这样才能实现性情的中和有度，使得巧佞虚伪之徒不敢相互勾结，企望进身。望陛下有所戒备，以便弘扬圣德。”

“臣又闻室家 [65] 之道修，则天下之理得。故《诗》始《国风》。《礼》本《冠》《婚》 [66] 。始乎《国风》，原情性而明人伦也；本乎《冠》《婚》，正基兆 [67] 而防未然也。福之兴莫不本乎室家，道之衰莫不始乎阃内 [68] 。圣人动静游燕 [69] ，所亲物得其序；得其序，则海内自修，百姓从化。如当亲者疏，当尊者卑，则佞巧之奸因时而动，以乱国家。故圣人慎防其端，禁于未然，不以私恩害公义。陛下圣德纯备，莫不修正，则天下无为而治。《诗》云：‘于以四方，克定厥家 [70] 。’传曰：‘正家而天下定矣 [71] 。’”

译文

“臣还听说，如果明了治家之道，也就懂得了治国的道理。因此《诗经》以《国风·关雎》为开端，《仪礼》以《士冠礼》《士婚礼》为根本。以《国风·关雎》为开端的原因，在于推究人的情性从而讲明人伦之道；以《士冠礼》《士婚礼》为根本的原因，在于奠定基础而防患于未然。福分的兴旺无不以家庭为根基，而治国之道的衰微也无不是从家中开始的。因此圣王不论是动静、游玩宴乐，他接触的事物无论大小贵贱，都有各自的次序。万物能各自得到自己应处的地位，天下自然而然就会得到治理，百姓也就会听从教化。应当亲近的人反而被疏远，应当尊敬的人反而被轻视，奸佞巧诈之徒就会趁机而动，来扰乱国家。因此圣人谨慎地防止这种事情发生，把它们禁止在没有发生之前，不因为个人恩怨而损害国家的大义。如果陛下具备纯洁的圣德，没有什么事物得不到端正，那么国家就可以达到无为而治。《诗经》说：‘要治理国家，应当首先治理他的家庭。’经传上说：‘治理好了家庭，然后国家就可以稳定。’”

衡为少傅 [72] 数年，数上疏陈便宜 [73] ，及朝廷有政议，傅经以对 [74] ，言多法义 [75] 。上以为任 [76] 公卿，由是为光禄勋、御史大夫。建昭三年 [77] ，代韦玄成 [78] 为丞相，封乐安侯，食邑六百户。

译文

匡衡在任太子少傅的几年中，多次上疏陈述朝廷应该做的事情。遇到朝廷有政事需要议论，匡衡总是依据经义来回答，言谈多符合法度义理。皇上认为匡衡可以担任公卿的职责，因此任命他为光禄勋、御史大夫。建昭三年，接替韦玄成担任丞相，受封乐安侯，享有食邑六百户。

元帝崩，成帝 [79] 即位。衡上疏戒妃匹 [80] ，劝经学威仪之则，曰：“陛下秉至孝，哀伤思慕不绝于心，未有游虞 [81] 弋射之宴，诚隆于慎终追远，无穷已也。窃愿陛下虽圣性得之，犹复加圣心焉 [82] 。诗云 ‘茕茕在疚’ [83] ，成王丧毕思慕，意气未能平也，盖所以就 [84] 文、武之业，崇大化 [85] 之本也。臣又闻之师曰：‘妃匹之际，生民之始，万福之原。’婚姻之礼正，然后品物遂 [86] 而天命全。孔子论诗，以《关雎》为始，言太上 [87] 者民之父母。后、夫人 [88] 之行不侔 [89] 乎天地，则无以奉神灵之统而理万物之宜。故《诗》曰‘窈窕淑女，君子好仇’ [90] 。言能致其贞淑，不贰其操，情欲之感无介 [91] 乎容仪，宴私 [92] 之意不形乎动静，夫然后可以配至尊而为宗庙主 [93] 。此纲纪之首，王教之端也。自上世 [94] 已来，三代兴废，未有不由此者也。愿陛下详览得失盛衰之效以定大基，采有德，戒声色，近严敬，远技能 [95] 。”

译文

元帝去世后，成帝即位，匡衡上疏告诫皇上慎重处理配偶的选择，讲述经学、礼节的法则，说：“陛下秉性孝敬，对元帝哀悼思慕不已，没有进行游乐、射猎的宴庆，这诚然是谨守孝道，时时刻刻不忘治国的根本。卑臣希望陛下虽然天性已经至孝，还要进一步地加以努力。《诗经·周颂·闵予小子》说：‘多么忧愁啊，仿佛在病中一般。’说的是成王在丧事完毕之后，仍思念哀悼先王，胸中意气久久不能平息，这也正是周成王能够成就周文王、周武王开创的功业、弘扬圣人教化的根本原因。臣又听老师说：‘选择配偶的时候，是人生的开端，是一切幸福的根本。’婚姻的大礼确定，然后万事才可以成就，而天命也可以得到保全。孔子论述《诗经》，把《关雎》作为开篇，意思是说高居于尊位的皇帝和后妃，是百姓的父母，帝王妻妾的品行如果不能与天地相匹配，就无法敬奉神灵的统绪并调理万物的事宜。《诗经·周南·关雎》篇说：‘温柔娴静、品行端庄的淑女，才是君子追求的好配偶。’讲的是能够保持贞洁、端庄的品行，没有三心二意的行为，情欲的感触不会在容貌仪表中显露出来，亲昵的私情不会在举止言谈中表现出来。只有这样，才配得上拥有至尊地位的皇上，才能主持祭祀宗庙。这是社会秩序和国家法纪的首要之点，也是圣王教化的开端。从上古以来，夏商周三代的兴废，没有不是从这点开始的。希望陛下详察前人得失兴衰的经验教训，来奠定治国的基础，选择有贤德的配偶，戒除对歌舞和女色的喜好，亲近端庄恭敬的贤妃，疏远虽有技能而没有德行的小人。”

“窃见圣德纯茂 [96] ，专精《诗》《书》，好乐 [97] 无厌。臣衡材驽，无以辅相善义，宣扬德音。臣闻‘六经’者，圣人所以统天地之心，著善恶之归，明吉凶之分 [98] ，通人道之正，使不悖于其本性者也。故审‘六艺’之指，则人天之理 [99] 可得而和，草木昆虫可得而育，此永永 [100] 不易之道也。及《论语》《孝经》，圣人言行之要，宜究其意。”

译文

“臣看见皇上圣德纯正善美，精通《诗经》《书经》，喜好音乐而不厌倦。臣才资驽钝，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辅助治国大义、宣扬圣上德音。我听说六经是圣人用来统揽天地之心，分别善恶的标准，明晓吉凶的规律，通向人道的正路，使人不违背自己的本性的著作。如果能考察六经的要旨，人与天之间的关系可以达到和谐，花草树木、昆虫鸟兽就能够得到繁殖。这是永远不变的道理。至于《论语》《孝经》二书，是记载孔子言谈举止的纲要之作，应该深刻领会它们的内涵。”

“臣又闻圣王之自为动静周旋 [101] ，奉天承亲，临朝享臣，物有节文 [102] ，以章人伦。盖钦翼祗栗 [103] ，事天之容也；温恭敬逊，承亲之礼也；正躬严恪 [104] ，临众之仪也；嘉惠和说 [105] ，飨 [106] 下之颜也。举错 [107] 动作，物遵其仪，故形为仁义，动为法则。孔子曰：‘德义可尊，容止可观，进退可度，以临其民。是以其民畏而爱之，则而象之 [108] 。’《大雅》云：‘敬慎威仪，惟民之则 [109] 。’诸侯正月朝觐天子，天子惟 [110] 道德，昭穆穆以视之 [111] ，又观以礼乐，飨醴 [112] 乃归。故万国莫不获赐祉福，蒙化而成俗。今正月初幸路寝 [113] ，临朝贺，置酒以飨万方，传曰‘君子慎始’，愿陛下留神动静之节，使群下得望盛德休 [114] 光，以立基桢 [115] ，天下幸甚。”上敬纳其言。子咸 [116] 亦明经，历位九卿。家世多为博士者。

译文

“臣又听说圣王的言行举止，无论奉事上天、侍奉父母、君临朝廷、任用臣僚，事事都合礼节制度，以彰显人伦大道。恭敬谨慎，敬畏战栗，是奉事上天的礼仪；温和、恭敬、谦逊，是侍奉双亲的礼节；端庄自身，严谨恭敬，是治理百姓的威仪；和颜悦色，慈善仁惠，是对待臣下的礼仪。如果言行举止，事事都遵循礼仪，那么他的形象就成为仁义的象征，其行动就成为众人效法的榜样。孔子说：‘品德仁义能够受人尊敬，容貌举止可供效法，进退处世符合法度，这样来治理百姓，那么百姓就会敬畏爱戴他，就会效法他。’《诗经·大雅》说：‘恭敬严谨的威仪，是百姓效法的榜样。’诸侯在正月都来朝廷拜见皇上，皇上依据道德礼仪，以严明肃穆的礼仪接见他们，并表演礼乐，以醴酒宴乐，之后才让他们回去，因此各诸侯国都得到皇上所赐的福祉，都接受圣上的教化，而改进风俗。今年正月初皇上将在正殿接受百官朝贺，摆设酒宴款待八方来宾。经传上说‘君子谨慎于开始’，希望陛下注意举止的礼节，让百官、百姓能够仰望到您盛德的光彩，以建立治国的根基。这样，将是天下的幸运！”皇上慎重地采纳了他的建言。匡衡的儿子匡咸也通晓经义，曾官居九卿职务。其后代出了很多经学博士。

孔光字子夏，孔子十四世之孙也。会元寿元年 [117] 正月朔日 [118] 有蚀之，后十余日傅太后 [119] 崩。是月，征光诣公车 [120] ，问日蚀事。光对曰：“臣闻日者，众阳之宗，人君之表，至尊之象。君德衰微，阴道盛强，侵蔽阳明 [121] ，则日蚀应之。《书》曰：‘羞用五事，建用皇极。’ [122] 如貌、言、视、听、思失，大中之道不立，则咎征 [123] 荐臻 [124] ，六极 [125] 屡降。皇之不极，是为大中不立。其传曰：‘时则有日月乱行。’谓朓、侧匿 [126] ，甚则薄蚀 [127] 是也。又曰‘六沴’ [128] 之作，岁之朝曰三朝 [129] ，其应至重。乃正月辛丑朔日有蚀之，变见三朝之会。上天聪明，苟无其事，变不虚生。《书》曰‘惟先假王正厥事’ [130] ，言异变之来，起事有不正也。臣闻师曰，天左 [131] 与王者，故灾异数见，以谴告之，欲其改更。若不畏惧，有以塞除 [132] ，而轻忽简诬，则凶罚加焉，其至可必。《诗》曰：‘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哉 [133] 。’又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 [134] 。’皆谓不惧者凶，惧之则吉也。”

译文

孔光，字子夏，是孔子第十四代孙。适逢元寿元年正月初一发生了日食，其后十多天傅太后去世。当月，皇上征召孔光到公车府，询问有关日食的事情。孔光回答说：“我听说太阳是一切阳性事物的本源，是国君的代表，是至高无上的尊严的象征。君主的德行衰微，臣子兴盛强大，侵犯遮蔽了太阳的光明，那么日食现象就会随之发生。《书经》说要‘进用貌、言、视、听、思五事’、‘建用广大中正之道’，如果貌、言、视、听、思五方面有过失，中正之道没有确立，那么凶祸的现象就会逐渐产生，上天给予的凶、恶、疾、贫、弱、忧六种惩罚和灾异就会频繁发生。广大而不中正，就称之为‘大中不立’，书上说‘这个时候就会经常发生日月乱行’，日月不是行得快了，就是转得慢了，甚而至于发生日食的现象。书上又说‘六种恶气堵塞’，正月初一乃是岁之朝、月之朝、日之朝，其感应很强。正月辛丑初一发生日食，是灾异出现在三朝之会。上天是聪慧明察的，如果世间没有什么事情，变异的现象是不会平白无故发生的。《书经》说‘先代至道之王必正其事’，是指变异现象的产生，起因是由于有不正常的事情发生。我听老师说，上天为了辅助君主，就让灾异现象多次出现，以此来告诫君主，要他改变过失。如果君主不感到畏惧，还遮掩敷衍，轻视忽略上天的告诫，欺瞒上天，那么惩罚性的灾难就必定降临，那是无疑的。《诗经》说：‘敬服上天，敬服上天，上天无比神明，承受天命难之又难啊！’又说：‘敬畏天的威力，才能保全平安。’这些都是说不敬畏上天就会遭受凶祸，敬畏上天就会吉利。”

“陛下圣德聪明，兢兢业业，承顺天戒，敬畏变异，勤心虚己，延见群臣，思求其故，然后敕躬自约，总正万事，放远谗说之党，援纳断断之介 [135] ，退去贪残之徒，进用贤良之吏，平刑罚，薄赋敛，恩泽加于百姓，诚为政之大本，应变之至务也。天下幸甚。《书》曰‘天既付命正厥德’ [136] ，言正德以顺天也。又曰‘天棐谌辞’ [137] ，言有诚道，天辅之也。明承顺天道在于崇德博施，加精至诚，孳孳而已，俗之祈禳 [138] 小数，终无益于应天塞异，销祸兴福，较然甚明，无可疑惑。”书奏，上说，赐光束帛 [139] ，拜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给事中，位次丞相。

译文

“陛下德行高尚，明察事理，戒慎恐惧；敬承顺从上天的告诫，敬畏各种变异现象；勤勤恳恳，虚怀若谷；召见百官群僚，反思寻求变异的原因，然后以身作则，自我约束；总理、纠正万事，疏远结党营私的小人，接纳忠诚不二的好人；罢免贪婪残暴的酷吏，进用贤明忠良的官员；公正地赏罚惩处，减轻赋税，把恩泽施加给百姓，这确实是处理朝政的根本，是应付各种灾异的首要任务。这是国家的万幸。《尚书》说：‘既然接受了天命，就应该自正其德。’指的是实行德政来顺应上天。又说‘上天辅助至诚之辞’，指的是如果有忠诚之心，上天就会辅助他。明智地接受顺应天道，在于增进德行、广施恩泽、加致精诚、毫不懈怠罢了。世俗所用的求福除祸的小术，最终无益于顺应上天、消除灾祸、祈求福祉，这是昭然显明的，没有什么可以疑惑。”奏书递上，皇上看了很高兴，赏赐给孔光束帛，拜他为光禄大夫，俸禄中二千石，任给事中，官位仅次于丞相。

薛宣字赣君，东海郯 [140] 人也。成帝初即位，宣为中丞 [141] ，执法殿中 [142] ，外总部刺史 [143] 。上疏曰：“陛下至德仁厚，哀闵元元，躬有日仄之劳 [144] ，而亡佚豫之乐，允执圣道，刑罚惟中。然而嘉气尚凝 [145] ，阴阳不和，是臣下未称，而圣化独有不洽者也。臣窃伏思其一端，殆吏多苛政，政教烦碎，大率咎在部刺史。或不循守条职，举错 [146] 各以其意，多与 [147] 郡县事，至开私门，听谗佞，以求吏民过失，谴呵及细微，责义不量力。郡县相迫促，亦内相刻，流至众庶。是故乡党阙于嘉宾之欢，九族忘其亲亲之恩，饮食周急之厚弥衰，送往劳来之礼不行。夫人道不通。则阴阳否隔，和气不兴，未必不由此也。《诗》云：‘民之失德，干糇以愆 [148] 。’鄙语曰：‘苛政不亲，烦苦伤恩。’方刺史奏事时，宜明申敕，使昭然知本朝之要务。臣愚不知治道，唯明主察焉。”上嘉纳之。

译文

薛宣，字赣君，是东海郯县人。当时，成帝刚刚登上帝位，薛宣任御史中丞，负责监察朝廷中的执法情况，及统管地方部刺史。他上奏疏说：“陛下德行至高，仁慈厚道，怜爱百姓，身体有太阳开始偏西还没来得及吃饭的劳苦，而没有舒服安逸的享乐，诚恳地坚持圣人的大道，施行刑罚非常公正，可是吉祥的气象还没有形成，阴阳没有调和。这是因为臣子不称职，而且圣明的教化还有不和谐的地方。我私下考虑，其中一个原因大概是官吏大多实行苛政，政令和教化繁杂细碎。这其中大部分罪过在部刺史身上，他们有的不遵守规定的职责，举动各自按照自己的心意，经常干预郡县的事务，甚至开启行私请托的门路，听信中伤谄媚之言，来搜求官吏百姓的过错，责备喝斥隐微的过失，不根据能力而一味责求行为的合宜。郡和县相互催促，它们各自内部之间也很苛刻，这种风气也传布到了百姓中。所以乡里缺少接待贵客的喜悦，九族之人忘记了他们之间亲戚的情义，供奉饮食救助危急的忠厚品德更加衰退，送走离开的人、慰劳归来的人的礼节不再施行。社会的道德规范不通行，那么就会阴阳闭塞不通。和顺的气象不兴盛，未必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诗经》说：‘人们失去情谊，多是饮食小事上丧失了和气。’俗语说：‘政治苛暴人们就不亲附，徭役烦苦就会有损于皇恩。’当刺史禀告政事的时候，应该明确地告诫他们，使他们清楚地知道本朝的要紧事务。我很愚昧不懂得治理国家的道理，希望圣上明察。”皇上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谷永字子云，长安 [149] 人也。建昭 [150] 中，御史大夫繁延寿 [151] 闻其有茂材，除补属，举为太常丞 [152] ，数上疏言得失。建始三年冬，日食、地震同日俱发，诏举方正 [153] 直言极谏之士。太常 [154] 阳城侯刘庆忌举永待诏公车，对曰：“陛下秉至圣之纯德，惧天地之戒异，饬身修政，纳问公卿，又下明诏，帅举直言，燕见紬绎 [155] ，以求咎愆，使臣等得造 [156] 明朝，承圣问。臣材朽学浅，不通政事。窃闻明王即位，正五事 [157] ，建大中，以承天心，则庶征 [158] 序于下，日月理于上；如人君淫溺后宫，般乐游田 [159] ，五事失于躬，大中之道不立，则咎征降而六极 [160] 至。凡灾异之发，各象过失，以类告人。乃十二月朔戊申，日食婺女 [161] 之分，地震萧墙 [162] 之内，二者同日俱发，以丁宁 [163] 陛下，厥咎不远，宜厚求诸身。意岂陛下志在闺门 [164] ，未恤政事，不慎举错，娄失中与？内宠大盛，女不遵道，嫉妨专上，妨继嗣与？古之王者废五事之中，失夫妇之纪，妻妾得意，谒行于内 [165] ，势行于外 [166] ，至覆倾国家，或乱阴阳。昔褒姒用国，宗周以丧，阎妻骄扇，日以不臧 [167] ，此其效也。经曰：‘皇极，皇建其有极。’传曰：‘皇之不极，是谓不建。时则有日月乱行 [168] 。’”

译文

谷永，字子云，是长安人。建昭年间，御史大夫繁延寿听说他有优秀的才能，拜任他为自己的属吏，后举荐他为太常丞，他多次上奏疏谈论政治得失。建始三年冬季，日食和地震同日发生，皇帝命令选拔贤良方正中敢于直言能够尽力劝谏的士人，太常阳城侯刘庆忌推荐谷永为待诏公车。谷永对答道：“陛下秉承至圣的纯正品德，忧惧天地以异象显示的警告，整饬自身，修治国政，询问并采纳公卿的建议，又颁下英明的命令，让众官推举敢于直言的人，抽空召见他们以探究异变发生的原委，来寻求上天降罪的原因，使我们这些士人得以到圣明的朝廷上来，接受圣上的询问。臣才能不佳、学问浅薄，不通晓政事。私下里听说圣明的君主即位，要端正貌、言、视、听、思五事，建立帝王统治的准则，来顺从上天的心意，这样众多吉祥的征兆才会在下面序列出现，日月在天上运行才会有规律。如果君王过分地沉溺在后宫，安于享乐和出游打猎，自身失掉了对五事的修正，大中至正的准则不能确立，那么灾祸的征兆就将降临，而显示惩诫的六种灾异现象就会出现。凡是灾祸异象的出现，各自象征着过失，按类警告世人。于是在十二月初一戊申，日食在婺女之时，地震在萧墙之内，两者同日发生，来再三告示陛下，这些过失不在远方，应当深切地在自己身上寻找原因。臆想难道是因为陛下留心女色，不忧虑政事，不慎重举止，行为屡次失去中正的准则吗？或者是因为宠爱姬妾很过分，女子不遵守妇道，因为嫉妒都想独自占有圣上，从而妨碍了子孙的兴旺吗？古代的君王有的败坏了五事的中正，丧失了夫妇间的纲纪，妻子姬妾得到了宠爱，在内有所请求就一定会得到实行，在外擅用权力，以至于倾覆国家，迷惑扰乱阴阳之序。从前褒姒当权，西周因此丧国；阎妻骄宠日甚，因此出现日食。这是异象的征验啊！经书上说：‘帝王统治天下的准则，就是要建立起大中至正的政治。’经传上说：‘统治准则不中正，这称作不建，此时就会出现日月运行混乱的现象。’”

“陛下践至尊之祚 [169] 为天下主，奉帝王之职以统群生，方内 [170] 之治乱，在陛下所执。诚留意于正身，勉强于力行，损燕私之闲以劳天下 [171] ，放去淫溺之乐，罢归倡优之笑，绝却不享之义 [172] ，慎节游田之虞，起居有常，循礼而动，躬亲政事，致行无倦，安服若性 [173] 。经曰：‘继自今嗣王，其毋淫于酒，毋逸于游田，惟正之共 [174] 。’未有身治正而臣下邪者也。治远自近始，习善在左右。昔龙管纳言 [175] ，而帝命惟允 [176] ；四辅 [177] 既备，成王靡有过事。诚敕正左右齐栗 [178] 之臣，戴金貂之饰、执常伯 [179] 之职者，皆使学先王之道，知君臣之义，济济谨孚 [180] ，无敖戏骄恣之地，则左右肃艾 [181] ，群僚仰法，化流四方。经曰：‘亦惟先正克左右 [182] 。’未有左右正而百官枉者也。”

译文

“陛下登上最尊贵的帝位做了天下的君主，接受帝王的职责来统治众生，四方之内的太平与不太平，都在陛下的掌握之中。您果真能留意修正自身，努力尽自己的力量做事，减少私人宴饮的空闲来操劳天下的事，远离过分沉溺的逸乐，停止倡优艺人娱乐的享受，拒绝贡献而不受，谨慎地节制出游打猎的玩乐，起居有一定的规律，遵循礼法来做事，亲自治理政事，致力于实际行动而没有倦怠，安心地从事这一切像天性一样自然。经书上说：‘从今以后继承祖业的君王，不要过多沉溺于酒宴，不要放纵于出游打猎，只应该恭谨地修正自身。’没有君主自身修治中正而臣下奸邪的。治理远方要从治理近处开始，学习好的品行要从亲近的人开始。从前舜臣龙主管出入王命，而舜的命令就诚信允当；四辅已经完备，成王没有过失。您果真能告诫饬正左右掌管万事的大臣，以及戴着金貂之饰、掌握侍中职责的人，都让他们学习先王之道，懂得君臣之间的大义，众人都学会谨慎守信，没有嬉戏骄横放纵的过失，那么左右的大臣就会恭敬平顺，群僚就会仰视效法，教化就会流传到四方。经书上说：‘要先整顿制约左右近臣。’没有左右近臣正直而百官不正的。”

“治天下者尊贤考功 [183] 则治，简贤 [184] 违功则乱。诚审思治人之术，欢乐得贤之福；论材选士，必试于职。明度量 [185] 以程能 [186] ，考功实以定德；无用比周之虚誉，毋听浸润之谮诉 [187] ，则抱功修职之吏无蔽伤之忧 [188] ；比周邪伪之徒不得即工 [189] ，小人日销，俊艾 [190] 日隆。经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 [191] 。’又曰：‘九德咸事，俊艾在官 [192] 。’未有功赏得于前，众贤布于官而不治者也。臣闻灾异，皇天所以谴告人君过失，犹严父之明诫。畏惧敬改，则祸销福降；忽然 [193] 简易，则咎罚不除。经曰：‘飨用五福，畏用六极 [194] 。’传曰：‘六沴作见，若不共御，六罚既侵，六极其下 [195] 。’”

译文

“统治天下的人尊重贤才、考论功绩天下就会太平，轻慢贤才、不论功绩天下就会混乱。果真能仔细地考虑治理民众的方法，为得到贤能的人而欢喜，论才能选拔士人，务必在一定的职位上加以试用，明确规定考核标准来衡量他们的能力，考查功绩的实际情况来评定他们的德行，不要采用结党营私的人虚伪的赞美之辞，不要听受积渐日深的诬陷之言，那么拥有功绩、勤于职守的官吏就不会有优点被隐蔽、受到中伤的忧虑，结党营私邪恶诡诈的人就不能得到官位，小人一天天减少，俊杰之士就会一天天多起来。经书上说：“三年一次考核官吏的功绩，考核三次后就罢退那些缺乏实绩的官吏，升迁那些功绩卓著的官吏。’又说：‘具有九德的人都任用做事，俊杰治能之士都有官位。‘没有论功行赏实行在前、众多有才智的人安置在官位上，而国家不太平的。我听说灾祸异象，是皇天用来责备告诫人君过失的，就像严厉的父亲明白告诫儿子一样。害怕担忧而恭谨地改正，那么灾祸就会消失，福气就会降临；忽视轻慢这些告诫，灾祸的惩罚就不会消除。经书上说：‘行事适合天意，五福就会降临；行事违背天意，六极就会降临。’经传上说：‘六种灾气兴起显现，如果不恭敬地修德来御灾，六种惩罚就会侵入，六种灾异的现象就会降临。’”

对奏，天子异焉，特召见永。其夏，皆令诸方正对策。永对毕，因曰：“臣前幸得条对 [196] 灾异之效，祸乱所极，言关于圣聪。书陈于前，陛下委弃不纳，而更使方正对策，背可惧之大异，问不急之常论，废承天之至言，角 [197] 无用之虚文，欲末杀 [198] 灾异，满谰 [199] 诬天，是故皇天勃然发怒，甲巳之间 [200] 暴风三溱 [201] ，拔树折木。此天至明不可欺之效也。”

译文

对策呈上，天子很惊异，特意召见谷永。当年夏天，命令各位贤良方正都来对答策问，谷永对答完毕，接着说道：“我先前有幸得以逐条奏对灾异的效验、祸乱的凶灾，言辞关系到您听纳的圣明。奏书陈述在前，陛下舍弃不采纳，却又进一步让贤良方正对答策问，不正视值得忧惧的、不寻常的现象，询问不紧急的平常之论，废止顺承天意的至理之言，竞相呈献无用的空话，想要抹杀灾异，欺罔污蔑天意，因此皇天勃然发怒，甲巳之间暴风刮了三次，树木被拔起折断。这是天帝最为圣明不可欺罔的征验啊。”

上使尚书问永，受所欲言 [202] 。永对曰：“臣闻王天下有国家者，患在上有危亡之事，而危亡之言不得上闻。如使危亡之言辄上闻，则商、周不易姓而迭兴；三正 [203] 不变改而更用，夏、商之将亡也。行道之人 [204] 皆知之，晏然自以若天有日莫能危，是故恶日广而不自知，大命倾而不寤。《易》曰：‘危者有其安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 [205] 。’臣闻三代所以陨社稷丧宗庙者，皆由妇人与群恶沉湎于酒。《书》曰：‘乃用妇人之言，自绝于天 [206] 。四方之逋逃多罪。是宗是长，是信是使 [207] 。’《诗》云：‘燎之方阳，宁或灭之。赫赫宗周，褒姒灭之 [208] 。’《易》曰：‘濡其首，有孚失是 [209] 。’《易》曰：‘在中馈，无攸遂 [210] 。’言妇人不得与事也。《诗》曰：‘懿厥哲妇，为枭为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 [211] 。’王者必先自绝，然后天绝之。王者以民为基，民以财为本，财竭则下畔，下畔则上亡。是以明王爱养基本，不敢穷极，使民如承大祭 [212] 。”

译文

皇上派尚书询问谷永，记录下他要说的话。谷永对答说：“臣听说作为天下之主、据有国家的人，所忧患的是有危身亡国的行为，而告诫危亡的话却不能够被听闻。假如告诫危亡的话让君主能马上听到，那么商朝和周朝就不会改变姓氏而交替兴起，夏商周三代就不会改变正朔而更替统绪。夏朝和商朝将要灭亡了，道路上的行人都知道，君主却安然地自以为像太阳在天上一样没有谁能危害他，因此过恶日益严重自己却不知道，政权倾覆自己却不能醒悟。《周易》上说：‘能够考虑到危险才能保有安定，能够想到灭亡才能够存在。’我听说夏商周三代社稷灭亡、宗庙丧失的原因，都是由于君主和妇人及一些恶人沉湎于饮酒作乐。《周书》上说：‘采用妇人之言，是自绝于天。’‘容纳四方逃亡多罪的人，尊崇并抬高他们，亲信并使用他们。’《诗经》中说：‘火烧得正烈，难道有能灭掉它的人吗？赫赫宗周，是褒姒灭亡了它呀！’《周易》中说：‘饮酒浸湿其头，信用因此丧失。’《周易》说：‘居中主食，没有什么可成就的。’是说妇人不能参与政事。《诗经》上说：‘那多谋多虑的妇人，实际上和枭鸱一样不祥呀！’‘不是从天而降，而是由妇人而生。’帝王一定先自取灭亡，然后上天才灭绝他。帝王以百姓为基础，百姓以财产为根本，财产枯竭了百姓就会叛乱，百姓叛乱国家就会灭亡。因此圣明的君主爱惜休养根本，不敢穷尽百姓的财力，使用民力如承大祭一样谨慎。”

元延元年 [213] ，为北地 [214] 太守。时灾异尤数，永当之官，上使卫尉 [215] 淳于长受永所欲言。永对曰：“臣闻事君之义，有言责者尽其忠，有官守者修其职。臣永幸得免于言责之辜，有官守之任，当毕力遵职，养绥 [216] 百姓而已，不宜复关得失之辞。忠臣之于上，志在过厚，是故远不违君，死不忘国。昔史鱼 [217] 既没，余忠未讫，委柩后寝，以尸达诚 [218] ；汲黯 [219] 身外思内，发愤舒忧，遗言李息 [220] 。经曰：‘虽尔身在外，乃心无不在王室 [221] 。’臣永幸得给事中出入三年，虽执干戈守边垂，思慕之心常存于省闼 [222] ，是以敢越郡吏之职，陈累年之忧。”

译文

元延元年，谷永做了北地郡太守。当时灾祸异象特别多，谷永应当赴任，皇上派卫尉淳于长听受谷永要说的话。谷永对答道：“臣听说奉事君主的大义，有进言职责的人要竭尽他的忠诚，有官位职守的人要勤于他的职守。臣谷永有幸得以避免不进忠直之言的罪过，而拥有居官守职的责任，本应当全力遵守职责，教养安抚百姓，不应该再涉及关于政治得失的言词。忠诚的大臣对于君主，志在尽量奉献自己的忠心，因此虽远离京城也不会背叛君主，即将赴死也不会忘记国家。从前史鱼已死，余存的忠诚没有终止，命儿子将自己的灵柩放在后堂，用尸体传达忠诚；汲黯身在朝外而想着朝廷，显露愤懑舒展忧怨，留言给李息。经书上说：‘即使你身在朝廷外，心无时不在王室。’臣谷永有幸做给事中出入朝廷三年，而今即便就要持着戈矛守护边疆之地，思念的心却常存在宫中。因此敢于超越郡守的职责，陈述多年的忧虑。”

“臣闻天生蒸 [223] 民，不能相治，为立王者以统理之。方制 [224] 海内非为天子，列土封疆非为诸侯，皆以为民也。垂三统，列三正 [225] ，去无道，开有德，不私一姓，明天下乃天下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王者躬行道德，承顺天地，博爱仁恕，恩及行苇 [226] ，籍税取民不过常法，宫室车服不逾制度，事节财足，黎庶和睦，则卦气理效，五征 [227] 时序，百姓寿考，庶草蕃滋，符瑞并降，以昭保右 [228] 。失道妄行，逆天暴物，穷奢极欲，湛湎 [229] 荒淫，妇言是从，诛逐仁贤，离逖 [230] 骨肉，群小用事，峻刑重赋，百姓愁怨，则卦气悖乱，咎征着邮 [231] ，上天震怒，灾异屡降，日月薄食，五星失行，山崩川溃，水泉涌出，妖孽 [232] 并见，茀星 [233] 耀光，饥馑荐臻，百姓短折，万物夭伤。终不改寤，恶洽 [234] 变备，不复谴告，更命有德。《诗》云：‘乃眷西顾。此惟予宅 [235] 。’”

译文

“我听说天生众民，相互不能治理，就设立君王来统领治理他们。划定海内疆域不是为了天子，分封土地不是为了诸侯，都是为了治理百姓。流传三统历法，排列三正次序，抛弃暴虐无道，扩展仁厚有德，不偏私于一姓，从而彰显出天下乃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君王亲自施行道义仁德，承合顺应天地，博爱宽厚，恩泽布及路边芦苇一样微贱的人，收纳赋税、取用民财不超过常行的法度，宫室车马服用不逾越制度，做事节俭财产富足，百姓和睦，就会阴阳和顺，五种自然现象按时间先后出现，百姓长寿，草木生长繁茂，祥瑞的征兆一齐降临，来显示上天的庇护和扶助。若是无道而行为荒诞，违逆天意残害生物，穷奢极欲，沉湎于逸乐而荒废政事，听从妇人之言，诛杀放逐仁厚贤能的人，离弃骨肉，众小人当权，严峻刑法，加重赋税，百姓愁苦怨恨，就会阴阳悖乱，通过灾兆显示君主的过失，上天盛怒，灾祸异象多次发生，日月相掩而食，五星失去正常的运行，大山崩塌，江河溃决，泉水涌出，妖孽同时出现，孛星放光，荒年相连，百姓夭折，万物早亡。倘若一直不改悔醒悟，使得罪过广布、变异备具，上天就不再责备告诫，而会另外扶立有德的人。《诗经》说：‘于是眷然西望，而给予他宅居。’”

“夫去恶夺弱，迁命贤圣 [236] ，天地之常经 [237] ，百王之所同也。《易》曰：‘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 [238] 。’王者遭衰难之世，有饥馑之灾，不损用而大自润，故凶；百姓困贫无以共求，愁悲怨恨，故水。《诗》云：‘凡民有丧，扶服救之 [239] 。’《论语》曰：‘百姓不足，君孰予足 [240] ？’臣闻上主可与为善而不可与为恶，下主可与为恶而不可与为善。陛下天然之性，疏通聪敏，上主之姿也。少省愚臣之言，感寤三难，深畏大异，定心为善，捐忘邪志，毋贰旧愆 [241] ，厉精致政，至诚应天，则积异塞于上，祸乱伏于下，何忧患之有？窃恐陛下公志未专，私好颇存，尚爱群小，不肯为耳。”对奏，天子甚感其言。

译文

“除去恶弱的旧君，改立贤圣的新君，是天地不变的法则，历代帝王都是一样的。《周易》中说：‘屯积膏脂，占卜小事吉，占卜大事凶。’君主遭逢衰败艰难之世，有饥荒的灾害，不减少用度，反而更加润益自己，因此会有凶祸；百姓困顿贫乏，无法供给君主的需求，愁苦悲愤怨恨的情绪滋生，因此会出现水灾。《诗经》中说：‘百姓有悲伤的事，伏地爬行来赈救他们。’《论语》中说：‘百姓不富足，君主怎能富足？’臣听说有道明君可与他一起做善事而不能与他一起做恶事，无道昏君可与他一起做恶事而不能与他一起做善事。陛下天然的品性，通达聪慧，是上主的姿质。只要能稍稍省思愚臣的话，感悟三种灾难，深深忧惧大的异象，下定决心推行善政，抛弃忘掉邪恶的心志，不要再犯以前的过失，振作精神致力于治理，以最大的诚意感应上天，那么天上积久的异象就会被遏止，地下的灾祸叛乱就会被降伏，还有什么忧虑担心的！臣私下担心的是陛下治理国家的心志不能专一，私人的爱好存留颇多，还留恋宠爱众多小人，不肯真心去做啊！”奏对进上，天子很为他的话感动。

杜邺 [242] 字子夏，本魏郡 [243] 繁阳人也。邺少孤，其母张敞 [244] 女。邺壮，从敞子吉学问，得其家书，以孝廉为郎 [245] 。元寿 [246] 元年正月朔 [247] ，上以皇后 [248] 父孔乡侯傅晏 [249] 为大司马卫将军 [250] ，而帝舅阳安侯丁明 [251] 为大司马骠骑将军 [252] 。临拜 [253] ，日食，诏举方正 [254] 直言 [255] 。扶阳侯韦育 [256] 举邺方正，邺对曰：“臣闻阳尊阴卑，卑者随尊，尊者兼卑，天之道也。是以男虽贱 [257] ，各为其家阳；女虽贵，犹为其国阴。故礼明三从 [258] 之义，虽有文母之德，必系 [259] 于子。春秋不书纪侯 [260] 之母，阴义杀也；昔郑伯随姜氏之欲，终有叔段篡国之祸 [261] ；周襄王内迫惠后之难，而遭居郑之危 [262] 。汉兴，吕太后 [263] 权私亲属，又以外孙为孝惠 [264] 后。是时继嗣 [265] 不明，凡事多暗，昼昏冬雷之变，不可胜载。窃见陛下行不偏之政，每事约俭，非礼不动，诚欲正身与天下更始 [266] 也。然嘉瑞未应，而日食、地震、民讹言行筹 [267] ，传相惊恐。案春秋灾异，以旨象为言语 [268] ，故在于得一类而达之也。日食，明阳为阴所临。坤卦 [269] 乘离，明夷 [270] 之象也。坤以法地，为土为母，以安静为德。震 [271] ，不阴 [272] 之效也。臣闻野鸡著怪，高宗深动 [273] ；大风暴过，成王怛然 [274] 。愿陛下加致精诚，思承始初，事稽诸古，以厌 [275] 下心，则黎庶群生无不说 [276] 喜，上帝百神收还威怒，祯祥福禄何嫌不报。”

译文

杜邺，字子夏，本是魏郡繁阳人。杜邺年少丧父母，他的母亲是张敞的女儿，因此杜邺壮年时跟随舅舅张吉学习，得到了其家传之书。因举孝廉做了郎官。元寿元年正月朔日，皇上任用皇后的父亲孔乡侯傅晏做大司马卫将军，任用帝舅阳安侯丁明做大司马骠骑将军。到授官时，发生了日食，皇上下令推举方正直言的士人。扶阳侯韦育举荐杜邺方正，杜邺对奏说：“我听说阳者尊贵阴者卑贱，卑贱者跟随尊贵者，尊贵者兼管卑贱者，这是上天的规律。因此男子虽然卑贱，也各自是家里的阳者；女子虽然尊贵，仍是国中的阴者。因此在礼法上要明确三从的规范，即使有文母的德行，一定也要受她儿子的约束。《春秋》不记载纪侯的母亲，是因为妇道衰减。从前郑伯听从姜氏的欲望，终于发生叔段篡国的祸乱；周襄王在国内迫于惠后之难，而遭到移居郑国的危亡。汉朝兴起，吕太后依仗权势偏私亲属，又让外孙女做孝惠皇后，那时继嗣不明确，凡事多隐晦，白昼昏暗冬季打雷之类的异象，多得记载不过来。臣私下裹见陛下施行不偏颇的政治，每事节约俭省，凡事不合礼法就不去做，确实是想修正自身与天下一起更化布新。然而好的兆象还没有应验，却发生了日食、地震。百姓听到谣言行筹占卜，相互传说惊惶不安。据《春秋》记载，灾异是上天以景象旨意作为言语告诫人，所以在于获知一类旨喻后来知晓其他的事。日食，表明阳被阴所覆盖，《坤》卦凌于《离》卦之上，是《明夷》的卦象。《坤》用来效法地，为土为母，以安静为德。地震，是不守‘阴’道的效验。我听说野鸡显登鼎怪异之象，殷高宗深被触动；大风猛烈地刮过，成王因此惊恐不安。希望陛下更加精心专诚，考虑承继国初的隆盛，凡事多考查古例，满足百姓的心意，那么黎民百姓就没有不高兴的，上帝百神收回威势和怒气，还哪里用得着忧虑祯祥福禄不来回报呢！”

王嘉，字公仲，平陵 [277] 人也，建平三年 [278] 代平当 [279] 为丞相。嘉为人刚直严毅有威重，上甚敬之。哀帝初立，欲匡 [280] 成帝之政，多所变动。嘉上疏曰：“臣闻圣王之功在于得人。孔子曰：‘材难，不其然与 [281] 。’今诸大夫有材能者甚少，宜豫畜养可成就者，则士赴难不爱其死。临事仓卒乃求，非所以明朝廷也。”嘉因荐儒者公孙光、满昌 [282] 及能吏萧咸 [283] 、薛修等，皆故二千石有名称。天子纳而用之。

译文

王嘉，字公仲，平陵人。建平三年，他代替平当做了丞相。王嘉为人刚直严毅而且很有威望，皇上非常敬重他。哀帝刚刚即位时，想要匡正成帝在政事上的失误，在人事上多有变动，王嘉就上疏说：“我听说成就圣王的功绩在于得到人才。孔子说：‘贤才难得，不是这样的吗？’现今朝中诸多的大夫有杰出才能的很少，应该预先扶植培养可以做出成就的人。这样，在国家危急的时刻就会有士人会为了赴救国难而不吝惜性命。如果到了面临患乱才再匆促间寻求这样的人才，这不是治明朝廷的办法啊。”王嘉于是就举荐了儒者公孙光、满昌以及能干的官吏萧咸、薛修等人，他们都是原来食俸二千石官吏中有很好的声名而且被人称颂的。天子接纳了王嘉的意见并任用了他们。

是时，侍中董贤 [284] 爱幸于上，上欲侯之而未有所缘，傅嘉劝上因东平事 [285] 以封贤。上于是定 [286] 躬、宠告东平本章，掇 [287] 去宋弘，更言因董贤以闻，欲以其功侯之，皆先赐爵关内侯。顷之，欲封贤等。上心惮嘉，乃先使皇后父孔乡侯傅晏持诏书视丞相御史。于是嘉与御史大夫贾延上封事言：“窃见董贤等三人始赐爵，众庶匈匈，咸曰贤贵，其余并蒙恩 [288] ，至今流言未解。陛下仁恩于贤等不已，宜暴贤等本奏 [289] 语言，延问公卿、大夫、博士、议郎，考合 [290] 古今，明正 [291] 其义，然后乃加爵土。不然，恐大失众心，海内引领而议。臣嘉、臣延材驽 [292] 不称，死有余责。知顺指不迕，可得容身须臾。所以不敢者，思报厚恩也。”上感其言，止。数月，遂下诏封贤等。

译文

此时，侍中董贤被皇帝喜爱宠信，皇帝想封他为侯却没有合适的机会，傅嘉劝皇上借着东平王之事来封赏董贤。皇上因此决定更改息夫躬、孙宠告发东平王谋反的奏章，去掉了宋弘的名字，改称是因为董贤而听到了这件事，想通过这个功劳来封董贤为侯，将他们三个人都先赐爵为关内侯。过了不久，想册封董贤等人，皇帝心中忌惮王嘉，于是先派皇后的父亲孔乡侯傅晏拿着诏书去给丞相和御史看。于是王嘉与御史大夫贾延进上密封的奏书说：“臣等私下里看见董贤等三人刚刚被赐爵，就引来众人的纷纷议论，都说董贤显贵了，其余的人都跟着一起蒙受恩宠，到现在流言还没有消散。陛下不断地施加给董贤等人仁爱恩惠，应该公开董贤等人奏本上的进言，再询问公卿、大夫、博士、议郎等人的意见，研究综合古今之制，辨明其是否合义，这样以后才可以进行加爵封地。如果不是这样（而是随便地加爵封地），恐怕会大失民心，引来天下人的伸颈议论。臣王嘉、臣贾延愚钝无能不称职，即使死了也难逃罪责。明明知道顺从而不违逆圣上的旨意，能够得以片刻的容身，而之所以不敢顺从圣上旨意的原因，是希望报答君主您的厚恩啊。”皇上被他们的话所感动，就中止了这件事，过了几个月，最终还是下命令封赏董贤等人。

直后数月，日食，举直言。嘉复奏封事曰：“臣闻咎繇 [293] 戒帝舜曰：‘亡敖佚欲有国，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机 [294] 。’箕子 [295] 戒武王曰：‘臣无有作威作福，亡有玉食；臣之有作威作福玉食，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人用侧颇辟，民用僭慝 [296] 。’言如此则逆尊卑之序，乱阴阳之统，而害及王者，其国极危。国人倾仄不正，民用僭差不一，此君不由法度，上下失序之败也。武王躬履此道，隆至成康 [297] 。自是以后，纵心恣欲，法度陵迟 [298] ，至于臣弑君，子弑父，父子至亲，失礼患生。何况异姓之臣？孔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299] 。’孔子曰：‘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安用彼相矣。’臣嘉幸得备位 [300] ，窃内悲伤不能通愚忠之信，身死有益于国，不敢自惜。唯陛下慎己之所独乡 [301] ，察众人之所共疑。往者宠臣邓通、韩嫣骄贵失度，逸豫无厌，小人不胜情欲，卒陷罪辜。乱国亡躯，不终其禄，所谓爱之适足以害之者也。宜深览前世，以节贤宠，全安其命。”于是上寝不说，而愈爱贤，不能自胜。

译文

（封赏董贤后）过了几个月，发生了日食，皇上就下诏推举敢于直言进谏的人，王嘉又进上密封的奏书说：“臣下听说皋陶告诫帝舜说：‘拥有国家的人，不可以傲慢，不可以放纵自己的欲望，时刻要谨慎戒惧，以此来处理成千上万的国事。’箕子告诫武王说：‘做臣下的应该没有作威作福的，没有吃精美食物的。如果作为臣下作威作福，吃精美食物的，对你的家会有损害，对你的国会不吉祥，众人会因此偏邪不正，百姓会因此变得虚假邪恶。’如果这样就会违背尊卑的次序，扰乱阴阳的纲纪，进而损害到君王，他的国家也就岌岌可危了。居住在城邑裹的人偏邪不正，百姓因此虚假邪恶不专一，这是君王不遵守自己应守的规矩、上下丧失应有的秩序所造成的民风衰败呀。周武王亲自躬行这些法度，因此国家一直到隆盛成康时代。自成康以后，君主放任心意纵容欲望，法度渐趋衰败，以致到了臣下弑杀君主，儿子弑杀父亲的地步。父子之间是世间最为亲密的关系，却由于礼法的丧失导致竟然做儿子的会厌恨父亲的存在，何况本来就和君主不同姓而且没有亲情关系的臣下呢？孔子说：‘治理拥有一千辆兵车的大国，应敬谨地处事而有信用，崇尚节俭而爱惜百姓，在闲暇之时才使用民力。’孔子说：‘国家倾危了却不能支撑，国家颠覆了却不能扶持，那还任用他做臣相干什么呢？’臣王嘉愧居相位，私下裹内心悲伤不能传达我忠诚的心意；如果我死了对国家有益，那么我不敢吝惜自己的生命。希望陛下能够谨慎地对待自己的偏好，体察众人共同的疑虑。过去，宠臣邓通、韩嫣因为尊贵骄纵而失去了节制，放纵游乐而不知道满足，小人不能够战胜自己邪恶的欲望，最终身陷罪咎。这样的人祸乱国家以致丢掉自己的性命，不能始终享有他的那一份俸禄。这正是所谓的宠爱他就是害了他啊。陛下您应该借鉴前代的经验，从而节制对董贤的宠爱，以此保全他的性命。”于是皇上逐渐开始不高兴了，反而更加宠爱董贤，无法自拔。

初，廷尉梁相 [302] 与丞相长史、御史中丞及五二千石杂治东平王云狱。时冬月未尽二旬，而相心疑云冤，狱有饰辞 [303] ，奏欲传 [304] 之长安，更下公卿复治。尚书令鞫谭、仆射宗伯凤以为可许。天子以相等皆见上体不平，外内顾望，操持两心，幸云逾冬 [305] ，无讨贼疾恶主雠之意，制诏免相等皆为庶人 [306] 。后数月大赦 [307] ，嘉奏封事荐相等明习治狱，“相计谋深沉，谭颇知雅文，凤经明行修，圣王有计功除过 [308] ，臣窃为朝廷惜此三人”。书奏，上不能平 [309] 。

译文

当初，廷尉梁相和丞相长史、御史中丞以及五位俸禄二千石的官吏共同会审东平王刘云之案。当时冬月还没过二旬，而梁相怀疑刘云是被冤枉的，认为狱状有不实的言辞，于是就上奏书要求将此案件转到长安，再下达给公卿们重新会审。尚书令鞫谭、仆射宗伯凤认为可以准许。哀帝认为梁相等人都见皇上身体不好，内外犹豫观望，心怀二意，希望刘云活过冬天可以减免死刑，心里没有讨伐叛贼的罪恶、憎恶主上的仇敌之意，于是就下诏令将梁相等人罢除官职，贬为庶人。此后过了几个月，哀帝（因为日食）大赦天下，王嘉进上密封的奏书举荐梁相等人善于审理案件，说：“梁相计谋深沉，鞫谭很会写作雅正的文辞，宗伯凤通晓经典、品行修持都很好，圣明的君主都应该计算大臣的功劳而免除其罪过，臣私下裹替朝廷惋惜这三个人（被免为庶人）。”奏书递上之后，哀帝很不高兴。

后二十余日，嘉封还益董贤户事，上乃发怒，召嘉诣尚书，责问以：“相等前坐在位不尽忠诚，外附诸侯，操持两心，背人臣之义。今所称相等材美，足以相计除罪。君以道德，位在三公，以总方略一统万类分明善恶为职，知相等罪恶陈列，著闻天下，时辄以自劾。今又称誉相等，云为朝廷惜之。大臣举错，恣心自在，迷国罔上，近由君始，将谓远者何 [310] ？对状。”嘉免冠谢罪。事下将军中朝者 [311] ，光禄大夫孔光 [312] 、左将军公孙禄、右将军王安、光禄勋马宫 [313] 、光禄大夫龚胜劾嘉迷国罔上不道，请与廷尉杂治。胜 [314] 独以为嘉备宰相，诸事并废，咎由嘉生；嘉坐荐相等，微薄，以应迷国罔上不道，恐不可以示天下。遂可光等奏。

译文

此后过了二十多天，王嘉封还哀帝给董贤增加封户的诏书，哀帝于是发怒了，召王嘉到尚书那裹，责问他说：“梁相等人前次因在官位不能够尽其忠诚，对外依附诸侯，怀持二心，违背了做臣子的道义，所以降罪，现在你反而称赞梁相等人很有才能，足以计其功劳而免其罪过。您因为有道德品行，官居三公之位，以总筹方略、统一万类、分明善恶作为你的职责，你知道梁相等人的罪恶已经公布了，天下人都已经知道了。当时你也检举了自己的过失。现在你又来称誉梁相等人，说为朝廷惋惜他们。大臣的行为举动，任凭自己的心意所在，迷乱国家欺罔主上的臣子，就从你开始，更何况在远处做官的人呢！你要如实陈述事状！”。王嘉于是脱掉朝冠请罪。哀帝将此事下达给将军和九卿大臣审理。光禄大夫孔光、左将军公孙禄、右将军王安、光禄勋马宫、光禄大夫龚胜一起弹劾王嘉迷乱国家、欺罔圣上、不守道义，请求与廷尉对他进行共同会审。龚胜个人认为王嘉官居宰相，各项事情都被废止，灾祸是因为王嘉引起的，如果只以举荐梁相等人治王嘉之罪，这太轻微了，要用迷乱国家、欺罔皇上、不守道义来治罪，不这样恐怕不能显示给天下人看。皇上于是同意了孔光等人的奏请。

有诏假谒者节 [315] ，召丞相诣廷尉诏狱。使者既到府，掾史涕泣，共和药进嘉，嘉不肯服。主簿 [316] 曰：“将相不对理 [317] 陈冤，相踵以为故事，君侯宜引决 [318] 。”使者危坐府门上 [319] 。主簿复前进药，嘉引药杯以击地，谓官属曰：“丞相幸得备位三公，奉职负国，当伏刑都市以示万众。丞相岂儿女子邪，何谓咀 [320] 药而死？”嘉遂装出 [321] ，见使者再拜受诏，乘吏小车，去盖不冠，随使者诣廷尉。廷尉收嘉丞相、新甫侯印绶，缚嘉载致都船诏狱。

译文

有诏令暂借给谒者符节，召丞相到廷尉诏狱。使者到了王嘉的府上，掾史哭泣着一起和药给王嘉，王嘉不肯服用。主簿说：“将相不面对法官陈述冤情，这样沿袭已成旧例，丞相您应该喝药自杀。”使者端坐在府门上（逼迫王嘉喝药）。主簿又上前进药，王嘉拿过药杯掷到地上，对属吏说：“丞相有幸得以位居三公，奉行职事时有负国家，应当伏刑都市来警示世人。丞相我难道是一个小女子吗？为什么要吃药自杀？”王嘉于是着装出门，见到使者拜了两拜接受了圣旨，乘坐着卒吏的小车，去掉车盖免冠，跟随使者拜见廷尉。廷尉收回了王嘉的丞相新甫侯的印绶，将王嘉绑着用车载到都船诏狱。

上闻嘉生 [322] 自诣吏，大怒，使将军以下与五二千石杂治。吏诘问嘉，嘉对曰：“案事者思得实。窃见相等前治东平王狱，不以云为不当死，欲关 [323] 公卿示重慎；置驿马传囚，势不得逾冬月，诚不见其外内顾望阿附 [324] 为云验。复幸得蒙大赦，相等皆良善吏，臣窃为国惜贤，不私此三人。”狱吏曰：“苟如此，则君何以为罪？犹当有以负国 [325] ，不空入狱 [326] 矣。”吏稍侵辱嘉，嘉喟然仰天叹曰：“幸得充备宰相，不能进贤，退不肖，以是负国，死有余责。”吏问贤、不肖主名。嘉曰：“贤，故丞相孔光、故大司空何武，不能进；恶，高安侯董贤父子，佞邪乱朝，而不能退。罪当死，死无所恨。”嘉系狱 [327] 二十余日，不食欧血而死。

译文

皇上听说王嘉自己活着去见了官吏，非常愤怒，派将军以下的官员和五个二千石官吏一起会审王嘉。狱吏责问王嘉，王嘉回答说：“考问事情的人希望得到事情的真相。我私下见梁相等人以前处理东平王一案，并不认为刘云不应该被处死，只是事情涉及到公卿应该要显示慎重；（梁相等人）备置驿马转送囚犯（到京城），势必不能超过冬月，我确实没有发现他们内外观望阿附刘云的证据。恰好那时蒙受皇上大赦，梁相等人都是善良的官吏，我私下替国家爱惜贤才，不是偏爱这三个人啊。”狱吏说：“假如是这样，那么你为什么认为判处你的罪名是应该的呢？您一定是辜负了国家，不是无罪而入狱的吧。”狱吏稍稍侵辱王嘉，王嘉就喟然仰天长叹道：“我有幸得以充任宰相，不能够举拔贤才、罢退愚才，因此而有负于国家，死有余责啊。”狱吏于是就询问贤与不肖的人的名字，王嘉说：“贤才，就是故丞相孔光、故大司空何武，不能举拔；恶人，就是高安侯董贤父子，谄媚邪僻扰乱朝廷，却不能将其罢免。我罪该万死，所以死而无恨了。”王嘉被关在狱中二十多天，不吃食物，口吐鲜血而死。

嘉为相三年诛，国除。死后上览其对而思嘉言，复以孔光代嘉为丞相，征用何武为御史大夫。元始四年 [328] ，诏书追录忠臣，封嘉子崇为新甫侯，追谥嘉为“忠侯”。赞曰：王嘉之争，哀哉。故曰“依 [329] 世则废道，违俗则危殆”。此古人所以难受爵位者也。

译文

王嘉担任丞相三年被诛杀，封国被削除。他去世后皇上读他的临终答辞而思考他的话，于是用孔光代替王嘉做了丞相，征用何武做了御史大夫。元始四年，皇帝下诏书追录忠臣，封王嘉的儿子王崇为新甫侯，追封王嘉谥号为忠侯。论赞说：“王嘉的谏诤，很悲哀啊！”因此有人说“顺应世俗就会使道义衰败，违背世俗就会使自身危险”，这正是古人难以接受封爵进官的原因了。

儒林传

古之儒者，博学乎“六艺” [330] 之文。“六艺”者，王教 [331] 之典籍，先圣所以明天道 [332] 、正人伦 [333] 、致至治之成法 [334] 也。周道 [335] 既衰，坏于幽、厉 [336] ，礼乐征伐自诸侯出，陵夷 [337] 二百余年而孔子兴，衷圣德遭季世 [338] ，知言之不用而道不行。乃叹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 [339] ！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 [340] ？”于是应聘诸侯，以答礼 [341] 行谊。西入周，南至楚，畏匡厄陈 [342] ，奸 [343] 七十余君。适 [344] 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 [345] ；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 [346] 各得其所 [347] 。究观 [348] 古今篇籍，乃称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唯天为大，唯尧则之。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 [349] 。”又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 [350] 。”于是叙《书》则断《尧典》 [351] ，称《乐》则法《韶舞》 [352] ，论《诗》则首《周南》 [353] 。缀 [354] 周之礼，因鲁《春秋》，举十二公 [355] 行事，绳 [356] 之以文、武之道，成一王法，至获麟 [357] 而止。盖晚而好《易》，读之韦编三绝 [358] ，而为之传。皆因近圣之事，以立先王之教，故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 [359] 。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360] ！”

译文

古代的儒者，对六艺中的文章都广泛地学习。六艺是古圣先王教化民众的经典，是古圣先王用来明天道、正人伦、达到天下大治的成法。周道衰微，坏于幽厉之时，礼乐征伐出自诸侯，衰落二百多年后孔子兴起，由于圣德遭逢末世，知道言不被用，大道不能通行，于是孔子慨叹道：“凤鸟不来，河不出图，我实施大道没有指望了啊！”“文王已死，礼乐文化之传承岂不在我这里吗？”于是应聘于诸侯，以答礼行义。向西入周，向南到楚，受惊于匡，断粮于陈，拜谒七十多个国君。到齐听到《韶》乐，三月不知肉味；从卫返鲁，然后音乐得以修正，《雅》《颂》各得其所。仔细观察古今篇籍，于是称赞道：“尧做君主真伟大啊！只有天最大，尧效法它。他的成就多么高啊，他的礼乐法度多么美好啊！”又说：“周借鉴夏商，礼乐文化隆盛，我赞同周。”于是整述《尚书》便从《尧典》开始，称乐便以《韶舞》为法，论《诗》则以《周南》为首。追随周礼，按照鲁《春秋》，列举鲁国十二公期间的行事，用文武之道为标准，成为大一统之王者的不易之法，到获麟为止。晚年喜欢《易》，读《易》次数太多而使连缀竹简的皮带断了好几次，而且还为《易》作了传。都是以近代圣王之事，来确立先王之教。所以孔老夫子说：“我只是传承上古圣贤的道统而没有自己的创作发明，对古圣先贤传下来的教诲深信不疑。”“下学人事，上达天命，知道我的大概只有天吧。”

弘 [361] 为学官 [362] ，悼道之郁滞 [363] ，乃请曰：“丞相 [364] 、御史 [365] 言，制 [366] 曰：‘盖闻导民以礼，风之以乐。婚姻者，居室之大伦也。今礼废乐崩，朕 [367] 甚愍 [368] 焉，故详延 [369] 天下方闻之士 [370] ，咸登诸朝。其令礼官 [371] 劝学，讲议洽闻 [372] ，举遗 [373] 兴礼，以为天下先。太常 [374] 议，予博士 [375] 弟子，崇乡里之化，以厉 [376] 贤材焉。’谨与太常臧 [377] 、博士平等议。曰：‘闻三代之道，乡里有教，夏曰校，殷曰庠，周曰序。其劝善也，显之朝廷；其惩恶也，加之刑罚。故教化之行也，建首善自京师始，由内及外。’今陛下昭至德，开大明，配天地，本人伦，劝学兴礼，崇化厉贤，以风四方，太平之原也。”制曰：“可。”自此以来，公卿大夫士吏彬彬 [378] 多文学之士矣。

译文

公孙弘做学官时，痛心大道的衰微，于是奏请说：“丞相、御史说，诏书说‘听说要以礼指导人民，以乐施行教化。婚姻，是男女结合的大伦。现在礼崩乐坏，朕很感伤，所以延用天下有道博闻之士，都录用于朝廷。应当令礼官劝学，讲释经义，广博见闻，举求遗逸的典籍，兴盛礼仪，作为天下的榜样。太常讨论，给博士配备弟子，崇尚乡里教化，以劝勉贤才。’谨与太常臧、博士平等商议道：‘听说三代之道，乡里有教育之所，夏称校，殷称庠，周称序。劝勉善行，使之昭显于朝廷；惩治恶行，便施以刑罚。所以教化的实行，建立首善之地从京师开始，由内及外。’现在陛下昭明至德，开大明，配天地，以人伦为本，劝学兴礼，崇尚教化，勉励贤才，来教化四方，这是太平的本源。”武帝制诏说道：“很好。”从此以后，文质彬彬、博学多才的公卿大夫士吏变得多起来了。

申公，鲁人也。见上，上问治乱之事。申公时已八十余，老，对曰：“为治者不在多言，顾 [379] 力行何如耳。”

译文

申公，鲁人。到朝廷后，拜见皇上，皇上询问国家兴衰的事。申公当时已八十多岁，年老，答道：“国家安定不在于多说，要看怎样勉力行事。”

严彭祖 [380] 字公子，东海下邳 [381] 人也。彭祖为宣帝博士，至河南郡太守，以高第入为左冯翊 [382] ，迁太子太傅 [383] ，廉直不事权贵。或说曰：“天时不胜人事。君以不修小礼曲意，亡 [384] 贵人左右之助。经谊虽高，不至宰相。愿少自勉强。”彭祖曰：“凡通经术，固当修行先王之道，何可委曲从俗，苟求富贵乎？”彭祖竟以太傅官终。

译文

严彭祖字公子，东海下邳人。彭祖是宣帝博士，官至河南、东郡太守。因高第入朝为左冯翊，升任太子太傅，他为人廉直不事奉权贵。有人劝说道：“天命不能胜任人事，您因为不行小礼曲意，没有贵人左右帮助，经义虽然高深，也做不到宰相。希望您稍为勉强一下自己！”彭祖说：“大凡通晓经术之人，本应修行先王大道，怎么能委曲随俗、苟且求取富贵呢？”彭祖最终任太傅官一直到死。

循吏传

黄霸字次公，淮阳 [385] 阳夏 [386] 人也。以廉称，察补河东 [387] 均输长 [388] ，复察廉为河南 [389] 太守丞 [390] 。霸为人明察内敏，又习文法，然温良有让，足知，善御 [391] 众。为丞，处议当于法，合人心，太守甚任之，吏民爱敬焉。时，上垂意 [392] 于治，数下恩泽诏书，吏不奉宣 [393] 。太守霸为选择良吏，分部宣布诏令，令民咸知上意，使邮亭 [394] 乡官皆畜鸡豚，以赡鳏寡贫穷者。然后为条教，置父老 [395] 师帅 [396] 伍长 [397] ，班行之于民间，劝以为善防奸之意，及务耕桑，节用殖财，种树畜养，去食谷马。米盐靡密，初若烦碎，然霸精力能推行之。吏民见者，语次寻绎 [398] ，问它阴伏 [399] ，以相参考。尝欲有所司察，择长年廉吏遣行，属令周密。吏出，不敢舍 [400] 邮亭，食于道旁，乌攫 [401] 其肉。民有欲诣府口言事者适见之，霸与语，道此。后日吏还谒霸，霸见迎劳之，曰：“甚苦！食于道旁乃为乌所盗肉。”吏大惊，以霸具知其起居，所问豪氂不敢有所隐。鳏寡孤独有死无以葬者，乡部书言，霸具为区处，某所大木可以为棺，某亭猪子可以祭，吏往皆如言。其识事聪明如此，吏民不知所出，咸称神明。奸人去入它郡，盗贼日少。霸力行教化而后诛罚，务在成就全安长吏。许丞老，病聋，督邮 [402] 白欲逐之。霸曰：“许丞廉吏，虽老，尚能拜起送迎，正颇重听，何伤？且善助之，毋失贤者意。”或问其故，霸曰：“数易长吏，送故迎新之费及奸吏缘绝簿书盗财物，公私费耗甚多，皆当出于民，所易新吏又未必贤，或不如其故，徒相益为乱。凡治道，去其泰甚者耳。”自汉兴，言治民吏，以霸为首。

译文

黄霸，字次公，淮阳郡阳夏县人，以廉洁被察知后升补为河东郡均输长，后又因廉洁被察知而升为河南郡太守丞。黄霸为人善于观察，且思维敏捷，又熟习法律条文，待人接物温良谦让，能体家人，善于团结众人。做太守丞时，处事议政合乎法度，顺应人心，太守十分信任他，老百姓也敬爱他。当时皇上正专心于治理天下，多次下达诏书给民众，但有的官吏却不让百姓知道。太守黄霸却专门选择了优秀的下属吏员，分到各处去发布皇上诏令，让民众都能知道皇上的旨意。他还让邮亭乡官都养上鸡和猪，以赡养鳏寡贫穷的人。然后又制订了条令教则，发给各方父老、师帅和伍长等基层小吏，由其颁行于民间，劝说百姓严防奸盗，并安心于农耕蚕桑之业，节约使用货物资财，种树木、养牲畜，去掉浮华奢侈的浪费。像米粒盐粒一样细密的公事，最初显得烦杂碎乱，然而黄霸却全力以赴地加以推行。官吏民众凡可遇见的人，黄霸都要从其言行中了解有用的情况，询问事情的来笼去脉，以资参考。曾经遇有密事调查，于是择派一位老成的廉吏前往访察，并令其绝不能泄露机密。廉吏依言出发，途中易服微行，不敢住在驿亭，饿了便躲在路边悄悄地吃些食物，这时忽有一只乌鸦飞来抢走了他手裹拿的肉。百姓中正好有一个要到郡府陈报事情的人看到这一情况，便与黄霸讲了此事。日后那廉吏回来拜见黄霸，黄霸迎上前慰劳他，说：“太辛苦了！在路上吃饭还被乌鸦抢走了肉。”廉吏大惊，以为黄霸对他外出的起居情况都已知晓，所以对黄霸问及的调查结果便不敢有丝毫的隐瞒。郡中若有鳏寡孤独的人死了没钱安葬的，由乡吏上书报知，黄霸都能为他们分别妥善处理，告其某处有棵大树可做棺椁之材，某亭有头小猪可以做宰祭之用，乡吏依令去取，果然都像黄霸所说的一样。黄霸了解情况清晰明了到这样的程度，官吏民众不知底细的人，都称他是神明。奸盗也只好转移到其他的郡中，所以本郡的盗贼就逐渐的减少了。黄霸尽力施行教化，然后才使用刑罚，注意成全维护下属官吏。许县县丞年纪老了，耳朵也聋了，督邮报告黄霸想要辞退他，黄霸说：“许县县丞是廉洁的官吏，虽然上了年纪，但还能应付官场拜起送迎之类的例行公事，即使很聋，又有何妨呢？还是好好地帮助他，不要让贤德的人失望。”有人请教他其中的缘故，黄霸道：“一再更换长吏，送旧迎新的费用，以及奸猾官吏乘机销毁帐册文书而盗窃财物，公家和私人的损失很大，所有的费用都得百姓供给，换上的新官又未必贤德，或者还不如他的前任，白白地反复加剧混乱。大凡治民的道理，主要是做得不要太过头罢了。”自从汉朝兴起，讲到治理地方官吏民众的，还是以黄霸为第一。

硃邑字仲卿，庐江 [403] 舒 [404] 人也。少时为舒桐乡 [405] 啬夫 [406] ，廉平不苛，以爱利 [407] 为行，未尝笞辱人，存问耆老孤寡，遇之有恩，所部吏民爱敬焉。迁补太守卒史，举贤良为大司农丞 [408] ，迁北海 [409] 太守，以治行第一入为大司农 [410] 。为人淳厚，笃于故旧，然性公正，不可交以私。天子器 [411] 之，朝廷敬焉。身为列卿，居处俭节，禄赐以共九族 [412] 乡党 [413] ，家亡余财。初，邑病且死，属其子曰：“我故为桐乡吏，其民爱我，必葬我桐乡。后世子孙奉尝 [414] 我，不如桐乡民。”及死，其子葬之桐乡西郭 [415] 外，民果共为邑起冢立祠，岁时祠祭，至今不绝。

译文

朱邑字仲卿，庐江郡舒县人。他年轻时曾任舒县桐乡负责听讼收赋税的啬夫一职，办事清廉公正，不施苛政，以仁爱之心为民谋利，未曾笞打欺辱过乡人，关心爱护年迈老人和孤儿寡母，对他们多有恩惠，因此他所在地区的官吏民众都很敬重喜爱他。后来他调任太守卒吏，又因被推举为贤良而被任用为大司农丞，后又调任北海郡的太守，接着又因治理情况和品行出类拔萃而升任大司农。朱邑为人淳厚，珍重故旧之情，然而又秉性正派，公事上不徇私情。因此天子器重他，朝廷官员也敬重他。朱邑身为列卿，家中却十分节俭，所得俸禄和赏赐都与家乡父老共用，自家却没有多余的钱财。当初朱邑病危之时，曾嘱咐儿子说：“我原是桐乡的小官，当地的人民爱护我，死后我也一定要埋葬在桐乡。后代子孙祭祀我，不如桐乡的父老乡亲。”待他死后，他的儿子便把他埋葬在桐乡西城的外面，人民果然为朱邑起坟墓立祠堂，每年按时祭祀，到今天也从未断绝。

龚遂字少卿，山阳 [416] 南平阳 [417] 人也，以明经为官。宣帝即位。不久，渤海 [418] 左右郡岁饥，盗贼并起，二千石不能禽制。上选能治者，丞相、御史 [419] 举遂可用，上以为渤海太守。时，遂年七十余。召见，形貌短小，宣帝望见，不副所闻，心内轻焉，谓遂曰：“渤海废乱，朕甚忧之。君欲何以息其盗贼，以称朕意？”遂对曰：“海濒遐远，不沾圣化，其民困于饥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 [420] 盗弄陛下之兵 [421] 于潢池 [422] 中耳。今欲使臣胜之 [423] 邪，将安之 [424] 也？”上闻遂对，甚说。答曰：“选用贤良，固欲安之也。”遂曰：“臣闻治乱民犹治乱绳，不可急也。唯缓之，然后可治。臣愿丞相、御史且无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便宜从事 [425] 。”上许焉，加赐黄金，赠遣乘传 [426] 。遂见齐俗奢侈，好末技，不田作，乃躬率以俭约，劝民务农桑。春夏不得不趋 [427] 田亩，秋冬课 [428] 收敛 [429] ，益蓄果实菱 [430] 芡 [431] 。劳来 [432] 循行 [433] ，郡中皆有蓄积，吏民皆富实，狱讼止息。上甚重之，以官寿卒 [434] 。

译文

龚遂，字少卿，是山阳郡南平阳县人。因通晓经术而做了官，刘贺被废黜后，宣帝即位。过了几年，渤海附近郡县闹灾荒，饥民纷纷起来造反，太守制服不了他们。宣帝想要选一位能够治理渤海的人，丞相和御史大夫推荐龚遂，认为可用，宣帝就任命他做渤海太守。那时龚遂已经七十多岁了，宣帝召见时，望见他形貌矮小，与自己听到的不相符合，心裹有点看不起他，就问他说：“渤海郡法纪废弛，饥民作乱，我非常担忧。您准备用什么办法来平息郡中盗贼，好让我放心？”龚遂回答说：“无非是因为渤海远在海边，没有受过圣朝的教化，那儿的百姓饥寒交迫，而地方官吏又不加体恤，所以才逼得皇上的子民盗了皇上的兵器在水塘中戏耍罢了，并不是有意存心叛乱啊！如今不知是要我去镇压他们呢，还是去安抚他们呢？”宣帝听了龚遂的对答，非常高兴，回答道：“选用贤良，本来就是为了安抚百姓啊！”龚遂说：“我听说治乱民就像理乱绳一样，是急不来的啊。只有从容和缓，然后才能治理。我请求丞相和御史大夫暂且不要用一般法令条文约束我，让我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置。”宣帝同意了，额外赏赐了黄金，派他赴任。龚遂眼看渤海地方风俗奢侈，喜欢工商业，轻视农耕，于是亲自带头厉行节俭劝导百姓务农种桑，春夏两季劝百姓到田野耕作，到了秋冬就督促他们收割，还让家家户户多储果实、菱角、芡实之类。由于龚遂的巡视劝勉，郡中都有积蓄，官吏和百姓都殷实富足，诉讼案件也没有了。龚遂很受宣帝器重，在任上寿终。

酷吏传

孔子曰：“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导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435] 。”老氏 [436] 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437] 。法令滋章，盗贼多有 [438] 。”信 [439] 哉是言也！法令者，治之具，而非制治 [440] 清浊 [441] 之原也。昔天下之罔 [442] 尝密矣，然奸轨 [443] 愈起，其极也，上下相遁 [444] ，至于不振。当是之时，吏治若救火扬沸 [445] ，非武健 [446] 严酷，恶 [447] 能胜其任而愉快乎？言道德者，溺于职 [448] 矣。故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 [449] ！下士闻道大笑之 [450] 。”非虚言也。汉兴，破觚而为圜，斫雕而为朴 [451] ，号为罔漏吞舟之鱼，而吏治蒸蒸 [452] ，不至于奸，黎民艾安 [453] 。由是观之，在彼不在此。

译文

孔子说：“用政令来要求他们，用刑罚来惩治他们，人民只是暂时免于罪过，却不会有廉耻之心；如果用道德来教导他们，用礼教来教化他们，人民不但会有廉耻之心，而且会因此而纠正自己的行为。”老子说：“上德是合乎自然的，是真正的有德；下德是人为营造的，其实是无德。法令繁多则巧诈滋生，所以盗贼曰渐增多。”这确实是至理名言啊！法令，是统治的工具，而并不是统治好坏的根源。从前天下法网曾经很严密，但盗贼却日益增多。到达极点时，造成了君臣、人民之间因害怕而互相躲避，以致天下沦丧。那时候，官吏治理的作风就象救猛火、扬盛沸一样，若不使用强硬严酷的办法，又怎么能治理好国家让人舒适呢？这是主张德政之人的失职啊！所以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差不多，一定要使诉讼的案件完全消灭才好！”老子也说：“庸人不明大道，所以妄加耻笑。”这都不是假话啊。汉代兴起后，破方成圆，去繁就简，法网极为宽疏，号称能漏过吞舟的大鱼。但是吏治却蒸蒸日上，盗乱不兴，民生安定，宇内承平。由此看来，吏治的关键并不在法律的严酷啊。

严延年 [454] 字次卿，东海下邳 [455] 人也。延年为人短小精悍，敏捷于事，虽子贡、冉有 [456] 通艺 [457] 于政事，不能绝 [458] 也。吏忠尽节者，厚遇之如骨肉，皆亲乡 [459] 之，出身不顾，以是治下无隐情。然疾恶泰甚 [460] ，中伤者多，尤巧为狱文 [461] ，善史书，所欲诛杀，奏成于手，中主簿 [462] 亲近史不得闻知。奏可论死，奄忽 [463] 如神。冬月，传属县囚，会论 [464] 府上，流血数里，河南号曰“屠伯” [465] 。令行禁止，郡中正清 [466] 。初，延年母从东海来，欲从延年腊 [467] ，到洛阳，适见报囚 [468] 。母大惊，便止都亭 [469] ，不肯入府。延年出至都亭谒母，母闭阁不见。延年免冠顿首 [470] 阁下，良久，母乃见之，因数责延年：“幸得备 [471] 郡守，专治千里，不闻仁爱教化，有以全安 [472] 愚民，顾 [473] 乘 [474] 刑罚多刑杀人，欲以立威，岂为民父母意哉？”延年服罪，重顿首谢，因自为母御，归府舍。母毕正腊 [475] ，谓延年：“天道神明，人不可独杀。我不意当老见壮子被刑戮也！行矣！去女 [476] 东归，扫除墓地耳。”遂去，归郡，见昆弟宗人 [477] ，复为言之。后岁余，果败 [478] ，东海莫不贤知其母 [479] 。

译文

严延年，字逸卿，东海郡下邳县人。严延年身材短小，精明强干，办事灵活快捷，即使是历史上以精通政务著称的子贡、冉有等人，也未必能胜过他。郡府的吏员忠诚奉公的，严延年就会像自家人一样优待他们，亲近他们并一心为他们着想。居官办事，不顾个人得失，所以在他管辖的区域之内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然而严延年痛恨坏人坏事太过，被他伤害的人很多。他尤其擅长写狱辞，又善于写官府文书，想要诛杀的人，就亲手写成奏摺，连专门掌管文书的主簿，以及最接近他的属吏，都无从得知。奏准判定一个人的死罪，迅速得就像神明一样。到了冬天行刑时，他就命令所属各县把囚犯解送到郡上，集中在郡府统一处死，一时血流数里，所以河南郡人都称他为“屠伯”。在他的辖区裹，有令则行，有禁则止，全郡上下一派清明。当初，严延年的母亲从束海郡来，打算与严延年一起行腊祭礼。刚到洛阳，正好碰上他在处决犯人。他母亲很震惊，便住在道旁的亭舍，不肯进入郡府。严延年出城到亭舍去拜见母亲，母亲关门不见。严延年在门外脱帽叩头，过了好一阵，母亲才见他，因此斥责他说：“你有幸当了一郡太守，治理方圆千里的地方，没听说你以仁爱之心教化百姓，以保全百姓使他们平安，反而利用刑罚大肆杀人，想以此来建立威信，难道身为老百姓的父母官是该这样行事的吗？”严延年赶忙认错，重重地叩头谢罪。于是亲自为母亲驾车，一同回郡府去。正腊的祭祀完毕后，母亲对严延年说：“苍天在上，明察秋毫，岂有乱杀人而不遭报应的？想不到我人老了还要亲眼看着壮年的儿子身受刑戮！我走啦！离开你回到东边的家乡去，为你准备好葬身之地。”于是母亲就这样走了。回到本郡，见着兄弟本家之人，又把以上所言对他们说了。过了一年多，严延年果然出事了。东海郡人没有不称颂严母贤明智慧的。

货殖传

在民上者，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故民有耻而且敬，贵谊而贱利。此三代之所以直道 [480] 而行，不严而治之大略 [481] 也。

译文

在上位的领导者要用伦理道德来引导民众，用礼制来统一民众的思想，所以民众就会有廉耻感而且又有诚敬心，会重视仁义而轻视财利。这就是夏、商、周三代之所以能沿着正确的道路前行（人人行事公正），不需要采用严酷的政治而能让天下大治的治国方略。

秦杨以 [482] 田农而甲一州，翁伯 [483] 以贩脂而倾县邑，张氏以卖酱 [484] 而隃侈，质氏 [485] 以洒削而鼎食 [486] ，浊氏以胃脯 [487] 而连骑，张里以马医而击钟 [488] ，皆越法矣。然常循守事业，积累赢利，渐有所起。至于蜀卓、宛孔、齐之刀间，公擅山川铜铁鱼盐市井之入，运其筹策，上争王者之利，下锢 [489] 齐民之业，皆陷不轨奢僭之恶。又况掘冢 [490] 搏掩 [491] ，犯奸成富，曲叔、稽发、雍乐成之徒，犹夏齿列 [492] ，伤化败俗，大乱之道也。

译文

秦杨凭借拥有大片田地而富甲一州；翁伯凭借贩卖油而成为县邑的首富；张氏靠卖酱致富，生活奢侈，超越礼制；质氏靠磨刀发家，列鼎而食；浊氏靠卖肉干富家，侍从的车骑前呼后拥；张里凭借医马而打钟奏乐，生活奢华。他们的生活都超越了礼法的规定。但是他们通常还都是固守自己的事业，一点点地积累盈利，逐渐发家致富。至于蜀人卓氏、宛人孔氏、齐人刀闲，他们公然占有山川、铜铁、鱼盐市场的收益，运筹谋划，上同帝王争利，对下专有平民的生业，他们都陷入了违法、奢侈、犯上的邪恶。更何况那些通过盗墓、赌博、抢劫、犯法奸诈而致富的人，如曲叔、稽发、雍乐成之流，他们依然和善良的人齐齿并列，不受惩罚，这是败坏风俗，损伤教化，导致社会大乱的行径啊。

游侠传

孔子曰：“天下有道，政不在大夫 [493] 。”百官有司奉法承令，以修所职，失职有诛，侵官 [494] 有罚。夫然，故上下相顺，而庶事理焉。

译文

孔子说：“天下太平，国家的政权就不会下移到大夫的手中。”百官都能够遵法听命，各司其职，为官失职会得到查处，侵犯他人职权会得到惩罚。这样一来，全国上下的关系就能够通顺，各种事情都能够得到治理。

楼护字君卿，齐人。父世医 [495] 也，护少随父为医长安，出入贵戚家。护诵医经、本草、方术数十万言 [496] ，长者咸爱重之，共谓曰：“以君卿之材，何不宦学乎？”由是辞其父，学经传，为京兆吏 [497] 数年，甚得名誉。初，护有故人吕公，无子，归护。护身与吕公、妻与吕妪 [498] 同食。及护家居，妻子颇厌吕公。护闻之，流涕责其妻子曰：“吕公以故旧穷老托身于我，义所当奉。”遂养吕公终身。

译文

楼护，字君卿，齐国人。家族世代为医。楼护少年时跟随父亲在长安行医，经常出入于权贵人家。楼护能够背诵医经、本草、方术近十万余字，长者见到他没有不器重他的，都对他说：“以你的才学，怎么不去学习，以后做官呢？”于是，楼护就辞别父亲，去学习经传，后来担任京兆尹的属吏多年，很有名誉。当初，楼护有一个老朋友叫做吕公，吕公没有子嗣，便在楼护家寄住。楼护与吕公、楼妻与吕公的老伴在一起吃饭。等到楼护免官居家后，楼护的妻子就很厌烦吕公在家里吃住。楼护知道了这件事情后，便哭泣着责怪他的妻子说：“吕公因为故旧之情和孤苦穷老而寄住到我们家里，从朋友的道义上来说我们应该奉养他们。”于是，他们夫妻俩就奉养吕公终身。

佞幸传

石显字君房，济南 [499] 人。少坐法腐刑，为中黄门 [500] ，以选为中尚书 [501] 。显为人巧慧习事，能探得人主微指，内深贼，持诡辩 [502] 以中伤人，忤恨睚眦，辄被以危法。初元 [503] 中，前将军萧望之 [504] 及光禄大夫周堪 [505] 、宗正刘更生 [506] 皆给事中 [507] ，望之领尚书事，知显专权邪辟，建白 [508] 以为：“尚书百官之本，国家枢机，宜以通明公正处之。武帝游宴后庭，故用宦者。非古制也。宜罢中书宦官，应古不近刑人 [509] 。”元帝不听，由是大与显忤。后皆害焉，望之自杀，堪、更生废锢 [510] ，不得复进用。

译文

石显，字君房，济南人；年轻时受过腐刑，后来担任中黄门官职，又被选为掌管文书章奏的中尚书。石显为人机灵聪明，深谙事理，能够揣摩到皇帝的心思，内心极其狡诈，常用颠倒是非的言论暗中打击别人，一点小事就记恨于人，让人受到严酷的刑法处置。初元年间，前将军萧望之和光禄大夫周堪、宗正刘更生都担任给事中。萧望之主管尚书之事，知道石显是一个专权奸邪的小人，就向元帝陈述其意见说：“（传递章折奏书的）尚书是百官的根本，国家政权的关键，应该要让公正通明的人担任这一职务。过去，武帝日夜游宴于后宫，所以才重用宦官，这是不符合古制的。应该罢免担任中书之职的宦官，顺应古代的礼制，不能让受过腐刑的人在君王之侧。”元帝没有采纳萧望之的建议，因此萧望之惹得石显非常恼怒。后来，萧望之等人都遭到石显的迫害，萧望之被逼自杀，周堪、刘更生被罢黜官职，不再任用。

初，显闻众人匈匈 [511] ，言己杀前将军萧望之。望之当世名儒，显恐天下学士姗 [512] 己，病之。是时，明经著节士琅邪贡禹 [513] 为谏大夫，显使人致意，深自结纳。显因荐禹天子，历位九卿，至御史大夫，礼事之甚备。议者于是称显，以为不妒谮 [514] 望之矣。显之设变诈以自解，免取信人主者，皆此类也。

译文

当初，石显听到众人对他议论纷纷，说他杀了前将军萧望之。萧望之是当世的大儒，在全国很有影响。石显恐惧天下饱学之士都来讥讽自己，为此而患了心病。这时，明了经典而且品行高洁的琅邪人贡禹担任谏大夫，石显趁机派人向贡禹问好，拉拢贡禹。石显因此把贡禹推荐给皇帝，让贡禹先后位列九卿，官至御史大夫，礼节非常完备。议论的人因此而称颂石显，认为石显并没有谗害萧望之。石显就是如此的处心积虑玩弄阴谋诡计，来解除自己的祸患，以取得皇帝的信任的。

元帝晚节 [515] 寝疾，定陶恭王 [516] 爱幸，显拥祐 [517] 太子颇有力。元帝崩，成帝初即位，迁显为长信 [518] 中太仆，秩中二千石。显失倚，离权数月，丞相御史条奏显旧恶，及其党牢梁、陈顺皆免官。显与妻子徙归故郡，忧满不食，道病死。诸所交结，以显为官，皆废罢。

译文

元帝晚年卧病，当时元帝的次子定陶恭王很受宠爱，石显拥护皇太子却非常积极有力。于是，元帝死后，成帝刚一即位，就把石显调到长信宫作中太仆，官禄是中二千石。石显失去依靠之后，失权不到几个月，丞相御史就向皇帝列举石显以前的罪恶，他的党羽牢梁、陈顺都被免官。石显和他的妻儿返回故乡，一路上忧心难安，吃不下东西，就这样病死在路上。之前通过巴结石显而获得官位的人，全都被罢免。

外戚传

夏之兴也以涂山 [519] ，而桀 [520] 之放也用末喜 [521] ；殷之兴也以有娀 [522] 及有新女，而纣之灭也嬖妲己 [523] ；周之兴也以姜嫄 [524] 及太任 [525] 、太姒 [526] ，而幽王之禽也淫褒姒。故《易》基《乾坤》，《诗》首《关雎》，《书》美厘降 [527] ，《春秋》讥不亲迎。夫妇之际，人道之大伦也。礼之用，唯昏姻为兢兢 [528] 。夫乐调而四时和，阴阳之变，万物之统也，可不慎与！人能弘道，末如命何？甚哉，妃匹 [529] 之爱，君不能得之臣，父不能得之子，况卑下乎？既欢合矣，或不能成子姓；成子姓 [530] 矣，而不能要其终 [531] 。岂非命也哉？孔子罕 [532] 言命 [533] ，盖难言之，非通幽明之变，恶能识乎性命？

译文

夏朝的兴起是源于大禹娶了涂山氏为妻，而夏桀遭到放逐则是由于宠爱末喜；殷代的兴起离不开有娀氏和有新女氏，而商纣的灭亡则是由于宠信妲己；周朝的兴起有赖于姜嫄、太任和太姒，而幽王被戎狄擒捉则是因为与褒姒淫乐。因此《易经》从《乾》《坤》二卦为起始（乾为男，坤为女），《诗经》以《关雎》为首篇（说明夫妇是人伦之始），《尚书》赞美唐尧把两个女儿嫁给虞舜，《春秋》讽刺鲁隐公娶妻而不亲自迎娶。夫妇关系是五伦关系的根本。礼法中婚姻之事要格外谨慎而行。音律和谐，四时才能和谐。阴阳的变化，是万物成化的根本，又怎么能够不慎重呢！人能够弘扬世间的大道，对待天命却无可奈何。夫妇之间的感情是超过一切的，即使凭着君主的尊贵，也不能夺取臣子的所爱，凭着父亲的尊贵，也不能夺取儿子的所爱。更何况低贱之辈呢！因为欢爱而结为夫妻之后，有的人却不能生儿育女，有的生养了儿女，却又不能一起白头偕老，这些难道不正是天命吗？孔子很少谈论天命，大概是由于难以讲述清楚。如果不是通达明了阴阳的变易，又怎么能够知晓性命呢？

孝成 [534] 班婕妤 [535] ，帝初即位选入后宫。始为少使，蛾而大幸，为婕妤。成帝游于后庭，尝欲与婕妤同辇载，婕妤辞曰：“观古图画，贤圣之君皆有名臣在侧，三代末主乃有嬖女。今欲同辇 [536] ，得无近似之乎？”上善其言而止。太后闻之，喜曰：“古有樊姬 [537] ，今有班婕妤。”婕妤诵《诗》及《窈窕》《德象》《女师》之篇，每进见上疏，依则古礼。鸿嘉三年，赵飞燕 [538] 谮告许皇后 [539] 、班婕妤挟媚道，祝诅 [540] 后宫，詈 [541] 及主上。许皇后坐废。孝问班婕妤，婕妤对曰：“妾闻‘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修正尚未蒙福，为邪欲以何望？使鬼神有知，不受不臣之诉。如其无知，诉之何益？故不为也。”上善其对，怜悯之，赐黄金百斤。

译文

孝成帝的妃子班婕妤，在成帝刚刚即位的时候就被选入后宫。开始的时候是做少使，很快就深得成帝的宠爱，被封为婕妤。有一次，成帝在后宫游玩，曾经打算和班婕妤一同乘坐车子。班婕妤推辞说道：“臣妾观察自古以来的图画，发现圣明的君主身旁坐的都是有名的大臣，只有夏商周三代时的亡国之君身边才会有宠幸的女子，现在陛下若是与我同乘一辆车，不就和那些亡国的君主差不多了吗？”成帝认为她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就作罢了。太后听说了这件事后，高兴地说道：“古时候楚国有一位樊姬，现在又有了班婕妤。”班婕妤诵读《诗经》和《窈窕》《德象》《女师》等文章。每次被成帝召见或是上疏言事，都完全依照古礼而行事。鸿嘉三年，赵飞燕诬陷许皇后、班婕妤行妇人媚道，并且说她祝告鬼神，使之加祸于后宫。甚至谩骂皇上。许皇后得罪被废.孝成帝审问班婕妤时，她回答说：“臣妾我听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善良正直尚且还没有能得到福分，做那些邪僻之事又想得到什么呢？假如鬼神有知，就不会接受这种丧失为臣之礼的祷告；假如鬼神无知，那么向它们祷告就不会有任何作用，所以我不做这种事情。”成帝认为她说的很有理，非常怜悯她，就赏赐给了她黄金一百斤。

赞曰：《易》著 [542] 吉凶而言谦盈之效，天地鬼神至于人道靡不同之。夫女宠 [543] 之兴，由至微而体至尊，穷 [544] 富贵而不以功，此固 [545] 道家所畏，祸福之宗也。

译文

（班固）评论说：《易经》在显扬吉凶的规律时说明谦虚就会增益，盈满就会亏缺的效验，从天地鬼神以至到人道没有不是如此的。受帝王宠爱的女子，她们的发迹可以由最卑下的地位一跃到最尊崇的地位，不需要立下任何功劳就能达到富贵的极点，这本来就是道家所畏惧的，是祸与福的根源啊。

注释

[1] 匡衡：西汉经学家，以善于解说《诗经》著称。元帝时位至丞相。​​​​​​​​​

[2] 东海：东海郡。秦、汉之际曾称“郯郡”，其时辖地在今山东省郯城一带。西汉时期下辖三十七县，其时辖地在今山东费县、临沂、江苏赣榆以南，山东枣庄、江苏邳州以东和宿迁、灌南以北一带地区。​​​​​​​​​

[3] 承：承县。西汉时期属东海郡，今属山东枣庄市峄城区。​​​​​​​​​

[4] 射策：汉代考试法之一，以经术为内容。主试者提出问题，书之于策，覆置案头，受试人拈取其一，叫作“射”；按所射的策上的题目作答。一般应用于太学诸生的考试，或选补博士以及明经、察举的考试。​​​​​​​​​

[5] 甲科：汉时课士有甲、乙、丙三科。射策甲科补郎中，乙科补太子舍人，丙科补文学掌故。​​​​​​​​​

[6] 太常掌故：太常属官，掌管礼乐制度等史实者的官名。太常，古代朝廷掌宗庙礼仪之官。​​​​​​​​​

[7] 平原：平原郡。西汉时管辖地区相当于今山东德州市陵县。​​​​​​​​​

[8] 文学：官名，西汉时期负责学校事务，由精通儒家经典的士人担任。​​​​​​​​​

[9] 后进：后辈。亦指学识或资历较浅的人。​​​​​​​​​

[10] 萧望之：西汉著名经学家。字长倩，萧何六世孙。宣帝时曾任太子太傅，元帝时封关内侯。​​​​​​​​​

[11] 梁丘贺：西汉今文《易》学“梁丘学”之开创者。汉宣帝时召为郎，任太中大夫、给事中，至少府，年老终于官。少府，西汉时期主管皇室财政的重要机构。​​​​​​​​​

[12] 说：讲说。​​​​​​​​​

[13] 皇太子：汉元帝刘奭，汉宣帝太子，宣帝死后继位，在位十六年，病死，谥号为“元帝”，庙号高宗。​​​​​​​​​

[14] 外属：外家亲属。​​​​​​​​​

[15] 议曹史：太尉属吏，主谋议。 ​​​​​​​​​

[16] 比年：每年。​​​​​​​​​

[17] 陈之以德义：语出《孝经·三才章》：“陈之以德义，而民兴行。”​​​​​​​​​

[18] 示之以好恶：语出《孝经·三才章》：“示之以好恶，而民知禁。”​​​​​​​​​

[19] 绥：安抚。​​​​​​​​​

[20] 辟：通“僻”。​​​​​​​​​

[21] 疏者逾内：疏者，指妻妾之家。内，指同姓骨肉。​​​​​​​​​

[22] 设：颜师古注：设，施也。​​​​​​​​​

[23] 原：本原，源头。​​​​​​​​​

[24] 错：通“措”，放置。 ​​​​​​​​​

[25] 旷然：形容豁然开朗。​​​​​​​​​

[26] 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语出《论语·里仁第四》。​​​​​​​​​

[27] 桢干：古代筑墙时所用的木柱，竖在两端的叫“桢”，竖在两旁的叫“干”。后用以指重要的、起决定作用的人或事物。​​​​​​​​​

[28] 变色之言：使脸色改变的话。多指为争论是非曲直而冲动发怒时说的话。​​​​​​​​​

[29] 克胜：刻忌好胜。​​​​​​​​​

[30] 上：通“尚”。崇尚。​​​​​​​​​

[31] 忮害：忌刻残忍，嫉忌陷害。忮，音制。​​​​​​​​​

[32] 周南、召南：《诗经》十五国风，首为《周南》，次为《召南》，然后是其他诸国之风。据《毛诗》序及注疏说，周是周公，召是召公，南是周召二公所分得的采邑，其地在《禹贡》雍州岐山之阳，即今陕西岐山以南，称为南国。二公将文王的教化自北方施行到南方，在这南方二地采得的诗，分别称为《周南》《召南》。​​​​​​​​​

[33] 笃于行而廉于色：颜师古注：“笃，厚也。谓乐得淑女以配君子，忧在进贤，不淫其色之类也。”​​​​​​​​​

[34] 郑伯好勇，而国人暴虎：参见《诗·郑风·大叔于田》。郑伯，指春秋时郑庄公。暴虎，空手和老虎搏斗。​​​​​​​​​

[35] 秦穆贵信，而士多从死：参见《诗·秦风·黄鸟》。应劭曰：“秦穆公与群臣饮酒，酒酣，公曰：‘生共此乐，死共此哀。’于是奄息、仲行、针虎许诺。及公薨，皆从死。”​​​​​​​​​

[36] 陈夫人好巫，而民淫祀：参见《诗经·陈风·宛丘》。张晏曰：“（陈）胡公夫人，武王之女大姬，无子，好祭鬼神，鼓舞而祀。”淫祀，祭祀不合时或祭祀不在国家祀典当中的神明。​​​​​​​​​

[37] 晋侯好俭，而民畜聚：参见《诗经·唐风·山有枢》。颜师古曰：“《唐风·山有枢》之诗序云：‘刺晋昭公也，不能修道以正其国，有财不能用，有钟鼓不能以自乐。’其诗曰：‘子有衣裳，弗曳弗娄。子有车马，弗驰弗驱。’故其俗皆吝啬而积财也。”畜，后作“蓄”，积、积聚。​​​​​​​​​

[38] 太王躬仁，邠国贵恕：太王，即古公亶父，周文王祖父。初国于邠，行仁好让。后戎狄攻之，乃让于岐山之下，邠人举国从之。此言太王仁化，故其俗皆贵诚恕。​​​​​​​​​

[39] 诗曰下四句：见《诗经·商颂·殷武》。翼翼，繁盛貌。极，准则。后生，后人。颜师古注：“言商邑之礼俗翼翼然可则效，乃四方之中正也。王则寿考且安，以此全守我子孙也。”​​​​​​​​​

[40] 鬼方：殷周时西北部族名。​​​​​​​​​

[41] 法则：法，效法。则，亦指效法。​​​​​​​​​

[42] 放效：放，通“仿”。​​​​​​​​​

[43] 天人之际：自然和人事之间的相互关系。际，际遇。​​​​​​​​​

[44] 精祲：阴阳灾害之气。旧谓阴阳相侵为灾异的征兆。​​​​​​​​​

[45] 共：颜师古注：“共读曰供。”​​​​​​​​​

[46] 安集：安定。​​​​​​​​​

[47] 元元：百姓，庶民。​​​​​​​​​

[48] 甘泉、建章：甘泉，指甘泉宫，在今陕西淳化西北。建章，指建章宫，在长安。​​​​​​​​​

[49] 罢珠崖：珠崖，郡名，今海南岛地区。元帝初元三年（公元前46年）春，因当地人民反抗，朝廷准备武力剿灭。贾捐之建议罢珠崖郡，以安定中原，元帝听之。乃罢郡，设置朱卢县，隶属交州合浦郡。​​​​​​​​​

[50] 度：颜师古注：“度，过也。”​​​​​​​​​

[51] 淑问：即“淑闻”。好名声。​​​​​​​​​

[52] 说：同“悦”。​​​​​​​​​

[53] 光禄大夫、太子少傅：光禄大夫，官名，属光禄勋。太子少傅，官名，东宫属官，负责辅导太子。​​​​​​​​​

[54] 傅昭仪及子定陶王：傅昭仪，汉元帝妃，汉哀帝祖母。汉元帝即位后，创设昭仪名号，傅氏册封昭仪，生子刘康，封定陶王。​​​​​​​​​

[55] 子爱：慈爱，爱如己子。《礼记·文王世子》：“庶子之正于公族者，教之以孝弟睦友子爱，明父子之义、长幼之序。”​​​​​​​​​

[56] 丕扬：大力宣扬。颜师古注：“丕，大也。”​​​​​​​​​

[57] 乐成之业：人情所乐的已成的事业。​​​​​​​​​

[58] 统业：指帝王之业。《史记·太史公自序》：“维我汉继五帝末流，接三代统业。”​​​​​​​​​

[59] 大雅曰下二句：见《诗经·大雅·文王》。颜师古注引毛传：“无念，念也。聿，述也。”​​​​​​​​​

[60] 传曰下三句：《韩诗外传》卷二云：“理好恶，适情性，而治道毕矣。”​​​​​​​​​

[61] 治性：谓疏通性情，使塞者通、愚者明。​​​​​​​​​

[62] 疏通：通达。《礼记·经解》：“疏通知远，《书》教也。”​​​​​​​​​

[63] 雍蔽：蒙蔽，隔绝。雍，通“壅”。​​​​​​​​​

[64] 比周：密切勾结。​​​​​​​​​

[65] 室家：泛指家庭或家庭中的人，如父母、兄弟、妻子等。《诗·小雅·常棣》：“宜尔室家，乐尔妻帑。”​​​​​​​​​

[66] 《诗》始《国风》，《礼》本《冠婚》：《诗经·国风》的第一篇《关雎》，赞美女子之德。《仪礼》开首是《士冠礼》《士婚礼》。​​​​​​​​​

[67] 基兆：始因，根本。​​​​​​​​​

[68] 阃内：旧指家庭、内室。​​​​​​​​​

[69] 游燕：同“游宴”。游乐。​​​​​​​​​

[70] 诗云下二句：见《诗·周颂·桓》。言欲治四方，先当能定家，由内及外。​​​​​​​​​

[71] 正家而天下定矣：见《易·家人》彖辞。​​​​​​​​​

[72] 少傅：即太子少傅。​​​​​​​​​

[73] 便宜：便当，合宜。​​​​​​​​​

[74] 傅经以对：颜师古注：“傅读曰附。附，依也。”谓依附经籍义理而答对。​​​​​​​​​

[75] 法义：法度义理。​​​​​​​​​

[76] 任：堪，承当，禁受。​​​​​​​​​

[77] 建昭三年：公元前36年。建昭，汉元帝的第三个年号，共五年。​​​​​​​​​

[78] 韦玄成：字少翁，西汉鲁国邹人，以明经历位至丞相。卒于汉元帝建昭三年。父韦贤，精通《诗》《礼》《尚书》，号称邹鲁大儒，宣帝时，赐爵关内侯，后为相。​​​​​​​​​

[79] 成帝：汉成帝刘骜（公元前51年—公元前7年），汉元帝太子，西汉第九位皇帝。在位期间，好声色，宠幸赵飞燕姐妹，朝政混乱。​​​​​​​​​

[80] 妃匹：指婚配之事。​​​​​​​​​

[81] 虞：通“娱”。​​​​​​​​​

[82] 虽圣性得之，犹复加圣心焉：颜师古注：“言天性已自然矣，又当加意也。”​​​​​​​​​

[83] 茕茕在疚：见《诗经·周颂·悯予小子》。茕茕，孤独貌。疚，病。​​​​​​​​​

[84] 就：成就。​​​​​​​​​

[85] 大化：广远深入的教化。《书·大诰》：“肆予大化诱我友邦君。”孔颖达疏：“故我大为教化，劝诱我所友国君，共伐叛逆。”​​​​​​​​​

[86] 品物遂：品物，犹万物。《易·乾》：“云行雨施，品物流形。”遂，成就。​​​​​​​​​

[87] 太上：颜师古注：“太上，居尊上之位也。”​​​​​​​​​

[88] 后、夫人：指帝王的妻妾。​​​​​​​​​

[89] 侔：颜师古注：“侔，等也。”​​​​​​​​​

[90] 诗曰下二句：见《诗经·周南·关雎》。窈窕，容颜美好貌。淑，品德善良。仇，《毛诗》作“逑”，指配偶。​​​​​​​​​

[91] 介：在两者中间。​​​​​​​​​

[92] 宴私：亲昵，昵爱。​​​​​​​​​

[93] 宗庙主：主持宗庙祭祀。​​​​​​​​​

[94] 上世：上古之世。​​​​​​​​​

[95] 远技能：颜师古注：“无德之人，虽有技能则斥远之。”​​​​​​​​​

[96] 纯茂：善美。《汉书·楚孝王刘嚣传》：“夫行纯茂而不显异，则有国者，将何勖哉。”颜师古注：“纯，大也，一曰善也。茂，美也。”​​​​​​​​​

[97] 乐：音乐。​​​​​​​​​

[98] 分：原则，原理。​​​​​​​​​

[99] 人天之理：天然之理与人事之宜。​​​​​​​​​

[100] 永永：谓长远、长久。《大戴礼记·公符》：“陛下永永，与天无极。”​​​​​​​​​

[101] 周旋：古代行礼时进退揖让的动作。《孟子·尽心下》：“动容周旋中礼者，盛德之至也。”引申为交往、交际应酬。​​​​​​​​​

[102] 物有节文：物，事。节文，礼节、仪式。​​​​​​​​​

[103] 钦翼祗栗：钦，敬佩。翼，辅助。祗，恭敬。粟，畏惧。​​​​​​​​​

[104] 严恪：庄严恭敬貌。​​​​​​​​​

[105] 和说：即“和悦”。​​​​​​​​​

[106] 飨：宴飨。​​​​​​​​​

[107] 错：通“措”。​​​​​​​​​

[108] 孔子曰至则而象之：《孝经》载孔子之言。则，效法。​​​​​​​​​

[109] 《大雅》云下二句：见《诗经·大雅·抑》。​​​​​​​​​

[110] 惟：思念。​​​​​​​​​

[111] 昭穆穆以视之：颜师古注：“昭，明也。穆穆，天子之容也。视读曰示。”​​​​​​​​​

[112] 飨醴：颜师古注：“飨醴，以醴酒飨也。”​​​​​​​​​

[113] 路寝：古代天子、诸侯的正厅。​​​​​​​​​

[114] 休：美。​​​​​​​​​

[115] 基桢：犹根基。基，建筑物的根脚；桢，筑墙时两端之柱。引申为准则、榜样。​​​​​​​​​

[116] 子咸：匡衡之子匡咸。因家学渊源，深明经术，历位九卿。平帝元始三年为左冯翊。​​​​​​​​​

[117] 元寿元年：公元前2年。元寿，汉哀帝刘欣的第三个年号，共计二年。​​​​​​​​​

[118] 朔日：每月的第一天，即初一。《说文》：“朔，月一日始苏也。”​​​​​​​​​

[119] 傅太后：汉元帝妃嫔，汉哀帝祖母。​​​​​​​​​

[120] 公车：唐李贤《后汉书注》引《汉官仪》曰：“公车司马，掌殿司马门，天下上事及征召皆总领之。”公车司马，即公车司马令，简称公车令，秩六百石，掌宫殿中司马门的警卫和接待工作。凡吏民上章，四方贡献，及被征召者，皆由其转达。​​​​​​​​​

[121] 阳明：日光之明。​​​​​​​​​

[122] 书曰下二句：见《尚书·洪范》。羞，进。五事，指貌、言、视、听、思。皇，大。极，中。​​​​​​​​​

[123] 咎征：过失的报应，灾祸应验。​​​​​​​​​

[124] 荐臻：接连地来到，一再遇到。《墨子·尚同中》：“飘风苦雨，荐臻而至者，此天之降罚也。”​​​​​​​​​

[125] 六极：六种凶恶的事。《尚书·洪范》：“六极：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二曰忧，四曰贫，五曰恶，六曰弱。”​​​​​​​​​

[126] 朓、侧匿：朓，晦日而月见于西方。侧匿，朔日而月见于东方。又孟康曰：“朓，行疾也。侧匿，行迟也。”​​​​​​​​​

[127] 薄蚀：薄食。《吕氏春秋·明理》：“其月有薄蚀。”高诱注：“薄，迫也。日月激会相掩，名为薄蚀。”​​​​​​​​​

[128] 六沴：指六气不和。气不和而相伤为沴。​​​​​​​​​

[129] 三朝：正月一日，是一年岁、月、日之始，称三朝，或称三始。​​​​​​​​​

[130] 惟先假王正厥事：见《尚书·高宗肜日》。言先代至道之王必正其事。​​​​​​​​​

[131] 左：背离，不协调。​​​​​​​​​

[132] 塞除：堵塞并消除。​​​​​​​​​

[133] 诗曰下三句：见《诗经·周颂·敬之》。惟，是。显，明察。思，语气词。命不易，指天命难于常保不变。​​​​​​​​​

[134] 又曰下二句：见《诗经·周颂·我将》。​​​​​​​​​

[135] 断断之介：断断，专一之貌。介，谓一介之人。​​​​​​​​​

[136] 天既付命正厥德：见《尚书·商书·高宗肜日》。谓既受天命，宜正其德。​​​​​​​​​

[137] 天棐谌辞：见《尚书·周书·大诰》。棐，辅。谌，诚。​​​​​​​​​

[138] 祈禳：祈祷以求福除灾。​​​​​​​​​

[139] 束帛：捆为一束的五匹帛。古代用为聘问、馈赠的礼物。​​​​​​​​​

[140] 东海郯：东海，郡名。郯，郯县，即今山东郯城。​​​​​​​​​

[141] 中丞：御史中丞的简称。​​​​​​​​​

[142] 执法殿中：在殿中察举违法行为。​​​​​​​​​

[143] 部刺史：汉代中央派到地方的监察官。又称州刺史。​​​​​​​​​

[144] 日侧之劳：谓过了中午还抽不出时间吃饭。​​​​​​​​​

[145] 凝：颜师古注：“凝，谓不通也。”​​​​​​​​​

[146] 举错：即“举措”。​​​​​​​​​

[147] 与：同“预”，干预。​​​​​​​​​

[148] 诗云下二句：见《诗经·小雅·伐木》。意谓因一点吃饭小事而失和。干糇，即干粮。愆，过失。​​​​​​​​​

[149] 长安：在今陕西西安市西北。​​​​​​​​​

[150] 建昭：汉元帝的第三个年号。​​​​​​​​​

[151] 繁延寿：即西汉时李延寿。据《汉书·公卿表》载，建昭三年，卫尉李延寿为御史大夫，三年卒。一姓繁。​​​​​​​​​

[152] 太常丞：官名。太常属官。​​​​​​​​​

[153] 方正：又称贤良方正，汉代选举科目之一。​​​​​​​​​

[154] 太常：官名。掌宗庙礼仪，兼掌选试博士。​​​​​​​​​

[155] 燕见紬绎：燕见，即“宴见”，皇帝闲暇时召见臣下。紬绎，理出头绪。​​​​​​​​​

[156] 造：至。​​​​​​​​​

[157] 五事：貌、言、视、听、思。​​​​​​​​​

[158] 庶征：庶，众也。征，证也。​​​​​​​​​

[159] 般乐游田：般乐，游乐、玩乐。游田，出游打猎。​​​​​​​​​

[160] 六极：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忧，四曰贫，五曰恶，六曰弱。​​​​​​​​​

[161] 婺女：星名，即女宿，二十八宿之一。​​​​​​​​​

[162] 萧墙：门屏，宫室用以分隔内外的当门小墙。​​​​​​​​​

[163] 丁宁：谓再三告示。​​​​​​​​​

[164] 志在闺门：谓留心于女色。​​​​​​​​​

[165] 谒行于内：谓内则所请必行。​​​​​​​​​

[166] 势行于外：谓外则擅其权力。​​​​​​​​​

[167] 昔褒姒用国二句：谓周幽王受褒姒迷惑，使得宗周沦丧。阎妻骄扇二句，谓周厉王内宠阎妻骄恣炽盛，日食而不善。​​​​​​​​​

[168] 皇极二句：见《尚书·周书·洪范》。​​​​​​​​​

[169] 祚：皇位。​​​​​​​​​

[170] 方内：四方之内。​​​​​​​​​

[171] 损燕私之闲以劳天下：燕私，指私房生活。劳，操劳。​​​​​​​​​

[172] 绝却不享之义：谓当却贡献而不受。​​​​​​​​​

[173] 安服若性：安心履行，犹如天性。​​​​​​​​​

[174] 经曰下四句：见《尚书·周书·无逸》。谓以后继嗣之王，不能过量饮酒，不能放荡游猎，只宜严格要求自己。​​​​​​​​​

[175] 龙管纳言：龙，舜臣之名。管，主管。纳言，古官名，主出纳王命。​​​​​​​​​

[176] 允：信。​​​​​​​​​

[177] 四辅：谓左辅、右弼、前疑、后丞。《礼记·文王世子》：“《记》曰：‘虞夏商周，有师保，有疑丞，设四辅及三公。不必备，唯其人。’”​​​​​​​​​

[178] 齐栗：言整齐万物，常战栗谨敬。​​​​​​​​​

[179] 常伯：指侍中。​​​​​​​​​

[180] 谨孚：谨慎诚信。​​​​​​​​​

[181] 肃艾：敬谨镇定。​​​​​​​​​

[182] 亦惟先正克左右：见《尚书·周书·文侯之命》。​​​​​​​​​

[183] 考功：按一定标准考核官吏的政绩。​​​​​​​​​

[184] 简贤：轻慢贤能。​​​​​​​​​

[185] 度量：规格，标准。​​​​​​​​​

[186] 程能：衡量才能。​​​​​​​​​

[187] 谮诉：谗毁攻讦。​​​​​​​​​

[188] 蔽伤之忧：指优点被抹煞及受到陷害的忧虑。蔽伤，优点被隐蔽，受到中伤。​​​​​​​​​

[189] 即工：即，就。工，官。​​​​​​​​​

[190] 俊艾：亦作“俊乂”，才德出众的人。​​​​​​​​​

[191] “三载考绩”二句：见《尚书·虞书·舜典》。黜陟幽明，言退其幽暗无功者，升其昭明有功者。​​​​​​​​​

[192] “九德咸事”二句：见《尚书·虞书·咎繇谟》。九德，具有九方面道德修养的人，即宽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塞、强而义。事，用事。​​​​​​​​​

[193] 忽然：粗心，不注意。​​​​​​​​​

[194] “飨用五福”二句：见《尚书·周书·洪范》。五福，指寿、富、康宁、攸好德、考终命。​​​​​​​​​

[195] “六沴作见”等句：引《洪范》之传。沴，灾气、灾难。​​​​​​​​​

[196] 条对：逐条对答天子的垂询。​​​​​​​​​

[197] 角：争竞。​​​​​​​​​

[198] 末杀：扫灭。​​​​​​​​​

[199] 满谰：欺罔。​​​​​​​​​

[200] 甲巳之间：自甲至巳，凡六日。​​​​​​​​​

[201] 溱：同“臻”。至，到。​​​​​​​​​

[202] 受所欲言：谓记受其所欲言。​​​​​​​​​

[203] 三正：谓历法建子、建丑、建寅。夏代建寅，阴历正月一日为一年之始；殷代建丑，以阴历十二月为正；周代建子，以阴历十一月为正月。​​​​​​​​​

[204] 行道之人：言道路行人。​​​​​​​​​

[205] 易曰下二句：见《易·系辞下》。今《易》文是：“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意谓安必思危、存不忘亡，才能保其安存。​​​​​​​​​

[206] “乃用妇人之言”二句：见《尚书·周书·泰誓》。意谓纣用妲己之言，自取灭亡。​​​​​​​​​

[207] “四方之逋逃多罪”等句：也见《尚书·周书·泰誓》。言纣用容纳逃亡多罪之人，尊而长之，亲信使用。​​​​​​​​​

[208] “燎之方阳”等句：见《诗经·小雅·正月》。​​​​​​​​​

[209] “濡其首”二句：见《易·未济》。​​​​​​​​​

[210] 在中馈，无攸遂：见《易·家人》。​​​​​​​​​

[211] “懿厥哲妇”等句：见《诗经·大雅·瞻卬》。哲妇，指褒姒。懿，通“噫”，叹息声。枭，相传为食母的恶鸟。鸱，猫头鹰。匪，非。​​​​​​​​​

[212] 如承大祭：意谓常畏慎。​​​​​​​​​

[213] 元延元年：公元前12年。元延，汉成帝的第六个年号，共计四年。​​​​​​​​​

[214] 北地：郡名。治马领（在今甘肃庆阳西北）。​​​​​​​​​

[215] 卫尉：始于秦，为九卿之一。汉朝沿袭，为统率卫士守卫宫禁之官。​​​​​​​​​

[216] 养绥：养育安抚。​​​​​​​​​

[217] 史鱼：春秋时卫国（都于濮阳西南）大夫。也称史鳅，字子鱼，名佗。卫灵公时任祝史，故称祝佗。负责卫国对社稷神的祭祀。孔子称他“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

[218] 以尸达诚：史鱼将终，以弥子瑕佞而己不能退、蘧伯玉贤而己不能荐，命子不得以大夫礼葬己。卫灵公入吊，怪而问之，子以实对，灵公叹曰：“此寡人之过也。”乃进蘧伯玉而远弥子瑕。史称“尸谏”。​​​​​​​​​

[219] 汲黯：西汉名臣。字长孺，濮阳（今河南濮阳）人。好直谏廷诤，武帝称为“社稷之臣”。​​​​​​​​​

[220] 遗言李息：汲黯外调，言于大行令李息，以为御史大夫张汤用事，败坏天下，必当进言于上，否则将并受诛杀。息不敢言。后张汤伏诛，息并得罪焉。​​​​​​​​​

[221] “虽尔身在外”二句：见《尚书·周书·康王之浩》。​​​​​​​​​

[222] 省闼：禁中，宫中。​​​​​​​​​

[223] 蒸民：众民，百姓。蒸，众。​​​​​​​​​

[224] 方制：谓方始制定疆域。《汉书·地理志上》：“昔在黄帝，作舟车以济不通，旁行天下，方制万里，画壄分州，得百里之国万区。”颜师古注：“方制，制为方域也。”王先谦《汉书补注》：“《广雅·释诂》：‘方，始也。’言黄帝遍行天下，始裁制万里，区别州野。”后引申指疆域。​​​​​​​​​

[225] 垂三统，列三正：三统，指黑统、白统、赤统。汉代大儒董仲舒力倡“三统”说，认为天道终而复始，黑、白、赤三统循环往复。夏朝为黑统，以寅月（正月）为五月；商朝为白统，以丑月（夏历12月）为正月；周朝为赤统，以子月（夏历11月）为正月。每个朝代之始，都应循例改正朔、易服色，以顺天意。​​​​​​​​​

[226] 恩及行苇：《诗经·大雅·行苇》有“敦彼行苇，牛羊勿践履”的诗句，意谓行仁明道，即使卑微如草，也不残伤之。​​​​​​​​​

[227] 五征：指雨、暘、寒、燠、风。​​​​​​​​​

[228] 右：通“佑”。​​​​​​​​​

[229] 湛湎：沉湎，沉迷。​​​​​​​​​

[230] 逖：远。​​​​​​​​​

[231] 咎征着邮：邮，通“尤”。王先谦引胡三省《通鉴注》云：“《洪范》之常雨、常暘、常寒、常燠、常风，为咎征着明也。天现咎征，以有着人君之过也。尤，过也。”​​​​​​​​​

[232] 妖孽：草木之异谓之妖，虫豸之异谓之孽。​​​​​​​​​

[233] 茀星：即孛星。古代指彗星。茀，音背。​​​​​​​​​

[234] 洽：周遍。​​​​​​​​​

[235] 诗云下二句：见《诗经·大雅·皇矣》。意谓天以殷纣为恶不变，乃眷然西顾，而授命于周文王。​​​​​​​​​

[236] 去恶夺弱，迁命贤圣：谓除去恶弱的旧君，改立贤圣的新君。​​​​​​​​​

[237] 常经：永恒的规律。​​​​​​​​​

[238] “屯其膏”等句：见《易·屯卦》九五爻辞。意谓屯积肥肉，不以予人，非常吝啬。以此占问小事则吉，因其不须他人辅助；占问大事则凶，因无他人辅助。屯，屯积。膏，肥肉。贞，占问。​​​​​​​​​

[239] “凡民有丧”二句：见《诗经·邶国·谷风》。扶服，同“匍匐”，伏地爬行，形容急遽、竭力。​​​​​​​​​

[240] “百姓不足”二句：见《论语·颜渊篇》。言百姓不足，君安得独足。​​​​​​​​​

[241] 旧愆：昔日的过失。​​​​​​​​​

[242] 杜邺：字子夏，西汉大臣，茂陵（今陕西兴平县东北）人。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2年。原籍魏郡繁阳（今河南内黄县东北），系张敞外孙。幼年丧父母，随舅父张吉生活。初以孝廉为郎。后受大司马王商赏识擢为主簿，不久荐为御史。哀帝刘欣即位之初，任命为凉州刺史。不数年，因病免职。他为人宽厚，平易近人，并善于辞令，尤工古文。留有《元寿元年举方正直言对》文集五卷，另有《灾异对》《说王商》《汉书本传》《书断》等文，均受当时人的赞誉。​​​​​​​​​

[243] 魏郡：郡名。治邺县（在今河北磁县南）。​​​​​​​​​

[244] 张敞：字子高，西汉大臣，河东平阳（今山西临汾西南）人。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48年，杜邺外祖父。其祖父张孺为上谷太守，父张福事汉武帝，官至光禄大夫。​​​​​​​​​

[245] 孝廉为郎：孝廉，汉代选举官吏的科目名。郎，官名，郎官的泛称。​​​​​​​​​

[246] 元寿：即汉哀帝刘欣第三个年号，公元前2年改。​​​​​​​​​

[247] 朔：月相名，旧历每月初一。亦专指正月初一。​​​​​​​​​

[248] 皇后：此指哀帝刘欣的皇后傅氏，是孔乡侯傅宴之女，哀帝祖母傅太后的侄女。哀帝死后被废为庶人，因为不堪耻辱而自杀身亡。​​​​​​​​​

[249] 傅晏：汉哀帝祖母傅太后的叔叔傅中叔之子，汉哀帝皇后傅氏之父，被封为孔乡侯。公元前2年，为大司马卫将军。公元前1年，因乱妻妾之位，免职，迁徙到合浦郡。​​​​​​​​​

[250] 大司马卫将军：古代官职名。《周礼》以大司马为夏官之长。西汉武帝刘彻于公元前139年罢太尉，公元前119年始置大司马，加于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号前。其位贵比上卿。​​​​​​​​​

[251] 丁明：汉瑕丘人。其妹为定陶共王姬，生哀帝。哀帝入立，明封阳公侯，为大司马骠骑将军，辅政。​​​​​​​​​

[252] 大司马骠骑将军：古代官职名，其位尊比丞相。​​​​​​​​​

[253] 拜：用一定的礼节授与某种名义或职位，或结成某种关系。​​​​​​​​​

[254] 方正：古代制科之一。汉文帝时始诏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多为举荐；后成为制科之一，有举荐和自荐之别，先荐，后廷试。​​​​​​​​​

[255] 直言：直言敢谏。汉晋察举科目名。​​​​​​​​​

[256] 韦育：韦玄成孙韦宽之子。​​​​​​​​​

[257] 贱：指地位卑贱。​​​​​​​​​

[258] 三从：旧礼教认为妇女应该做到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谓之“三从”。​​​​​​​​​

[259] 系：拴缚，约束。​​​​​​​​​

[260] 纪侯：指的是姜季。《青州府志》载：“纪，侯爵，姜姓，炎帝苗裔，封于纪。世与鲁国为婚。周夷王娶纪女亦赏为王后。”纪侯姜季成了周王室之国亲，又敢于反映下情，周懿王很信所言。故纪侯告齐侯哀公御状，谮齐侯哀公吕不振于周天子面前，周懿王使（人）烹焉（下了油锅），而立其弟吕静为胡公，称齐侯。从此齐、纪两国结下了不世之仇，齐想灭纪，纪想灭齐。至齐胡公时，齐国国势日衰，又遭受到莱国姜姓宗主国及属国棠邑侯（今平度市）、维夷侯（今高密市）、州国侯（今安丘市）、纪国侯（今江苏省赣榆县）等莱族侯国的联合军事进攻，齐胡公被驱逐出境.迫于无奈，迁都薄姑城（今博兴县柳桥镇处）。纪国侯姜季率领其四兄弟继续北进，占领了纪、郑、郚、郚四国地盘。三年后，其少弟又占领了郁国（今临淄城东五公里，东安平，亦称石槽城）。兄弟五人分兵把口，形成了一道使齐国难于逾越的防线。自齐胡公以后，献公、武公、历公、文公、成公、庄公、弟公弟子无知共八世，在三百六十八年期间内，未能东进半步，反被莱国诸侯，尤其是纪国侯姜氏兄弟及其后裔数代掣肘三百余年。直到齐襄公、齐桓公时，齐国国势日强，用了三十余年的武力拼战，才收回了姜太公时所封的土地。​​​​​​​​​

[261] 昔郑伯随姜氏之欲二句：郑伯，即郑庄公，姬姓，郑氏，名寤生，历史上非常著名的政治家，春秋时期郑国第三代国君，公元前743年至公元前701年在位。姜氏，指申侯之女武姜，郑武公之妻，郑庄公之母。叔段，郑庄公弟弟。《左传》隐公元年云：郑庄公随其母武姜之欲，封其弟共叔段于京。共叔段势大阴谋纂国，终为庄公所镇压。​​​​​​​​​

[262] 周襄王内迫惠后之难二句：《左传》僖公二十四年云：周襄王之母惠王宠爱襄王弟王子带，助长其气焰。王子逞借狄师攻襄王，襄王被迫出奔于郑。​​​​​​​​​

[263] 吕太后：即汉高祖刘邦之妻吕雉。​​​​​​​​​

[264] 孝惠：即汉惠帝刘盈（公元前211年—公元前188年），西汉第二位皇帝（公元前195年—公元前188年在位），刘邦的嫡长子，母亲吕雉。在位七年，死时年仅二十四岁，谥号“孝惠”。​​​​​​​​​

[265] 继嗣：后嗣；后代。此特指帝王的继位者，即太子。​​​​​​​​​

[266] 更始：重新开始；除旧布新。​​​​​​​​​

[267] 行筹：谓以筹码计数。​​​​​​​​​

[268] 以旨象为言语：谓天以景象旨意来告喻人。​​​​​​​​​

[269] 《坤卦》乘《离》：坤卦，《易经》六十四卦之第二卦。乘，驾御，超越。离，《易经》六十四卦第三十卦。​​​​​​​​​

[270] 《明夷》：易经六十四卦第三十六卦，下离上坤。离为明，坤为顺；离为日，坤为地。日没入地，表示光明受损，前途不明，环境困难，宜遵时养晦，坚守正道，外愚内慧，韬光养晦。​​​​​​​​​

[271] 震：地震。​​​​​​​​​

[272] 不阴：指不遵“阴”道。​​​​​​​​​

[273] 野鸡著怪，高宗深动：指殷高宗祭祀汤时，一只雉飞到祭鼎上鸣叫。古代认为是变异之兆，因此殷高宗深受震动，遂修五德。野鸡，指雉，汉讳吕后之名。​​​​​​​​​

[274] 大风暴过二句：相传周成王信流言而疑周公，天乃风雷，偃禾拔木，成王乃启金滕之书，悔而信周公。​​​​​​​​​

[275] 厌：师古曰：“厌，满也。”​​​​​​​​​

[276] 说：通“悦”。​​​​​​​​​

[277] 平陵：县名。在今陕西咸阳市西北。​​​​​​​​​

[278] 建平三年：公元前4年。​​​​​​​​​

[279] 平当：字子思，梁国下邑（今安徽砀山）人。建平二年迁诸吏散骑，光禄勋，拜御史大夫，代朱博为丞相。​​​​​​​​​

[280] 匡：正也。谓纠正其失误。​​​​​​​​​

[281] 材难，不其然与：见《论语·泰伯篇》。​​​​​​​​​

[282] 满昌：颍川人，字君都，曾跟从匡衡学《齐诗》，官至詹事。​​​​​​​​​

[283] 萧咸：萧望之八子当中作到二千石高位的三个儿子之一，字仲君，曾作过丞相史，因举茂材，作好畤县令，后来又曾作淮阳、泗水内史，张掖、弘农、河东太守。在任上的表现都很不错，多次受到增秩赐金的奖励。​​​​​​​​​

[284] 董贤：公元前22年至前1年在世，字圣卿，西汉云阳人。董贤是西汉御史董恭之子，是一个美男子。董贤初任太子舍人，汉哀帝即位后改任他职，二年后，哀帝有一天在宫中望见董贤，被其的仪貌吸引，拜为黄门郎。后拜为大司马。哀帝崩，王莽掌权后，董贤随即失势，自杀而死。《汉书·佞幸传》有其传。​​​​​​​​​

[285] 东平事：东平国境内有两座山，一座叫瓠山，另一座叫危山。某日，危山上的泥土莫名其妙地翻了出来盖在草上，硬是在山上铺出一条像驰道（天子专用）一样的道路来；无独有偶，瓠山发生山体崩裂，有一块巨石侧转起立。东平王刘云和王后听说了这个情况，便自作主张前往瓠山祭祀；按当时当地的风俗，用黄菩草（即忘忧草）扎成神像，还专门撰写了祭文。这件事被投机分子躬夫息、孙宠等人获悉，他们便通过中常侍宋弘告发，说东平王刘云要谋反。哀帝便指示有关部门把刘云及其王后等人逮捕起来，严加审讯。​​​​​​​​​

[286] 定：谓改治。​​​​​​​​​

[287] 掇：削也。掇去宋弘，谓削去宋弘之名。​​​​​​​​​

[288] 其余并蒙恩：董贤以贵宠得封，而其他人（息夫躬、孙宠）遂亦蒙恩。​​​​​​​​​

[289] 本奏：奏本。​​​​​​​​​

[290] 考合：研究综合。​​​​​​​​​

[291] 明正：辨明。​​​​​​​​​

[292] 驽：喻愚钝无能。​​​​​​​​​

[293] 咎繇：亦作“咎陶”，即皋陶，舜之贤臣。咎，通“皋”。​​​​​​​​​

[294] “无傲逸欲有国”等句：见《尚书·虞书·咎繇谟》。机，疑作“几”。几，微也。万几，谓当万事之微。​​​​​​​​​

[295] 箕子：商纣之叔父，封于箕。因纣王不听其谏，乃披发佯狂为奴，为纣王所囚。后归于周。​​​​​​​​​

[296] “臣无有作威作福”等句：见《尚书·周书·洪范》。而，汝，你。颇僻，偏邪不正。僭，不信。慝，恶也。​​​​​​​​​

[297] 隆至成康：谓到了成康之世至于隆盛。​​​​​​​​​

[298] 陵迟：渐趋衰败。​​​​​​​​​

[299] “道千乘之国”等句：见《论语·学而篇》。道，治也。​​​​​​​​​

[300] 备位：居官的自谦之词。谓愧居其位，不过聊以充数。​​​​​​​​​

[301] 独乡：独自向慕。乡，通“向”。​​​​​​​​​

[302] 梁相：字子夏。官为廷尉。​​​​​​​​​

[303] 饰辞：伪饰之辞；不实之言。​​​​​​​​​

[304] 传：谓移其狱事。​​​​​​​​​

[305] 幸云逾冬：侥幸云狱过了冬可以免死。​​​​​​​​​

[306] 免相等皆为庶人：据《百官表》，梁相被贬为东海都尉。​​​​​​​​​

[307] 后数月大赦：即元寿元年正月辛丑朔日食，大赦天下。​​​​​​​​​

[308] 计功除过：计其功劳而免其罪过。​​​​​​​​​

[309] 不能平：指心怒。​​​​​​​​​

[310] 近由君始二句：意谓近臣尚然，远者更不必说了。对状，敕令具对。​​​​​​​​​

[311] 中朝：指中朝臣。​​​​​​​​​

[312] 孔光：曾任御史大夫、廷尉，于法律颇为擅长。一度罢相，后又复职。​​​​​​​​​

[313] 马宫：字游卿，东海戚人也。治《春秋》严氏，以射策甲科为郎，迁楚长史，免官。后为丞相史司直。征为詹事，光禄勋，右将军，代孔光为大司徒，封扶德侯。光为太师薨，宫复代光为太师，兼司徒官。​​​​​​​​​

[314] 胜：当作“光禄大夫龚胜”。​​​​​​​​​

[315] 谒者节：官名。节，符节。信物。​​​​​​​​​

[316] 主簿：官名，掌文书、印鉴等，此属丞相。​​​​​​​​​

[317] 理：谓廷尉。汉廷尉相当于古代之大理。​​​​​​​​​

[318] 引决：谓自杀。​​​​​​​​​

[319] 使者危坐府门上：此为逼促王嘉的行为。​​​​​​​​​

[320] 咀：嚼也。​​​​​​​​​

[321] 装出：朝服而出。​​​​​​​​​

[322] 都船诏狱：据《百官表》执金吾属官有都船令。其部诏狱，即称都船诏狱。​​​​​​​​​

[323] 生：活着。​​​​​​​​​

[324] 关：通告。​​​​​​​​​

[325] 阿附：指阿附藩王法。《汉书诸侯王表》记汉有附益之法。​​​​​​​​​

[326] 犹当有以负国：谓犹坐以负国之法。当，谓论罪。负国，指背负皇朝，外附诸侯。​​​​​​​​​

[327] 不空入狱：意谓入狱有所根据。​​​​​​​​​

[328] 系狱：囚禁于牢狱。​​​​​​​​​

[329] 元始四年：公元4年。元始，西汉时期汉平帝刘衎的年号，从公元1年至公元5年，共计五年。​​​​​​​​​

[330] 依：顺应。​​​​​​​​​

[331] 《六艺》：古代称《诗》《书》《礼》《乐》《易》和《春秋》六种经书。也泛指各种经书。​​​​​​​​​

[332] 王教：王者的教化。汉刘向《列女传·楚平伯嬴》：“夫妇之道，固人伦之始，王教之端。”​​​​​​​​​

[333] 天道：指自然界的变化规律。​​​​​​​​​

[334] 人伦：是指人与人之间正常的五种关系，即君臣（领导与被领导）、父子、夫妇、兄弟、朋友。《孟子·滕文公上》：“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

[335] 成法：既定之法。​​​​​​​​​

[336] 周道：周代治国之道。唐韩愈《原道》：“周道衰，孔子没。”​​​​​​​​​

[337] 幽、厉：周代昏乱之君幽王与厉王的并称。《礼记·礼运》：“我观周道，幽厉伤之。”​​​​​​​​​

[338] 陵夷：由盛到衰。衰颓，衰落。​​​​​​​​​

[339] 季世：末代，衰败时期。​​​​​​​​​

[340] “凤乌不至”三句：见《论语·子罕篇》。凤鸟，即凤凰。古以为神鸟，祥瑞的象征，它出现就表示天下太平。相传圣人受命，黄河就出现图画。​​​​​​​​​

[341] “文王既没”二句：亦见《论语·子罕篇》。意谓周文王死后，一切文化遗产都在我这里。​​​​​​​​​

[342] 答礼：言以礼答之。​​​​​​​​​

[343] 畏匡厄陈：畏，拘囚之意。匡，邑名，在今河南长垣西南十五里有匡城。厄，为难，迫害。陈，指春秋时陈国。​​​​​​​​​

[344] 奸：音读干，通“干”，干谒的意思，指为谋求禄位而谒见当权者。​​​​​​​​​

[345] 适：往，到。​​​​​​​​​

[346] 三月不知肉味：谓欣赏《韶》入了迷。​​​​​​​​​

[347] 《雅》《颂》：《诗经》分《风》《雅》《颂》三部分。此即指《诗经》。​​​​​​​​​

[348] 各得其所：整理之意。​​​​​​​​​

[349] 究观：仔细观察。​​​​​​​​​

[350] “大哉，尧之为君也”等句：见《论语·泰伯篇》。巍巍，高貌。焕，明也。​​​​​​​​​

[351] “周监于二代”等句：见《论语·八佾篇》。二代：夏代和商代。郁郁，文章盛貌。​​​​​​​​​

[352] 叙《书》则断《尧典》：言《尚书》始于《尧典》。《尧典》，《尚书》篇目之一，记载了唐尧的功德、言行，是研究上古帝王唐尧的重要资料。​​​​​​​​​

[353] 《韶舞》：舜时乐舞名。​​​​​​​​​

[354] 论《诗》则首《周南》：言《诗经》首篇为《周南·关雎》。《周南》，《诗·国风》之一。后人认为《周南》所收大抵为今陕西、河南、湖北之交的民歌，颂扬周德化及南方。汉以后被作为诗教的典范。​​​​​​​​​

[355] 缀：连结。引申为紧跟、追随。​​​​​​​​​

[356] 十二公：指《春秋》所载鲁国的十二个国君，即隐公、桓公、庄公、闵公、僖公、文公、宣公、成公、襄公、昭公、定公、哀公。​​​​​​​​​

[357] 绳：谓治正之。​​​​​​​​​

[358] 获麟：《春秋》哀公十四年云：“西狩获麟。孔子曰：‘吾道穷矣。’”传说孔子作《春秋》，至此而止。（）读29之韦编三绝：谓读之爱不释手，故韦（皮绳）再三断绝。韦编，古时以皮绳编缀竹简，故称韦编。据《史记·孔子世家》记载，孔子晚年喜读《周易》，常常翻阅，爱不释手，以致连穿连《周易》竹简的皮条也断了数次。形容好学不倦，勤奋用功。​​​​​​​​​

[359] “述而不作”二句：见《论语·述而篇》。​​​​​​​​​

[360] “下学而上达”二句：见《论语·宪问篇》。言下学人事而上达天命。下学，谓学习人情事理的基本常识。上达，谓上知天命。 ​​​​​​​​​

[361] 弘：指公孙弘（公元前200年—公元前121年），字季，一字次卿，西汉淄川国（郡治在寿光南纪台乡）薛人。出身于乡鄙之间，立志苦读，武帝时曾为相。​​​​​​​​​

[362] 学官：指古时主管学务的官员和官学教师。​​​​​​​​​

[363] 郁滞：郁积阻滞。​​​​​​​​​

[364] 丞相：古代辅佐君主治理国家政务的职位最高的大臣。​​​​​​​​​

[365] 御史：官名。春秋战国时期列国皆有御史，为国君亲近之职，掌文书及记事。秦设御史大夫，职副丞相，位甚尊；并以御史监郡，遂有纠察弹劾之权，盖因近臣使作耳目。汉以后，御史职衔累有变化，职责则专司纠弹，而文书记事乃归太史掌管。​​​​​​​​​

[366] 制：此制诏在元朔五年（公元前124年）。​​​​​​​​​

[367] 朕：我。秦以前，不论尊卑，皆自称朕。中国自秦始皇时起专用作皇帝自称。​​​​​​​​​

[368] 愍：怜悯，哀怜。​​​​​​​​​

[369] 详延：谓尽数延揽。《汉书·武帝纪》：“故详延天下方闻之士，咸荐诸朝。”颜师古注：“详，悉也。延，引也。”​​​​​​​​​

[370] 方闻之士：有道而博闻的人。​​​​​​​​​

[371] 礼官：掌礼仪教化之官。​​​​​​​​​

[372] 洽闻：多闻博识。​​​​​​​​​

[373] 举遗：言征集遗佚的经典。​​​​​​​​​

[374] 太常：官名，掌礼乐郊庙社稷事宜。​​​​​​​​​

[375] 博士：古代学官名。六国时有博士，秦因之。唐有太学博士、算学博士等，皆教授官。明清仍之，稍有不同。​​​​​​​​​

[376] 厉：激励，勉励。​​​​​​​​​

[377] 臧：孔臧。​​​​​​​​​

[378] 彬彬：文章貌。文质兼备貌。《论语·雍也》：“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何晏《论语集解》引包咸曰：“彬彬，文质相半之貌。”​​​​​​​​​

[379] 顾：文言连词，但、但看。​​​​​​​​​

[380] 严彭祖：本姓庄，班氏因避汉明帝讳改之。陈直曰：“郑康成《六艺论》云：‘治公羊者眭孟弟子庄彭祖及颜安乐。’（公羊序疏引）足证彭祖本姓庄，因避汉讳而改。准此例，严延年亦当作庄延年。”​​​​​​​​​

[381] 下邳：县名。在今江苏邳县西南。​​​​​​​​​

[382] 左冯翊：官名；政区名。汉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改左内史置。为拱卫首都长安的三辅之一。治所在长安（今西安市西北）。辖境约当今陕西渭河以北、泾河以东洛河中下游地区。​​​​​​​​​

[383] 太傅：辅导太子的官，西汉时称为太子太傅。​​​​​​​​​

[384] 亡：通“无”。​​​​​​​​​

[385] 淮阳：郡国名。治陈县（今河南淮阳县）。​​​​​​​​​

[386] 阳夏：县名。今河南太康县。​​​​​​​​​

[387] 河东：郡名。治安邑（今山西夏县西北）。​​​​​​​​​

[388] 均输长：设在郡治的均输官。​​​​​​​​​

[389] 河南：郡名。治洛阳（在今河南洛阳东北）。​​​​​​​​​

[390] 太守丞：太守的佐官。​​​​​​​​​

[391] 御：领导，团结（人民）。​​​​​​​​​

[392] 垂意：注意；留意。​​​​​​​​​

[393] 奉宣：宣布帝王的命令。​​​​​​​​​

[394] 邮亭：古时传递文书的人沿途休息的处所；驿馆。​​​​​​​​​

[395] 父老：同三老，掌教化的乡官。​​​​​​​​​

[396] 师帅：表卒。​​​​​​​​​

[397] 伍长：古代户籍以五家为伍，设伍长一人。​​​​​​​​​

[398] 寻绎：抽引推求。​​​​​​​​​

[399] 阴伏：秘诀。​​​​​​​​​

[400] 舍：住宿。​​​​​​​​​

[401] 攫：抓取。​​​​​​​​​

[402] 督邮：官名。郡之重要属吏，代表太守督察县、乡，传达教令兼处理狱讼等事。​​​​​​​​​

[403] 庐江：郡名。治舒（在今安徽庐江县西南）。​​​​​​​​​

[404] 舒：县名。在今安徽庐江县西南。​​​​​​​​​

[405] 桐乡：古乡名。今安徽桐城县。​​​​​​​​​

[406] 啬夫：乡啬夫掌管本地诉论和赋税之事。​​​​​​​​​

[407] 爱利：此指爱民、利民。​​​​​​​​​

[408] 大司农丞：官名。大司农的属吏。​​​​​​​​​

[409] 北海：郡名。治营陵（在今山东昌东县东南）。​​​​​​​​​

[410] 大司农：官名。掌租税钱谷盐秩及国家财政收入。​​​​​​​​​

[411] 器：器重。​​​​​​​​​

[412] 九族：指本身及上之父、祖、曾祖、高祖，下之子、孙、曾孙、玄孙。​​​​​​​​​

[413] 乡党：泛指乡里。​​​​​​​​​

[414] 奉尝：犹祭祀。奉，供奉。尝，指秋祭。​​​​​​​​​

[415] 郭：外城。​​​​​​​​​

[416] 山阳：郡名。治昌邑（在今山东金乡县西北）。​​​​​​​​​

[417] 南平阳：县名。今山东邹县。​​​​​​​​​

[418] 渤海：郡名。治浮阳（在今河北沧州市东南）。​​​​​​​​​

[419] 御史：指御史大夫。​​​​​​​​​

[420] 赤子：初生婴儿，比喻纯朴的人。​​​​​​​​​

[421] 兵：武器。​​​​​​​​​

[422] 潢池：可能是水上演兵之处。《汉书·循吏传·龚遂》：“海濒遐远，不霑圣化，其民困于饥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盗弄陛下之兵于潢池中耳。”后因以“潢池弄兵”谓叛乱、造反。​​​​​​​​​

[423] 胜之：谓以武力镇压之。​​​​​​​​​

[424] 安之：谓安抚之。​​​​​​​​​

[425] 便宜从事：谓按客观情况灵活处理。​​​​​​​​​

[426] 乘传：所乘的驿车。​​​​​​​​​

[427] 趋：向也。​​​​​​​​​

[428] 课：核算。​​​​​​​​​

[429] 收敛：收成。​​​​​​​​​

[430] 菱：菱角。​​​​​​​​​

[431] 芡：植物名。一名“鸡头”。种子称“芡实”，可食，也可入药。​​​​​​​​​

[432] 劳来：劝勉。​​​​​​​​​

[433] 循行：巡视各地。​​​​​​​​​

[434] 以官寿卒：谓在官任上以寿终。龚遂七十余岁为渤海太守，过数年为水衡都尉，又数年（公元前66年—公元前62年）卒，终年大约八十余岁。​​​​​​​​​

[435] 孔子曰句：语出《论语·为政篇》。导，劝导；齐，治理；免，指幸免于罪；无耻，没有廉耻之心；德，道德；礼，礼教；有耻，知道廉耻；格，纠正。谓治国应举德政，行仁义。​​​​​​​​​

[436] 老氏：即老子，又称老聃、李耳，我国春秋时期伟大哲学家和思想家，道家学派创始人。楚国苦县厉乡曲仁里人。​​​​​​​​​

[437] “上德不德”四句：语出《老子》第三十八章。不德，谓不拘泥形式的、自然的德行；下德，谓人为的、有所固滞的、拘守于表面的德。​​​​​​​​​

[438] 法令滋章，盗贼多有：见《老子》第五十七章。滋章，滋生彰著；多有，指不断地发生。​​​​​​​​​

[439] 信：谓诚实不欺。​​​​​​​​​

[440] 制治：犹言统治。治理政务。​​​​​​​​​

[441] 清浊：清水与浊水。喻人事的优劣、善恶、高下等。​​​​​​​​​

[442] 罔：绳索交叉编结而成的渔猎工具。喻法网。​​​​​​​​​

[443] 奸轨：亦作“奸宄”。指违法作乱的事。​​​​​​​​​

[444] 遁：躲避；回避。​​​​​​​​​

[445] 吏治若救火扬沸：吏治，官吏的作风和治绩。言官吏治理的作风就象救猛火和扬盛沸一样，难以制止。​​​​​​​​​

[446] 武健：勇武刚健。​​​​​​​​​

[447] 恶：何也。​​​​​​​​​

[448] 溺于职：犹失职，不尽职。​​​​​​​​​

[449] 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语出《论语·颜渊篇》。听讼，听理诉讼，审案；使无讼，谓使诉讼完全消灭。​​​​​​​​​

[450] 下士闻道大笑之：语出《老子》第四十一章。谓才德差的人不明白“道”的玄奥，所以笑之。​​​​​​​​​

[451] 破觚而为圜，斫雕而为朴：觚，多角棱形的器物；圜，同“圆”，圆形；斫，用刀斧等砍或削；雕，泛指修饰。意谓治理国家去繁就简，采用宽松的政策。​​​​​​​​​

[452] 蒸蒸：兴盛的样子。​​​​​​​​​

[453] 艾安：谓民生安定，宇内承平。艾，通“乂”。​​​​​​​​​

[454] 严延年：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58年。东海下邳（今江苏邳州）人。彭祖兄。父为丞相掾，少学法律于丞相府。昭帝时，为侍御史。劾大将军霍光擅废立不道，为朝廷所敬惮。后又弹劾大司农田延年，不实，坐法至死，逃亡。宣帝神爵中，遇赦出，随许延寿征西羌，迁涿郡太守，继为河南太守。其治严酷，被称为“屠伯”。后为人所告，以诽谤朝廷罪，被杀。​​​​​​​​​

[455] 东海下邳：郡名，治郯县（在今山东郯城西北）。下邳，县名，在今江苏邳县西南。​​​​​​​​​

[456] 子贡、冉有：孔子的两个弟子，精通政务。​​​​​​​​​

[457] 通艺：犹精通。​​​​​​​​​

[458] 绝：超过。​​​​​​​​​

[459] 乡：乡饮酒礼的略称。郑玄注：“乡，谓饮酒也。”​​​​​​​​​

[460] 泰甚：太甚，过甚。​​​​​​​​​

[461] 狱文：判决狱讼的文书。​​​​​​​​​

[462] 主簿：官名，汉代中央及郡县官署多置之，主管文书，办理事务。​​​​​​​​​

[463] 奄忽：疾速，倏忽。​​​​​​​​​

[464] 会论：会同判决罪犯死刑。​​​​​​​​​

[465] 屠伯：犹屠夫。多以指酷吏或惯于屠杀生灵的人。​​​​​​​​​

[466] 正清：正肃清明，不邪乱。​​​​​​​​​

[467] 腊：祭名。古代称祭百神为“蜡”，祭祖先为“腊”；秦汉以后统称“腊”。​​​​​​​​​

[468] 报囚：判决囚犯。李贤注：“报，犹论也。立春阳气至，可以施生，故不论囚。”​​​​​​​​​

[469] 都亭：都邑中的传舍。秦法，十里一亭。郡县治所则置都亭。​​​​​​​​​

[470] 顿首：磕头，旧时礼节之一，以头叩地即举而不停留。​​​​​​​​​

[471] 备：充任；充当。常用作谦词。​​​​​​​​​

[472] 全安：保全而使之平安。​​​​​​​​​

[473] 顾：却，反而。高诱注：“顾，反也。”​​​​​​​​​

[474] 乘：利用；凭借。​​​​​​​​​

[475] 正腊：指冬至后第三个戌日举行的祭祀。因是日为腊日，故称。​​​​​​​​​

[476] 去女：离开你。女，通“汝”，你。​​​​​​​​​

[477] 昆弟宗人：昆弟，兄弟。宗人，同宗之人。​​​​​​​​​

[478] 果败：指严延年为人以诽谤朝廷罪所告，被杀一事。​​​​​​​​​

[479] 贤知其母：称其母贤智。知，同“智”。​​​​​​​​​

[480] 直道：正路。沿着直的道路走。比喻办事公正。​​​​​​​​​

[481] 大略：大概；大要。​​​​​​​​​

[482] 以：凭借。依靠。​​​​​​​​​

[483] 翁伯：《史记》作“雍伯”。​​​​​​​​​

[484] 酱：《史记》作“浆”。​​​​​​​​​

[485] 质氏：《史记》作“郅氏”。​​​​​​​​​

[486] 鼎食：列鼎而食。古代贵族饮食的排场。​​​​​​​​​

[487] 胃脯：煮羊胃为脯。​​​​​​​​​

[488] 击钟：打钟奏乐。形容生活奢华。​​​​​​​​​

[489] 锢：意谓专取。​​​​​​​​​

[490] 掘冢：掘坟盗墓。​​​​​​​​​

[491] 搏掩：谓抢夺财物。或谓“搏”当作“博”，博掩，赌钱。​​​​​​​​​

[492] 齿列：并列。指恶人与善良之人并列。​​​​​​​​​

[493] “天下有道”二句：见《论语·季氏篇》。此谓政权不下移。​​​​​​​​​

[494] 侵官：越犯他人的职守。​​​​​​​​​

[495] 父世医：陈直曰：秦汉医士，分齐秦两派，齐派由阳庆传仓公，楼护之父世业医，盖与仓公有关。​​​​​​​​​

[496] 护诵医经……句：陈直曰：今之《本草》，所述药材产地，皆西汉郡县之名，楼护所诵，当与今本同。古代书少，诵读数十万言，即比较一般人为多，东方朔上书自夸，亦仅四十四万字。​​​​​​​​​

[497] 京兆吏：京兆尹的属吏。​​​​​​​​​

[498] 吕妪：吕公之妻。​​​​​​​​​

[499] 济南：郡名，治东平陵（在今山东章丘西北）。​​​​​​​​​

[500] 中黄门：宦官。​​​​​​​​​

[501] 中尚书：官名，掌文书奏章。​​​​​​​​​

[502] 诡辩：颠倒是非或似是而非的辩论。​​​​​​​​​

[503] 初元：汉元帝年号，共五年（公元前48年—公元前44年）。​​​​​​​​​

[504] 萧望之：《群书治要》第十九卷节录其传。​​​​​​​​​

[505] 周堪：和萧望之同为元帝的师傅。​​​​​​​​​

[506] 刘更生：即刘向。​​​​​​​​​

[507] 给事中：侍从皇帝左右。​​​​​​​​​

[508] 建白：提出建议的报告。​​​​​​​​​

[509] 古不近刑人：《礼》有“刑人不在君侧”之说。​​​​​​​​​

[510] 废锢：罢官后，不再任用。​​​​​​​​​

[511] 匈匈：扰攘不安貌。​​​​​​​​​

[512] 姗：通“讪”，讥讽，诽谤。​​​​​​​​​

[513] 贡禹：生于公元前127年，卒于公元前44年。字少翁，琅邪（今山东诸城）人，“以明经洁行著闻”。元帝即位后，深闻其贤，征为谏大夫，后迁光禄大夫、长信少府、御史大夫等。​​​​​​​​​

[514] 妒谮：谗害妒嫉。​​​​​​​​​

[515] 晚节：犹言晚年。​​​​​​​​​

[516] 定陶恭王：汉元帝次子。​​​​​​​​​

[517] 拥祐：亦作“拥右”“拥佑”。​​​​​​​​​

[518] 长信：宫名，太后所居。长信中太仆，掌太后车驾。​​​​​​​​​

[519] 涂山：夏禹的妻子。也指古国名，相传为夏禹娶涂山女及会诸侯处。​​​​​​​​​

[520] 桀：夏朝末代君主，相传是个暴君。​​​​​​​​​

[521] 末喜：也作妺喜，夏王桀的宠妃。桀宠妺喜，遂以亡夏。​​​​​​​​​

[522] 有娀：契的母亲是简狄氏，又作简易，因是有娀氏（今在山西永济西）之女，又称娀简。相传她随本氏族的两个姊妹偶然出行，在玄丘水中洗澡，有玄鸟（即燕子）飞来，生下一只鸟卵，简狄误取鸟卵吞食，因有身孕而生下了契。契长大后，因帮大禹治水有功，被舜帝任为司徒，掌管教化，封于商地，赐姓子氏。​​​​​​​​​

[523] 妲己：商纣的宠妃。苏氏女，姓己名妲。周武王灭商时被杀。​​​​​​​​​

[524] 姜嫄：亦作“姜原”。周人始祖后稷之母。帝喾之妻。传说她于郊野践巨人足迹怀孕生稷。​​​​​​​​​

[525] 太任：亦称大任，周室三母之一，季历（王季）之妻，姬昌（周文王）之母。《列女传·母仪传·周室三母》：大任（太任）者，文王之母，挚任氏中女也。王季娶为妃。大任之性，端一诚庄，惟德之行。及其有娠，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口不出敖言，能以胎教。溲于豕牢，而生文王。文王生而明圣，大任教之，以一而识百，卒为周宗。​​​​​​​​​

[526] 太姒：周文王正妃，周武王姬发之母。​​​​​​​​​

[527] 厘降：本谓尧女嫁舜事。《书·尧典》：“厘降二女于妫汭，嫔于虞。”孔传：“降，下嫔妇也，舜为匹夫，能以义理下帝女之心。”​​​​​​​​​

[528] 兢兢：小心谨慎貌。​​​​​​​​​

[529] 妃匹：配偶。指夫或妻。​​​​​​​​​

[530] 成子姓：言生育子女。​​​​​​​​​

[531] 要其终：意谓白首偕老。​​​​​​​​​

[532] 罕：稀少。​​​​​​​​​

[533] 孔子罕言命：《论语·子罕篇》云：“子罕言利与命与仁。”​​​​​​​​​

[534] 孝成：指汉成帝刘骜（公元前51年—公元前7年），西汉第九位皇帝，公元前33年至公元前7年在位，死后谥号“孝成皇帝”。​​​​​​​​​

[535] 班婕妤（公元前48年—公元2年）：西汉女辞赋家，是中国文学史上以辞赋见长的女作家之一。汉族，祖籍楼烦（今山西朔县宁武附近）人，是汉成帝的妃子，善诗赋，有美德。初为少使，立为婕妤。婕妤，古时宫中的女官名，是妃嫔的称号。汉武帝时始置，位视上卿，秩比列侯。​​​​​​​​​

[536] 辇：古代用人拉着走的车子，后多指天子或王室坐的车子。​​​​​​​​​

[537] 樊姬：春秋楚庄王之姬。樊姬曾谏止楚庄王狩猎，使勤于政事，又激楚相虞丘子辞位而进贤相孙叔敖，楚庄王赖以称霸。​​​​​​​​​

[538] 赵飞燕：汉成帝刘骜的第二任皇后，她妖冶冷艳，舞技绝妙，受成帝专宠近十年，贵倾后宫。​​​​​​​​​

[539] 许皇后：汉宣帝皇后许平君的侄女。汉元帝为了补偿早年丧母之痛，将自己的表妹许配给皇太子刘骜为太子妃。公元前33年元帝去世，太子刘骜继位，是为汉成帝，许妃成为皇后。许皇后出身名门，色艺俱佳，犹擅文章，致使十数年间汉成帝专宠皇后，其他嫔妃难得临幸。但其年长之后，色衰爱弛，所生子女又皆早夭，遂渐失宠。赵飞燕姐妹入宫后，许皇后地位更加不稳固。鸿嘉三年（公元前18年）许皇后被废，改居长定宫，世称长定贵人。​​​​​​​​​

[540] 祝诅：祝告鬼神，使加祸于别人。​​​​​​​​​

[541] 詈：责骂。詈，音立。​​​​​​​​​

[542] 著：显现；显扬。​​​​​​​​​

[543] 女宠：指帝王宠爱的女子。​​​​​​​​​

[544] 穷：达到极点。​​​​​​​​​

[545] 固：原本。​​​​​​​​​

卷二十一

后汉书（一）

题解

《后汉书》是一部记载东汉历史的纪传体史书，由我国南朝宋时期历史学家范晔编撰。记述了上起东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公元25年），下至汉献帝建安二十五年（公元220年），共一九六年的史事。原只有纪、传两部分，北宋时又把西晋司马彪《续汉书》中的八志与之相配，成为今本。范晔以前，写东汉史的人很多，如东汉刘珍等奉命官修《东观汉记》、司马彪撰《续汉书》等。范晔主要依据《东观汉纪》，综合各家之长，成《后汉书》。他的书出来以后，其他各家就渐渐废而不传了。《后汉书》继承了《史记》《汉书》的纪传体例，但又有所创建：《后汉书》中没有“表”，又新增《党锢传》《宦者传》《文苑传》《独行传》《方术传》《逸民传》《列女传》七种新的类传，为后代史家仿效。唐刘知几评论说：“范晔之删《后汉》也，简而且周，疏而不漏。”清人王鸣盛评曰：“范书贵义德、抑势力、进处士、黜奸雄。论儒学则深美康成（郑玄），褒党锢则推崇李（膺）、杜（密）。宰相无多述，而特别逸民；公卿不见采，而特尊独行。”这都是对《后汉书》恰当的评价。

本卷选录了《后汉书》中本纪、皇后传及其他人物传中的部分内容。其中，本纪部分仅录光武、孝明、孝章、孝和四帝事略，皇后传中录有明德马皇后、和熹邓皇后两传事略，其他人物传则收录了冯异、岑彭、臧宫、祭遵、马武、马援、卓茂、鲁恭等功臣良吏的嘉言懿行。

作者简介

范晔（公元398年—公元445年），字蔚宗，南朝宋顺阳（今河南淅川东）人。他从小好学，天资聪慧，尚未成年，便以博涉经史、善写文章而负盛名。刘裕代晋称帝后，范晔应召到刘裕之子彭城王刘义康的府下为冠军参军，后又随府转为右军参军。此后十余年，他先后担任过尚书外兵郎、荆州别驾从事史、秘书监、新蔡太守、司徒从事中郎、尚书吏部郎等多种职务。宋文帝元嘉九年（公元432年），范晔被左迁为宣城太守，不得志，于是开始撰写《后汉书》。元嘉二十二年（公元445年），因参与彭城王谋反，被处死刑。此时已写成了十纪、八十列传，但原计划作的十志，未及完成。

司马彪（？—公元306年），字绍统，河内温县（今河南温县）人，西晋高阳王司马睦长子，史学家、文学家。从小好学，博览群籍。鉴于汉氏中兴，忠臣义士昭著，而时无良史，记述烦杂，遂“讨论众书，缀其所闻，起于世祖，终于孝献，编年二百，录世十二，通综上下，旁贯庶事，为纪、志、传凡八十篇，号曰《续汉书》。”范晔《后汉书》出，《续汉书》渐被淘汰，惟有八志因为补入范书而保留下来。

本纪

世祖光武皇帝 [1] ，讳秀 [2] ，字文叔，南阳 [3] 人，高祖 [4] 九世孙也。更始 [5] 元年，遣世祖行大司马 [6] 事，北渡河，镇慰 [7] 州郡。进至邯郸 [8] ，故赵缪王子林 [9] ，以卜者王郎 [10] 为天子，都邯郸。二年，进围邯郸，拔 [11] 其城，诛王郎，收文书，得吏民与郎交关 [12] 谤毁者数千章。世祖为不省 [13] ，会诸将烧之，曰：“令反侧子 [14] 自安。”

译文

世祖光武皇帝，名秀，字文叔，南阳人，是汉高祖第九代孙。更始元年（公元前23年2月），更始帝刘玄派遣刘秀行使大司马的职权，向北渡过黄河，安抚慰问州郡的百姓，进军到了邯郸。原西汉赵缪王之子刘林，拥戴一个卜卦相士王郎（自称汉成帝之子）称帝，建都于邯郸。更始二年，刘秀进军包围邯郸，攻克该城，杀死了王郎，收缴其公文书信，得到官员民众与王郎勾结串通并有诽谤之语的信件上千封。世祖根本不看，会集将士们，当众烧毁了书信，说：“让那些参与做这些事而心里不安的人放心吧。”

更始立世祖为萧 [15] 王。世祖击铜马、高湖、重连 [16] ，悉破降之，封其渠帅 [17] 为列侯 [18] 。降者犹 [19] 不自安，世祖敕令 [20] 各归营勒兵 [21] ，乃自乘轻骑 [22] ，案行 [23] 部陈 [24] 。降者更相语曰：“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 [25] ，安得不投死 [26] 乎？”由是皆服。

译文

更始帝封刘秀为萧王。刘秀攻打铜马、高湖、重连等起义军，全都攻破并使他们归降，封他们的首领为列侯。那些投降的人心中仍然不安，世祖便令他们各自回营操练队伍，自己轻装单骑，到降兵营中巡视军伍行阵。降者见此互相说道：“萧王以赤诚的心对待我们，我们怎能不以死相报呢？”从此大家都对世祖心悦诚服。

即皇帝位，封功臣皆为列侯，大国四县，余各有差。博士 [27] 丁恭 [28] 等议曰：“古帝王封诸侯 [29] ，不过百里，强干弱枝 [30] ，所以为治也，今封诸将四县，不合法制 [31] 。”帝曰：“古之亡国者，皆以无道 [32] ，未尝闻封功臣地多而灭亡者也。”乃遣谒者 [33] ，即授印绶 [34] 。

译文

世祖即位，功臣都被封为列侯，封给大诸侯国四县之地，其余大小各有不等。博士丁恭等人提议说：“古时帝王分封诸侯土地，方圆不过百里，实行削减地方势力，加强中央权力的政策，因此天下才易于治理。现在封给诸将四县之地，是不符合法令制度的。”光武帝说：“古代灭亡的国家，都是因为君王不行正道，从未听说给功臣封地多而导致灭亡的。”于是派遣谒者立即给功臣颁发了印绶。

建武 [35] 十三年，诏曰：“往年已敕 [36] 郡国，异味 [37] 不得有所献御 [38] ，今犹未止，非徒 [39] 有豫养 [40] 导择 [41] 之劳，至乃 [42] 烦扰道上，疲费过所 [43] ，其令大官 [44] 勿复受。明敕宣下 [45] ，若远方口实 [46] ，可以荐 [47] 宗庙 [48] ，自如旧制。”时兵革既息，天下少事，文书调役 [49] ，务从简寡，至乃十存一焉。

译文

建武十三年，光武帝颁发诏书说：“往年已敕命各郡国，不准向皇上进献奇珍异味，而到现在还未停止。这样做并不仅仅因为进献前有提前饲养、精挑细选之劳，甚至运送还会骚扰沿途百姓，并且劳民费时，每过一关口都要提供凭证方可入内，所以命令太官不要再接受。明确告诫下面，若有远方进献的食物，可用来宗庙祭祀，自应遵从前朝旧制办理。”当时战争停息，天下安定，很少有战事。公事文书及赋税徭役都从简从轻，甚至仅是过去的十分之一。

十七年，幸 [50] 章陵 [51] ，修园庙 [52] ，祠旧宅 [53] ，观田庐 [54] ，置酒作乐，赏赐焉。时宗室 [55] 诸母 [56] ，因酣悦 [57] ，相与语曰：“文叔 [58] 少时谨信 [59] ，与人不款曲 [60] ，唯直柔 [61] 耳，今乃能如此！”帝闻之，大笑曰：“吾治天下，亦欲以柔道 [62] 行之。”

译文

建武十七年，光武帝亲临家乡章陵县，修缮宗庙，祭祀先人之墓，巡视田园农舍、设宴招待亲友乡人，颁发赏赐。当时宗室中的女性长辈，因酒喝得高兴而互相感叹道：“文叔小时候恭敬守信，跟人交往不会殷勤应酬，只是坦率温和，如今当了皇帝还能像过去一样！”光武帝听了大笑说：“我治理天下也想使用温和安抚的方针啊！”

二十一年，鄯善王 [63] 、车师王 [64] 等十六国，遣子入侍，愿请都护 [65] 。帝以中国初定 [66] ，未遑 [67] 外事，乃还其侍子 [68] ，厚加赏赐。

译文

建武二十一年，鄯善王、车师王等十六国，派遣儿子入朝陪侍天子，并请求设置都护官监护西域。光武帝因中原刚刚平定，无暇顾及境外的事务，于是就送还他们的儿子，并给予优厚赏赐。

中元 [69] 二年，帝崩。遗诏曰：“朕无益百姓，皆如孝文皇帝 [70] 制度，务从约省。”初，帝在兵间久，厌武事，且知天下疲耗，思乐息肩 [71] ，自陇 [72] 、蜀 [73] 平后，非儆急 [74] ，未尝复言军旅 [75] 。皇太子尝问攻战之事，帝曰：“昔卫灵公问陈 [76] ，孔子不对，此非尔所及也。”每旦视朝，日晏 [77] 乃罢。数引公卿郎将，讲经论治，夜分 [78] 乃寐。皇太子见帝勤劳不怠，承间谏曰：“陛下有禹、汤 [79] 之明，而失黄、老 [80] 养生之福 [81] ，愿颐养 [82] 精神，优游 [83] 自宁。”帝曰：“我自乐此，不为疲也。”虽身济 [84] 大业 [85] ，兢兢 [86] 如不及。故能明慎 [87] 政体，总揽权纲，量时度力，举无过事。退功臣而进文吏，戢 [88] 弓矢 [89] 而散马牛。虽道未方古 [90] ，斯亦止戈之武 [91] 焉。

译文

中元二年，光武帝驾崩，遗诏说：“我没为天下百姓做什么事，死后丧事按照孝文皇帝那样，务求节俭。”当初，光武帝在军中时间很长，厌恶战事征伐，并且深知天下百姓困顿贫耗，无不希望卸下重担，休养生息。自从陇、蜀平定之后，如不是紧急事件，就不再谈论军事。皇太子曾经问起攻战的事情，光武帝说：“过去卫灵公向孔子问作战的阵法，孔子不予回答。这也不是你该问及的事。”光武帝每天很早临朝听政，天色很晚才退朝。经常带领公卿、郎官、将领们讲学经论、研讨治国之道，深夜才休息。皇太子看到光武帝勤苦劳累从不懈怠，就趁闲暇时进谏说：“陛下具有夏禹、商汤的贤明，却有失黄帝、老子一样养生的福气，希望您能保养精神，悠闲自安。”光武帝说：“我自以此为乐，并不感到疲倦啊。”光武帝虽然成就了帝业，但仍小心谨慎唯恐有失。所以能明察为政要领，全面掌握朝政大权，审时度力，言行、举止没有过失。他谢退武功之臣而任用文职官吏，收藏起弓箭武器，放牛马回归民间，虽然治国之道还未能和古代相媲美，但也算是古人所称颂的“止戈之武”吧。

孝明皇帝 [92] 讳庄，世祖第四子也。永平 [93] 二年春，宗祀 [94] 光武皇帝于明堂 [95] 。礼毕，登灵台 [96] ，诏曰：“朕以暗陋 [97] ，奉承大业，亲执珪璧 [98] ，恭祀天地。仰惟先帝受命中兴，拨乱反正 [99] ，以宁天下，封泰山，建明堂，立辟雍 [100] ，起灵台 [101] ，恢弘 [102] 大道，被之八极 [103] 。而胤子 [104] 无成、康 [105] 之质，群臣无吕、旦 [106] 之谋，盥洗 [107] 进爵 [108] ，踧踖 [109] 惟惭。其令天下自殊死 [110] 以下，谋反大逆，皆赦除 [111] 之。”冬，幸辟雍，初行养老礼 [112] ，诏曰：“三老 [113] 李躬 [114] ，年耆 [115] 学明；五更 [116] 桓荣 [117] ，授朕《尚书》 [118] 。《诗》 [119] 曰：‘无德不报。’其赐荣爵关内侯 [120] ，食邑 [121] 五千户。三老五更 [122] ，皆以二千石禄，养终厥 [123] 身。其赐天下三老，酒人一石，肉四十斤。有司其存 [124] 耆耋 [125] 、恤幼孤、惠鳏寡 [126] ，称朕意焉。”

译文

孝明皇帝，名庄，是光武帝第四个儿子。永平二年春，在明堂祭祀光武皇帝，祭礼结束，登上灵台，颁诏说：“朕以愚昧浅陋，继承帝业，亲自执掌珪璧，敬祭天地之神。敬思先帝受天命中兴汉室，拨乱反正，以求天下安宁。封禅泰山，修建宗庙明堂，设立大学，筑造学宫，弘扬正理大道，惠及八方极远之地。而我虽即位却没有周成王、周康王那样的资质，群臣没有吕尚、周公那样的谋略。净手洗爵，进奉醇酒，恭敬之余自感惭愧。诏令天下自犯死罪以下的，包括谋反、大逆不道之人，都予以赦免。”冬天，孝明皇帝驾临辟雍，初次举行养老礼。颁诏说：“三老之一的李躬，年过六旬、学问精深。任五更的桓荣，教授朕学习《尚书》。《诗经》说：‘没有施恩不报的。’赐予桓荣关内侯爵位，食邑五千户；三老、五更都为二千石的俸禄奉养终生；赐给天下的三老每人酒一石，肉四十斤。有关官员们要慰问六七十岁以上的老人，体恤幼童孤儿，善待鳏寡孤独之人，这样才合乎朕的心意啊！”

六年，诏曰：“先帝诏书，禁民上事 [127] 言圣，而间者 [128] 章奏颇多浮辞 [129] ，自今若有过称虚誉 [130] ，尚书 [131] 皆宜抑而勿省，示不为谄子 [132] 嗤 [133] 也。”

译文

永平六年，孝明皇帝颁布诏书说：“先帝曾下诏书，禁止臣民上书称颂帝王，而近来所上的奏章仍有不少浮夸言辞。从现在起，如果今后还有虚夸溢美的奏章，尚书都应该加以制止，不要阅览，以示不被谄媚之人所欺骗。”

八年，日有蚀之，诏曰：“朕以无德奉承 [134] 大业，而下贻 [135] 民怨，上动三光 [136] 。日蚀之变 [137] ，其灾尤大。永思厥咎 [138] ，在予一人。群司 [139] 勉修职事，极言 [140] 无讳 [141] 。”于是在位者，皆上封事各陈得失。帝览章，深自引咎 [142] ，乃以所上班示 [143] 百官。诏曰：“群寮 [144] 所言，皆朕之过。人冤不能理，吏黠 [145] 不能禁，而轻用民力，缮 [146] 治室宇，出入无节，喜怒过差 [147] 。永览 [148] 前戒，竦然兢惧 [149] 。徒恐薄德，久而致怠耳。”

译文

永平八年，发生日食，皇帝下诏自省道：“朕因没有德行，继承了帝业，而对下使人民生怨，对上扰动日月星三光。日食异象，预示着其灾祸很大。长思这个严重的罪过，其责任在朕一人。群臣应尽忠职守，直言规劝不要有所隐讳。”于是，凡在职的官吏都上书各自陈述政务的得失。明帝看过奏章后深深自责，就把所上奏章展示给百官看。并下诏书说：“群臣所言之事，都是朕的过失。百姓蒙冤而不能申诉，官吏狡诈未能制止，轻率动用民力，修补宫殿房舍，出入没有节制规律，喜怒失度无常。永察前朝的教训，就会戒慎恐惧。唯恐我这浅薄的德行，久而久之会使自己懈怠懒惰啊！”

十二年，诏曰：“昔曾闵 [150] 奉亲，竭欢致养 [151] ；仲尼葬子，有棺无椁 [152] 。丧贵致哀，礼存宁俭 [153] 。今百姓送终之制，竞为奢靡。生者无担石 [154] ，而财力尽于坟土；伏腊 [155] 无糟糠 [156] ，而牲牢 [157] 兼于一奠。糜 [158] 破积世 [159] 之业，以供终朝 [160] 之费。子孙饥寒，终命于此，岂祖考 [161] 之意哉！又车服过制，恣 [162] 极耳目；田荒不耕，浮食 [163] 者众。有司 [164] 其申明科禁 [165] 宜于今者，宣下郡国。”

译文

永平十二年，皇上颁诏曰：“昔日曾参和闵子骞，竭力奉养父母，使其欢心；仲尼埋葬儿子孔鲤，有内棺而无外椁。办丧事贵在心存哀思，礼仪宁可省俭。现在老百姓办理丧事都竞相奢侈比阔。活着的人连一担一石的粮食都没有，却把财力全用在丧葬上。伏祭和腊祭等祭日连糟糠都吃不上，却把牲畜全用于祭奠。浪费世代积蓄的家业，来供应一个早晨的费用，子孙们受饥受寒，最终怕是要毙命在这件事上。这难道是祖先们的本意吗？再说丧葬的车与礼服，都超过了礼制，恣意放纵，只图耳目外观的体面，田地荒芜不去耕种，不劳而获的人日益增多。有关官吏应申明适合现状的禁令，并把它向各郡国宣布贯彻。”

十八年，帝崩。遗诏：“无起寝庙 [166] ，藏主 [167] 于光烈皇后 [168] 更衣别室 [169] 。”帝遵奉建武制度，事无违者。后宫之家，不得封侯与政。馆陶公主 [170] 为子求郎 [171] ，不许，而赐钱千万，谓群臣曰：“郎官上应列宿 [172] ，出宰 [173] 百里，有有作苟。非其人，则民受其殃，是以难之。”故吏称其官，民安其业，远近肃服 [174] ，户口 [175] 滋殖 [176] 焉。

译文

永平十八年，明帝驾崩，遗诏：“不要建造寝宫庙宇，将我的牌位放在母亲光烈皇后的更衣侧室。”明帝遵照奉行建武时期的制度，凡事没有违背的。后宫的家属，不得封侯参与政治。馆陶公主曾经为儿子请封为郎官，明帝没有允许，只是赐其钱千万。并告知群臣说： “郎官与上天列宿相对应，外出为官就要管辖百里的地方，如果用人不当，老百姓就要受其灾殃，因此我没有准许公主的请求。”所以当时的官吏都各称其职，老百姓安居乐业，远近的民众肃然敬服，住户及人口大量增加！

论曰：明帝善刑理 [177] ，法令分明，日晏 [178] 坐朝，幽枉 [179] 必达。外内无幸曲 [180] 之私，在上无矜大 [181] 之色。断狱 [182] 得情，号居前世十二 [183] 。故后之言事者，莫不先建武、永平之政。

译文

史官论赞说：明帝精通刑法政务，法令分明。天色很晚还坐朝理政，有冤屈之事必能通晓。朝廷内外没有宠幸偏袒的私行，身居上位没有骄矜尊大的情形。审理和断案合情合理，受刑的人仅仅是前代十分之二。所以后代向君王进谏言事之人，没有不尊崇建武、永平之政的。

孝章皇帝 [184] 讳炟，明帝第五子也。少宽容，好儒术 [185] ，显宗 [186] 器重之。建初元年，诏曰：“朕以无德，奉承大业，夙夜 [187] 栗栗 [188] ，不敢荒宁 [189] ，而灾异仍见，与政相应。朕既不明，涉道日寡，又选举乖实 [190] ，俗吏 [191] 伤民，官职耗乱 [192] ，刑罚不中，可不忧与！昔仲弓 [193] 、季氏 [194] 之家臣，子游 [195] 、武城 [196] 之小宰 [197] ，孔子犹诲以贤才，问以得人 [198] 。明政之小大，以人为本；乡举里选，必累功劳。今刺史 [199] 、守相 [200] ，不明真伪，茂才 [201] 、孝廉，岁以百数，既非能显，而当授之政事，甚无谓也。每寻前世举人 [202] 贡士 [203] ，或起甽亩 [204] ，不系 [205] 阀阅 [206] 。敷奏 [207] 以言，则文章可采；明试以功，则治有异迹。文质斌斌 [208] ，朕甚嘉之。其令太傅 [209] 、三公 [210] 、中二千石 [211] 、二千石、郡国 [212] 守相，举贤良方正 [213] 能直言极谏之士各一人。”

译文

孝章皇帝，名炟，是明帝的第五个儿子。少年时待人宽容，喜好儒家学说，明帝很器重他。建初元年，颁诏说：“朕没有德行，继承帝业，日夜战战兢兢，不敢荒废懈怠，贪图安逸。但是异常的自然灾害仍然出现，说明治政还是不力。朕既不明智，经历治国之道的时间又少；加之所选官员名不符实，才智凡庸的官吏伤害百姓，官职混乱，我怎能不忧虑呢？从前仲弓是季氏的家臣，子游是武城的县官，孔子尚且教诲他们要任用贤才，询问是否用人得当。说明政事无论大小，以用人为根本。从乡里推荐选拔的人，必须要是多次立下功劳的。而如今的刺史、守相不明了其中真伪，推举的茂才、孝廉每年数以百计，他们并非是才能显著之人，却要授予他们政务，这样很没有意义。每考究前代选拔、举荐的人才，有的是被启用于田亩之间，不拘于出身门第。让他们各陈其言，那么他们的文章必然可以采纳；明白考验他们实际的功绩，那么从政方面定会有其过人之处。既有文采，又很朴实。朕非常喜欢这样的人才。命令太傅、三公、中二千石、二千石、郡国守相，推举贤良方正、能够直言极谏之士各一人。”

四年，诏于，是下太常 [214] 、将、大夫 [215] 、博士 [216] 、议郞 [217] 、郎官及诸生 [218] 、诸儒会白虎观 [219] ，讲议五经 [220] 同异，帝亲称制临决 [221] 焉。七年，诏曰：“车驾 [222] 行秋稼，观收获，因涉郡界，皆精骑轻行 [223] ，无他辎重 [224] 。不得辄修道桥，远离城郭 [225] ，遣吏逢迎，刺探 [226] 起居，出入前后，以为烦扰也。动务省约，但患不能脱粟瓢饮 [227] 耳。所过欲令贫弱有利，无违诏书。”

译文

建初四年又颁诏，命令太常、将、大夫、博士、议郎、郎官和诸生、诸儒在白虎观集会，讲说商讨“五经”的异同，章帝亲自到场主持决断。建初七年，诏书说：“皇帝巡视秋季的庄稼，考察收获情况，因而来到郡界。随从都是精骑，轻装疾行，没有辎重。不得擅自整修道路、桥梁；不准派官吏远离城郭来迎接，伺候起居，出入于朕前后，成为百姓的烦扰。出巡务必减省节约，只要粗食瓢饮就行了。所过之处希望有利于贫弱之民，不得违背诏书旨意。”

元和二年，诏曰：“令 [228] 云：‘民有产子者，复勿算三岁 [229] 。’今诸怀妊 [230] 者，赐胎养谷人三斛 [231] ，复其夫勿算一岁，著以为令。”又诏曰：“方春生养，万物莩甲 [232] ，宜助萌阳 [233] ，以育时物 [234] 。其令有司，罪非殊死 [235] ，且勿案验 [236] ，及吏民条书 [237] 相告，不得听受，冀以息事宁民 [238] ，敬奉天气 [239] 。立秋如故。夫俗吏矫饰 [240] 外貌，似是而非，揆 [241] 之人事则悦耳，论之阴阳则伤化 [242] ，朕甚餍 [243] 之、甚苦之。安静 [244] 之吏，悃愊 [245] 无华，日计不足，月计有余。如襄城 [246] 令刘方 [247] ，吏民同声，谓之不烦，虽未有他异，斯亦殆 [248] 近之矣。间敕二千石，各尚宽明。而今富奸行赂于下，贪吏枉法于上，使有罪不论，而无过被刑，甚大逆也。夫以苛为察，以刻为明，以轻为德，以重为威，四者或兴，则下有怨心。吾诏书数下，冠盖 [249] 接道，而吏不加治，民或失职，其咎安在？勉思旧令，称朕意焉。”又诏曰：“律 [250] ，十二月立春，不以报囚 [251] 。《月令》 [252] ，冬至之后，有顺阳 [253] 助生之文，而无鞫狱 [254] 断刑之政。朕谘访 [255] 儒雅 [256] ，稽 [257] 之典籍，以为王者生杀，宜顺时气。其定律，无以十一月、十二月报囚。”

译文

元和二年，皇帝下诏书说：“胎养令上说：‘老百姓有生孩子者免除徭役和赋税三年。’现在那些正怀孕的妇女，赐给她们胎养榖每人三斛，免除其丈夫徭役赋税一年，把这些写下来作为法令。”又颁诏说：“当前正是春季生养时期，万物正在萌芽，应该帮助它萌发阳气，来培育当季作物。命主管官吏，若不是极刑死罪，暂时不要查案验审；并且官吏民众有分条列事上书相告者，也不得受理。希望以此息事宁人，敬奉天命。立秋以后恢复常例。那些才智平庸的官吏表面做作、掩盖真相，似是而非，以揣测人心来行事，政绩听起来很好，若以阴阳自然规律而论就有伤风化。朕非常厌恶这种现象，也很苦恼。那些安分稳重的官吏们，至诚不虚华，他们的功绩按日统计似乎不足，按月累计则有余。像襄城县令刘方，官吏和老百姓都异口同声说他无烦苛之政，虽然没有其它特别的功绩，这也接近称职的要求了。近来敕命各太守为政务求宽和明正。现在富豪奸佞在下行贿，贪官在上枉法，使得有罪者不被定罪，而无罪者却遭受刑罚，这是极为大逆的事。把苛刻看作明辨，把刻薄看作精明，把从轻处治作为恩德，以暴察重罚作为权威，这四种情况或有一种出现，都会使下民百姓生怨恨心。我多次颁发诏书，派出传递旨意的使者交接于道，而官吏们得不到整治，或有怠忽职守之人，其过失究竟在什么地方？还望大家认真省思往日的诏令，以达成我的心意！”又下诏说：“颁布律令，规定十二月立春时，不准判决囚犯。《月令》中记载冬至以后，有顺从阳气而助生长的条文，而没有审理案件判刑之政。朕谘询访问文人雅士，考查典籍，认为实行王道者或生或杀，应当遵循时令节气。因而制定法律，不要在十一月、十二月判决囚犯。”

三年春，北巡狩 [258] ，敕侍御史 [259] 、司空 [260] 曰：“方春，所过无得有所伐杀。车可引避 [261] ，引避之；騑 [262] 马可辍 [263] 解，辍解之。《诗》云：‘敦彼行苇 [264] ，牛羊勿践履。’《礼》 [265] ，人君伐一草木不时 [266] ，谓之不孝。俗知顺人，莫知顺天。其明称朕意。”

译文

元和三年春，皇帝到北方视察邦国州郡，命令侍御史、司空说：“当前正值春天，所过之处不得有砍伐杀戮的行为。车驾可以让路的，就绕道而行；驾车的騑马可以解开不用的，就解开它们。《诗经》说：‘芦苇丛生在道旁，别放牛羊来踩踏。’《礼记》也说：‘君王砍伐一草一木不合时令，便叫做不孝。’一般人只知道顺人行事，却不知道遵循天道。当显明此意，以符合朕的心意。”

论曰：魏文帝 [267] 称：“明帝察察 [268] ，章帝长者。”章帝素知民厌明帝苛切 [269] ，事从宽厚。感陈宠 [270] 之议，除惨之狱科；深元元 [271] 之爱，著胎养之令。割裂名都，以崇建周亲 [272] ；平徭简赋 [273] ，而民赖其庆 [274] 。又体之以忠恕 [275] ，文之以礼乐。故乃蕃辅 [276] 克谐 [277] ，群后 [278] 德让。谓之长者，不亦宜乎！在位十三年，郡国所上符瑞 [279] ，合于图书者，数百千所。呜呼懋 [280] 哉！

译文

史官论赞说：“魏文帝认为‘明帝是苛察之人，章帝是德高望重的人。’章帝素来了解百姓厌恶明帝的苛刻严峻，因此凡事讲求宽厚。有感于陈宠的建议，废除了残酷的刑罚条目；深切关爱百姓，制定出养护胎孕的法令；划分出郡国名城，用来重建至亲的世系；平衡徭役减少赋税，因而百姓仰赖其福泽；又能以忠恕之道体恤臣民，用礼乐教化百姓。所以诸侯藩王能够和谐，公卿大臣互相礼让。所以称章帝为德高望重的君王，不是很恰当吗？他在位十三年，郡国出现吉祥的征兆，与河图洛书上相合者就有数百千件。真是太美好了！”

孝和皇帝讳肇 [281] ，章帝第四子也，在位十七年而崩。齐民 [282] 岁增，辟 [283] 土日广。每有灾异，辄延问 [284] 公卿，极言得失。前后符瑞八十一所，自称德薄，皆抑而不宣。旧南海 [285] 献 [286] 龙眼、荔支 [287] ，十里一置 [288] ，五里一候 [289] ，奔腾 [290] 阻险，死者继路 [291] 。时临武长 [292] 汝南唐羌 [293] 县接（旧无时临至县接十字，补之）南海，乃上书陈状。帝下诏曰：“远国珍羞 [294] ，本以奉宗庙。苟有伤害，岂爱民之本耶？其敕太官，勿复受献。”由是遂省。

译文

孝和皇帝，名肇，是章帝的第四子，在位十七年后去逝。他在位期间国家人口逐年增加，开拓的疆域日渐广阔。每当遇有自然灾害发生，则马上请教公卿，请他们大胆直言陈说朝政得失。各地前后出现吉祥的征兆有八十一处，而和帝还自称德行浅薄，都压下来不许宣扬。从前南海郡进贡龙眼、荔枝，每隔十里设一个驿站，五里设一驿馆，沿途道路艰险，使者飞奔急驰，累死者不绝于路。当时临武县县令汝南人唐羌，其县境与南海接壤，于是上书陈述这一情况。和帝下诏说：“远方进贡的珍馐美味，本来是进献祀奉宗庙的，如果因此而伤害了百姓，这哪里是爱民的本意呢？敕令太官不要再接受这一贡物了。”从此取消了这一进贡。

皇后纪序

夏 [295] 、殷 [296] 以上，后妃 [297] 之制，其文略矣。《周礼》 [298] 王者立后，三夫人，九嫔 [299] ，二十七世妇 [300] ，八十一女御 [301] ，以备内职 [302] 焉。后正位宫闱 [303] ，同体 [304] 天王 [305] 。夫人 [306] 坐论妇礼 [307] ，九嫔 [308] 掌教四德 [309] ，世妇主知丧祭宾客，女御序于王之燕寝 [310] 。颁官分务 [311] ，各有典司 [312] 。女史彤管 [313] ，记功书过 [314] 。居有保阿 [315] 之训，动有环佩 [316] 之响。进贤才以辅佐君子，哀 [317] 窈窕 [318] 而不淫其色。所以能述宣 [319] 阴化 [320] ，修成内则 [321] ，闺房肃雍 [322] ，险谒 [323] 不行者也。故康王 [324] 晚朝 [325] ，《关雎》 [326] 作讽 [327] ；宣后晏 [328] 起，姜氏 [329] 请愆 [330] 。及周室东迁 [331] ，礼序凋缺 [332] ，诸侯僭纵 [333] ，轨制无章 [334] 。齐桓 [335] 有如夫人 [336] 者六人。晋献 [337] 升戎女 [338] 为元妃 [339] ，终于五子作乱 [340] ，冢嗣 [341] 遘屯 [342] 。爰逮 [343] 战国，风宪 [344] 愈薄 [345] ，适情 [346] 任欲，颠倒衣裳 [347] ，以至破国亡身，不可胜数。斯固轻礼弛防 [348] 、先色后德者也。

译文

夏、商以前，皇后妃嫔的制度，这方面的文献很少。《周礼》记载，君王立皇后，设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女御，以配备内宫职务。皇后是后宫正位，体制与天子一致。夫人负责讲论妇礼；九嫔掌管教授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四德；世妇主管丧祭和宾客之事；女御掌管皇上的食宿。赐授官位、分配职务，各有主管。女史官手执红管笔，专记后宫的功过。后妃们安居时有保阿的教诲；行动时有环佩叮当的响声。进献贤德女子以辅佐君王，怜爱娴静柔美的贤淑女子，而不贪图其美色。因此能够继承和发扬女德的教化，修成内宫的妇职、妇道，后妃们和顺恭敬，没有不正当的因私请托之行。因此当周康王不能按时上朝时，就有诗人作《关雎》一诗来劝谏后妃们谨守妇道，以勉君王。周宣王和嫔妃晚起，王后姜氏请求君王惩罚自己，使宣王惭愧改过。等到周平王向东迁都至洛邑后，周室的礼法制度就开始衰败丧失，诸侯们也违礼放纵自己，规范制度无法可依、无章可循。齐桓公宠爱的如夫人（小妾）就有六人，晋献公宠信骊戎小妾骊姬，竟然将她升为嫡夫人，最终导致齐国五公子作乱，晋国大公子申生遭骊姬陷害遇难。后来到了战国时期，风教纲纪更加衰微，人们任情纵欲，伦常失秩，最终导致破国亡家，这样的案例不可胜数。这都是由于轻视礼义教化、放松防备、重女色而轻道德所造成的啊！

秦并天下，多自骄大 [349] ，宫备七国 [350] ，爵列八品 [351] 。汉兴，因循 [352] 其号，而妇制莫厘 [353] 。高祖帷薄不修 [354] ，孝文妊席无辨 [355] ，然而选纳 [356] 尚简，饰玩少华。自武、元之后，世增淫费 [357] ，至乃掖庭 [358] 三千，增级十四，妖幸 [359] 毁政之符，外姻 [360] 乱邦之迹，前史载之详矣。及光武中兴，斫雕为朴 [361] ，六宫称号，唯皇后、贵人 [362] 。贵人（旧无贵人二字，补之）金印紫绶 [363] ，俸不过粟数十斛 [364] 。又置美人 [365] 、宫人 [366] 、采女 [367] 三等，并无爵秩 [368] ，岁时 [369] 赏赐充给而已。明帝聿 [370] 遵先旨，宫教 [371] 颇修，登建 [372] 嫔后，必先令德 [373] ，内无出阃 [374] 之言，权无私溺 [375] 之授，可谓矫其弊矣。虽御 [376] 己有度，而防闲 [377] 未笃 [378] ，故孝章以下，渐用色授，恩隆好合，遂忘淄蠹 [379] 。自古虽主幼时艰，王家多舋 [380] ，必委成冢宰 [381] ，简求 [382] 忠贤，未有专任妇人，断割重器 [383] 。唯秦芈 [384] 太后始摄政事，故穰侯 [385] 权重于昭王，家富于嬴国 [386] 。汉仍其谬，知患莫改。东京 [387] 皇统屡绝，权归女主，外立者四帝 [388] ，临朝者六后 [389] ，莫不定策帷帟 [390] ，委事父兄，贪孩童以久其政 [391] ，抑明贤以专其威。任重道悠，利深祸速。身犯雾露 [392] 于云台 [393] 之上，家婴缧绁 [394] 于圄犴 [395] 之下。湮灭连踵，倾辀 [396] 继路。而赴蹈 [397] 不息，焦烂 [398] 为期，终于陵夷 [399] 大运，沦亡神宝 [400] 。诗书 [401] 所叹，略同一揆 [402] 。故考列 [403] 行迹，以为皇后本纪云。

译文

秦始皇统一天下后，骄傲自大。后宫具有七国的美人，爵位列有八品。汉王朝创立，沿袭秦的称号，而后宫妇制没有整理。高祖内宫淫乱，孝文帝让慎夫人与皇后同席而坐，不分尊次。不过选择纳娶尚算得上简约，装饰、玩物不奢华。从武帝、元帝以后，奢侈过分的费用代代增加，甚至发展到后宫有三千人之多，级别增至十四种。妖冶受宠的嫔妃美人败坏朝政的征兆、外戚乱邦的事件，前朝史书的记载已很详尽了。到光武帝重振汉室，去掉华美雕饰，崇尚质朴，六宫的称号只有皇后、贵人。贵人只是得到黄金印章和系印的紫色绶带，俸禄不过粮食几十斛而已。另外设置美人、宫人和采女三个等级，但她们并没有爵位和俸禄，只是每年按时赏赐他们以满足其需要罢了。明帝遵照先帝旨意，对皇宫中的礼教进行了很大的修整，升封嫔妃、皇后，首先注重美德。后宫没有越职参与国政的言论，权力不依靠偏爱来授予，可以称得上是纠正了过去的弊端。虽然明帝对自己要求严格有度，但是防范还是做得不够扎实，所以从章帝以后，逐渐地按美色授权，只顾情投意合，却忘记了因此受污染而倾败的教训。自古常有因君主年幼而致时局艰难、王室多祸乱的事，所以一定是委托太宰挑选、访求忠诚贤能之士，没有专门任用妇女而中断皇统的。只有从秦昭王始，其母宣太后开始摄政，使得穰侯魏冉的权力比昭王还要大，家中财富比皇室还要富庶。汉朝仍在延续这种妇女摄政的错误做法，明知是弊病却不改变。东汉世代相传的皇室帝位屡遭断绝，政权归于女主，由外戚扶立的就有安、质、桓、灵四帝，临朝听政的皇后多达六位，国家政策没有不是出自后宫的，她们把国家大事委托给自己的父兄，贪立年幼的皇帝以便她们能长期专权，压制贤明的大臣使她们专擅威福。执掌朝政是一件任重道远之事，以此牟利越深广，灾祸来的就越快速。这些临朝的太后，大多身患疾病被幽禁于云台之上，父母兄弟也被关押于监狱之中；覆灭之事接连发生，翻车之祸不绝于路。虽然如此，但甘冒赴汤之险的人却从未止息，都以崩溃灭亡为终，最终使国运衰落，帝位沦亡。《诗经》《书经》所感叹的，大概都是同一个道理。因此考定编排皇后们的事迹，编成《皇后本纪》。

明德马皇后 [404] ，伏波将军援 [405] 之小女也。永平 [406] 三年，立为皇后。既正位宫闱 [407] ，愈自谦肃 [408] 。能诵《易经》。好读《春秋》、《楚辞》 [409] ，尤善《周官》 [410] 。常衣大练 [411] ，裙不加缘 [412] 。诸姬 [413] 主朝请 [414] ，望见后袍衣疏粗 [415] 。反以为绮縠 [416] ，就视，乃笑。后辞 [417] 曰：“此绘 [418] 特宜染色，故用之耳。”六宫莫不叹息 [419] 。

译文

明德马皇后，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小女儿，永平三年，立为明帝的皇后。她在正式成为皇后后，越加谦恭庄敬。她能读诵《易经》，喜欢读《春秋》《楚辞》，尤其喜欢《周礼》。常穿粗厚丝帛做的衣服，裙子不饰花边。宫中姬妃朝见皇帝时，远远看到皇后衣袍粗疏，反而认为是好的绸缎，到跟前一看，就笑了。皇后说：“这种粗厚丝帛特别适合染色，所以用它做衣服。”六宫没有人不赞叹的。

时楚狱 [420] 连年不断，囚相证引 [421] ，坐系 [422] 者甚众。后虑其多滥 [423] ，乘间 [424] 言及，恻然 [425] 。帝感之，多有所（旧无所字，补之）降宥 [426] 。每于侍执 [427] 之际，辄言及政事（旧无每于至政事十一字，皆补之）。多所毗补 [428] ，而未尝以家私干欲。宠敬日隆，始终无衰。

译文

当时刑狱连年不断（明帝弟楚王刘英被告谋反，牵连者皆入狱），囚犯互相举证牵连，获罪入狱的人很多。马皇后担心其中多有冤屈，找机会与明帝谈及此事，并流露出悲伤的神情。明帝很感动，对那些囚犯大多有所宽免。每当她服事皇帝时，常常谈到朝政之事，对皇帝执掌朝政有很多补益，但是她从不以自家私事干预朝政。明帝对她宠爱敬重日益加深，自始至终不衰。

自撰《显宗起居注》 [429] ，削去兄防参医药事 [430] 。帝请曰：“黄门 [431] 舅旦夕供养且一年，既无褒异，又不录勤劳 [432] ，无乃过乎？”太后曰：“吾不欲令后世闻先帝数亲后宫之家，故不著也。”帝欲封爵诸舅，太后不听。明年夏，大旱，言事 [433] 者以为不封外戚之故，有司因此上奏，宜依旧典 [434] 。太后诏曰：“凡言事者，皆欲媚朕以要福耳。昔王氏五侯 [435] ，同日俱封，其时黄雾四塞，不闻澍雨 [436] 之应。又田蚡 [437] 、窦婴 [438] ，宠贵横恣 [439] ，倾覆之祸，为世所传。故先帝防慎 [440] 舅氏，不令在枢机 [441] 之位。诸子之封，裁令半楚、淮阳 [442] 诸国。常谓：‘我子不当与先帝子等。’今有司奈何欲以马氏 [443] 比阴氏 [444] 乎！吾为天下母，而身服大练，食不求甘，左右但着皂 [445] 布，无香薰之饰者，欲身率下 [446] 也。以为外亲见之，当伤心自敕 [447] ，但笑言太后素好俭。前过濯龙门 [448] 上，见外家问起居者，车如流水，马如游龙 [449] ，苍头 [450] 衣绿褠 [451] ，领袖正白，顾视御者不及远矣。故不加谴怒 [452] ，但绝岁用而已，冀以默愧 [453] 其心，而犹懈怠，无忧国忘家之虑。知臣莫若君，况亲属乎？吾岂可上负先帝之旨，下亏先人之德，重袭西京败亡之祸 [454] 哉！”固不许。

译文

马皇后自撰《显宗起居注》，其中删减了她的哥哥马防参与侍奉医药的事。章帝问她说：“黄门舅日夜供养服侍先帝将近一年，既不给他特殊褒奖，又不记载他的功劳，这不是太过分了吗？”马皇后说：“我不想让后世人知道先帝多次亲近后宫的家属，所以不记载。”章帝打算给几位舅舅进封爵位，太后不准。第二年（建初二年）夏天，大旱，议事者认为这是没有封外戚的缘故，官吏因此上奏，应该依照先前的制度封侯外戚。太后颁诏说：“凡是进言议事的人，都是想巴结我来求得好处罢了。以前，汉成帝在同一天加封了太后的弟弟王谭、王商等五位侯爵，当时黄色的雾气到处弥漫，却不见时雨的回应。再者田蚡、窦婴，尊荣显贵、专横放肆，颠覆之祸，为后世所传闻。所以先帝谨慎防备舅氏，不让他们居于朝廷机要之职。对几个儿子的封赏，仅仅让他们享有楚、淮阳等诸侯国一半的封地。先帝常说：‘我的儿子不应当跟先帝的儿子等同。’现在有司为什么要拿马氏和阴氏相比呢？我身为天下母仪，之所以身穿粗帛，饮食不求甘美，左右侍从也只穿帛布，没有熏香之类装饰物，是想以身作则给下边做个表率。我以为外戚看到这些情况，应当反躬自问，但他们只是笑着说我平日喜爱节俭。我前段时间过濯龙园门上时，看到外家前来问候我生活起居，他们坐车如流水，御马似游龙，奴仆们都穿着绿色袖衣，衣领雪白，回头看一看为我驾车的御者，与他们相差太远了。我故意不加以谴责，只是停发他们每年的开支费用，希望能用这种办法使他们私下觉得羞愧，但是他们仍然懈怠如故，没有忧国忘家的思虑。了解臣下者莫过于君王，何况我是他们的亲属呢？我岂能上违先帝之旨意，下损先人之德行，重蹈西京外戚败亡之祸呢？”所以，马皇后坚决不同意加封外戚。

帝省 [455] 诏悲叹，复重请曰：“汉兴舅氏之封侯，犹皇子之为王也。太后诚存谦虚，奈何令臣独不得加恩三舅 [456] 乎？且卫尉 [457] 年尊。两校尉 [458] 有大病，如令不讳，使臣长抱刻骨之恨。宜及吉时 [459] ，不可稽留 [460] 。”太后报曰：“吾反覆念之，思令两善 [461] 。岂徒欲获谦让之名，而使帝受不外施之嫌哉！昔窦太后 [462] 欲封王皇后之兄，丞相条侯 [463] 言，受高祖约，无军功，非刘氏不侯。今马氏无功于国，岂得与阴、郭 [464] 中兴之后等耶？常观富贵之家，禄位重叠，犹再实之木，其根必伤 [465] 。且人所以愿封侯者，欲上奉祭祀，下求温饱耳。今祭祀则受四方之珍，衣食则蒙御府 [466] 之余资，斯岂不足，而必当得一县乎？吾计之熟矣，勿有疑也。夫至孝之行，安亲为上。今数遭变异，谷价数倍，忧惶 [467] 昼夜，不安坐卧，而欲先营外封，违慈母之拳拳 [468] 乎！吾素刚急 [469] ，有胸中气，不可不顺也。若阴阳调和，边境清静，然后行子之志。吾但当含饴弄孙 [470] ，不能复关政 [471] 矣。”

译文

章帝看了太后的诏书而悲叹，又请示说：“汉王朝创立，对舅氏的封侯，犹如封皇子做王一样。太后确实态度谦虚，但为何令儿臣唯独不得加恩于三位舅舅呢？再说卫尉廖舅年岁很高，两校尉防舅和光舅都重病在身，如有不测，定使儿臣长抱刻骨的遗憾。应该在他们在世时加封，不能再延迟了。”太后回报说：“我曾经反复考虑过此事，总想做到两全其美。岂能只图获得谦让之名，而让皇帝遭受不施恩于外戚的嫌疑呢！昔日文帝之母窦太后打算加封景帝王皇后之兄，丞相条侯周亚夫说，受高祖盟约，没有军功，非刘氏者不得封侯。当今马氏对国家没有功劳，怎能和阴氏、郭氏中兴汉室的皇后相比呢？我常看到富贵之家，禄位重叠，犹如一年两次结果的树木，根部一定会损伤。再说人之所以想封侯，是想上可祭祀祖先，下可求得温饱罢了。如今外戚的祭祀可以收到四方进献的珍品，吃穿的开销来自于皇家府库的余资，这难道还不够，而一定要得到一县之封吗？我已经考虑成熟了，不要再有疑惑了。凡称得上至孝的行为，是要让父母安心。当今国家多次遭受灾异，谷价数倍增涨，我日夜忧愁惶恐，坐卧不宁，若是想着先加封外戚，这不是违背了慈母拳拳之心吗？我平日为人刚正性急，胸有郁气，不可不理顺啊！如果阴阳调和，边境清静，然后再按你的想法去办。那时我只当含饴弄孙，不再参与政事了。”

其外亲有谦素 [472] 义行者，辄假借 [473] 温言，赏以财位。如有纤介 [474] ，则先见严恪 [475] 之色，然后加谴。其美车服 [476] 、不轨法度者，便绝属籍 [477] ，遣归田里。广平、巨鹿、乐成王 [478] ，车骑朴素，无金银之饰，太后即赐钱各五百万。于是内外从化 [479] ，被服如一，诸家惶恐，倍于永平世。乃置织室 [480] ，蚕于濯龙中，数往观视，以为娱乐。常与帝旦夕言道政事，及教授诸小王，论议经书，述叙 [481] 平生，雍和 [482] 终日。

译文

凡外亲有谦恭恬淡、忠义行为的，太后总是借助温和的话语勉励，赏赐他们钱财与爵位。如果有人犯有细小的过错，太后先表现出严肃认真的神色，然后再进行批评教育。对于那些车服华美不遵守法度的，便取消他们宗室的谱籍，遣送回故乡。广平王、巨鹿王、乐成王的车骑朴素，没有金银的装饰，太后即赐钱各五百万。于是朝廷内外都受到教化，衣被车服规制划一，外戚们惶恐的程度，比明帝永平之世还要加倍。太后又设置织室，在濯龙园中养蚕，经常前往观视，当做一种娱乐活动。她平日常跟章帝谈论国家政事，并教授诸位幼年王子，议论研讨经书意旨，叙述平生往事，终日和乐融融。

天下丰稔 [483] ，方垂 [484] 无事，帝遂封三舅廖、防、光为列侯。并辞让，愿就关内侯 [485] 。太后闻之曰：“圣人设教 [486] ，各有其方，知人情性莫能齐也。吾日夜惕厉 [487] ，思自降损 [488] ，居不求安，食不念饱，冀乘此道，不负先帝，所以化导兄弟，共同斯志，欲令瞑目之日，无所复恨，何意 [489] 老志复不从哉！”廖等不得已，受封爵而退位归第 [490] 焉。

译文

当时天下富足，边陲安宁无事，于是章帝加封三位舅父马廖、马防、马光为列侯，他们都谦逊推让，希望只做关内侯。太后听说了这件事，说：“圣人实施教化，方式各不相同，是因为懂得人的性情是不同的。我日夜警惕谨慎，思索自己要谦恭自下，居不求安，食不思饱，希望能奉行此道，不负先帝。所以教化开导兄弟，共同有志于此，以求瞑目之日不再有什么遗憾。岂料人老了还是不能达成自己的志向啊！”马廖等人不得以，接受封爵后便退位还家了。

和熹邓皇后 [491] 讳绥，太傅禹 [492] 之孙也。选入宫为贵人 [493] ，恭肃 [494] 小心，动有法度。帝深嘉爱焉。及后有疾，特令后母兄弟入亲医药，不限以日数。后言于帝曰：“宫禁 [495] 至重，而使外舍 [496] 久在内省 [497] ，上令陛下有幸私 [498] 之讥 [499] ，下使贱妾获不知足之谤，上下交损，诚不愿也。”帝曰：“人皆以数入为荣，贵人反以为忧，深自抑损 [500] ，诚难及也。”每有宴会 [501] ，诸姬贵人，竞自修整 [502] ，簪珥 [503] 光彩，袿裳 [504] 鲜明，而后独省(省作著)。素 [505] ，装服无饰。阴后以巫蛊 [506] 事废，立为皇后。是时方国 [507] 贡献，竞求珍丽之物，自后即位，悉令禁绝，岁时但供纸墨而已。

译文

和熹邓皇后，名绥，是太傅邓禹的孙女。初选入宫中为贵人，为人恭肃谨慎，一举一动都合乎法度，深得和帝的嘉许和钟爱。她有病时，和帝特令她的母亲和兄弟入宫亲理医药，不限天数。她对和帝说：“皇宫是圣上居住、处理政务之要地，臣下不得随意出入，而您让外戚久住宫中，上使陛下您容易蒙受宠爱私家之嘲讽，下会使贱妾落个不知礼的毁谤，这样上下都受到损伤，我实在不希望这样。”和帝说：“人们都以能多次入宫为荣，贵人您反以此为忧，深自谦让，实在是难能可贵啊！”每当有宴会时，皇妃、贵人们都竞相装饰打扮，发簪、耳饰光彩靓丽，衣着华丽漂亮，而唯独她朴素无华，衣服不刻意修饰。阴皇后因巫蛊之事被废，立邓贵人为皇后。当时四方诸侯国为了进贡，竞相寻求珍贵华美之物。自从邓皇后即位后，命令全部禁绝，每年只供奉纸墨而已。

列传 [508]

冯异 [509] ，字公孙，颍川 [510] 人也。建武二年，为征西大将军，大破赤眉 [511] ，屯兵上林苑 [512] ，威行关中 [513] 。六年，朝京师，帝谓公卿曰：“是我起兵时主簿 [514] 也，为吾披荆棘 [515] 、定关中。”既罢，使中黄门 [516] 赐以珍宝、衣服、钱帛。诏曰：“仓卒芜蒌亭豆粥，呼沱河麦饭 [517] ，厚意久不报。”异稽首 [518] 谢曰：“臣闻管仲 [519] 谓桓公 [520] 曰：‘愿君无忘射钩 [521] 。臣无忘槛车 [522] 。’齐国赖之。臣今亦愿国家无忘河北之难，小臣不敢忘巾车之恩 [523] 。”

译文

冯异，字公孙，颍川郡人。建武二年，为征西大将军，大破赤眉军，屯兵于上林苑，威势影响到关中地区。建武六年，朝拜京师洛阳。光武帝向公卿们说：“冯异是我起兵时的主薄，为我披荆斩棘，平定关中。”朝罢，命令太监以珍宝、衣服、钱帛赏赐冯异。颁诏说：“过去兵荒马乱很是仓促，芜蒌亭的豆粥、滹沱河的麦饭，这种深情厚意永远无法报答啊！”冯异叩首谢恩说：“臣听说管仲对齐桓公说：‘愿君王别忘了我曾射中您衣带钩之罪，臣也不敢忘记您把我从囚车释放出来之恩。’齐国终于依赖管仲而称霸。臣今天也希望国家不要忘记在河北的困顿，小臣也不敢忘记陛下在巾车乡擒获我、又赦免而录用我的恩德。”

岑彭 [524] ，字君然，南阳人也。拜廷尉 [525] （旧无拜廷尉三字，补之），行大将军事。与大司马吴汉 [526] 等，围洛阳数月，朱鲔 [527] 等坚守不肯下。帝以彭尝为鲔校尉，令往说之。鲔曰：“大司徒 [528] 被害时，鲔与其谋。又谏更始，无遣萧王 [529] 北伐。诚自知罪深。”彭还，具言于帝。帝曰：“夫建大事者，不忌小怨，鲔今若降，官爵可保，况诛罚乎？河水在此，吾不食言。”彭复往告鲔，鲔乃面缚 [530] ，与彭俱诣河阳 [531] ，帝即解其缚，拜鲔为平狄将军，封扶沟侯。建武八年，彭与吴汉围隗嚣 [532] 于西城 [533] 。公孙述 [534] 将李育 [535] 守上邽 [536] ，盖延 [537] 、耿弇 [538] 围之。敕彭曰：“两城若下，便可将兵南击蜀虏。人苦不知足，既平陇，复望蜀 [539] ，每一发兵，头须为白。”

译文

岑彭，字君然，南阳郡人。光武帝任命他为廷尉，摄行大将军的职事。与大司马吴汉等，围攻洛阳数月，朱鲔等坚守不肯投降。光武帝因岑彭曾经给朱鲔当过校尉，命令他前往劝降。朱鲔对岑彭说：“大司徒刘伯升遇难时，我曾经参与过谋划；还曾劝谏更始，不要派遣萧王北伐，我确实知道自己的罪大。”岑彭回来，向光武帝详细禀报了这些情况。光武帝说：“成就大事的人不记恨小怨，朱鲔今天如果投降，可保全他的官爵，又何谈诛罚他呢？今有黄河水在此作证，我绝不食言。”岑彭又回去告诉朱鲔，朱鲔于是自己反绑双手，和岑彭一块到河阳，光武帝当即为他解去捆缚，授予朱鲔平狄将军，封为扶沟侯。建武八年，岑彭与吴汉包围隗嚣于西城。当时公孙述的大将李育驻守在上邽，被盖延、耿弇包围，光武帝下令岑彭：“西城、上邽两城如果能攻下，便可带兵向南攻打蜀地。人苦于不知足，既已平定了陇地，又想着攻取西蜀，每发一次兵，头发、胡须都白了许多。”

臧宫 [540] ，字君翁，颍川人也。匈奴饥疫 [541] ，自相分争，帝以问宫，宫曰：“愿得五千骑以立功。”帝笑曰：“常胜之家，难与虑敌，吾方 [542] 自思之。”建武二十七年，宫与杨虚侯马武 [543] 上书曰：“匈奴人畜疫死，旱蝗赤地 [544] ，疫困之力，不当中国一郡。万里死命，悬在陛下，福不再来，时或易失，岂宜固守文德 [545] ，而堕 [546] 武事乎？”诏报曰：“《黄石公记》 [547] 曰：‘柔能制刚，弱能制强。’柔 [548] 者，德也；刚 [549] 者，贼 [550] 也。弱者，仁之助也；强者，怨之归也。舍近谋远者，劳而无功；舍远谋近者，逸而有终。逸政 [551] 多忠臣，劳政 [552] 多乱民。故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强；有其有者安，贪人有者残。残灭之政，虽成必败。今国无善政 [553] ，灾变不息，百姓惊惶，人不自保，而复欲远事边外乎？孔子曰：‘吾恐季孙 [554] 之忧，不在颛臾 [555] 。’且传闻之事，恒多失实。苟非（非旧作无，改之）其时，不如息民 [556] 。”自是诸将，莫敢复言兵事者。

译文

臧宫，字君翁，颍川人也。匈奴因饥荒瘟疫，各部落自相分争，光武帝问臧宫如何看待此事，臧宫说：“我愿带五千骑兵去征伐匈奴，建立功业。”光武帝笑着说：“常胜将军，是很难和他讨论如何御敌的，还是我自己再想一想这件事情吧。”建武二十七年，臧宫和杨虚侯马武上书说：“匈奴此时因遭瘟疫，人畜死亡严重，旱灾和蝗灾使得庄稼颗粒无收，为瘟疫、虫害所困，其国力抵不上中原的一个郡。万里效命远征，就等陛下您发一句话了。福运不会二次再来，时机常常容易错过，怎能只图固守文治而废弃武事呢？”诏书回复说：“《黄石公记》中说：‘柔能克刚，弱能制强’。怀柔是德行的表现，强硬会招致祸害；弱者能得仁义的辅助，强者则会遭受人们的怨恨；舍近求远，会劳而无功；舍远求近，则安闲而有善终；使人民安居乐业的政治多出忠臣，而烦劳扰民的政治则多生乱民。所以说：‘致力于扩大土地者政治会荒废，而致力于扩大德行者国家会富强。满足已有的，则人心安定；不知足而贪图别人所有的，则会使人心残暴。残酷暴虐的政治，即使成功也注定要失败。’现在国家还没有清明的政治，灾害不断发生，百姓惊惶，人人不能自保，这种情况下还要远征塞外吗？孔子说：‘我担心季孙氏的忧患，不在颛臾。’况且关于匈奴的传闻，常有许多不合事实之处。如果不得其时，还不如让百姓得到休养生息为好。”从此以后，诸将领没有谁再敢提战争之事了。

祭遵 [557] ，字弟孙，颍川人也。从征河北，为军市令 [558] 。世祖舍中 [559] 儿犯法，遵格杀之。世祖怒，命收遵。时主簿陈副谏曰：“明公常欲众军整齐，今遵奉法不避，是教令行也。”世祖乃贳 [560] 之，以为刺奸将军 [561] ，谓诸将曰：“当备祭遵！吾舍中儿犯令尚杀之，必不私诸卿也。”河北平，拜征虏将军。遵为人廉约小心，克己奉公，赏赐辄尽与士卒，家无私财，身衣韦袴 [562] 、布被 [563] ，夫人裳不加缘。帝以是重焉。及卒，愍悼 [564] 之尤甚。遵丧至河南县，诏遣百官，先会丧所，车驾素服 [565] 临之，望哭哀恸 [566] 。还幸 [567] 城门，过其车骑，涕泣不能已。丧礼成，复亲祠 [568] 以太牢 [569] ，如宣帝临霍光 [570] 故事。至葬，车驾复临，赠以将军、侯印绶，朱轮容车 [571] ，介士 [572] 军陈 [573] 送葬，谥 [574] 曰成侯。既葬，车驾复临其坟，存见 [575] 夫人室家。其后朝会，帝每叹曰：“安得忧国奉公之臣，如祭征虏者乎？”遵之见思若此。

译文

祭遵，字弟孙，颖川郡人。随从光武帝征讨黄河以北，任军市令。光武帝族人中的一个年轻人犯了法，被祭遵依法处死。光武帝大怒，下令将祭遵收监。当时主簿陈副劝谏说：“明公您常想让众军纪律严明，现在祭遵执法不避权贵，这是为了政令得以施行啊。”光武帝随即赦免了祭遵，还将他封为刺奸将军，并向诸将说：“应当效法祭遵！我家中小儿犯法尚且要被他杀，那必然不会循私于诸卿了。”河北平定后，拜祭遵为征虏将军。祭遵为人廉洁简约，谨慎小心，克己奉公，凡受到的赏赐，全部分给士兵，他家中没有私财，身穿简朴的皮裤，盖着布制的被子，他的夫人衣裳也不加花边。光武帝为此非常器重他。等他去世时，光武帝特别哀痛。祭遵的灵柩要到河南县时，光武帝诏命百官先行会集到丧葬礼仪的处所，随后身穿素服亲自前来吊唁，望灵痛哭，极其悲伤。返回时亲临城门，看见祭遵曾经的战车战马，又痛哭不已。丧礼完毕，又亲自以太牢祭祀，就像当年汉宣帝亲临霍光将军丧礼的旧例；到安葬时，光武帝再次亲临，赐赠将军、侯的印绶；并以朱轮容车以及全副武装的士兵列成军阵为其送葬，赠谥号为“成侯”。安葬完毕，皇帝又到祭遵的坟墓上，探望慰问他的夫人及家人。其后每逢朝会，光武帝常感叹地说：“怎么能够得到像征虏将军祭遵这样忧国奉公的大臣啊？”皇上思念祭遵竟达到这种地步。

马武 [576] ，字子张，南阳人也，封为扬虚侯。为人嗜酒，阔达敢言 [577] ，时醉在御前，面折 [578] 同列 [579] ，言其短长，无所避忌。帝故纵之，以为笑乐。帝虽制御功臣，而每能回容 [580] ，宥 [581] 其小失。远方贡珍甘 [582] ，必先遍列侯，而大官 [583] 无余。有功辄增邑赏 [584] ，不任以吏职，故皆保其福禄，终无诛谴 [585] 者。

译文

马武，字子张，南阳郡人，被封为杨虚侯。马武为人喜欢喝酒，豁达、敢于直言，有时醉酒后，在皇帝面前当面批评同僚，说出他们的优点缺点，无所顾忌。光武帝有意放纵他这样做，当作玩乐。皇帝虽然驾御功臣，但往往能够包容宽恕他们的小过。远方进贡的珍美食品，必先逐一赐给列侯们，而掌管皇帝膳食的太官处则所剩无几了。列侯有功，就增加其封地和赏赐，而不任以官职，因此功臣们都能保有其福禄，最终没有遭诛杀、降职或流放的人。

论 [586] 曰：光武中兴二十八将，前世以为上应二十八宿 [587] ，未之详。然咸能感会 [588] 风云，奋其智勇，称为佐命 [589] ，亦各志能之士也。议者多非光武不以功臣任职，至使英姿茂绩 [590] ，委 [591] 而勿用。然原夫深图远筭 [592] ，固将有以 [593] 焉尔。若乃 [594] 王道 [595] 既衰，降及霸德 [596] ，犹能授受惟庸 [597] ，勋贤 [598] 兼序 [599] ，如管、隰 [600] 之迭升 [601] 桓世，先、赵 [602] 之同列文朝，可谓兼通 [603] 矣。

译文

《后汉书·朱祐景丹等传论》说：“光武中兴二十八将，过去人们认为他们是与天上的二十八星宿相感应，对此未能详知。然而这二十八人都能感应风云的变化乘势而起，发挥其智谋勇武，可称得上是辅佐帝王创业的功臣，也都是有远大志向和卓越才能的人。议论家多有责备光武不给功臣任职，至使才智出众、立下丰功伟绩之人，被舍弃而不能任用。然而推究其深谋远虑的根源，必将有其道理。至于西周王道衰微，到春秋霸道兴起，还能按功劳授受职位，不偏不倚，勋贤有序。如齐桓公时，管仲去世后职位转给隰朋；先轸、赵衰能同列于晋文之朝，这便可以称得上是一起显达了。”

降自秦、汉，世资 [604] 战力，至于翼扶 [605] 王运，皆武人 [606] 屈起 [607] 。亦有鬵缯屠狗 [608] ，轻猾 [609] 之徒，或崇以连城 [610] 之赏，或任以阿衡 [611] 之地，故势疑则隙生，力侔 [612] 则乱起。萧、樊 [613] 且犹缧绁 [614] ，信、越 [615] 终见葅戮 [616] ，不其然乎！自兹以降，迄于孝武，宰辅 [617] 五世，莫非公侯。遂使搢绅 [618] 道塞，贤能蔽雍，朝有世及 [619] 之私，下多抱关 [620] 之怨。其怀道无闻、委身草莽 [621] 者，亦何可胜言哉！故光武鉴前事之违，存矫枉 [622] 之志，虽寇、邓 [623] 之高勋 [624] ，耿 [625] 、贾 [626] 之洪烈 [627] ，分土不过大县数四，所加特进 [628] 朝请 [629] 而已。

译文

“到了秦、汉之际，代代都仰仗武力，以至于辅助扶持王室命运，都依靠武人的崛起。这些人中也有像卖买丝缯的灌婴、屠狗的樊哙这样轻薄奸猾的人。他们有的被赐予数座城池的崇高封赏，有的被任用为宰相。所以，势位过高，君臣之间因而相互猜疑产生隔阂，势力相当就会发生祸乱。像萧何、樊哙尚且被囚禁，韩信、彭越最终被杀戮或剁成肉酱，不正说明了这个道理吗？从那以后，直到孝武皇帝，五代（高祖至武帝）之中的辅政大臣，没有不是公侯的。这样就使得出仕为官的道路堵塞，贤能之人被埋没，朝堂有世袭为官的私情，下边怨声载道。至于那些胸怀治国大道而不为人知、藏身于民间的人，又怎能说得完呢？所以光武帝借鉴前事的过失，怀有纠正偏邪的志向，即使像寇恂、邓禹的大功勋，耿弇、贾复的伟大功业，所分给的土地也不过大县三四个，所不同之处只是给予特进、朝请的优待罢了。”

观其治平 [630] 临政，课职 [631] 责咎 [632] ，将 [633] 所谓 [634] “导之以法，齐之以刑”者乎？若格 [635] 之功臣，其伤已甚。何者？直绳 [636] 则亏丧 [637] 恩旧 [638] ，挠情 [639] 则违废 [640] 禁典 [641] ，选德则功不必厚，举劳则人或未贤，参任 [642] 则群心难塞，并列则其弊未远。不得不校其胜否 [643] ，即以（旧无以字，补之）事相权 [644] 。故高秩 [645] 厚礼，允答 [646] 元功 [647] ；峻文 [648] 深宪 [649] ，责成吏职。建武之世，侯者百余，若夫数公者，则与参国议，分均休咎 [650] ，其余并优以宽科 [651] ，完其封禄，莫不终以功名，延庆 [652] 于后。

译文

“观察他（光武帝）治国平天下处理政务，以忠于职守相督责，追究过失，大概就是《论语》所说的‘导之以政，齐之以刑’的意思吧！若以崇尚法令来纠正这些功臣，那对他们的伤害就太大了。为什么呢？依法制裁则会伤害旧恩，顺从私情又会违背法令；选用贤才，则他的功绩不一定很厚；推举功臣，此人或许又不够贤善；若两者兼顾来参考任用，则众臣之心会各有企图，难以满足；若遵循高祖的方法全部使用功臣，则弊端很快便会显露；不得不比较其可否胜任，就用拟任职事来相互平衡。所以，光武帝用高爵厚礼来酬谢功臣们，以严峻而苛细的法令条文，督导官吏各尽职责。建武年间，封侯者有一百多人，只有（高密、固始、胶东）三位列侯与公卿参议国家大事，分担吉凶，其余都给予优厚宽容的待遇，保全他们封爵所得的俸禄，无不最终保有功名并延续于后代子孙。”

昔留侯 [653] 以为高祖悉用萧、曹 [654] 故人，而郭伋 [655] 亦讥 [656] 南阳多显，郑兴 [657] 又戒功臣专任。夫崇恩偏授，易启私溺之失；至公均被，必广招贤之路。意者不其然乎！永平中，显宗追感前世功臣，乃图画二十八将于南宫 [658] 云台，其外又有王常 [659] 、李通 [660] 、窦融 [661] 、卓茂 [662] ，合三十二人。故依其本第 [663] ，系之篇末，以志功臣之次云尔：

译文

“昔日留侯张良认为高祖刘邦只任用萧何、曹参等故人，而郭伋也曾劝谏光武帝不宜专用南阳的乡亲，使他们过于显贵，郑兴又告诫不宜专用功臣。推崇恩泽以私情授予，容易造成偏爱的过失；公平如一，必然可以拓宽招贤之路，恐怕就是如此吧！”永平年间，显宗追思感念前代功臣，于是就在南宫云台画出二十八将的图像，另外加上王常、李通、窦融、卓茂三人，合计三十二人。按照他们本来的等级次序列在篇末，以记载功臣们的次第。

太傅高密侯邓禹 [664]

中山太守全椒侯马成 [665]

大司马广平侯吴汉 [666]

河南尹阜成侯王梁 [667]

左将军胶东侯贾复 [668]

琅邪太守祝阿侯陈俊 [669]

建威大将军好畤侯耿弇 [670]

骠骑大将军参遽侯杜茂 [671]

执金吾雍奴侯寇恂 [672]

积弩将军昆阳侯傅俊 [673]

征南大将军舞阳侯岑彭 [674]

左曹合肥侯坚镡 [675]

征西大将军阳夏侯冯异 [676]

上谷太守淮阳侯王霸 [677]

建义大将军鬲侯朱祐 [678]

信都太守阿陵侯任光 [679]

征虏将军颍阳侯祭遵 [680]

豫章太守中水侯李忠 [681]

骠骑大将军栎阳侯景丹 [682]

右将军槐里侯万修 [683]

虎牙大将军安平侯葢延 [684]

太常灵寿侯邳彤 [685]

卫尉安成侯铫期 [686]

骁骑将军昌成侯刘植 [687]

东郡太守东光侯耿纯 [688]

横野大将军山桑侯王常 [689]

城门校尉朗陵侯臧宫 [690]

大司空固始侯李通 [691]

捕虏将军杨虚侯马武 [692]

大司空安丰侯窦融 [693]

骠骑将军慎侯刘隆 [694]

大傅宣德侯卓茂 [695]

译文

同原文。

马援 [696] ，字文渊，扶风 [697] 人也。建武九年，拜为太中大夫 [698] 。十七年，交址 [699] 女子征侧及女弟 [700] 征贰 [701] 反，攻没其郡，九真、日南、合浦 [702] 蛮夷 [703] 皆应之，寇略 [704] 岭外 [705] 六十余城，侧自立为王。于是拜援伏波将军，督楼船将军段志等，南击交址，斩征侧、征贰，传首 [706] 洛阳。封援为新息侯。

译文

马援，字文渊，扶风郡人。建武九年，官拜太中大夫。十七年，交址女子征侧和她的妹妹征贰造反，攻陷了所在的州郡，九真、日南、合浦的蛮夷全都响应她们，侵略五岭以南地区六十余座城池，征侧自立为王。于是朝廷拜授马援为伏波将军，率领楼船将军段志等南征讨伐交址，斩杀了征侧、征贰，传送首级到洛阳。马援被封为新息侯。

援尝有疾，梁松 [707] 来候之，独拜 [708] 床 [709] 下，援不荅。松去后，诸子问曰：“梁伯孙帝壻 [710] ，贵重 [711] 朝廷，公卿已下，莫不惮 [712] 之，大人 [713] 奈何独不为礼？”援曰：“我松父友也。虽贵、何得失其序乎？”松由是恨之。

译文

马援曾经生病，梁松来问侯他，亲自在病榻前叩拜，马援没有还礼。梁松走后，儿子们问他说：“梁伯孙（梁松的字）是皇帝的女婿，在朝廷中地位显贵，公卿以下的官员没有不怕他的，大人您为什么独独不以礼相待呢？”马援说：“我是梁松父亲的朋友，他虽然尊贵，但怎么能失去长幼次序呢？”梁松因此而憎恨马援。

二十四年，武威将军刘尚 [714] （尚旧作向，改之），击武陵五溪蛮夷 [715] ，军没 [716] ，援因复请行 [717] 。遂遣援率中郞将马武、耿舒等征五溪。援夜与送者诀，谓友人谒者 [718] 杜愔 [719] 曰：“吾受厚恩，年迫余日索 [720] ，常恐不得死国事，今获所愿，甘心瞑目。但畏长者家儿 [721] ，或在左右，或与从事，殊难得调 [722] ，独恶是耳。”初，军次 [723] 下隽 [724] ，有两道可入，从壶头 [725] ，则路近而水嶮，从充 [726] 道，则涂夷 [727] 而运 [728] 远，帝初以为疑。及军至，耿舒 [729] 欲从充道，援以为弃日费粮，不如进壶头，扼 [730] 其喉咽，充贼自破。以事上之，帝从援策。

译文

建武二十四年，武威将军刘尚进攻武陵五溪的蛮夷，全军覆没，马援因而再次要求出征。朝廷就派遣马援率领中郎将马武、耿舒等征讨五溪。马援晚上和送他的人告别，对他的朋友谒者杜愔说：“我受国家厚恩，年纪大了，在世的日子也不多了，常担心自己不能为国尽忠而死，今天我的愿望终于达成，死而无憾了。只是担心权贵子弟有的留在我的左右，有的还要与他们共事，很难把关系协调好，我唯独担心这一桩事啊！”起初，军队驻扎在下隽县，有两条路可走。从壶头走，路程近但水路较艰险；从充道走，路虽然平坦但运输路程却较远。光武帝刚开始对此也很犹豫。等到军队开到时，耿舒主张从充道走，马援认为这样会耗费时日，浪费军粮，不如进入壶头，掐住敌人的咽喉要地，充县的敌人会不攻自破。把这件事上报朝廷后，光武帝采用了马援的进军方案。

进营壶头，贼乘高守隘 [731] ，水疾、船不得上。会暑甚，士卒多疫死，援亦中 [732] 病，遂困。乃穿岸 [733] 为室，以避炎气。贼每升险 [734] 鼓噪 [735] ，援辄曳足 [736] 以观之，左右哀其壮意，莫不为之流涕。耿舒与兄好畤侯弇 [737] 书曰：“前舒上言，当先击充，粮虽难运，而兵马得用，军人数万，争欲先奋。今壶头竟不得进，大众怫郁 [738] 行死，诚可痛惜。”弇得书奏之。帝乃使虎贲 [739] 中郞将梁松，乘驿 [740] 责问援，因代监军。会援病卒，松宿怀不平，遂因事陷之。帝大怒，追收援新息侯印绶。

译文

军队进入壶头，敌人登高把守关隘，河水湍急，船只难以前进。恰逢天气很热，不少士兵染疫而死，马援也病倒，大军被困。于是在河岸边挖石洞，来躲避暑热。敌人每次登上险峻地段擂鼓吶喊，马援都会警觉地拖着病体出来观察形势，身边的人都被他这一豪壮的气概所感染，没有不掉泪的。耿舒给其兄好畤侯耿弇写信说：“先前我上书建议应当先攻打充县，粮食虽然难运而兵马却可以发挥战斗力，数万军人定会奋勇争先。现在陷于壶头竟然不能前进，大家都快要郁闷死了，实在叫人感到痛惜。”耿弇接到信，将此事上奏，光武皇帝就派虎贲中郎将梁松乘驿站的车去责问马援，并代为监军。适逢马援病逝，梁松旧日怨恨未平，就利用这个机会陷害马援。光武帝大怒，追缴了马援新息侯的印绶。

初，援在交址，常饵 [741] 薏苡 [742] 实，用能轻身省 [743] 欲，以胜瘴气 [744] 。南方薏苡实大，援欲以为种，军还，载之一车。时人以为南土珍怪 [745] ，权贵皆望 [746] 之。援时方有宠，故莫以闻。及卒后，有上书谮 [747] 之者，以为前所载还皆明珠文犀 [748] 。马武、于陵侯侯昱 [749] 等，皆以章言其状，帝益怒。援妻孥 [750] 惶惧 [751] ，不敢以丧还旧茔 [752] ，裁 [753] 买城西数亩地稾葬 [754] 而已。宾客故人，莫敢吊会 [755] 。援兄子严，与援妻子草索相连，诣阙 [756] 请罪。帝乃出松书以示之，方知所坐 [757] ，上书诉冤，前后六上，辞甚哀切，然后得葬。

译文

当初，马援在交址，常吃薏苡籽，用它可以使身体轻便，减少欲望，还能缓解瘴气的毒害。南方的薏苡籽较大，马援想留作种子，军队还朝时，装载了一车薏苡籽。当时被人认为是南方的珍奇宝物，权贵们皆有怨责之意。马援当时正受宠信，所以没有人上告。等到马援死了以后，就有人上书诬陷他，说以前运回的东西，都是明珠和有纹理的犀牛角。马武和于陵侯侯昱等，也都上书报告当时的情况，光武帝越发愤怒。马援的妻子儿女十分恐惧，不敢把马援的尸体运回家乡旧坟去安葬，只在洛阳城西买地数亩，草草地掩埋起来完事。宾客和故友也没有人敢去聚集吊丧。马援的侄子马严和马援的妻子儿女用草绳相缚连，到宫阙请罪。光武帝于是命人拿出梁松的奏书给他们看，他们才知道了马援获罪的原由，上书诉说冤情，前后共六次，言辞十分哀伤悲切，然后马援才得以正式安葬。

又前云阳令同郡朱勃 [758] ，诣阙上书曰：“臣闻王德圣政，不忘人之功，采其一美，不求备于众。故高祖赦蒯通 [759] ，而以王礼葬田横 [760] ，大臣旷然 [761] ，咸不自疑。夫大将在外，谗言 [762] 在内，微过 [763] 辄记，大功不计，诚为国之所慎也。故章邯畏口而奔楚 [764] ，燕将据聊而不下 [765] ，岂其甘心末规 [766] 哉？悼巧言 [767] 之伤类也。窃见故伏波将军马援，拔自西州 [768] ，钦慕圣义，间关 [769] 险难，触冒万死，孤立群贵之间，傍无一言之佐，驰深渊，入虎口，岂顾计哉！宁自知当要七郡之使，徼 [770] 封侯之福耶？”

译文

又有前任云阳令、马援的同乡朱勃到宫阙上书说：“臣听说王者的德行以及圣明的政治，不会忘记人臣的功劳，采用他某一方面的美德，而不要求他具备所有方面。所以汉高祖赦免了蒯通并用王礼殡葬了田横，大臣们豁然开朗，都除去了心里的恐惧。大将征战在外，谗言却在宫内流传，有一点小过就记下来，大功却不计，这实在是治理国家所应谨慎对待的。所以秦大将章邯因为害怕谗言而投降了项羽，燕国的将军攻下了聊城而不敢回国，难道是他们甘心出此下策吗！他们是害怕谗言伤害善良的人啊！我私下了解到已故伏波将军马援，从西州被选拔，敬慕皇帝的圣德仁义，历经曲折艰险，冒着万死的危险，孤身立于众权贵之间，旁边却无一人帮他说话；他率军驰骋险境，深入虎口要地，难道他有过回头为自己考虑的时候吗？难道他已知道将要担任七郡之使官，求取封爵的福分吗？”

“八年，车驾 [771] 西讨隗嚣 [772] ，国计狐疑，众营未集，援建宜进之策，卒破西州。及吴汉下 [773] 陇，冀 [774] 路断隔，唯独狄 [775] 道为国坚守，士民饥困，寄命 [776] 漏刻 [777] 。援奉诏西使，镇慰 [778] 边众，乃招集豪杰，晓诱羌戎 [779] ，谋如涌泉，势如转规 [780] ，遂救倒悬 [781] 之急，存几亡之城，兵全师进，因粮敌人，陇冀略平，而独守空郡。兵动有功，师进辄克。诛锄 [782] 先零 [783] ，缘入山谷，猛怒力战，飞矢 [784] 贯胫 [785] 。又出征交址，土多瘴气。援与妻子生诀，无悔吝 [786] 之心，遂斩灭征侧，克平一州。间复南讨，立陷临乡 [787] ，师已有业，未竟而死。吏士虽疫，援不独存。夫战或以久而立功，或以速而致败，深入未必为得，不进未必为非。人情岂乐久屯绝地，不生归哉！惟援得事朝廷二十二年（二年，作三年），北出塞漠，南渡江海，触冒害气 [788] ，僵死军事，名灭爵绝，国土不传。海内不知其过，众庶 [789] 未闻其毁，卒遇三夫之言 [790] ，横被诬罔之谗，家属杜门 [791] ，葬不归墓，怨隙 [792] 并兴，宗亲怖栗 [793] 。死者不能自列 [794] ，生者莫为之讼，臣窃伤之。”

译文

“建武八年，皇上西征隗嚣，征讨方针犹豫未定，各路兵力还未集中，马援提出了应当及时出兵的主张，终于击败了河西的敌人。等到吴汉败离陇上，进入冀县的道路已被断绝，只有马援所在的狄道为国家坚守，军民们饥饿困顿，命在旦夕。马援奉诏出使西方，安抚慰问边地民众，接着又招集豪杰，劝诱羌戎。智谋犹如泉涌，所向披靡，势如破竹，于是挽救了形同倒悬的危急局面，保住了几乎失守的城池，保全了兵力使之得以挥师前进，取敌人的粮食而食，陇冀大致平定，而他自己却独守空郡。他只要动兵便立功，只要出师便能取胜。他诛灭了西羌最大的部落先零，追入山谷，勇猛作战，飞箭穿透了他的小腿；又出征交址，当地多瘴气，马援与妻子儿女生死诀别，毫无后悔、惜命之心，于是斩杀了征侧，平定了交州。之后他再度南征，立即攻陷了临乡，军队已取得功绩，但事业未成而身先死。将士们虽染瘟疫，马援也没有独自生存。说到战争，有的因持久而建立功勋，有的因急于取胜而导致失败；深入敌军中未必就能取胜，暂时不进未必就不对。人情常理哪有乐意长期驻守在险恶绝境中的道理，谁不想生还呢？马援效力于朝廷二十三年，北出塞外沙漠，南渡江海水域，顶着瘴气，死于军中，功名泯灭爵位被夺，封地也不能传给后人。天下人不知道他究竟犯了什么过失，老百姓也未听说过对他的毁谤，突然遇到众口一词的攻击，横遭谗言的诬陷毁谤，家属闭门不敢与外面交往，遗骸不能葬入祖墓，怨言嫌隙一齐而来，宗族亲属惊慌恐惧。死者不能自白冤屈，活着的人也不能为他辩冤，臣下我暗自为他伤悲。”

“夫明主醲 [795] 于用赏，约 [796] 于用刑。高祖尝与陈平 [797] 金四万斤，以间 [798] 楚军，不问出入所为，岂复疑以钱谷间哉？夫操孔父 [799] 之忠，不能自免于谗，此邹阳 [800] 之所悲也。惟陛下留思竖儒 [801] 之言，无使功臣怀恨黄泉。臣闻《春秋》之义，罪以功除；圣王之祀，臣有五义 [802] 。若援所谓以死勤事者也。愿下公卿，平援功罪，宜绝、宜续，以厌 [803] 海内之望。臣年已六十，常伏 [804] 田里 [805] ，窃感栾布哭彭越之义 [806] ，冒陈悲愤，战栗阙庭 [807] 。”书奏，报归田里。

译文

“英明的君主，应多多使用奖赏而减少施用刑罚。汉高祖曾给陈平黄金四万斤来离间楚军，不过问他如何支出与收入以及做了些什么，难道还会怀疑他是否用钱粮去离间楚军了吗？人具有孔夫子的忠诚却不能使自己避免谗言的伤害，这是邹阳所悲哀的事情。希望陛下能留意我这个无知儒生的话，不要让功臣含恨九泉。臣听说《春秋》的经义，人的罪过可用功劳来抵消。按圣明君主祭祀的原则，做臣子的能做到五义死后就可享祭祀。像马援，正是所谓的以死来尽心为国效劳的人啊。希望让公卿们来评议马援的功过，再决定应当是剥夺其爵位还是应当续封，来满足天下人的心愿。臣年已六十，经常伏居在民间，私下为栾布不顾禁令哭祭彭越的大义而感动。臣冒死陈述内心的悲愤，惶恐战栗于宫阙之上。”奏疏呈上后，有了答覆，他便返回乡里了。

子廖 [808] ，字敬平，少以父任为郎，肃宗 [809] 甚尊重之。时皇太后躬履 [810] 节俭，事从简约。廖虑美业难终，上疏长乐宫 [811] ，以劝成德政，曰：“臣案前世诏令，以百姓不足，起于世尚奢靡。故元帝罢服官 [812] ，成帝御浣衣 [813] ，哀帝去乐府 [814] 。然而侈费不息，至于衰乱者，百姓从行 [815] 不从言也。夫改政移风 [816] ，必有其本。”

译文

马援长子马廖，字敬平，年轻时因父亲马援为官被保举为郎，深受章帝的尊重。当时皇太后亲身履行节俭，办事务从简省。马廖担心这种美德难以贯彻始终，上疏马太后，劝谏太后成就德政，说：“臣依据前代的诏命，认为百姓日用不足，是由于世人崇尚奢侈浪费。故而元帝免去服官，成帝常穿旧的衣服，哀帝去除乐府。然而奢侈浪费仍未停止，以至造成衰败混乱，原因是由于百姓效法朝廷的行为而不重视朝廷的言辞。改变风气习俗，必须抓住根本。”

“传曰：‘吴王 [817] 好剑客 [818] ，百姓多瘢疮 [819] ；楚王好细腰 [820] ，宫中多饿死。’长安语曰：‘城中好高髻 [821] ，四方 [822] 高一尺；城中好广眉，四方且半额；城中好大袖，四方用匹帛。’斯言如戏，有切事实。前下制度未几，后稍不行，虽或吏不奉法，良由慢 [823] 起京师。今陛下躬服厚缯 [824] ，斥去华饰 [825] ，素简 [826] 所安，发自圣情，此诚上合天心 [827] ，下顺民望 [828] ，浩大之福，莫尚于此。陛下既已得之自然，犹宜加以勉勖 [829] ，法大宗 [830] 之隆德，戒成哀 [831] 之不终。《易》曰：‘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诚令斯事一竟 [832] ，则四海诵德，声熏 [833] 天地，神明可通，金石可勒 [834] ，而况于人心乎？况于行令乎？愿置章坐侧，以当瞽人 [835] 夜诵之音。”大后深纳之。

译文

“《传》说：‘吴王喜欢精于剑术的人，老百姓就多有创伤；楚王喜欢细腰，宫女们多有饿死的。’长安城中的谚语说：‘城里的人喜欢束高发髻，四处乡下的百姓发髻就高达一尺；城里的人喜欢画宽眉，乡下的百姓就将眉毛画到半额宽；城里人喜欢长衣袖，乡下的百姓就用整匹布来做衣袖。’这些虽似笑话，但却是切中事实。以前颁布的制度没过多久，稍后就不执行了。虽然是有的官吏不依法办事，但实在是轻慢法令的行为起源于京师的缘故。如今陛下亲自穿着厚缯做的衣服，去掉华丽的装饰，心安住于朴素简约，都是发自您的本性，这种做法实在是上合天心，下顺民意。造福宏大，莫过于此。陛下既已自然而然地做到了这一点，但还须加以勉励，效法太宗的盛大德行，借鉴成帝、哀帝不能善终的教训。《易经》说：‘不能持之以恒地恪守自己的德行，恐怕终将会遭受耻辱。’如果真正能将这种事情坚持到底，那么四海之内都会歌颂圣德，赞美之声就会达于天地，可以感通神明，可以刻金石记功，更何况人心呢？何况是推行法令呢！希望把我的这份奏章放在御座旁边，以当作盲人乐师夜间朗诵的声音。”太后深深赞同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卓茂 [836] ,字子康,南阳人也。以儒术 [837] 举,迁密令 [838] 。视民如子,举善 [839] 而教,口无恶言,吏民亲爱,而不忍欺之。民常有言部亭长 [840] 受其米肉遗者,茂避左右问之曰：“亭长为从汝求乎？为汝有事属之而受乎？将平居自以恩意遗之乎？”民曰：“往遗之耳。”茂曰：“遗之而受，何故言邪？”民曰：“窃闻贤明之君，使民不畏吏、吏不取民。今我畏吏，是以遗之，吏既卒受，故来言耳。”茂曰：“汝为弊 [841] 民矣。凡人所以贵于禽兽者，以有仁爱，知相敬事也。今邻里长老尚致馈遗，此乃人道所以相亲，况吏与民乎？吏顾不当乘威力强请求耳。

译文

卓茂，字子康，南阳郡人。因儒学被举用为侍郎，晋升为密县县令。他爱民如子，推荐德才兼优的人来教化百姓，口无非礼、伤人的言语，吏民都亲近喜爱他，而不忍心欺骗他。有个人曾说卓茂属下的亭长接受过他送去的米和肉，卓茂屏退身边的人问这个人说：“是因为亭长向你提出这个要求吗？还是因为你托他办事，他接受了你的米肉？或是他平日对你有恩，你才送给他的？”这个人说：“是我自己前去送给他的。”卓茂说：“你送他受，为什么还要向我报告呢？”这个人说：“我私下里听说贤明的君主，使百姓不会害怕官吏，官吏也不向百姓索取东西。现在我害怕官吏，所以送东西给他，官吏既然最后接受了，所以我来说这件事情。”卓茂说：“你真是愚昧啊。人比禽兽可贵的地方，就是因为人有仁爱之心，知道要互相敬慎处事啊。现在对邻里、老人尚且要给予馈赠，这是人与人之间相亲相爱的表示，何况官吏与老百姓呢？而官吏只是不应当凭借势力去向百姓强行索要。”

凡人之生,群居杂处,故有经纪 [842] 礼义,以相交接。汝独不欲修之,宁能高飞远走,不在人间邪？亭长素善吏，岁时 [843] 遗之，礼也。”民曰：“苟如此，律何故禁之？”茂笑曰：“律设大法，礼顺人情。今我以礼教汝，必无怨恶；以律治汝，何所厝其手足 [844] 乎？一门之内，小者可论，大者可杀也，且归念之。”于是人纳其训，吏怀其恩。治密数年，教化大行，道不拾遗 [845] 。平帝 [846] 时，天下大蝗，河南二十余县，皆被其灾，独不入密界。王莽居摄 [847] ，以病免归。世祖即位，乃下诏曰：“前密令卓茂，束身 [848] 自修，执节 [849] 淳固 [850] ，诚能为人所不能为，夫名冠天下，当受天下重赏。今以茂为太傅，封褒德侯，食邑二千户。”

译文

“人的一生，与其他人共同生活在一起，所以才有了纲常礼义来互相交往。唯独你一个人不愿按礼仪行事，难道你能高飞远走，不食人间烟火吗？亭长一向是个好官，一年当中有时送点东西给他，是合乎礼仪的。”那个人说：“如果是这样，法律为什么还要禁止呢？”卓茂笑着说：“法律管大节，礼是顺乎人情的。现在我用礼义教化你，你必然没有怨恨；用法律处治你，那你将会手足无措。在这衙门之内，小错可以论罪，大错可以杀头啊。你且回去想想这个道理吧。”于是那个人接受了这个教导，那位亭长也感念他的恩德。卓茂治理密县几年，教化大行，路不拾遗。西汉平帝时，天下遭受严重的蝗灾，黄河以南有二十多个县都受到蝗灾，只有密县没有受灾。王莽摄政时期，卓茂因病免职回家。世祖光武即位，就下诏书说：“前密县县令卓茂，注重自身修养，坚守节操、敦厚坚毅，确实能做到常人所做不到的事。他名满天下，应当受到重赏。现在朝廷任用卓茂为太傅，封为褒德侯，食邑二千户。”

鲁恭 [851] ,，字仲康，扶风 [852] 人也。太傅赵熹 [853] （旧无太傅赵熹四字，补之）举恭直言，拜中牟 [854] 令。恭以德化为治，不任刑罚。民许伯等，争田累年，守令不能决，恭为平理 [855] 曲直，皆退而自责，辍耕相让。亭长从民借牛，而不肯还之，牛主讼于恭。恭召亭长，敕令归牛者再三，犹不从。恭叹曰：“是教化不行也。”欲解印绶去。掾史 [856] 泣涕共留之，亭长乃惭 [857] 悔，还牛，诣狱受罪，恭贳 [858] 不问。于是吏民信服。

译文

鲁恭，字仲康，扶风郡人。太傅赵熹举荐鲁恭为直言，被拜为中牟县令。鲁恭以德化治理，不用刑罚。有百姓许伯等人，争夺一块田地已好几年了，郡守县令都不能判决这一案件。鲁恭为他们评判曲直，双方全都退堂检讨自己，中止耕作互相让界。有位亭长从老百姓手里借牛而不肯归还，牛的主人到鲁恭跟前诉讼。鲁恭把亭长召来，多次命令他归还，可是亭长仍不听从。鲁恭叹息说：“这是教化不行的结果啊。”鲁恭想要解下绶带，辞官而去。掾史们哭着一起挽留他，于是亭长惭愧悔悟，把牛归还给了主人，并到狱中请求服罪，鲁恭予以赦免，不再过问此事。于是吏民都信任佩服他。

建初七年，郡国螟 [859] 伤稼，犬牙 [860] 缘界 [861] ，不入中牟。河南尹 [862] 袁安 [863] 闻之，疑其不实，使仁恕掾 [864] 肥亲往廉 [865] 之。恭随行阡陌 [866] ，俱坐桑下。有雉 [867] 过，止其傍，傍 [868] 有童儿。亲曰：“儿何不捕之？”儿言雉方将雏 [869] ，亲瞿然而起，与恭诀曰：“所以来者，欲察君之治迹 [870] 耳。今虫不犯境，此一异也；化及鸟兽，此二异也；竖子 [871] 有仁心，此三异也。久留徒扰贤者耳。”还府，具以状白安。是岁嘉禾 [872] 生中牟，安上书言状，帝异之。

译文

建初七年，与中牟县相邻的郡国螟虫成灾，危害庄稼。中牟县虽然与郡国犬牙般交错接壤，但螟害没有进入中牟。河南尹袁安听到这件事，怀疑这种情况不属实，让仁恕掾肥亲去察访这件事。鲁恭陪同这位官员在田间行走，他们都坐在桑树下边。有野鸡飞过，停在桑树旁边，旁边有个小孩子。肥亲问：“你为什么不捉那只野鸡呢？”小孩子说：“野鸡妈妈还要抚养小鸡。”肥亲吃惊地站起来，和鲁恭告别说：“我这次来的原因，是想考察您的政绩啊。现在蝗虫不犯中牟县境，这是第一件非同寻常的事；教化普及影响到鸟兽，这是第二件非同寻常的事；连小孩子都有仁爱之心，这是第三件非同寻常的事啊。我久留此地，只会白白地打扰贤者。”回到府中，肥亲将看到的情况向袁安禀报。这一年，中牟县的稻田长出了祥瑞的双穗嘉禾，袁安上书报告了这些情况，章帝对此也感到很奇特。

注释

[1] 世祖光武皇帝：刘秀（公元前6年—公元57年2月），字文叔，西汉末年南阳郡人，出生于西汉南顿县，汉高祖九世孙。公元25年至公元57年在位，共三十三年。葬于原陵，庙号世祖，谥号光武（谥法：能绍前业曰光，克定祸乱曰武）。史称汉光武帝。李贤注：“礼‘祖有功而宗有德’，光武中兴，故庙称世祖。”​​​​​​​​​

[2] 讳秀：讳名，对皇帝尊长避免称其名，表示尊敬的心意。​​​​​​​​​

[3] 南阳：郡名。秦置。包括河南省旧南阳府和湖北省旧襄阳府。​​​​​​​​​

[4] 高祖：即汉高祖刘邦。​​​​​​​​​

[5] 更始：地皇四年（公元23年）九月，王莽被赤眉军杀，新朝灭亡。同年二月绿林军拥立刘玄为帝，年号更始，仍然称汉。更始三年（公元25年）九月，赤眉军攻入长安，刘玄逃走，该政权灭亡。十月，投降赤眉，将玺绶送给赤眉拥立的皇帝刘盆子。同年六月，刘秀称帝，国号汉，是为东汉，年号建武。​​​​​​​​​

[6] 大司马：官名，东汉初时与司徒、司空并称三公，兼握政务与军事重权的高官。​​​​​​​​​

[7] 镇慰：安抚慰问。​​​​​​​​​

[8] 邯郸：李贤注：“县名，属赵国，今洺州县也。”东汉时属冀州魏郡（今河北省邯郸市地区）。​​​​​​​​​

[9] 赵缪王子林：赵缪王，谥曰“缪”。《后汉书集解》：缪王，景帝七代孙，名元。子林，赵缪王的儿子刘林。东观记曰：“林”作“临” 字。​​​​​​​​​

[10] 卜者王郎：生年不详，卒于公元24年，一作“王昌”，新莽末邯郸人。本以卜相为业，后自称为汉成帝之子刘子舆，被西汉宗室刘林和大豪李育等立为汉帝，都邯郸。不久，世祖破邯郸，败死。​​​​​​​​​

[11] 拔：攻取；攻伐。​​​​​​​​​

[12] 交关：勾结；串通。东观记曰：“得吏民谤毁公言可击者数千章。汉律曰：‘与罪人交关三日以上，皆应知情。’胡三省曰：‘关。通也。’王幼学曰：‘交结关通也。’”​​​​​​​​​

[13] 省：泛指观看；阅览。​​​​​​​​​

[14] 反侧子：怀有二心的人。李贤注：“反侧，不安也。”​​​​​​​​​

[15] 萧：李贤注：“萧，县，属沛郡，今徐州县也。”​​​​​​​​​

[16] 铜马、高湖、重连：起义军别号。​​​​​​​​​

[17] 渠帅：首领。旧时称各地武装的首领或部落酋长。​​​​​​​​​

[18] 列侯：列侯即彻侯也。爵位名。​​​​​​​​​

[19] 犹：副词，还，仍。​​​​​​​​​

[20] 敕令：诫令；命令。​​​​​​​​​

[21] 勒兵：治军，操练或指挥军队。​​​​​​​​​

[22] 轻骑：单骑，轻装。​​​​​​​​​

[23] 案行：巡视。​​​​​​​​​

[24] 部陈：亦作“部阵”，军伍行阵。​​​​​​​​​

[25] 推赤心置人腹中：谓以至诚待人，后成语“推心置腹”源于此。赤心，赤诚的心，丹心。​​​​​​​​​

[26] 投死：犹效死。 ​​​​​​​​​

[27] 博士：专掌经学传授的学官。​​​​​​​​​

[28] 丁恭：生卒不详，字子然，山阳东缗（今山东金乡县东）人，光武帝建武初年，为课议大夫、博士、封关内侯。十年迁少府，后拜侍中祭酒、骑都尉等，与侍中刘昆俱在光武帝左右，以备谘访。其为学，以儒家经典为主，尤重《公羊春秋》。时称大儒，卒于任上。​​​​​​​​​

[29] 诸侯：古代中央政权所分封的各国国君的统称。周代分公、侯、伯、子、男五等，汉朝分王、侯二等。​​​​​​​​​

[30] 强干弱枝：强化树干，削弱枝叶。比喻削减地方势力，加强中央权力。《后汉书集解》惠栋曰：“春秋纬汉含孳曰：‘强干弱流天之道。’尚书大傅曰：‘强干弱枝尊天子卑诸侯也。’”​​​​​​​​​

[31] 法制：法令制度。​​​​​​​​​

[32] 无道：不行正道；作坏事。多指暴君或权贵者的恶行。​​​​​​​​​

[33] 谒者：官名，春秋战国时国君左右掌传达等事的近侍。秦、汉属郎中令（汉改光禄勋）。​​​​​​​​​

[34] 印绶：印信和系印信的丝带。借指官爵。​​​​​​​​​

[35] 建武：光武帝刘秀的第一个年号，公元25年至公元56年，共计三十二年。​​​​​​​​​

[36] 敕：古时自上告下之词。汉时凡尊长告诫后辈或下属皆称敕。​​​​​​​​​

[37] 异味：异常的美味。​​​​​​​​​

[38] 献御：指进献食物给皇上。​​​​​​​​​

[39] 非徒：不但；不仅。​​​​​​​​​

[40] 豫养：先行养育或预先教养。李贤注：“豫养谓未至献时豫前养之。”​​​​​​​​​

[41] 导择：精选稻米。李贤注：“导亦择也。”​​​​​​​​​

[42] 至乃：连词，提出突出事例，表示达到某种程度。犹言甚至，竟至。​​​​​​​​​

[43] 疲费过所：疲费，谓折腾浪费。过所，古代过关津时所用的凭证，犹近代的通行证。《周礼·地官·司关》“凡所达货贿者，则以节传出之”汉郑玄注：“传，如今移过所文书。”​​​​​​​​​

[44] 大官：古“大”同“太”，掌皇帝膳食及燕享之事的官员。​​​​​​​​​

[45] 宣下：向下级宣布诏令。​​​​​​​​​

[46] 口实：指食物。汉官仪曰：“口实，膳羞之事也。”​​​​​​​​​

[47] 荐：进献；祭献。​​​​​​​​​

[48] 宗庙：古代帝王、诸侯祭祀祖宗的庙宇。​​​​​​​​​

[49] 调役：调，征调，征发。役，徭役。李贤注：“调谓发也。”​​​​​​​​​

[50] 幸：帝王亲临。​​​​​​​​​

[51] 章陵：指章陵县，光武帝故里，光武当皇帝后曾五次祭祖、省亲、修整墓园、巡视田园农舍、设宴招待亲友乡人。​​​​​​​​​

[52] 园庙：帝王墓地所建的宗庙。​​​​​​​​​

[53] 旧宅：指先人的茔墓。​​​​​​​​​

[54] 田庐：田地和房屋。​​​​​​​​​

[55] 宗室：同一祖宗的贵族，即国君或皇帝的宗族。中国又称皇族、帝宗、天潢。​​​​​​​​​

[56] 诸母：称与父亲同辈或年龄相近的妇女。​​​​​​​​​

[57] 酣悦：畅快喜悦。酣，谓饮酒尽兴；半醉。悦，欢乐，喜悦。​​​​​​​​​

[58] 文叔：刘秀字文叔。​​​​​​​​​

[59] 谨信：恭谨诚信。​​​​​​​​​

[60] 款曲：殷勤酬应。​​​​​​​​​

[61] 直柔：坦率温和。​​​​​​​​​

[62] 柔道：多指温和安抚的治术或谋略。​​​​​​​​​

[63] 鄯善王：鄯，音善。西域古楼兰国国王，国都扜泥城（今中国新疆若羌附近）。​​​​​​​​​

[64] 车师王：西域城郭国国王，西域城郭国属都护。​​​​​​​​​

[65] 都护：古代官名，设在边疆地区的最高行政长官。​​​​​​​​​

[66] 初定：谓国家方始平定。​​​​​​​​​

[67] 未遑：没有时间顾及；来不及。​​​​​​​​​

[68] 侍子：古代属国之王或诸侯遣子入朝陪侍天子，学习文化，所遣之子称侍子。 ​​​​​​​​​

[69] 中元：光武帝刘秀的第二个年号，公元56年至公元57年。​​​​​​​​​

[70] 孝文皇帝：汉文帝刘恒，西汉第三位皇帝，以节俭著称。​​​​​​​​​

[71] 息肩：让肩头得到休息。比喻卸载责任或免除劳乏，谓休养生息。​​​​​​​​​

[72] 陇：古地名，在今中国甘肃省。​​​​​​​​​

[73] 蜀：古族名、国名。分布在今四川西部。​​​​​​​​​

[74] 儆急：紧急（事件）。一般指军情。儆，音井。​​​​​​​​​

[75] 军旅：军事。​​​​​​​​​

[76] 昔卫灵公问陈：卫灵公，姬姓，卫氏，名元，春秋时期卫国第二十八代国君。陈，同“阵”，军队作战时，布列的阵势。​​​​​​​​​

[77] 日晏：天色已晚。​​​​​​​​​

[78] 夜分：夜半。李贤注：“分犹半也”。​​​​​​​​​

[79] 禹汤：夏禹和商汤。为贤明君主的典范。​​​​​​​​​

[80] 黄、老：黄帝和老子的并称，后世道家奉为始祖。​​​​​​​​​

[81] 福：福气。​​​​​​​​​

[82] 颐养：保养。​​​​​​​​​

[83] 优游：生活得十分闲适，悠闲自得。​​​​​​​​​

[84] 济：成功；成就。​​​​​​​​​

[85] 大业：谓帝业。​​​​​​​​​

[86] 兢兢：小心谨慎貌。​​​​​​​​​

[87] 明慎：明察审慎。​​​​​​​​​

[88] 戢：收敛，收藏。​​​​​​​​​

[89] 弓矢：弓箭。​​​​​​​​​

[90] 方古：与古代相媲美。​​​​​​​​​

[91] 止戈之武：“武”字是“止戈”两字合成的，所以要能止战，才是真正的成功。后也指不用武力而使对方屈服，才是真正的成功。左传曰：“于文，止戈为武也。” ​​​​​​​​​

[92] 孝明皇帝：即刘庄（公元28年—公元75年），字子丽，汉光武帝第四子，母光烈阴皇后阴丽华。史称汉明帝，死后谥号“孝明皇帝”。​​​​​​​​​

[93] 永平：孝明皇帝年号永平（公元58年—公元75年）。​​​​​​​​​

[94] 宗祀：谓对祖宗的祭祀。​​​​​​​​​

[95] 明堂：古代帝王宣明政教的地方。凡朝会、祭祀、庆赏、选士、养老、教学等大典，都在此举行。​​​​​​​​​

[96] 灵台：古时帝王观察天文星象、妖祥灾异的建筑。《晋书·天文志上》：“明堂西三星曰灵台；观台也，主观云物、察福瑞、候灾变也。”​​​​​​​​​

[97] 暗陋：愚昧鄙陋。​​​​​​​​​

[98] 珪璧：古代祭祀朝聘等所用的玉器。古为瑞信之物。​​​​​​​​​

[99] 拨乱反正：治理混乱的局面，使恢复正常。​​​​​​​​​

[100] 辟雍：亦作“辟雝”，辟，通“璧”。本为西周天子所设大学，校址圆形，围以水池，前门外有便桥。东汉以后，历代皆有辟雍，除北宋末年为太学之预备学校（亦称“外学”）外，均为行乡饮、大射或祭祀之礼的地方。​​​​​​​​​

[101] 灵台：学宫。​​​​​​​​​

[102] 恢弘：亦作“恢宏”或“恢闳”，发扬；扩大。​​​​​​​​​

[103] 八极：八方极远之地。​​​​​​​​​

[104] 胤子：胤，音印。后代，子嗣，嗣子。​​​​​​​​​

[105] 成、康：周成王与周康王的并称。​​​​​​​​​

[106] 吕、旦：吕，指吕尚，即姜子牙。旦，即周公，周文王姬昌第四子。​​​​​​​​​

[107] 盥洗：盥，音贯。洗手洗爵。古代仪礼形式之一，用水使手及酒器洁净，以示恭敬。郑玄注：“盥手又洗爵，致洁敬也。”​​​​​​​​​

[108] 进爵：犹敬酒。爵，酒器。​​​​​​​​​

[109] 踧踖：音促急。恭敬而不安的样子。郑玄注：“论语云：‘踧踖，敬恭貌。’”​​​​​​​​​

[110] 殊死：指殊死刑（斩首的死刑）。​​​​​​​​​

[111] 赦除：犹赦免。​​​​​​​​​

[112] 养老礼：古代对年高德劭的老者按时饷以酒食而敬礼之礼节。​​​​​​​​​

[113] 三老：指国三老，多以致仕三公任之。​​​​​​​​​

[114] 李躬：人名。《后汉书集解》惠栋曰：“躬常山人见。”东观记胡注：“桓荣传及袁纪诏：‘独言桓荣不及李躬，栋案不言李躬者省文也。’”​​​​​​​​​

[115] 年耆：耆，音其。年老。古代年六十曰耆。​​​​​​​​​

[116] 五更：古代乡官名。用以安置年老致仕的官员。​​​​​​​​​

[117] 桓荣：字春卿。生于西汉成帝阳朔鸿嘉年间。谯国龙亢（今安徽省怀远县西龙亢镇北）人。东汉经学大师。明帝时，对桓荣倍加敬重，尊以师礼，拜为五更，旋封其为关内侯。桓荣八十余岁卒，明帝赐葬于洛阳城外首山之阳，亲自为其送葬。​​​​​​​​​

[118] 尚书：又称《书》《书经》，为一部多体裁文献汇编，是中国现存最早的史书。分为《虞书》《夏书》《商书》《周书》。​​​​​​​​​

[119] 诗：指《诗经》。​​​​​​​​​

[120] 关内侯：爵位名。秦汉时置，为二十等级之第十九级，位于彻（列）侯之次。有其号，无国邑。​​​​​​​​​

[121] 食邑：指古代君主赐予臣下作为世禄的封地。​​​​​​​​​

[122] 三老五更：古代设三老五更之位，天子以父兄之礼养之。《礼记·文王世子》：“适东序，释奠于先老，遂设三老、五更、群老之席位焉。”郑玄注：“三老五更各一人也，皆年老更事致仕者也，天子以父兄养之，示天下之孝悌也。名以三五者，取象三辰五星，天所因以照明天下者。”《汉书·礼乐志》：“养三老五更于辟廱。”颜师古注引李奇曰：“王者父事三老，兄事五更。”​​​​​​​​​

[123] 厥：代词，其，表示领属关系。​​​​​​​​​

[124] 存：慰问，抚恤。​​​​​​​​​

[125] 耆耋：指老人。《礼记》曰：六十曰耆，七十曰耋。耋，音蝶。​​​​​​​​​

[126] 鳏寡：老而无妻或无夫的人。引申指老弱孤苦者。鳏，音官，无妻或丧妻的男人，鳏夫。寡，指丧失配偶。​​​​​​​​​

[127] 上事：向朝廷上书言事。​​​​​​​​​

[128] 间者：近来。​​​​​​​​​

[129] 浮辞：虚浮不实的话。​​​​​​​​​

[130] 虚誉：不实的赞扬。​​​​​​​​​

[131] 尚书：官名。始置于战国时，或称掌书，尚即执掌之义。东汉时正式成为协助皇帝处理政务的官员。​​​​​​​​​

[132] 谄子：逢迎拍马的人。​​​​​​​​​

[133] 嗤：音吃，通“蚩”，欺侮。​​​​​​​​​

[134] 奉承：继承。​​​​​​​​​

[135] 贻：遗留；致使。​​​​​​​​​

[136] 三光：日、月、星。​​​​​​​​​

[137] 日蚀之变：日蚀又称日食，日面被月面遮掩而变暗甚至完全消失的现象。​​​​​​​​​

[138] 永思厥咎：永思，长思；长念。厥，代词，其。咎，罪过，过失。​​​​​​​​​

[139] 群司：百官。​​​​​​​​​

[140] 极言：竭力陈说。​​​​​​​​​

[141] 无讳：不要有所忌讳。​​​​​​​​​

[142] 引咎：归过失于自己。​​​​​​​​​

[143] 班示：犹颁示，谓颁布出来，使人知道。​​​​​​​​​

[144] 寮：官吏，官员。后多作“僚”。​​​​​​​​​

[145] 黠：狡猾。​​​​​​​​​

[146] 缮：修补，整治。​​​​​​​​​

[147] 过差：过分；失度。​​​​​​​​​

[148] 永览：永，永久，永远。览，观看；考察。​​​​​​​​​

[149] 竦然兢惧：竦然，惊惧貌。兢惧，戒慎恐惧，惶恐。​​​​​​​​​

[150] 曾、闵：曾参、闵子骞。李贤注：“曾参字子与，闵损字子骞，并孔子弟子，皆有孝行也”。​​​​​​​​​

[151] 致养：奉养亲老。​​​​​​​​​

[152] 椁：音果，古代葬时套于棺外之木器，俗称套棺。​​​​​​​​​

[153] 宁俭：宁可俭约。​​​​​​​​​

[154] 担石：一担一石之粮。比喻微小。​​​​​​​​​

[155] 伏腊：古代两种祭祀的名称。“伏”在夏季伏日，“腊”音辣，在农历十二月。指伏祭和腊祭之日，或泛指节日。​​​​​​​​​

[156] 糟糠：糟糠是指酒糟、米糠等粗劣食物，旧时穷人用来充饥的食物。​​​​​​​​​

[157] 牲牢：犹牲畜。古代特指供宴飨祭祀用的牛、羊、猪。​​​​​​​​​

[158] 糜：音迷，浪费。​​​​​​​​​

[159] 积世：累代，世代。​​​​​​​​​

[160] 终朝：早晨。​​​​​​​​​

[161] 祖考：祖先。​​​​​​​​​

[162] 恣：放纵；无拘束。​​​​​​​​​

[163] 浮食：多谓不事耕作而食。​​​​​​​​​

[164] 有司：官吏。古代设官分职，各有专司，故称。​​​​​​​​​

[165] 科禁：戒律；禁令。​​​​​​​​​

[166] 寝庙：古代宗庙的正殿称庙，后殿称寝，合称寝庙。​​​​​​​​​

[167] 藏主：藏，收藏，储藏。主，旧时为死者立的牌位。礼“藏主于庙”，既不起寝庙，故藏于后之易衣别室。​​​​​​​​​

[168] 光烈皇后：即光武帝刘秀的第二任皇后阴丽华，明帝之母。谥号“光烈”，故称其为“光烈皇后”。​​​​​​​​​

[169] 别室：正室以外的房间。​​​​​​​​​

[170] 馆陶公主：李贤注：“光武女”。因封邑而得名。​​​​​​​​​

[171] 郎：官名。帝王侍从官的通称。​​​​​​​​​

[172] 列宿：众星宿。特指二十八宿。李贤注：《史记》曰：太微宫后二十五星，郎位也。​​​​​​​​​

[173] 出宰：由京官外出任县官。​​​​​​​​​

[174] 肃服：肃然服从。有安定之意。​​​​​​​​​

[175] 户口：住户和人口的总称。计家为户，计人为口。​​​​​​​​​

[176] 滋殖：增加；增长，增生。​​​​​​​​​

[177] 刑理：刑法；法律。​​​​​​​​​

[178] 日晏：天色已晚。​​​​​​​​​

[179] 幽枉：犹冤屈。​​​​​​​​​

[180] 幸曲：宠幸偏袒。​​​​​​​​​

[181] 矜大：骄矜尊大。​​​​​​​​​

[182] 断狱：审理和判决案件。​​​​​​​​​

[183] 十二：十分之二。李贤注：“十断其二，言少刑也。”​​​​​​​​​

[184] 孝章皇帝：名炟，明帝第五子，公元75年至公元88年在位。谥号孝章，享年三十三岁。年号有建初、元和、章和。​​​​​​​​​

[185] 儒术：儒家的原则、学说、思想。​​​​​​​​​

[186] 显宗：汉明帝刘庄。​​​​​​​​​

[187] 夙夜：朝夕，日夜。​​​​​​​​​

[188] 栗栗：畏惧貌。​​​​​​​​​

[189] 荒宁：荒废懈怠，贪图安逸。荒，纵欲迷乱；逸乐过度。宁，安宁。孔安国注：尚书曰：“不敢荒怠自安宁。”​​​​​​​​​

[190] 乖实：名不副实；失实。​​​​​​​​​

[191] 俗吏：才智凡庸的官吏。​​​​​​​​​

[192] 耗乱：昏乱。​​​​​​​​​

[193] 仲弓：春秋鲁国人，冉氏，名雍，字仲弓，也称子弓。孔子的学生，以德行著称。曾任季氏宰。​​​​​​​​​

[194] 季氏：季桓子，即季孙斯，春秋时鲁国卿大夫。​​​​​​​​​

[195] 子游：姓言，名偃，字子游，亦称“言游”“叔氏”，春秋末吴国人，与子夏、子张齐名，孔夫子的弟子，“孔门十哲”之一。曾为武城宰。​​​​​​​​​

[196] 武城：指武城县；位于山东省西北边陲，鲁西北平原。现隶属山东省德州市。​​​​​​​​​

[197] 小宰：邑宰，县邑的长官。​​​​​​​​​

[198] 得人：谓得到德才兼备的人。亦谓用人得当。《论语·雍也》：“子曰：‘女得人焉耳乎？’”​​​​​​​​​

[199] 刺史：官名。西汉武帝时，分全国为十三部（州），每部置刺史一人，以六条职权巡察所属郡县。​​​​​​​​​

[200] 守相：郡守和诸侯王之相。​​​​​​​​​

[201] 茂才：又作茂材，是汉代的另一种察举常科，西汉时原作秀才，到东汉时，因避汉光武帝名讳，改秀为茂。​​​​​​​​​

[202] 举人：推举，选拔人才。亦指所举之人才。​​​​​​​​​

[203] 贡士：旧指地方向朝廷荐举人才。​​​​​​​​​

[204] 甽亩：音犬母，本指田野，此引申指民间。甽同畎。​​​​​​​​​

[205] 系：涉及；关系。​​​​​​​​​

[206] 阀阅：泛指门第、家世。​​​​​​​​​

[207] 敷奏：陈奏，向君上报告。李贤注：“敷，陈；奏，进也。令各陈进其言，则知其能否也。尚书曰‘敷奏以言，明试以功’，则政之类。”​​​​​​​​​

[208] 文质斌斌：亦作“文质彬彬”，文华质朴配合得宜，既有文彩，又很朴实。​​​​​​​​​

[209] 太傅：官名。三公之一。周代始置，辅弼天子治理天下。​​​​​​​​​

[210] 三公：西汉末至东汉初，以大司马、大司徒、大司空为三公。至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七年，省大司马，又置太尉，以太仆赵熹为之，而与司徒、司空为三公。​​​​​​​​​

[211] 中二千石：汉代官吏秩禄等级，中是满的意思，中二千石即俸禄实得二千石。​​​​​​​​​

[212] 郡国：郡和国的并称。汉初，兼采封建及郡县之制，分天下为郡与国。郡直属中央，国分封诸王、侯，分别称为王国、侯国。​​​​​​​​​

[213] 贤良方正：汉代选拔统治人才的科目之一。​​​​​​​​​

[214] 太常：掌管宗朝礼仪，兼掌选试博士的官职。​​​​​​​​​

[215] 大夫：古职官名。周代在国君之下有卿、大夫、士三等；各等中又分上、中、下三级。后因以大夫为任官职者之称。​​​​​​​​​

[216] 博士：古代学官名。汉文帝置一经博士，武帝时置“五经”博士，职责是教授、课试，或奉使、议政。​​​​​​​​​

[217] 议郎：官名。汉代设置，为光禄勋所属郎官之一，掌顾问应对，无常事。汉秩比六百石。多征贤良方正之士任之。与中郎相同，高于侍郎、郎中。​​​​​​​​​

[218] 诸生：众有知识学问之士。​​​​​​​​​

[219] 白虎观：汉代宫观名。在未央宫中。汉章帝建初四年（公元79年）会学者于此，讲五经同异，成《白虎通德论》书。​​​​​​​​​

[220] 五经：指儒家的五经，即《周易》《尚书》《诗经》《礼记》《春秋》。​​​​​​​​​

[221] 临决：谓亲自裁决。​​​​​​​​​

[222] 车驾：帝王所乘的车。亦用为帝王的代称。​​​​​​​​​

[223] 轻行：轻装疾行。​​​​​​​​​

[224] 辎重：辎，音资，外出时携载的物资。​​​​​​​​​

[225] 城郭：城墙。城指内城的墙，郭指外城的墙。​​​​​​​​​

[226] 刺探：探听。李贤注：“刺探，谓候伺也。”​​​​​​​​​

[227] 脱粟瓢饮：脱粟，粗米。瓢饮，用瓢喝水。形容生活俭朴或生活艰苦。李贤注：“晏子相齐，食脱粟之饭。孔子曰，颜回一瓢饮。”​​​​​​​​​

[228] 令：胎养令。《章帝纪》论曰：“章帝长者感陈宠之议，除惨狱之科，深元元之爱，著胎养之令。”​​​​​​​​​

[229] 民有产子者复，勿算三岁：复，谓免除徭役或赋税。算，征税。​​​​​​​​​

[230] 怀妊：怀孕。​​​​​​​​​

[231] 斛：音胡，量词，多用于量粮食，古代一斛为十斗，南宋末年改为五斗。​​​​​​​​​

[232] 莩甲：犹萌芽。莩，音福。​​​​​​​​​

[233] 萌阳：新生的阳气。我国古代谓宇宙间有阴阳二气，阴主衰落，而阳主新生。​​​​​​​​​

[234] 时物：应时的作物。​​​​​​​​​

[235] 殊死：指殊死刑。​​​​​​​​​

[236] 案验：查询验证。​​​​​​​​​

[237] 条书：分条书写。李贤注：“条，事条也。”​​​​​​​​​

[238] 息事宁民：即息事宁人，谓不生事扰民。​​​​​​​​​

[239] 天气：天命，气数。​​​​​​​​​

[240] 矫饰：造作夸饰，掩盖真相。​​​​​​​​​

[241] 揆：推测揣度。​​​​​​​​​

[242] 伤化：损害教化。​​​​​​​​​

[243] 餍：音燕。厌恶。​​​​​​​​​

[244] 安静：谓沉静稳重。​​​​​​​​​

[245] 悃愊：音捆必。至诚；诚实。说文云：“悃愊，至诚也。”​​​​​​​​​

[246] 襄城：春秋时期称“泛邑”“泛城”，公元前540年，东周春秋时期楚灵王在泛之西北筑新城，东周帝王周襄王避难曾居泛，故名“襄城”。​​​​​​​​​

[247] 刘方：生卒不详，李贤注：“方字伯况，平原人。”​​​​​​​​​

[248] 殆：大概，几乎。​​​​​​​​​

[249] 冠盖：泛指官员的冠服和车乘。冠，礼帽；盖，车盖。此处特指使者。​​​​​​​​​

[250] 律：法令。​​​​​​​​​

[251] 报囚：判决囚犯。李贤注：“报犹论也。立春阳气至，可以施生，故不论囚。”​​​​​​​​​

[252] 月令：《礼记》第六篇篇名，其内容与《吕氏春秋·十二纪》《淮南子·时则训》基本相同，主要记载了一年十二月的天象和农业生产的相关政令。​​​​​​​​​

[253] 顺阳：谓顺从阳气，顺应天道。​​​​​​​​​

[254] 鞠狱：审理案件。鞠，通“鞫”。​​​​​​​​​

[255] 谘访：咨询访问。​​​​​​​​​

[256] 儒雅：指博学的儒士或文人雅士。​​​​​​​​​

[257] 稽：音基，考核，查考。 ​​​​​​​​​

[258] 巡狩：意为天子巡行视察郡国所守疆土。​​​​​​​​​

[259] 侍御史：官名。秦置，汉沿设，在御史大夫之下。受命于御史中丞，接受公卿奏事，举劾非法。​​​​​​​​​

[260] 司空：官名。即冬官大司空，掌管工程。汉改御史大夫为大司空，与大司马、大司徒并列为三公，后去大字为司空，历代因之，明废。​​​​​​​​​

[261] 引避：让路；躲避。​​​​​​​​​

[262] 騑：音非。古代驾车的马，在中间的叫服，在两旁的叫騑，也叫骖。李贤注：“夹辕者为服马，服马外为騑马。”​​​​​​​​​

[263] 辍：撤除。​​​​​​​​​

[264] 行苇：路旁的芦苇。​​​​​​​​​

[265] 礼：五经之中的《礼记》。礼记：“孔子曰：‘伐一树，杀一兽，不以其时，非孝也。’”​​​​​​​​​

[266] 不时：不适时；不合时。李贤注：“不时谓不合于时也。”​​​​​​​​​

[267] 魏文帝：曹魏的开国皇帝曹丕。公元220年至公元226年在位。魏武帝曹操与武宣卞皇后的长子。庙号高祖（《资治通鉴》作世祖），谥号文皇帝。​​​​​​​​​

[268] 察察：苛察；烦细。​​​​​​​​​

[269] 苛切：苛刻严峻。​​​​​​​​​

[270] 陈宠：生年不详，卒于公元106年，沛国洨县（今安徽固镇）人。先祖世习律令，宠传其家业。初为州郡吏，后辟司徒府，掌狱讼，断案公平。李贤注：“宠时为尚书，以吏政严切，乃上书除惨酷之科五十余条，具本传也。”​​​​​​​​​

[271] 元元：百姓，庶民。​​​​​​​​​

[272] 周亲：至亲。李贤注：“周，至也。”​​​​​​​​​

[273] 平徭简赋：平衡徭役而减少赋税。​​​​​​​​​

[274] 庆：福泽。​​​​​​​​​

[275] 忠恕：忠，谓尽心为人；恕，谓推己及人。​​​​​​​​​

[276] 蕃辅：喻指诸侯；藩王。蕃，通藩。​​​​​​​​​

[277] 克谐：能和谐。​​​​​​​​​

[278] 群后：原指四方诸侯及九州牧伯。亦泛指公卿。​​​​​​​​​

[279] 符瑞：吉祥的征兆。多指帝王受命的征兆。​​​​​​​​​

[280] 懋：音冒，美好。​​​​​​​​​

[281] 孝和皇帝讳肇：即汉和帝，为东汉第四代皇帝，名刘肇（公元79年—公元105年）。章帝第四子。章帝死后继位，在位十七年病死，终年二十七岁。肇，音照。​​​​​​​​​

[282] 齐民：犹平民。​​​​​​​​​

[283] 辟：音辟，开垦，开辟。​​​​​​​​​

[284] 延问：请教询问。​​​​​​​​​

[285] 南海：李贤注：“南海，郡，秦置，今广州县也”。​​​​​​​​​

[286] 献：奉献，进贡。指附属国奉献礼物。​​​​​​​​​

[287] 龙眼荔支：两种水果，均生南方。龙眼，即桂圆；荔支，即荔枝。​​​​​​​​​

[288] 置：驿站。李贤注：“置谓驿也”。驿站，古代供传递文书、官员来往及运输等中途暂息、住宿的地方；旅店。​​​​​​​​​

[289] 候：驿馆，驿站的客舍。​​​​​​​​​

[290] 奔腾：飞奔急驰。​​​​​​​​​

[291] 继路：不绝于路。​​​​​​​​​

[292] 临武长：临武县令。李贤注：“临武，县，属桂阳郡，今郴州县也。”历史上，临武又是楚南古驿，古代中原赴粤出海的必经之路。​​​​​​​​​

[293] 唐羌：生卒不详，字伯游，东汉汝南（今河南汝南、平与县间）人，辟公府，补临武长。​​​​​​​​​

[294] 珍羞：亦作“珍馐”，珍美的肴馔。​​​​​​​​​

[295] 夏：即夏朝，由禹建立，后为商所灭。​​​​​​​​​

[296] 殷：朝代名，即商朝。商王盘庚从奄（今山东曲阜）迁都殷，后世因称商为殷。​​​​​​​​​

[297] 后妃：指皇后妃嫔。​​​​​​​​​

[298] 周礼：儒家经典，西周时期的周公旦所著。​​​​​​​​​

[299] 嫔：宫廷女官名，天子诸侯姬妾。​​​​​​​​​

[300] 世妇：妃嫔称号，古代皇宫里的女官。​​​​​​​​​

[301] 女御：宫中女官名，亦为帝王之妾。李贤注：“御谓进御于王也，比八十一元士。周礼曰‘女御，（掌）叙于王之燕寝，以岁时献功事’也。”​​​​​​​​​

[302] 内职：指嫔妃等在宫中所尽的职守。​​​​​​​​​

[303] 宫闱：帝王的后宫，后妃的住所。亦指后妃。​​​​​​​​​

[304] 同体：比喻无区别；一致。​​​​​​​​​

[305] 天王：指天子。​​​​​​​​​

[306] 夫人：帝王妃嫔。​​​​​​​​​

[307] 妇礼：妇女的礼义威仪。《孔子家语》：“女子顺男子之教，而长其礼者也，是故无专制之义而有三从之道。”​​​​​​​​​

[308] 九嫔：指帝王之妾。位于后妃之下，在其他侍妾之上。​​​​​​​​​

[309] 四德：李贤注：“四德谓妇德、妇言、妇容、妇功也。”​​​​​​​​​

[310] 燕寝：古代帝王居息的宫室。​​​​​​​​​

[311] 颁官分务：颁官，赐授官位。分务，分配职务。​​​​​​​​​

[312] 典司：主管，主持。​​​​​​​​​

[313] 女史彤管：女史，古时候，专记王后私生活的吏官。《周礼》云：“女史，掌王后之礼，书内令，凡后之事以礼从也。”郑玄注云：“亦如太史之于王也。”彤管，古代女史用以记事的杆身漆朱的笔。李贤注：“彤管，赤管笔也。”​​​​​​​​​

[314] 记功书过：记功，记录功绩；书过，记载过失错误。​​​​​​​​​

[315] 保阿：古代抚养教育贵族子女的妇女。李贤注引《列女传》：“孝公使驷马立车载姬。姬泣曰：‘妾闻妃下堂，必从傅母保阿，进退则鸣玉佩环；今立车无軿，非敢受命。’”​​​​​​​​​

[316] 环佩：央有孔的圆形佩玉，亦作“环珮”。后多指女子所佩的玉饰。​​​​​​​​​

[317] 哀：怜爱。​​​​​​​​​

[318] 窈窕：娴静貌；美好貌。​​​​​​​​​

[319] 述宣：继承和发扬。​​​​​​​​​

[320] 阴化：古称妇女的教化。《周礼·内宰职》曰：“以阴礼教六宫，以妇职之法教九御。”​​​​​​​​​

[321] 内则：借指妇职、妇道。​​​​​​​​​

[322] 闺房肃雍：闺房，小室；内室；常指女子的卧室。肃雍，原指行车之貌，后为称颂妇德之辞。李贤注：“肃，敬也。雍，和也。”​​​​​​​​​

[323] 险谒：指以私事相嘱托；走门路，通关节。​​​​​​​​​

[324] 康王：即周康王姬钊，生卒年不详，周成王之子，成王死后继位，在位二十六年，病死于镐京。​​​​​​​​​

[325] 晚朝：谓君王未按时上朝听政。​​​​​​​​​

[326] 关雎：《诗·周南》篇名。为全书首篇，也是十五国风的第一篇。雎，音居。​​​​​​​​​

[327] 讽：用委婉的语言暗示、劝告或讥刺、指责。​​​​​​​​​

[328] 晏：迟，晚。​​​​​​​​​

[329] 姜氏：周宣王王后。​​​​​​​​​

[330] 愆：罪过，过失。​​​​​​​​​

[331] 周室东迁：指周朝的周平王将京都由镐京东迁到洛邑。​​​​​​​​​

[332] 礼序凋缺：礼序，礼仪制度。凋缺，残缺；受损。​​​​​​​​​

[333] 僭纵：越礼放纵。​​​​​​​​​

[334] 轨制无章：轨制，法则制度。无章，没有次序。​​​​​​​​​

[335] 齐桓：即齐桓公，名小白，中国春秋时期齐国的国君，“春秋五霸”之首。​​​​​​​​​

[336] 如夫人：古代女子称谓。原意同于夫人，后即以称妾。《左传》曰：“桓公多内宠有如夫人者六人。长卫姬、少卫姬、郑姬、葛赢、密姬、驻华子也。”​​​​​​​​​

[337] 晋献：即晋献公，名诡诸。春秋时代的晋国君主。在位二十六年。​​​​​​​​​

[338] 戎女：指骊姬，山西人，本是骊戎首领的女儿，公元前672年，被晋献公虏入晋国成为献公的妃子，她使计离间了献公与申生、重耳、夷吾父子兄弟之间的感情，并设计杀死了太子申生，制造了“骊姬倾晋”。​​​​​​​​​

[339] 元妃：国君或诸侯的嫡妻（正妻）。李贤注：“元妃，嫡夫人也。史记曰，晋献公伐骊戎，得骊姬，爱幸，立以为妃”。​​​​​​​​​

[340] 五子作乱：李贤注：“桓公六夫人，生六子。桓公卒，立公子昭，于是公子无亏、公子元、公子潘、公子商人、公子雍等五公子皆求立，公子昭奔宋，是作乱也。”​​​​​​​​​

[341] 冢嗣：嫡长子。李贤注：“冢，大也。”​​​​​​​​​

[342] 遘屯：遭难。遘遇屯卦，屯卦为难，故指遭难。李贤注：“遘，遇也。屯，难也。晋献公受骊姬之谮，杀太子申生，故曰遇屯。”遘，音够。​​​​​​​​​

[343] 爰逮：爰，及；到。逮，及；及至。​​​​​​​​​

[344] 风宪：风纪法度。​​​​​​​​​

[345] 薄：指人心、世道、纲纪等衰微。​​​​​​​​​

[346] 适情：顺适性情。​​​​​​​​​

[347] 颠倒衣裳：谓急促惶遽中不暇整衣。本意是讽刺朝廷兴居无节，号令不时，使小官吏忙忙碌碌，后多以比喻伦常失秩。​​​​​​​​​

[348] 弛防：解除防备。​​​​​​​​​

[349] 骄大：骄傲自大。​​​​​​​​​

[350] 宫备七国：史记曰：“始皇破六国，写放其宫室，作之咸阳北坂上，南临渭水，殿屋复道，周阁相属，所得诸侯美人，以充入之。”并秦为七也。​​​​​​​​​

[351] 爵列八品：秦汉时后宫爵位有八，故称“八品”。李贤注：“《前书》曰：‘汉兴因秦之称号，正嫡称皇后，妾皆称夫人，又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之号。’”​​​​​​​​​

[352] 因循：沿用。​​​​​​​​​

[353] 厘：李贤注：“厘，理”。整理，修定。​​​​​​​​​

[354] 帷薄不修：帷薄，帐幔和帘子，古代用以障隔内外；修，整饬。​​​​​​​​​

[355] 衽席无辨：衽席，泛指卧席。衽，音任。无辨，没有区别；混杂。李贤注：“郑玄注礼记曰：‘衽卧席也。’孝文幸慎夫人。每与皇后同坐是无辨也。”​​​​​​​​​

[356] 选纳：选择纳娶。​​​​​​​​​

[357] 淫费：过分花费；不正当的花费。​​​​​​​​​

[358] 掖庭：掖，音夜，宫中官署名。掌后宫贵人采女事，以宦官为令丞。秦代名永巷，汉武帝太初元年改为掖廷。东汉分为二，设掖庭令、永巷令。​​​​​​​​​

[359] 妖幸：指以姿色得幸于君的嫔妃美人。​​​​​​​​​

[360] 外姻：由婚姻关系而结成的亲戚。​​​​​​​​​

[361] 斫雕为朴：指去掉雕饰，崇尚质朴。亦指斫理雕弊之俗，使返朴实。​​​​​​​​​

[362] 贵人：女官名。后汉光武帝始置，地位次于皇后。历代沿其名，而位尊卑不一。​​​​​​​​​

[363] 金印紫绶：黄金印章和系印的紫色绶带。古代相国、丞相、太尉、大司空、太傅、太师、太保、前后左右将军及六宫后妃所掌。后代指高官显爵。​​​​​​​​​

[364] 斛：古代斗量单位，见前注。​​​​​​​​​

[365] 美人：妃嫔的称号。起于东汉，止于明朝。​​​​​​​​​

[366] 宫人：妃嫔、宫女的通称。西汉成帝订的一项后宫制度。​​​​​​​​​

[367] 采女：原为汉代六宫的一种称号，因其选自民家，故曰“采女”。后用作宫女的通称。​​​​​​​​​

[368] 爵秩：犹爵禄。官爵和俸禄。​​​​​​​​​

[369] 岁时：每年一定的季节或时间。​​​​​​​​​

[370] 聿：音玉。循。​​​​​​​​​

[371] 宫教：皇宫中的礼教。​​​​​​​​​

[372] 登建：进立；升封。​​​​​​​​​

[373] 令德：美德。​​​​​​​​​

[374] 出阃：原谓男职官政，女职织纴，各有司事，不得互相干预。后以“出阃”指后宫越职参预官政。李贤注：“阃，门限也。礼记曰：‘外言不入于阃，内言不出于阃’也。”​​​​​​​​​

[375] 私溺：偏爱。​​​​​​​​​

[376] 御：控制；约束以为用。​​​​​​​​​

[377] 防闲：防，堤也，用于制水；闲，圈栏也，用于制兽。引申为防备和禁阻。​​​​​​​​​

[378] 笃：固；坚实。​​​​​​​​​

[379] 淄蠹：音资度。污染侵蚀。李贤注：“淄，黑也。蠹，食禾虫。以谕倾败也。”​​​​​​​​​

[380] 舋：音信，同衅。祸患。​​​​​​​​​

[381] 冢宰：周官名。为六卿之首，亦称太宰。​​​​​​​​​

[382] 简求：拣选寻求。​​​​​​​​​

[383] 重器：比喻天下，政权。​​​​​​​​​

[384] 秦芈：秦指秦昭王时，芈，音米，指芈八子，（芈姓乃楚国的国姓）。昭王时，芈八子被尊为太后，史称宣太后。​​​​​​​​​

[385] 穰侯：本名魏冉，战国时秦国大臣。原为楚国人，秦昭襄王之舅舅，宣太后异父同母的大弟弟。魏冉凭着与昭王的特殊关系在秦国独揽大权，后来四次担任丞相，因食邑在穰（今河南省邓州市），号曰穰侯。​​​​​​​​​

[386] 嬴国：指秦国。秦昭王，赢姓。嬴，音迎。​​​​​​​​​

[387] 东京：指洛阳。​​​​​​​​​

[388] 四帝：指东汉（安、质、桓、灵）四帝。​​​​​​​​​

[389] 六后：临朝者六后即章帝窦太后、和熹邓太后、安思阎太后、顺烈梁太后、桓思窦太后、灵思何太后。​​​​​​​​​

[390] 帷帟：借指宫闱或后妃。帟，音易。​​​​​​​​​

[391] 贪孩童以久其政：周章傅曰：“邓太后以皇子胜痼不可奉承宗庙，贪殇帝孩抱。养为己子，故言之。”​​​​​​​​​

[392] 雾露：李贤注：“雾露谓疾病也。不可指言死，故假雾露以言之。灵帝时，中常侍曹节矫诏迁太后于云台。谢弼上封事曰：‘伏惟皇太后援立明圣，幽居空宫，如有雾露之疾，陛下当何面目以见天下！’”​​​​​​​​​

[393] 云台：汉宫中高台名。汉光武帝时，用作召集群臣议事之所，后用以借指朝廷。​​​​​​​​​

[394] 缧绁：音雷谢。李贤注：“缧，索也。绁，系也。”捆绑犯人的绳索。引申为牢狱。​​​​​​​​​

[395] 圄犴：音雨暗。牢狱。李贤注：“囹圄，周狱名也。乡亭之狱曰犴。”​​​​​​​​​

[396] 倾辀：翻倒的车。比喻失败的前事。李贤注：“辀，车辕。”贾谊曰：“前车覆，后车诫。”​​​​​​​​​

[397] 赴蹈：径直前行；勇往直前。​​​​​​​​​

[398] 焦烂：崩溃灭亡。​​​​​​​​​

[399] 陵夷：李贤注：“陵夷犹颓替。”由盛到衰。衰颓，衰落。​​​​​​​​​

[400] 神宝：李贤注：“神宝，帝位也。”指天子之位。​​​​​​​​​

[401] 诗书：指《诗经》和《尚书》。​​​​​​​​​

[402] 一揆：谓同一道理；一个模样。​​​​​​​​​

[403] 考列：考订编排。​​​​​​​​​

[404] 明德马皇后：公元39年至公元79年在世，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小女儿。公元57年，光武帝去世，太子刘庄即帝位，即汉明帝，封她为贵人。公元60年，大臣们联名上奏，请立皇后。明帝去问阴丽华皇太后，太后说：“马贵人德冠后宫，即其人也。”马皇后继承了他父亲的智慧和为人处世的本领，她当上皇后后，依然保持勤奋、恭谨、俭朴的本色。她的所作所为，对明帝、章帝两朝的政治都有着积极的影响，因此赢得后世人们的赞誉。享年四十一岁。死后谥号明德，为东汉一代贤后。​​​​​​​​​

[405] 伏波将军援：指马援，东汉开国功臣之一，扶风茂陵人，因功累官伏波将军，封新息侯。以“老当益壮”“马革裹尸”而闻名。​​​​​​​​​

[406] 永平：东汉明帝年号。​​​​​​​​​

[407] 宫闱：帝王的后宫，后妃的住所。​​​​​​​​​

[408] 谦肃：谦恭庄敬。​​​​​​​​​

[409] 楚辞：书名。亦作“楚词”。本为楚地的歌辞。西汉刘向辑。为骚体类文章的总集。​​​​​​​​​

[410] 周官：李贤注：“周官，周礼也”。西汉的景帝、武帝之际，河间献王刘德从民间征得一批古书，其中一部名为《周官》。原书当有天官、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冬官等六篇，冬官篇已亡，汉儒取性质与之相似的《考工记》补其缺。王莽时，因刘歆奏请，《周官》被列入学官，并更名为《周礼》。东汉末，郑玄为《周礼》作注。《周礼》使居《三礼》之首，成为儒家的大典之一。​​​​​​​​​

[411] 大练：粗帛，粗糙厚实的丝织物。李贤注：“大练，大帛也。”​​​​​​​​​

[412] 缘：饰边。衣服边上的镶绲；衣服的边。​​​​​​​​​

[413] 姬：汉代宫中女官。汉应劭《汉官仪》卷下：“姬，内官也，秩比二千石，位次婕妤下，在八子上。”​​​​​​​​​

[414] 朝请：汉律，诸侯春天朝见皇帝叫朝，秋天朝见皇帝叫请。泛称朝见皇帝。​​​​​​​​​

[415] 粗：粗糙；粗劣。​​​​​​​​​

[416] 绮縠：绫绸绉纱之类，丝织品的总称。縠，音胡。​​​​​​​​​

[417] 辞：告知，告诉。​​​​​​​​​

[418] 缯：帛之厚者。​​​​​​​​​

[419] 叹息：叹美；赞叹。​​​​​​​​​

[420] 楚狱：《后汉书·楚王英传》：“有司奏英招聚奸猾，造作图谶，擅相官秩，置诸侯王公将军二千石，大逆不道，请诛之……楚狱遂至累年，其辞语相连，自京师亲戚诸侯州郡豪桀及考案吏，阿附相陷，坐死徙者以千数”。又《袁安传》记袁安案其狱，“理其无明验者，条上出之。”后因称冤狱为“楚狱”。​​​​​​​​​

[421] 证引：谓举证和攀引他人。​​​​​​​​​

[422] 坐系：获罪入狱。​​​​​​​​​

[423] 滥：冤屈，冤枉。​​​​​​​​​

[424] 乘间：利用机会；趁空子。​​​​​​​​​

[425] 恻然：哀怜貌；悲伤貌。​​​​​​​​​

[426] 降宥：减罪宽宥。宥，音又。​​​​​​​​​

[427] 侍执：“侍执巾栉”的省称。指拿着手巾、梳子伺候，形容妻妾服事夫君。​​​​​​​​​

[428] 毗补：裨补。增益补阙。​​​​​​​​​

[429] 显宗起居注：汉明德马皇后所编撰的书，是历史上最早的专门记录皇帝日常言行的著作。​​​​​​​​​

[430] 防参医药事：防，指马防，明德马皇后兄长。参，参与。医药，《后汉书·章帝本纪》：“明帝寝疾，马防为黄门郎，参侍医药。”​​​​​​​​​

[431] 黄门：官名。本秦官，汉因之。因给事黄门，故名。《汉书·百官公卿表上》：少府，秦官，掌山海池泽之税，以给共养，有六丞。属官有……中书谒者、黄门、钩盾、尚方。后为非宦者充任的黄门侍郎、给事黄门侍郎等官的简称。​​​​​​​​​

[432] 勤劳：指功劳。​​​​​​​​​

[433] 言事：古代专指向君王进谏或议论政事。​​​​​​​​​

[434] 旧典：李贤注：“汉制，外戚以恩泽封侯，故曰旧典也”。​​​​​​​​​

[435] 王氏五侯：李贤注：“成帝封太后弟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等，同时为关内侯。”汉成帝刘骜的舅父王凤有五个兄弟，因外戚关系晋升为五侯，即平阿侯王谭、成都侯王商、红阳侯王立、曲阳侯王根、高平侯王逢时，史称“王氏五侯”。​​​​​​​​​

[436] 澍雨：时雨。澍，音树。​​​​​​​​​

[437] 田蚡：西汉景帝皇后王娡同母异父弟，汉武帝的舅舅。被封武安侯，后任丞相。暴毙卒。​​​​​​​​​

[438] 窦婴：西汉大臣，字王孙，观津（今河北衡水东）人，窦婴是窦太后侄。景帝时被封魏其侯。武帝初，任丞相，后因罪而被处死。蚡，音坟。​​​​​​​​​

[439] 横恣：专横放肆。​​​​​​​​​

[440] 防慎：谨慎防备。​​​​​​​​​

[441] 枢机：指中央政权的机要部门或职位。​​​​​​​​​

[442] 淮阳：淮阳国，辖境相当今河南省淮阳、太康、扶沟、柘城、鹿邑等县地。东汉章和二年（公元88年）改为陈国。​​​​​​​​​

[443] 马氏：外戚马氏。马，指明德马皇后。​​​​​​​​​

[444] 阴氏：外戚阴氏。阴，指光武帝皇后阴丽华。​​​​​​​​​

[445] 皂：《后汉书》原文作“帛”，今译文从此意。​​​​​​​​​

[446] 率下：作下属表率。​​​​​​​​​

[447] 自敕：敕同敕。告诫自己。​​​​​​​​​

[448] 濯龙门：指位于东汉洛阳城西北的濯龙园，又名龙池。​​​​​​​​​

[449] 车如流水，马如游龙：形容车马往来不绝，繁华热闹的景象。​​​​​​​​​

[450] 苍头：指奴仆。​​​​​​​​​

[451] 褠：音勾，指臂衣，古人用以套于臂上，犹今之袖套。​​​​​​​​​

[452] 谴怒：犹谴责。​​​​​​​​​

[453] 默愧：暗中羞愧。​​​​​​​​​

[454] 西京败亡之祸：西京，即长安，今称西安。西汉都长安，东汉改都洛阳，因称洛阳为东京，长安为西京。李贤注：“西京外戚吕禄、吕产、窦婴、上官桀安父子、霍禹等皆被诛。”​​​​​​​​​

[455] 省：泛指观看；阅览。​​​​​​​​​

[456] 三舅：指黄门卫尉马廖，另二舅马防、马光并任校尉。​​​​​​​​​

[457] 卫尉：官名，始于秦，为九卿之一，汉朝沿袭，为统率卫士守卫宫禁之官。卫尉即卫将军。​​​​​​​​​

[458] 校尉：军职名。其地位略次于将军，并各随其职务冠以各种名号。​​​​​​​​​

[459] 吉时：指人健在之时。​​​​​​​​​

[460] 稽留：延迟，停留。​​​​​​​​​

[461] 两善：两者都好。胡三省曰：“两善，谓国家无滥恩，而外戚亦以安全也。”​​​​​​​​​

[462] 窦太后：文帝后也。与汉文帝育有一女二男，长子刘启即后来的汉景帝。​​​​​​​​​

[463] 条侯：李贤注：“条侯，周亚夫也”。​​​​​​​​​

[464] 郭：指光武帝第一任皇后郭圣通。​​​​​​​​​

[465] 再实之木，其根必伤：谓果树一年两次结实，根部定损伤。比喻福中寓祸，利害相互依伏。​​​​​​​​​

[466] 御府：帝王的府库。​​​​​​​​​

[467] 忧惶：亦作“忧皇”，忧愁惶恐。​​​​​​​​​

[468] 拳拳：勤勉貌。李贤注：“拳拳，犹勤勤也。”​​​​​​​​​

[469] 刚急：刚厉褊急。​​​​​​​​​

[470] 含饴弄孙：含着饴糖逗小孙子。形容老人自娱晚年，不问他事的乐趣。​​​​​​​​​

[471] 关政：参与政事。​​​​​​​​​

[472] 谦素：谦恭恬淡。​​​​​​​​​

[473] 假借：凭借，借助。​​​​​​​​​

[474] 纤介：指细小的嫌隙。​​​​​​​​​

[475] 严恪：庄严恭敬。​​​​​​​​​

[476] 车服：车与礼服。​​​​​​​​​

[477] 属籍：指宗室谱籍。​​​​​​​​​

[478] 广平、巨鹿、乐成王：古代封爵。东汉建武十三年（公元37年），省广平郡，其地并入巨鹿郡。明帝永平三年，封皇子羡为广平王，分巨鹿郡复置广平国。永平十五年，封皇子恭为巨鹿王，置巨鹿国。乐成王族的开基祖刘党（公元56年-公元94年），是汉明帝的第四个儿子。公元66年，被赐号重熹王，公元72年被封为乐成王，公元88年就国，定都乐成（今河北献县东南）。​​​​​​​​​

[479] 从化：归化，归顺。​​​​​​​​​

[480] 织室：汉代宫中掌管丝帛礼服等织造之机构。织室在未央宫，分设东、西织，织作文绣郊庙之服，有令、史，属少府。成帝时省东织，更名西织为织室。​​​​​​​​​

[481] 述叙：犹叙述。​​​​​​​​​

[482] 雍和：融洽，和睦。​​​​​​​​​

[483] 丰稔：庄稼成熟、丰收。富足。​​​​​​​​​

[484] 方垂：边陲。垂，通“陲”。​​​​​​​​​

[485] 关内侯：爵位名。秦汉时置，为二十等级之第十九级，位于彻（列）侯之次。有其号，无国邑。​​​​​​​​​

[486] 设教：实施教化。​​​​​​​​​

[487] 惕厉：亦作“惕励”，警惕谨慎，警惕激励。李贤注：“惕，惧也。厉，危也。”​​​​​​​​​

[488] 降损：谓谦恭自下。​​​​​​​​​

[489] 何意：岂料。​​​​​​​​​

[490] 归第：回家。​​​​​​​​​

[491] 和熹邓皇后：东汉和帝皇后。名绥，谥熹。父训为护羌校尉，母阴氏，为光武帝皇后从弟之女。和帝永元七年（公元95年）选入宫中，次年为贵人，十四年立为皇后。和帝死后，邓后先后迎立殇帝、安帝即位，尊为太后，临朝称制凡十六年。​​​​​​​​​

[492] 禹：邓禹（公元2年至公元58年），字仲华，南阳新野（今河南省新野）人，东汉开国名将。禹为南阳豪族，随光武帝起事，为东汉初的大功臣，“云台二十八将”之首。汉明帝即位后，以其为先帝元勋，拜为太傅。​​​​​​​​​

[493] 贵人：皇帝妃嫔封号。东汉光武帝时始置，其位仅次于皇后。​​​​​​​​​

[494] 恭肃：恭敬严肃。​​​​​​​​​

[495] 宫禁：汉以后称皇帝居住、视政的地方。宫中禁卫森严，臣下不得任意出入，故称。​​​​​​​​​

[496] 外舍：外戚。李贤注：“外舍，外家。”​​​​​​​​​

[497] 内省：指宫中。​​​​​​​​​

[498] 幸私：古谓帝王对人宠爱。​​​​​​​​​

[499] 讥：讥刺，非议。​​​​​​​​​

[500] 抑损：谦逊；谦让。​​​​​​​​​

[501] 宴会：宾朋宴饮的集会。​​​​​​​​​

[502] 修整：修饰容貌。​​​​​​​​​

[503] 簪珥：发簪和耳饰。古代多为高贵妇女的首饰。说文曰：“簪，笄也。珥，瑱也，以玉充耳。”瑱是古时的一种耳饰，是有“华夏特色”的耳饰。​​​​​​​​​

[504] 褂裳：即褂衣。古代妇女的上等长袍。释名曰：“妇人上服曰褂。”​​​​​​​​​

[505] 素：质朴无饰。​​​​​​​​​

[506] 巫蛊：古代称巫师使用邪术加害于人为巫蛊。蛊，音古。​​​​​​​​​

[507] 方国：四方诸侯之国；四邻之国。​​​​​​​​​

[508] 列传：我国纪传体史书中列叙历史人物事迹的传记。​​​​​​​​​

[509] 冯异：生年不详，卒于公元34年，字公孙，汉族，颍川父城（今河南宝丰东）人。东汉开国名将，“云台二十八将”之一。​​​​​​​​​

[510] 颍川：郡名，以颍水得名。治所在阳翟（今河南省禹州市）。​​​​​​​​​

[511] 赤眉：指汉末以樊崇等为首的农民起义军。因以赤色涂眉为标志，故称。​​​​​​​​​

[512] 上林苑：古宫苑名。秦旧苑，汉初荒废，至汉武帝时重新扩建。故址在今西安市西及周至、户县界。​​​​​​​​​

[513] 关中：古人习惯上将函谷关以西地区称为关中。​​​​​​​​​

[514] 主簿：官名。汉代中央及郡县官署多置之。其职责为主管文书，办理事务。​​​​​​​​​

[515] 荆棘：李贤注：“荆棘，榛梗之谓，以喻纷乱。”​​​​​​​​​

[516] 中黄门：在宫廷服役的太监。​​​​​​​​​

[517] 仓卒芜蒌亭豆粥，呼沱河麦饭：王郎起，光武自蓟东南驰，晨夜草舍，至饶阳无蒌亭。时天寒烈，众皆饥疲，异上豆粥。明旦，光武谓诸将曰：“昨得公孙豆粥，饥寒俱解。”及至南宫，遇大风雨，光武引车入道傍空舍，异抱薪，邓禹热火，光武对灶燎衣。异复复进麦饭菟肩。因复度滹沱河至信都，使异别收河间兵。仓卒，匆忙急迫。呼沱河，即滹沱河，在河北省西部。麦饭，磨碎的麦煮成的饭。​​​​​​​​​

[518] 稽首：古时一种跪拜礼，叩头至地，是九拜中最恭敬者。​​​​​​​​​

[519] 管仲：春秋时期齐国颍上（今安徽颍上）人，史称管子。春秋时期齐国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

[520] 桓公：齐桓公，中国春秋时期齐国的国君，“春秋五霸”之首。​​​​​​​​​

[521] 射钩：管仲和挚友鲍叔牙分别做公子纠和公子小白的师傅。齐襄公十二年（公元前686年），齐国动乱，公孙无知杀死齐襄王，自立为君。一年后，公孙无知又被杀，齐国一时无君。逃亡在外的公子纠和小白，都力争尽快赶回国内夺取君位。管仲为使公子纠当上国君，埋伏中途欲射杀小白，箭射在小白的铜制衣带钩上。小白装死，在鲍叔牙的协助下抢先回国，登上君位。他就是历史上有名的齐桓公。桓公即位，设法杀死了公子纠，也要杀死射了自己一箭的仇敌管仲。鲍叔牙极力劝阻，指出管仲乃天下奇才，让桓公忘掉旧怨，重用管仲。桓公接受了建议，接管仲回国，不久即拜为相，主持政事。管仲得以施展全部才华。齐桓公不记射钩之恨，重用管仲，终于成就一番霸业。​​​​​​​​​

[522] 槛车：囚车，用栅栏封闭的车，用于囚禁犯人或装载猛兽。​​​​​​​​​

[523] 巾车之恩：谓汉光武帝于巾车乡（今河南宝丰东）擒获冯异，旋即赦而录用的故事。​​​​​​​​​

[524] 岑彭：生年不详，卒于公元35年，字君然，南阳棘阳（今河南南阳新野）人，东汉中兴名将，“云台二十八将”之一。​​​​​​​​​

[525] 廷尉：官名，秦置，为九卿之一。掌刑狱。​​​​​​​​​

[526] 吴汉：生年不详，卒于公元44年，字子颜，南阳宛（今河南南阳）人，东汉中兴名将，“云台二十八将”位居第二。任偏将军、大将军，光武帝称帝后，升任大司马，封广成侯。​​​​​​​​​

[527] 朱鲔：生卒不详，西汉末年汉阳人。王莽地皇三年（公元22年）与王匡起兵反王莽，北入南阳，号新市兵，皆称将军。地皇四年（公元23年），汉更始帝刘玄以朱鲔为大司马，入长安，封为胶东王。东汉建武元年（公元25年），光武帝攻打洛阳，守将正是朱鲔。光武帝派岑彭招降朱鲔，并拜他做了平狄将军，封扶沟侯。朱鲔后为少府，传封累代。鲔，音尾。​​​​​​​​​

[528] 大司徒：指刘秀之兄刘縯，字伯升。更始政权建立后，任大司徒，封汉信侯。昆阳之战后，遭更始帝刘玄猜忌，被杀。​​​​​​​​​

[529] 萧王：指汉光武帝刘秀。更始二年，更始帝刘玄封正在镇慰河北的刘秀为萧王。​​​​​​​​​

[530] 面缚：双手反绑于背而面向前。古代用以表示投降。​​​​​​​​​

[531] 河阳：古县名。河阳即今吉利、孟州一带。​​​​​​​​​

[532] 隗嚣：音尾消。字季孟，天水成纪（今甘肃秦安）人。出身陇右大族，青年时代在州郡为官，以知书通经而闻名陇上。王莽的国师刘歆闻其名，举为国士。刘歆叛逆后，隗嚣归故里。刘玄更始（公元23年）政权建立后，隗嚣趁机占领平襄。因隗嚣 “素有名，好经书”，推为上将军。成了割据一方的势力。更始二年，隗嚣归顺更始，封为右将军。这年冬天，隗崔、隗义合谋反叛，隗嚣告密，刘玄感其大义灭亲，封为御史大夫。光武帝即位（公元25年）后，隗嚣劝刘玄东归光武帝，刘玄不允。隗嚣欲挟持东归未遂，逃回天水，自称西州大将军，建武九年（公元33年），病故。​​​​​​​​​

[533] 西城：今甘肃天水市西南。​​​​​​​​​

[534] 公孙述：生年不详，卒于公元36年，字子阳，扶风茂陵（今陕西兴平县）人。西汉末，以父官荫郎，补清水县长（在今甘肃省境内）。述熟练吏事，治下奸盗绝迹，由是闻名。王莽篡汉，述受任为江卒正（即蜀郡太守）。王莽末年，天下纷扰，群雄竞起，述遂自称辅汉将军兼领益州牧。是时公孙述僭号于蜀，时人窃言王莽称黄，述欲继之，故称白，自称“白帝”。​​​​​​​​​

[535] 李育：王莽时（天水郡改名镇戎郡）镇戎郡守将，后为公孙述的部将。​​​​​​​​​

[536] 上邽：古县名。本邽戎地，在今甘肃天水市。邽，音规。​​​​​​​​​

[537] 盖延：生年不详，卒于公元39年，虎牙大将军安平侯，字巨卿，渔阳要阳人。东汉大将，“云台二十八将”之一。​​​​​​​​​

[538] 耿弇：音梗眼。字伯昭，扶风茂陵（今陕西兴平东北）人，东汉开国名将，是中国战争史上卓越的军事天才。​​​​​​​​​

[539] 平陇复望蜀：谓已取得陇右（甘肃一带），又想攻取西蜀（四川一带）。后来既有成语，“获陇望蜀”或“得陇望蜀”。比喻贪得无厌。​​​​​​​​​

[540] 臧宫：生年不详，卒于公元58年，字君翁，颍川郏（今属河南）人。东汉中兴名将，“云台二十八将”之一。曾任县中亭长、游徼等职。后来，率领宾客参加下江兵（绿林军的一支），任校尉，追随光武帝征战，成为光武帝亲信。光武帝进兵河北，任命臧宫为偏将军，臧宫屡次陷阵破敌，立有战功。​​​​​​​​​

[541] 饥疫：饥饿无粮并患疫病。​​​​​​​​​

[542] 方：将，将要。​​​​​​​​​

[543] 马武：公元前16年至公元61年在世，字子张，南阳湖阳（今河南唐河湖阳镇）人，东汉大将，“云台二十八将”之一。初入绿林军，后归光武帝，东汉建立后，任捕虏将军，封杨虚侯。永平四年（公元61年），去世。​​​​​​​​​

[544] 赤地：空无所有的地面。指遭受严重旱灾、虫灾后庄稼颗粒无收的景象。李贤注：“赤地，言在地之物皆尽。”​​​​​​​​​

[545] 文德：文治，德教，与“武功”相对。​​​​​​​​​

[546] 堕：荒废；废弃。​​​​​​​​​

[547] 黄石公记：又名《黄石公三略》。旧题秦时黄石公撰。所谓“三略”，其意为上、中、下三卷韬略。相传为周初太公姜尚所著，全书以太公与文王、武王对话的方式编成。后经黄石公推演成书，传授于张良。​​​​​​​​​

[548] 柔：怀柔，安抚。​​​​​​​​​

[549] 刚：肃杀，坚硬。​​​​​​​​​

[550] 贼：祸害。​​​​​​​​​

[551] 逸政：人民安居乐业的政治。​​​​​​​​​

[552] 劳政：谓劳役繁重之政。​​​​​​​​​

[553] 善政：清明的政治；良好的政令。《左传》曰：“国无善政，则自取谪于日月之灾。”​​​​​​​​​

[554] 季孙：生卒不详，姬姓，季氏，名斯。谥桓，史称“季桓子”。春秋战国时，鲁国大夫，卿家贵族。​​​​​​​​​

[555] 颛臾：音专于。春秋国名。风姓，相传为伏羲之后。故址在今山东省费城西北。春秋时，曾为鲁国附庸。《论语·季氏》中有《季氏将伐颛臾》之文。​​​​​​​​​

[556] 息民：谓使人民得到休养生息。​​​​​​​​​

[557] 祭遵：字弟孙，东汉初年颍川颍阳人。公元24年，光武帝攻打颖阳一带，祭遵去投奔他，被光武帝收为门吏。后随军转战河北，任军中的执法官，负责军营的法令。​​​​​​​​​

[558] 军市令：古代军中交易场所的主管。通鉴胡注：“从军者非一处人，故于军中立市使相贸易。置令以治之。”​​​​​​​​​

[559] 舍中：犹家中。​​​​​​​​​

[560] 贳：音士。宽纵，赦免。​​​​​​​​​

[561] 刺奸将军：督察奸吏。后为行使此种职责的官名。汉王莽始设，东汉、魏、晋因之。其权限有别。续汉志曰：“将军属有外刺、刺奸。主罪法。”通鉴胡注：“王莽置左右刺奸，使督奸猾，光武因以为将军号。”​​​​​​​​​

[562] 韦袴：音维酷。韦，熟皮做的裤子，形容生活节俭。去毛熟治的兽皮。袴，同裤。​​​​​​​​​

[563] 布被：布制的被子。多以状生活清苦。​​​​​​​​​

[564] 愍悼：哀悼；哀怜。​​​​​​​​​

[565] 素服：本色或白色的衣服。居丧或遭遇凶事时所穿。​​​​​​​​​

[566] 恸：极其悲伤。​​​​​​​​​

[567] 幸：皇帝亲临。​​​​​​​​​

[568] 亲祠：谓帝王亲自致祭。​​​​​​​​​

[569] 太牢：古代帝王祭祀社稷时，牛、羊、豕（猪）三牲全备为“太牢”。古代祭祀所用牺牲，行祭前需先饲养于牢，故这类牺牲称为牢；又根据牺牲搭配的种类不同而有太牢、少牢之分。少牢云有羊、豕，没有牛。由于祭祀者和祭祀物件不同，所用牺牲的规格也有所区别：天子祭祀社稷用太牢，诸侯祭祀用少牢。​​​​​​​​​

[570] 霍光：约生于汉武帝元光年间，卒于汉宣帝地节二年（公元前68年），字子孟，河东平阳（今山西临汾）人。是汉昭帝的辅政大臣，执掌汉室最高权力近二十年，为汉室的安定和中兴建立了功勋，霍光薨，汉宣帝及上官太后亲临其丧，并派太中大夫任宣、侍御史五人持节护丧。​​​​​​​​​

[571] 朱轮容车：朱轮，古代王侯显贵所乘的车子。因用朱红漆轮，故称。容车，送葬时载运死者衣冠、画像之车。李贤注：“容车，容饰之车，象生时也。”​​​​​​​​​

[572] 介士：甲士（披甲的战士）也。东观记曰：“遣校尉发骑士四百人，被玄甲、兜鍪，兵车军陈送葬。”​​​​​​​​​

[573] 军陈：指军队的阵法或军伍的行列。​​​​​​​​​

[574] 谥：古代帝王、贵族、大臣、士大夫或其他有地位的人死后，据其生前业迹评定的带有褒贬意义的称号。亦指按上述情况评定这种称号。​​​​​​​​​

[575] 存见：探望慰问。​​​​​​​​​

[576] 马武：生年不详，卒于公元61年，字子张，南阳湖阳（今河南唐河湖阳镇）人。东汉大将，“云台二十八将”之一。初入绿林军，为新市兵将领，后归光武帝。​​​​​​​​​

[577] 阔达敢言：李贤注：“阔达，大度也。敢言谓果敢于言，无所隐也。”​​​​​​​​​

[578] 面折：当面批评、指责。​​​​​​​​​

[579] 同列：犹同僚。​​​​​​​​​

[580] 回容：曲法宽容。李贤注：“回，曲也，曲法以容也。”​​​​​​​​​

[581] 宥：宽恕；赦免。​​​​​​​​​

[582] 珍甘：指珍贵甘美的食品。​​​​​​​​​

[583] 大官：太官。​​​​​​​​​

[584] 邑赏：封地和赏赐。​​​​​​​​​

[585] 诛谴：亦作“诛遣”，诛杀贬谪。​​​​​​​​​

[586] 论：指《后汉书·朱祐景丹等传论》。​​​​​​​​​

[587] 二十八宿：我国古代天文学家把天空中可见的星分成二十八组，叫做二十八宿，东西南北四方各七宿。​​​​​​​​​

[588] 感会：感应会合。​​​​​​​​​

[589] 佐命：辅助帝王创业的功臣。​​​​​​​​​

[590] 英姿茂绩：英姿，指才智出众的人。茂绩，丰功伟绩。​​​​​​​​​

[591] 委：舍弃，丢弃。​​​​​​​​​

[592] 深图远筭：谓计划周密，考虑深远。筭，音算。​​​​​​​​​

[593] 有以：犹有因。有道理。​​​​​​​​​

[594] 若乃：至于。用于句子开头，表示另起一事。​​​​​​​​​

[595] 王道：是说君主以仁义治天下，以德政安抚臣民的统治方法。李贤注：“王谓周也。”​​​​​​​​​

[596] 霸德：犹霸道，指君主凭借武力、刑法、权势等进行统治。与“王道”相对。​​​​​​​​​

[597] 庸：功勋。​​​​​​​​​

[598] 勋贤：有功勋有才能的人。​​​​​​​​​

[599] 序：旧指按等级次第授官或依照功绩给予奖励。​​​​​​​​​

[600] 管、隰（音习）：管仲和隰朋的并称。二人为春秋齐桓公相。《史记》曰：管仲、隰朋修齐国之政，齐人皆悦事之。​​​​​​​​​

[601] 迭升：犹递升。​​​​​​​​​

[602] 先、赵：先轸、赵衰的并称。二人为春秋晋文公大夫。《国语》云，文公使赵衰为卿，辞曰：“先轸有谋，臣不若也。”乃使先轸佐下军。公曰：“赵衰（三让），其所让皆社稷之卫也。”​​​​​​​​​

[603] 兼通：谓一齐显达。​​​​​​​​​

[604] 世资：代代凭借。​​​​​​​​​

[605] 翼扶：辅佐，扶助。​​​​​​​​​

[606] 武人：刚武的人。​​​​​​​​​

[607] 屈起：崛起。兴起，崭露头角。屈，通“崛”。​​​​​​​​​

[608] 鬻缯屠狗：李贤注：“灌婴，睢阳贩缯者，樊哙，沛人，以屠狗为事，皆从高祖。”樊哙、灌婴原本都是出身寒微，早年曾以屠狗、贩卖丝缯的小商人。后来都是西汉的开国元勋。李贤注：“樊哙封为舞阳侯；灌婴为丞相，封为颍阴侯。”鬻，音玉。​​​​​​​​​

[609] 轻猾：轻薄狡猾。​​​​​​​​​

[610] 连城：指毗邻的诸城。​​​​​​​​​

[611] 阿衡：商代官名，师保之官。引申为任国家辅弼之任，宰相之职。李贤注：“阿，倚也。衡，平也。言天下依倚而取平也。”​​​​​​​​​

[612] 力侔：势力齐等；相当。李贤注：“侔，等也。”​​​​​​​​​

[613] 萧、樊：萧何和樊哙。​​​​​​​​​

[614] 缧绁：音雷泄。囚禁。​​​​​​​​​

[615] 信、越：韩信和彭越。​​​​​​​​​

[616] 葅戮：杀戮。葅，音租，同“菹”。古代一种酷刑，把人剁成肉酱。​​​​​​​​​

[617] 宰辅：辅政的大臣。一般指宰相。​​​​​​​​​

[618] 搢绅：有官职的或做过官的人。搢，音禁。绅，古代仕宦者和儒者围于腰际的大带。李贤注：“搢，插也。绅，带也。谓插笏于带也。”​​​​​​​​​

[619] 世及：世袭，世代相传。​​​​​​​​​

[620] 抱关：监门。借指小吏的职务，亦借指职位卑微。李贤注：“抱关谓守门者。”​​​​​​​​​

[621] 草莽：民间。与“朝廷”“廊庙”相对。​​​​​​​​​

[622] 矫枉：矫正弯曲，比喻纠正偏邪。李贤注：“矫，正也。枉，曲也。”​​​​​​​​​

[623] 寇、邓：东汉寇恂、邓禹的并称。寇恂（？—公元36年），字子翼，上谷昌平（今属北京市）人，东汉名将，“云台二十八将”之一。邓禹（公元2年—公元58年），字仲华，南阳新野（今河南省新野）人，东汉开国名将，云台二十八将之一。李贤注：“邓禹为大司徒，封高密侯，食邑四县。”​​​​​​​​​

[624] 高勋：大功勋。​​​​​​​​​

[625] 耿：耿弇，见前注。​​​​​​​​​

[626] 贾：贾复（公元9年-55年），字君文，“云台二十八将”之一，南阳郡冠军县（今河南邓县西北）人，出身儒生。光武帝即位，任执金吾，封胶东侯。李贤注：“贾复封胶东侯，凡食六县，以列侯加特进。”​​​​​​​​​

[627] 洪烈：伟大的功业。​​​​​​​​​

[628] 特进：官名。始设于西汉末。授予列侯中有特殊地位的人，位在三公下。东汉至南北朝仅为加官，无实职。​​​​​​​​​

[629] 朝请：官名。即奉朝请。古代诸侯春季朝见天子叫朝，秋季朝见为请。因称定期参加朝会为奉朝请。汉代退职大臣、将军和皇室、外戚多以奉朝请名义参加朝会。​​​​​​​​​

[630] 治平：治国平天下。​​​​​​​​​

[631] 课职：谓以忠于职守相督责。​​​​​​​​​

[632] 责咎：责究罪过。​​​​​​​​​

[633] 将：副词，殆；大概。​​​​​​​​​

[634] 所谓：所说的，用于复说、引证等。​​​​​​​​​

[635] 格：纠正。​​​​​​​​​

[636] 直绳：以法制裁。​​​​​​​​​

[637] 亏丧：损伤；损失。​​​​​​​​​

[638] 恩旧：称旧交。​​​​​​​​​

[639] 挠情：曲徇私情。​​​​​​​​​

[640] 违废：背离、废弛。​​​​​​​​​

[641] 禁典：指朝廷法令。​​​​​​​​​

[642] 参任：参合任用。李贤注：“参任，谓兼勋贤而任之。则群臣之心各有觊望，故难塞也。若遵高祖并用功臣，则其敝未远。”​​​​​​​​​

[643] 胜否：好坏；得失。李贤注：“胜否犹可否。”​​​​​​​​​

[644] 相权：相互平衡。权谓平其轻重。​​​​​​​​​

[645] 高秩：优厚的俸禄；高爵位。​​​​​​​​​

[646] 允答：允，介词，犹以。答，酬答。​​​​​​​​​

[647] 元功：功臣。​​​​​​​​​

[648] 峻文：指苛细的法令条文。​​​​​​​​​

[649] 深宪：犹严法。​​​​​​​​​

[650] 休咎：吉凶，善恶。​​​​​​​​​

[651] 宽科：宽大的法律条文。​​​​​​​​​

[652] 延庆：延续福祚。​​​​​​​​​

[653] 留侯：指张良。​​​​​​​​​

[654] 萧、曹：是萧何、曹参的并称。​​​​​​​​​

[655] 郭伋：字细侯，东汉扶风茂陵（今陕西兴平）人。建武二十二年，征为太中大夫，次年卒，时年八十六。​​​​​​​​​

[656] 讥：劝谏。​​​​​​​​​

[657] 郑兴：字少赣，河南开封（今属河南）人，东汉经学家，任太中大夫。郑兴传曰：“兴征为太中大夫，上疏曰：‘道路咸曰朝廷欲用功臣，功臣用则人位谬矣。’”​​​​​​​​​

[658] 南宫：汉宫殿名。​​​​​​​​​

[659] 王常：字颜卿，颍川舞阳（今河南禹县）人，为东汉开国大将。​​​​​​​​​

[660] 李通：字次元，南阳宛人也。世以贷殖着姓。父守，身长九尺，容貌绝异，为人严毅，居家如官廷。初事刘歆，好星历谶记，为王莽宗卿师。通亦为五威将军从事，出补巫丞，有能名。光武即位，征通为卫尉。建武二年，封固始侯，拜大司农。建武十八年卒，谥曰恭侯。​​​​​​​​​

[661] 窦融：公元前16年至公元62年在世，字周公，扶风平陵（今陕西咸阳西北）人，东汉初大将。​​​​​​​​​

[662] 卓茂：字子康，南阳宛县人。卓茂在元帝时到长安求学，师从博士江生，学习《诗》《礼》和历法算术。穷尽老师学术，称为通儒。生性仁爱恭谨。光武即位之初，拜为太傅，封褒德侯。建武四年，卓茂去世，赐予棺椁坟地，光武帝穿丧服亲自参加送葬。​​​​​​​​​

[663] 本第：本来的等第。​​​​​​​​​

[664] 邓禹：字仲华，南阳新野（今河南省新野）人，东汉开国名将。详见前文注。​​​​​​​​​

[665] 马成：生年不详，卒于公元56年，字君迁，南阳郡棘阳（今河南新野县东北）人。东汉开国功臣，东汉大将。​​​​​​​​​

[666] 吴汉：字子颜，南阳宛（今河南南阳）人，东汉中兴名将，任偏将军、大将军，光武帝称帝后，升任大司马，封广成侯。死后，谥忠侯。​​​​​​​​​

[667] 王梁：字君严，渔阳要阳人。为郡吏，太守彭宠以梁守狐奴令，与盖延、吴汉俱将兵南及世祖于广阿，拜偏将军。既拔邯郸，赐爵关内侯。十三年，增邑，定封阜成侯。十四年，卒官。​​​​​​​​​

[668] 贾复：公元9年至公元55年在世，字君文，南阳郡冠军县（今河南邓县西北）人。出身儒生，少好习《尚书》。新莽末年，聚众加入绿林军，后归光武帝，任都护将军。光武帝即位，任执金吾，封胶东侯。​​​​​​​​​

[669] 陈俊：字子昭，西阳西鄂人也。少为郡吏，更始立，以宗室刘嘉为太常将军，俊为长史。光武徇河北，刘嘉遣书荐俊，光武以为安集掾。及即位，封陈俊为列侯。后徙俊为琅邪太守。​​​​​​​​​

[670] 耿弇：字伯昭，扶风茂陵（今陕西兴平东北）人，东汉开国名将。详见前注。​​​​​​​​​

[671] 杜茂：生年不详，卒于公元43年，字诸公，骠骑大将军，参蘧侯。汉朝南阳郡冠军县（今邓州市张村镇冠军）人。​​​​​​​​​

[672] 寇恂：生年不详，卒于公元36年，字子翼，上谷昌平（今属北京市）人，东汉名将。​​​​​​​​​

[673] 傅俊：生年不详，卒于公元31年），字子卫，颍川襄城（今属河南）人。东汉名将，开国元勋，昆阳侯。​​​​​​​​​

[674] 岑彭：字君然，南阳棘阳（今河南南阳新野）人，东汉中兴名将。详见前注。​​​​​​​​​

[675] 坚镡：生年不详，卒于公元50年，字子伋，颍川襄城（今河南禹州市）人也。以其吏能，署主簿。又拜偏将军，从平河北，别击破大枪于卢奴。世祖即位，常从征伐。建武六年，定封合肥侯。建武二十六年，卒。​​​​​​​​​

[676] 冯异：生年不详，卒于公元34年，字公孙，颍川父城（今河南宝丰东）人，东汉开国名将。东汉建武十年，因连年征战，在对陇右的作战中，病故于军中。​​​​​​​​​

[677] 王霸：生年不详，卒于公元59年，字元伯，颍川颍阳（今河南许昌西）人。生性喜欢法律，父亲担任郡决曹掾，王霸年轻时也做监狱官。建武九年（公元33年），玺书任命王霸为上谷太守，仍率领原部，捕击胡虏，无拘郡界。建武三十年，定封淮陵侯。永平二年，以病免，后数月卒。​​​​​​​​​

[678] 朱祐：字仲先，南阳宛人，东汉大将。受封为建义大将军，鬲侯。​​​​​​​​​

[679] 任光：字伯卿，南阳宛人。建武元年更封光阿陵侯，食邑万户。建武五年，征诣京师，奉朝请。其冬卒。​​​​​​​​​

[680] 祭遵：见前注。​​​​​​​​​

[681] 李忠：字仲都，东莱黄人也。建武二年，更封中水侯，食邑三千户。建武四年，三公奏课为天下第一，迁豫章太守。病去官，征诣京师。建武十九年，卒。​​​​​​​​​

[682] 景丹：生年不详，卒于公元26年，字孙卿，冯翊栎阳（今陕西西安市临潼区）人，东汉大将。光武即位，拜骠骑大将军，封栎阳侯。卒于军。​​​​​​​​​

[683] 万修：生年不详，卒于公元26年，字君游，扶风茂陵（今陕西兴平）人。更始年间（公元23年—公元25年）任信都令，迎光武帝，拜偏将军。平河北，因功封槐里侯。后来在与扬化将军坚镡俱击南阳战争中，病死军中。​​​​​​​​​

[684] 盖延：见前注。​​​​​​​​​

[685] 邳彤：邳，音劈。字伟君，信都（今河北安国）人，东汉大将。以功封灵寿侯，位至太常。死后葬于安国南关。​​​​​​​​​

[686] 铫期：生年不详，卒于公元34年，字次况，颍川郡郏县（今属河南）人。光武即位后，封铫期为安成侯，食邑五千户。建武五年（公元29年），光武驾临魏郡。以魏郡局势已基本稳定，调铫期回朝廷担任太中大夫之职，随光武到了洛阳。不久，又调任管辖宫廷禁卫军的卫尉卿。建武十年（公元34年），铫期病故，光武亲临治丧，谥为忠侯。​​​​​​​​​

[687] 刘植：字伯先，巨鹿昌城（今河北巨鹿）人，东汉大将。建武二年，更封植为昌城侯。​​​​​​​​​

[688] 耿纯：生年不详，卒于公元37年，字伯山，巨鹿宋子傅家庄（今邢台市新河县护驾村）人，东汉大将，开国功臣，东光侯。​​​​​​​​​

[689] 王常：见前注。​​​​​​​​​

[690] 臧宫：字君翁，颍川郏（今属河南）人，东汉中兴名将。详见前注。​​​​​​​​​

[691] 李通：见前注。​​​​​​​​​

[692] 马武：见前注。​​​​​​​​​

[693] 窦融：见前注。​​​​​​​​​

[694] 刘隆：生年不详，卒于公元57年，字元伯，南阳（治今河南南阳）人，安众侯宗室。新莽末年，投奔更始，拜为骑都尉。后归附光武帝，封亢父侯，拜诛虏将军，讨平李宪。建武十一年（公元35年）守南郡太守。建武十三年，更封竟陵侯。建武十六年，以度田不实，免为庶人。建武十七年，随马援平叛交趾二征，俘获征贰，封长平侯。不久，以骠骑将军代吴汉行大司马事。后封还印绶，以列侯奉朝请。建武三十年，定封慎侯，卒，谥靖侯。​​​​​​​​​

[695] 卓茂：见前注。​​​​​​​​​

[696] 马援：详见前注。​​​​​​​​​

[697] 扶风：古地名。约在今陕西长安县西。​​​​​​​​​

[698] 太中大夫：官名。《汉书·百官公卿表》载：郎中令所属有太中大夫等，秩比千石，掌议论。​​​​​​​​​

[699] 交趾：亦作“交址”，原为古地区名，泛指五岭以南。汉武帝时为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辖境相当今广东、广西大部和越南的北部、中部。​​​​​​​​​

[700] 女弟：妹妹。​​​​​​​​​

[701] 征侧与征贰：又称二征夫人。汉朝交趾郡麊泠县人。是武装反抗中国东汉政权的两个姐妹，她们的父亲是雒将，也就是部落首领。​​​​​​​​​

[702] 九真、日南、合浦：汉武帝时设立了交州，下辖交趾（今越南河内附近）、九真（今越南清化附近）、日南（今越南广治附近）、南海、苍梧、玉林、合浦七郡。​​​​​​​​​

[703] 蛮夷：亦作“蛮彝”，古代对四方边远地区少数民族的泛称。亦专指南方少数民族。​​​​​​​​​

[704] 寇略：侵犯劫掠。​​​​​​​​​

[705] 岭外：指五岭以南地区。​​​​​​​​​

[706] 传首：传送首级；被杀头。​​​​​​​​​

[707] 梁松：字伯孙，少为郎，光武女舞阴长公主婿，再迁虎贲中郎将。松博通经书，明习故事，与诸儒修明堂、辟雍、郊祀、封禅礼仪，常与论议，宠幸莫比。光武崩，受遗诏辅政。永平元年，迁太仆。​​​​​​​​​

[708] 独拜：特行敬礼。​​​​​​​​​

[709] 床：这里指病榻。​​​​​​​​​

[710] 帝壻：壻，同“婿”。松为舞阴公主之夫，光武皇帝之婿。​​​​​​​​​

[711] 贵重：位高任重。​​​​​​​​​

[712] 惮：畏惧。​​​​​​​​​

[713] 大人：对父母叔伯等长辈的敬称。​​​​​​​​​

[714] 刘尚：东汉初年大将。​​​​​​​​​

[715] 武陵五溪蛮夷：亦称“武陵蛮”，东汉至宋时对分布于今湘西及黔、川、鄂三省交界地沅水上游若干少数民族的总称。因其地有五条溪流而得名。​​​​​​​​​

[716] 没：败亡；覆灭。​​​​​​​​​

[717] 请行：请求前往作战。​​​​​​​​​

[718] 谒者：官名。始置于春秋、战国时，秦汉因之。掌宾赞受事，即为天子传达。​​​​​​​​​

[719] 杜愔：愔，音因。生卒不详，是马援的友人。惠栋曰：“袁宏纪：‘作杜忆。’”​​​​​​​​​

[720] 年迫余日索：即年迫日索，谓老年逼近，余日不多。李贤注：“索，尽也。”​​​​​​​​​

[721] 长者家儿：李贤注：“谓权要子弟等。”​​​​​​​​​

[722] 调：协调；使协调。​​​​​​​​​

[723] 次：谓军队驻扎。​​​​​​​​​

[724] 下隽：县名，约在今湖北通城县。​​​​​​​​​

[725] 壶头：李贤注：“壶头，山名也，在今辰州沅陵东。武陵记曰‘此山头与东海方壶山相似，神仙多所游集，因名壶头山’也。”​​​​​​​​​

[726] 充：李贤注：“充，县名，属武陵郡。”故治在今张家界市永定区。​​​​​​​​​

[727] 夷：平坦。​​​​​​​​​

[728] 运：运输。​​​​​​​​​

[729] 耿舒：东汉茂陵人，耿况之子，耿弇之弟。官至建威大将军。​​​​​​​​​

[730] 扼：掐住。李贤注：“扼，持也。”​​​​​​​​​

[731] 守隘：把守关隘。隘，险要处。​​​​​​​​​

[732] 中：遭受；受到。​​​​​​​​​

[733] 穿岸：在水岸边凿石为室，以避暑气。​​​​​​​​​

[734] 升险：登上险要处。​​​​​​​​​

[735] 鼓噪：出战时擂鼓吶喊。​​​​​​​​​

[736] 曳足：拖着足。​​​​​​​​​

[737] 好畤侯弇：好畤，古县名。畤，音至。弇，音眼。耿弇，字伯昭，扶风茂陵（今陕西兴平东北）人。东汉开国名将。​​​​​​​​​

[738] 怫郁：作“怫悒”，忧郁，心情不舒畅。​​​​​​​​​

[739] 虎贲：官名。掌侍卫国君及保卫王宫、王门之官。贲，音奔。​​​​​​​​​

[740] 乘驿：中国古代政府设置的一种供使臣出巡、官吏往来和传递诏令、文书等用的交通组织。始于春秋战国，称遽、驲（古代驿站专用的车）、邮、传等。​​​​​​​​​

[741] 饵：服食；吃。​​​​​​​​​

[742] 薏苡：为禾本科一年生或多年生草本。以去除外壳和种皮的种仁入药。​​​​​​​​​

[743] 省：减少；削减。​​​​​​​​​

[744] 瘴气：指南部、西南部地区山林间湿热蒸发能致病之气。​​​​​​​​​

[745] 珍怪：珍贵奇异之物。​​​​​​​​​

[746] 望：怨恨；责怪。​​​​​​​​​

[747] 谮：谗毁；诬陷。​​​​​​​​​

[748] 文犀：有纹理的犀角。​​​​​​​​​

[749] 侯昱：河南密县（今新密市）人。大司徒侯霸之子。东汉初曾任太仆，历官刺史，建武十三年，侯霸因病去世，袭封于陵侯。建武二十四年曾随马援出征南蛮。​​​​​​​​​

[750] 妻孥：妻子和儿女。​​​​​​​​​

[751] 惶惧：恐惧，惊慌。​​​​​​​​​

[752] 茔：葬地。​​​​​​​​​

[753] 裁：李贤注：“仅也，与才同。”​​​​​​​​​

[754] 槁葬：草草埋葬。李贤注：“槁，草也。以不归旧茔，时权葬，故称槁。”​​​​​​​​​

[755] 吊会：聚集吊丧。​​​​​​​​​

[756] 诣阙：谓赴朝堂。​​​​​​​​​

[757] 坐：犯罪；判罪。​​​​​​​​​

[758] 朱勃：生于汉成帝元延二年，卒年不详，字叔阳，扶风人。年十二。能诵诗书。常候马援兄况，辞言娴雅；时援才知书，见之自失。年未二十，右扶风请试守渭城宰。及马援为将军，勃只为云阳令，援待以旧恩而卑侮之，勃则与之愈亲，后援死，为人所陷，不得葬。时勃年六十，上书陈援功。书奏报，归田里。明帝即位，追赐勃子谷二千斛以旌之。勃有文集二卷。​​​​​​​​​

[759] 高祖赦蒯通：蒯通，本名蒯彻，汉初范阳固城镇人，因为避汉武帝之讳而改为通。善为长短说，论战国之权变，为八十一首。《后汉书集解》：蒯通说韩信背汉，高祖征通至，释不诛。​​​​​​​​​

[760] 田横：秦末狄县（今山东高青县东南）人。在秦末起义中收复齐国故地，于秦二世三年（公元前207年）为齐相国，治国有方，后为齐王，在与汉王刘邦军队大战中退居山东半岛沿海及海岛，在刘邦称帝后因不齿降附称臣而自刎在洛阳附近，所率五百门士皆舍身殉义。李贤注：“田横初自称齐王，汉定天下，横犹以五百人保于海岛，高祖追横，横自杀，以王礼葬之。”​​​​​​​​​

[761] 旷然：形容豁然通晓。​​​​​​​​​

[762] 谗言：说坏话毁谤人。亦指坏话，挑拨离间的话。​​​​​​​​​

[763] 微过：轻微的过失。​​​​​​​​​

[764] 章邯畏口而奔楚：章邯（？—公元前205年），字少荣，章愍长子。秦末大将，任少府，为秦朝的军事支柱。秦王朝最后一员大将。巨鹿之战中被项羽击败，漳污之战中再次被项羽击败而投降，随项羽入关，封雍王。楚汉战争中，章邯在汉王元年（公元前206年）八月，与刘邦军屡战不利，退保废丘（今陕西兴平东南）。二年六月，城破自杀。​​​​​​​​​

[765] 燕将据聊而不下：《史记》曰：“燕将攻下聊城，人或谗之于燕，燕将惧诛，因保守聊城不敢归。”​​​​​​​​​

[766] 末规：犹下策。​​​​​​​​​

[767] 悼巧言：悼，恐惧。巧言，表面上好听而实际上虚伪的话。​​​​​​​​​

[768] 西州：指陕西地区。​​​​​​​​​

[769] 间关：曲折。李贤注：“间关犹崎岖也”。​​​​​​​​​

[770] 徼：音腰。招致，求取。​​​​​​​​​

[771] 车驾：帝王所乘的车。亦用为帝王的代称。​​​​​​​​​

[772] 隗嚣：见前注。​​​​​​​​​

[773] 下：离开。​​​​​​​​​

[774] 冀：指冀县，战国秦武公所置。约在今甘肃省天水市甘谷县南。​​​​​​​​​

[775] 狄：古地名，今甘肃临洮县。​​​​​​​​​

[776] 寄命：寄存之命。喻短暂的生命。​​​​​​​​​

[777] 漏刻：顷刻。​​​​​​​​​

[778] 镇慰：安抚慰问。​​​​​​​​​

[779] 羌戎：泛指我国古代西北部的少数民族。​​​​​​​​​

[780] 转规：转动圆形器物。喻一往无阻或毫无阻难。李贤注：“规，员也。”​​​​​​​​​

[781] 倒悬：以人之倒挂比喻处境极其困苦或危急。​​​​​​​​​

[782] 诛锄：除灭；诛杀。​​​​​​​​​

[783] 先零：先零部是西羌最大的部落，先零之名初见于《汉书·赵充国传》。​​​​​​​​​

[784] 飞矢：飞驰的箭。​​​​​​​​​

[785] 胫：人的小腿。​​​​​​​​​

[786] 悔吝：悔恨。李贤注：“吝犹恨也。”​​​​​​​​​

[787] 临乡：古地名，今湖南省桃源县。​​​​​​​​​

[788] 害气：邪气；有害之气。​​​​​​​​​

[789] 众庶：众民；百姓。​​​​​​​​​

[790] 三夫之言：泛指经过多人传播的流言。​​​​​​​​​

[791] 杜门：闭门，堵门。​​​​​​​​​

[792] 怨隙：嫌隙。​​​​​​​​​

[793] 怖栗：亦作“怖栗”，害怕得发抖。​​​​​​​​​

[794] 自列：自己陈述。​​​​​​​​​

[795] 醲：浓厚。​​​​​​​​​

[796] 约：少；省减；简约。​​​​​​​​​

[797] 陈平：西汉王朝的开国功臣。伟大的谋略家。​​​​​​​​​

[798] 间：离间。​​​​​​​​​

[799] 孔父：指孔夫子。​​​​​​​​​

[800] 邹阳：生卒不详，西汉散文家。文帝时，为吴王刘濞门客，以文辩著名于世。​​​​​​​​​

[801] 竖儒：对儒生的鄙称。有时用以谦称自己。​​​​​​​​​

[802] 五义：礼记曰，“夫圣王之制祀也，法施于人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

[803] 厌：满足。​​​​​​​​​

[804] 伏：居；栖身。​​​​​​​​​

[805] 田里：泛指乡间，民间。​​​​​​​​​

[806] 栾布哭彭越之义：栾布、彭越，人名。前书曰，彭越为梁王，栾布为梁大夫使于齐。越以谋反，枭首洛阳，诏有收视者捕之。布使还，奏事越头下，祠而哭之。​​​​​​​​​

[807] 阙廷：朝廷，亦借指京城。​​​​​​​​​

[808] 廖：马廖，马援长子，明德马皇后长兄。明德皇后既立，拜廖为羽林左监、虎贲中郎将。显宗崩，受遗诏典掌门禁，遂代赵熹为卫尉，肃宗甚尊重之。廖性质诚畏慎，不爱权势声名，尽心纳忠，不屑毁誉。有司连据旧典，奏封廖等，累让不得已，建初四年，遂受封为顺阳侯，以特进就第。每有赏赐，辄辞让不敢当，京师以是称之。永元四年，卒。​​​​​​​​​

[809] 肃宗：孝章皇帝，名炟，明帝第五子。​​​​​​​​​

[810] 躬履：亲身履行。​​​​​​​​​

[811] 长乐宫：汉代天子母亲的代称。此指明德马皇后，章帝尊其为皇太后。​​​​​​​​​

[812] 服官：官名。汉齐郡临灾产纨縠，陈留郡产锦锻，各设置服官，专掌宫廷衣着供应。在临灾也称三服官，因供应春夏冬三季衣服而得名。​​​​​​​​​

[813] 浣衣：谓多次洗过的衣服，指旧衣。​​​​​​​​​

[814] 乐府：古代主管音乐的官署。起于汉代。汉惠帝时已有乐府令。武帝时定郊祀礼，始立乐府，掌管宫廷、巡行、祭祀所用的音乐，兼采民歌配以乐曲，以李延年为协律都尉。乐府之名始此。​​​​​​​​​

[815] 从行：仿效其行为。​​​​​​​​​

[816] 改政移风：改变风气习俗。​​​​​​​​​

[817] 吴王：阖闾（？—公元前496年），又作阖庐。姬姓，吴氏，名光，故又称“公子光”。春秋时吴国第二十四任君主，活动于春秋末期，公元前514年至公元前496年在位，著名军事家，部分史书认为其为“春秋五霸”之一。​​​​​​​​​

[818] 剑客：精于剑术的人。​​​​​​​​​

[819] 瘢疮：音班窗。创伤或疮疡的疤痕。​​​​​​​​​

[820] 楚王好细腰：楚王，楚灵王。初名围，即王位后改名虔。楚共王的儿子，楚康王的弟弟，杀了侄儿楚郏敖自立。昔者，楚灵王好士细腰，故灵王之臣，皆以一饭为节，胁息然后带，扶墙然后起。​​​​​​​​​

[821] 高髻：古代妇女发式，又称“峨髻”，是相对指髻式高耸的称谓。​​​​​​​​​

[822] 四方：指京城以外的地区。​​​​​​​​​

[823] 慢：轻忽；怠忽。​​​​​​​​​

[824] 厚缯：帛之厚者。​​​​​​​​​

[825] 饰：修饰；装饰。​​​​​​​​​

[826] 素简：朴素简约。​​​​​​​​​

[827] 天心：犹天意。​​​​​​​​​

[828] 民望：民众的希望、心愿。​​​​​​​​​

[829] 勉勖：勉励。​​​​​​​​​

[830] 大宗：李贤注：“太宗，孝文也。玄默为化，身衣弋绨”。​​​​​​​​​

[831] 成哀：汉成帝刘骜和汉哀帝刘欣的合称。​​​​​​​​​

[832] 竟：李贤注，“竟犹终也”。​​​​​​​​​

[833] 熏：李贤注：“薰犹蒸也，言芳声薰天地也”。​​​​​​​​​

[834] 勒：雕刻。​​​​​​​​​

[835] 瞽人夜诵之音：瞽人，古代盲乐师。李贤注：“瞽人，无目者也。古者瞽师教国子诵六诗。《前书礼乐志》云：‘乃采诗夜’。夜诵者，其辞或祕，不可宣露，故于夜中歌诵也。”​​​​​​​​​

[836] 卓茂：见前注。​​​​​​​​​

[837] 儒术：儒家的原则、学说、思想。​​​​​​​​​

[838] 密令：密县县令。秦设密县，属颍川郡。东汉时，属河南尹。约在今河南省新密市。​​​​​​​​​

[839] 举善：推荐德才兼优的人。​​​​​​​​​

[840] 亭长：乡官名。战国时始在邻接他国处设亭，置亭长，任防御之责。秦、汉时在乡村每十里设一亭。​​​​​​​​​

[841] 弊：蒙蔽；壅蔽。​​​​​​​​​

[842] 经纪：纲常，法度。​​​​​​​​​

[843] 岁时：每年一定的季节或时间。​​​​​​​​​

[844] 厝其手足：厝，安放，该意犹手足无措。手脚无安放处。喻动辄得咎，不知所从。语出《论语·子路》：“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

[845] 道不拾遗：谓路有失物，无人拾取。古时用以形容民风淳厚。​​​​​​​​​

[846] 平帝：西汉第十三代皇帝。名刘衎（一说是欣）。父亲是汉元帝之子、中山孝王刘兴。​​​​​​​​​

[847] 居摄：因皇帝年幼不能亲政，由大臣代居其位处理政务，谓“居摄”。《汉书·食货志上》：“平帝崩，王莽居摄，遂篡位。”​​​​​​​​​

[848] 束身：约束自己，谓不放纵。​​​​​​​​​

[849] 执节：坚守节操。​​​​​​​​​

[850] 淳固：敦厚坚毅。​​​​​​​​​

[851] 鲁恭：字仲康，扶风平陵人。和帝时，任侍中，后迁光禄勋，官至司徒。鲁恭性情谦恭礼让，奏议依据经书，对治理国家大有益处，但他始终不显耀自己。因年老多病上书请求辞官，八十一岁，在家中去世。​​​​​​​​​

[852] 扶风：古地名。约在今陕西长安县西。​​​​​​​​​

[853] 赵熹：字伯阳，南阳宛人。更始初，征为郎中，行偏将军事。以破王寻、王邑功拜中郎将，封勇功侯。建武初，拜简阳侯相，迁平原太守。后征为太仆，拜太尉，赐爵关内侯。明帝初，封节乡侯，寻坐事免，起为卫尉，行太尉事。章帝初，进太傅，录尚书事。​​​​​​​​​

[854] 中牟：中牟县位于河南省中部，隶属省会郑州市。​​​​​​​​​

[855] 平理：评断。​​​​​​​​​

[856] 掾史：官名。汉以后中央及各州县皆置掾史，分曹治事。多由长官自行辟举。唐宋以后，掾史之名渐移于胥吏。​​​​​​​​​

[857] 惭：惭愧。​​​​​​​​​

[858] 贳：音世。赦免。李贤注：“贳，宽贷也。”​​​​​​​​​

[859] 螟：螟蛾的幼虫，有许多种，如“三化螟”“玉米螟”等。危害农作物。​​​​​​​​​

[860] 犬牙：像犬牙般交错。多指地形、地势。​​​​​​​​​

[861] 缘界：沿界。​​​​​​​​​

[862] 河南尹：中国东汉时期官职。东汉建都于河南郡洛阳县，为提高河南郡的地位，其长官不称太守而称尹，掌管洛阳附近的二十一县。​​​​​​​​​

[863] 袁安（？—公元92年）：字邵公。汝南汝阳（今河南商水西南）人。东汉名臣，不畏权贵，为众人所钦。​​​​​​​​​

[864] 仁恕掾：官名。李贤注：“主狱，属河南尹，见汉官仪”。​​​​​​​​​

[865] 廉：考察，查访。​​​​​​​​​

[866] 阡陌：泛指田间小路。​​​​​​​​​

[867] 雉：鸟名。通称野鸡。善走，不能远飞。​​​​​​​​​

[868] 傍：旁边；侧近。​​​​​​​​​

[869] 将雏：携带幼禽。​​​​​​​​​

[870] 治迹：政绩，施政的事迹。​​​​​​​​​

[871] 竖子：指小孩。​​​​​​​​​

[872] 嘉禾：生长奇异的禾，古人以之为吉祥的征兆，如双穗禾。亦泛指生长茁壮的禾稻。在古代，双穗禾被视为天降祉福、政通人和的吉祥之兆。​​​​​​​​​

卷二十二

后汉书 （二）

题解

本卷选自《后汉书》传的部分，收录了宋弘、韦彪、杜林、桓谭、冯衍、申屠刚、鲍永、郅恽等二十几位忠臣贤才，记录了他们直言极谏之事。

这些人物，处于东汉光武帝至和帝时期。这一时期，是东汉历史上的黄金时期，经历了“光武中兴”“明章之治”，社会比较安定，人民生活有了一定程度的改善，国家呈现出繁荣发展的局面。这一局面的出现，是君臣共同治理的结果。

本卷所选人物，像宋弘富不易妻，体现了古人对夫妇之义的无比重视，在历史上一直传为美谈。韦彪指出“求忠臣于孝子之门”，说明这是千古不变的用人原则。杜林指出要轻刑罚、兴德政，桓谭谏言说要任用贤才，冯衍上书陈八事，均合治国要道，朱浮、陈元等建言政事，陈述事理，都有很强的借鉴价值。

申屠刚刚直不屈，鲍永不忘旧主，郅恽拒关不开，郭伋不违信于小儿，阴兴以外戚之贵而好让不骄，第五伦奉公尽节，及钟离意至诚谏诤、寒朗廷争冤狱等，对于培育社会正气、纠正朝廷政策不当、激励人们的精神，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其高尚的节操值得后人学习。

传

宋弘 [1] ，字仲子，长安 [2] 人也。世祖 [3] 尝 [4] 问弘通博 [5] 之士，弘荐 [6] 沛国 [7] 桓谭 [8] ，才学洽闻 [9] ，几能及 [10] 扬雄 [11] 、刘向 [12] 父子。于是召谭，拜议郎 [13] 给事中 [14] 。帝每讌 [15] ，辄 [16] 令鼓琴 [17] ，好其繁声 [18] 。弘闻之不悦，悔于荐举。伺 [19] 谭内 [20] 出，正朝服，坐府上，遣吏召 [21] 之。谭至，不与席 [22] 而让 [23] 之曰：“吾所以荐子者，欲令辅国家以道德也。而今数进郑声 [24] ，以乱雅颂 [25] ，非忠正者也。能自改耶？将令相举 [26] 以法 [27] 乎？”谭顿首 [28] 辞谢 [29] ，良久乃遣 [30] 之。后大会群臣，帝使谭鼓琴，谭见弘，失其常度 [31] 。帝怪而问之，弘乃免冠 [32] 谢 [33] 曰：“臣所以荐桓谭者，望能以忠正导主，而令朝廷耽悦 [34] 郑声，臣之罪也。”帝改容 [35] 谢之，使反服 [36] 。其后遂不复令谭给事中。弘推进贤士三十余人，或相及 [37] 为公卿 [38] 者。

译文

宋弘，字仲子，长安人。光武帝曾经向宋弘了解国内学识通达渊博的人，宋弘便推荐了沛国的桓谭，称他才学广博，几乎可以赶得上扬雄和刘向父子。于是征召桓谭，拜为议郎、给事中。光武帝每次举行宴会时，总是叫桓谭弹琴，很喜欢他弹奏的浮靡乐声。宋弘听说这事以后，心中便不高兴，后悔荐举了桓谭。等桓谭从宫中退出时，宋弘就整齐地穿上朝服，坐在府堂上，派属吏去传唤桓谭。桓谭到了，宋弘并不请他入坐，而是责备道：“我之所以推荐您，是希望您以道德辅佐君王，但您现在几次向皇上演奏郑卫淫声，扰乱雅颂正音。这不是忠诚正直的行为。你能自己改正吗？还是让我依法检举你呢？”桓谭叩头谢罪，过了很久，宋弘才打发他回去。后来光武帝大会群臣，又令桓谭弹琴，桓谭看到宋弘也在坐，有失往日的从容神态。光武帝感到奇怪，便问其中的缘故。宋弘便摘下官帽，向光武帝认错说：“臣之所以推荐桓谭，是希望他能以忠诚正直的学识来开导君王，而今他却让朝廷沉溺于靡靡之音，这是臣的罪过啊！”光武帝为之动容，并向宋弘道歉（不该喜欢靡靡之音），让他戴上官帽。此后便不再让桓谭担任给事中的职务了。宋弘推荐贤士三十多人，相继有人担任公卿大臣之职。

弘当 [39] 讌见 [40] ，御坐 [41] 新施 [42] 屏风，图画列女 [43] ，帝数 [44] 顾 [45] 视之。弘正容言曰：“未见好德如好色者。”帝即为彻之，笑谓弘曰：“闻义 [46] 则服 [47] ，可乎？”对曰：“陛下进德 [48] ，臣不胜 [49] 其喜。”时 [50] 帝姊湖阳公主 [51] 新寡 [52] ，帝与共论 [53] 朝臣，微 [54] 观其意。主曰：“宋公威容 [55] 德器 [56] ，群臣莫及。”帝曰：“方且 [57] 图 [58] 之。”后弘被引见 [59] ，帝令主坐屏风后，因 [60] 谓弘曰：“谚言‘贵易交 [61] ，富易妻。’，人情乎？”弘曰：“臣闻‘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62] ’。”帝顾谓主曰：“事不谐 [63] 矣。”

译文

有一次光武帝在内廷召见宋弘，御座旁边新添加的屏风上面画着烈女像，光武帝不时的回头看。宋弘面色严肃的说：“未曾见过好德像好色一样的人。”光武帝立即把屏风取掉，笑着向宋弘说：“听到合乎义理的事就去实行，这样总可以了吧？”宋弘回答说：“陛下在德行方面进了一步，臣不胜欢喜。”当时光武帝的姐姐湖阳公主新近守寡，光武帝便与她一起品评朝廷群臣，暗暗试探公主的想法。公主说：“宋公仪容庄重，道德修养与才识，是所有的朝臣都比不上的。”光武帝说：“待我想个办法（设法促成这件事）。”后来宋弘被召见，光武帝让公主坐在屏风后边，于是对宋弘说：“谚语说，地位尊贵了就换朋友，有钱了就另取妻子，这是人之常情吗？”宋弘答道：“臣听说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光武帝回头向公主说：“这事不好办哪。”

韦彪 [64] ，字孟达，扶风 [65] 人也。拜 [66] 大鸿胪 [67] 。是时陈事 [68] 者，多言郡国 [69] 贡举 [70] ，率 [71] 非功次 [72] ，故守职 [73] 益 [74] 懈 [75] ，而吏事 [76] 寖疏 [77] ，咎 [78] 在州郡 [79] 。彪上议曰：“孔子曰：‘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是以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夫人才行 [80] ，少能相兼 [81] ，是以孟公绰优于赵魏老，不可以为滕薛大夫 [82] 。忠孝之人，持心 [83] 近厚；锻练 [84] 之吏，持心近薄。三代 [85] 之所以直道而行 [86] 者，在其所以磨 [87] 之故也。士宜以才行 [88] 为先，不可纯以阀阅 [89] 。然其要归 [90] ，在于选二千石 [91] 。二千石贤，则贡举皆得其人矣。”帝深纳 [92] 之。

译文

韦彪，字孟达，扶风人。官居大鸿胪。当时，凡向皇帝陈说朝事的（大臣），大多谈到各郡县侯国向朝廷选荐人才时，常常不按政绩功勋的次序，所以守职之人越来越懈怠，政务也逐渐荒疏，这个过失在州郡的长官。韦彪上书奏议说：“孔子曾说过：‘以孝心事奉双亲，故可将忠心移于事奉君主，所以访求忠臣，一定要去有孝子的人家。’人的才能和德行很少能够兼备，所以孟公绰比赵、魏两国的家臣好，但却不能做滕和薛两个小国的大夫。忠孝的人，存心近于厚道；老练（罗织罪名，陷人于罪）的官吏，存心近于刻薄；夏商周三代的官员之所以能按正道行事，是在于经过磨炼的缘故。选拔人才应该把才智、德行放在首位，不能单纯的只考虑他们的家世、门第。然而它的要点，在于选拔俸禄为二千石的郡守。郡守贤能，那么贡举就能求得合适的人才了。”章帝非常同意他的看法。

彪以世承 [93] 二帝 [94] 吏治 [95] 之后，多以苛刻 [96] 为能，又置官选职，不必以才，上疏谏曰：“农民急于务，而苛吏夺其时 [97] ；赋 [98] 发 [99] 充常调 [100] ，而贪吏割 [101] 其财。此其巨患也。夫欲急民所务，当先除其所患。天下枢要 [102] ，在于尚书 [103] 。尚书之选，岂可不重？而间者 [104] 多从郎官 [105] 超升 [106] 此位，虽晓习 [107] 文法 [108] ，长于应对 [109] ，然察察 [110] 小惠 [111] ，类 [112] 无大能。宜简 [113] 尝 [114] 历 [115] 州宰 [116] 素 [117] 有名者，虽进退舒迟 [118] ，时有不逮 [119] ，然端心 [120] 向公，奉职周密。宜鉴啬夫捷急之对，深思绛侯木讷之功 [121] 也。往时楚狱大起 [122] ，故置令史 [123] 以助郎职，而类多 [124] 小人，好为奸利。今者务简，可皆停省 [125] 。又谏议 [126] 之职，应用公直之士，通才 [127] 謇正 [128] ，有补益 [129] 于朝者。今或从征试，辈为大夫。又御史外迁，动据州郡，并宜清选 [130] 其任，责以言绩。其二千石视事 [131] 虽久，而为吏民所便安 [132] 者，宜增秩 [133] 重赏，勿妄迁徙，惟留圣心。”书奏，帝纳之。

译文

韦彪认为社会在传袭光武、明帝两代皇帝的吏治之风，大多把严厉刻薄视为能力，而且选拔任职官员，不重才能。韦彪上疏谏言说：“农民急于务农，而苛刻的官吏使其延误农时；征收赋税为的是满足其定额，而贪官污吏们还要从中分割，这是最大的祸患。想要以农民所做之事为重，应首先消除他们的祸患。天下的中枢，在于尚书，尚书的人选，怎么能不重视？可是近来尚书多是从郎官中越级提升，即使他能通晓法律条文，擅长应答，然而这只是些小智小慧，大多没有较强的能力。应该从曾经担任过州宰、素有声名的人中选拔尚书。他们虽然行动稳重迟缓，常有不及前一种人（郎官）的地方。不过，他们能一心公正，奉职周密。应该借鉴上林苑虎圈啬夫对答汉文帝敏捷急应的故事，好好想一想绛侯周勃性情愚钝但德才兼备的功绩呀！过去大兴楚狱，所以设置令史来协助郎官的职务，但这些人大多是小人，贪图奸利。当今政务应当从简，可全部撤销不用。另外谏议大夫的职位，应当任用公正耿直、学识广博、兼备多才、忠贞正直、对于朝事有所补益的人，现在有些是从征试的人中选拔的。再者御史外放，动辄任州郡长吏，应当精选任职之人，以政绩来要求他们。俸禄二千石的郡守任职虽久，但能给官民带来便利安适的应提高其品级，予以重赏，不要随便调动。这些事情请圣上留意。”奏书呈上，章帝采纳了这一谏议。

【附录】一、啬夫捷急之对：当年汉文帝出游上林苑虎圈，向上林尉询问起关于禽兽生长的一些细节，上林尉很多问题不能回答，这时一名啬夫从旁边代为回答，事无巨细，有问必答，文帝很高兴，想要封他做上林令。大臣张释之说：“就是绛侯周勃、东阳侯这样的朝廷重臣、国家栋梁，为人都很木讷，不善言辞，有时讲起事情来也常讲不出话来。哪里像这名啬夫讲话喋喋不休、伶牙俐齿，对答如流？”若因为啬夫伶牙俐齿就越级提拔他，我想恐怕天下人都会追随这种风气，争相施展口舌之能而不求实际。文帝一听说：“说得好。”就打消了封啬夫做上林令的念头。

杜林 [134] ，字伯山，扶风人也。文光禄勋 [135] 。建武十四年，群臣上言：“古者肉刑 [136] 严重，则民畏法令。今宪章 [137] 轻薄 [138] ，故奸轨 [139] 不胜。宜增科禁 [140] ，以防其源。”诏下公卿。林奏曰：“夫人情 [141] 挫辱 [142] ，则义节 [143] 之风 [144] 损；法防 [145] 繁多，则苟免 [146] 之行兴 [147] 。孔子曰：‘导 [148] 之以政，齐 [149] 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导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150] 。’古之明王，深识远虑，动居 [151] 其厚，不务多辟 [152] 。周之五刑 [153] ，不过三千。大汉初兴，详览 [154] 失得 [155] ，故破矩为圆 [156] ，斫雕为朴 [157] ，蠲除 [158] 苛政 [159] ，更立 [160] 疏网 [161] ，海内 [162] 欢欣 [163] ，人怀宽德 [164] 。及至其后，渐以滋 [165] 章 [166] ，吹毛索疵 [167] ，诋欺 [168] 无限 [169] 。果桃菜茹 [170] 之馈，集以成赃 [171] ；小事无妨 [172] 于义，以为大戮 [173] 。故国无廉士 [174] ，家无完行 [175] 。至于法不能禁，令不能止，上下相遁 [176] ，为弊弥 [177] 深。臣愚以为宜 [178] 如旧制。”帝从之。

译文

杜林，字伯山，扶风郡人。任光禄勋之职。建武十四年，群臣上书说：“古时肉刑严重，因此人民害怕法令；如今宪章制度轻忽宽松，所以作奸违法的事情多不胜举。应该增加禁令条款，从源头上加以防范。”诏书下发公卿。杜林上奏说：“人心受到挫伤，那么仁义节操的风尚就会受到损伤；法令防禁繁多，那么苟且免于刑罚（而不知耻）的行为就会兴起。孔子说：‘用政令来引导，用刑法来整治，百姓虽免于刑罚，但不知羞耻；用道德来引导，用礼义来教化，百姓就会有羞耻之心，从而也就守规矩了。’古代的圣明君王，深谋远虑，举措本着仁厚之心，不实行繁多的刑罚，周代使用的五刑之法，不过有三千条。汉朝建国，详细地考察了历代得失，所以去除严刑峻法而从简易，去浮华而尚质朴，废除苛刻的政令，改立宽松的法律，举国欢欣，人民都怀有宽厚之德。到了后来，又逐渐增添了法律条款，吹毛求疵，毁谤、欺侮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把果桃蔬菜的馈赠，都当成贪赃行为；把对大义没有妨碍的小事，也看成应当杀戮的大罪。所以（按这样的标准）弄得整个国家没有廉士，家中也没有完美操行的人。以至于有法不能制约，有令不能禁止，上下互相回避，造成的弊端就更深了。愚臣认为应该沿袭过去所规定的法制。”光武帝采纳了这个谏议。

桓谭 [179] ，字君山，沛国 [180] 人也。拜议郎 [181] 给事中 [182] 。因上疏陈时政 [183] 所宜，曰：“臣闻国家之废兴在于政事，政事得失由乎辅佐。辅佐贤明，则俊士 [184] 充朝 [185] ，而治合世务 [186] ；辅佐不明，则论 [187] 失时宜，而举多过事 [188] 。夫有国之君，俱欲兴化 [189] 建善，然而治道 [190] 未理 [191] 者，其（旧无其字，补之）所谓贤者异也。盖善治者，视俗而施教 [192] ，察失 [193] 而立防，威德 [194] 更兴，文武迭用，然后政调于时，而躁人 [195] 可定。昔董仲舒 [196] 言：‘治国譬若琴瑟，其不调者，则解而更张 [197] 。’夫更张难行，而咈 [198] 众者亡。是故贾谊 [199] 以才逐，而晁错 [200] 以智死。世虽有殊能 [201] ，而终莫敢谈者，惧于前事也。

译文

桓谭，字君山，沛国人。官拜议郎给事中。因此上疏陈述时政应该做的事，说：“我听说国家的兴废，取决于政事；政事的得失，在于辅佐大臣。辅佐之臣贤明，那贤能之士就会充满朝廷，治国方略也会适合世务；辅佐之臣不贤明，就会使政论不符合时势的需要，而且其举措大多也是错误的。凡在位的君主，都想兴教化立善德，但却没有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的原因，就是所谓的贤者（辅佐大臣）有差异啊。善于处理政务的人，观察风俗而施行教化，考察过失而设置预防制度，威势和德政交替兴作，文治武功轮流施用，然后才能做到政治和时势相适应，而不安于本分的人才可以安定。昔日董仲舒说过：‘治理国家就像调理琴瑟，对那些声音不可调和的琴瑟，就应改换新弦。如果改弦更张难以进行，而违背众人者就会失败。’因此贾谊是以才高被驱逐，而晁错则是因为智谋多而被诛死。世间虽然有特殊才能的人，但终究没有敢于议政的原因，是惧怕前事重演啊。

且设法禁者，非能尽塞 [202] 天下之奸、皆合众人之所欲也。大抵取便国利事多者，则可矣。又见法令决事 [203] ，轻重不齐，或一事殊法，同罪异论 [204] ，奸吏得因缘 [205] 为市 [206] 。所欲活，则出生议；所欲陷，则与死比 [207] 。是为刑开二门也。今可令通义理 [208] 、明习法律者，校定 [209] 科比 [210] ，一其法度，班 [211] 下郡国，蠲除 [212] 故条。如此，天下知方 [213] ，而狱无怨（旧无怨字，补之）滥矣。”书奏，不省 [214] 。

译文

再者设置法律禁令，不可能完全遏制天下的奸邪，也不能都合乎众人的要求。一般采取对国家便利多的措施就可以了。另外还可以见到依法令断案，量刑轻重不等的情况，有时同一种案件会有不同的法律，同样的犯罪行为会有不同的判决，奸猾官吏借此机会进行交易，想让你活时就用活命的法律；想让你死时就用死刑的条例，这样就为刑法开辟了两种途径。现在可命令通晓经典义理、明白法律的人，校定律条，统一法度，颁发到郡国，废除原有的条文。这样，天下人知晓法令，而讼狱也就没有冤案和滥刑了。”奏书呈上，皇帝没有理会。

是时帝方信谶 [215] ，多以决定嫌疑。谭复上疏曰：“今诸巧慧小才伎数 [216] 之人，增益 [217] 图书 [218] ，矫称谶记 [219] ，以欺惑贪邪 [220] ，诖误 [221] 人主，焉可不抑远 [222] 之哉！其事虽有时合，譬犹卜数只偶 [223] 之类。陛下宜垂 [224] 明听，发圣意 [225] ，屏群小之曲说 [226] ，述五经之正义 [227] ，略 [228] 雷同 [229] 之俗语，详 [230] 通人 [231] 之雅谋 [232] 。”帝省奏，愈不悦。其后有诏，会议 [233] 灵台 [234] 所处。帝谓谭曰：“吾欲以谶决之，何如？”谭默然良久曰：“臣不读谶。”帝问其故，谭复极言 [235] 谶之非 [236] 经。帝大怒曰：“桓谭非圣无法，将下斩之。”谭叩头流血，良久得解。出为六安郡丞 [237] ，意忽忽不乐 [238] ，道病卒。

译文

这时候光武皇帝正迷信谶纬之学，大多用此来决断疑难的事。桓谭又上书说：“当今那些耍小聪明、卖弄小才伎数的人，给儒家经典增加了一些谶纬迷信的内容，假称说这是谶书，来欺骗迷惑贪婪奸邪的人，误导国君，怎能不抑制、疏远他们呢！谶书所言虽然有时与时事相合，如同占卜有单双数一样（碰巧而已）。陛下应该予以英明的听察，阐发圣王的思想，摒除小人的异端之说。遵循《五经》的正义，忽略那些雷同的庸俗言论，详察通达人士的正确谋略。”光武帝看了奏书，越发不高兴。后来诏令群臣商议在哪兴建灵台为好。光武帝向桓谭说：“我打算用谶语决定，你看怎样？”桓谭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臣不读谶书。”光武帝问这是什么缘故，桓谭又极力陈说谶书违背经典正论。光武帝大怒说：“桓谭非议圣人，无视国法，将他拉下去问斩！”桓谭赶紧叩头请罪，一直叩到额头流血，许久才得到光武帝的宽恕。后桓谭被派出京城，贬为六安郡郡丞，由此落落寡欢，病逝在赴任途中。

冯衍 [239] ，字敬通，京兆 [240] 人也。更始 [241] 二年，遣尚书 [242] 仆射 [243] 鲍永行 [244] 大将军事，安集 [245] 北方。乃以衍为立汉将军，与上党太守田邑等缮甲 [246] 养（旧养下有良字，删之）士 [247] ，捍卫 [248] 并土。及世祖即位，遣宗正 [249] 刘延攻天井关 [250] ，与田邑连战十余合。（旧无遣字至余合十七字，补之）后邑闻更始败，乃遣使诣 [251] 洛阳献璧马 [252] ，即拜为上党太守。因遣使者招 [253] 永、衍，永、衍等疑，不肯降，而忿邑背前约。衍乃遣 [254] 邑书曰：“衍闻之，委质 [255] 为臣，无有二心；挈瓶 [256] 之智，守不假器 [257] 。是以晏婴临盟，拟以曲戟，不易其辞 [258] ；谢息 [259] 守郕 [260] ，胁以晋鲁，不丧其邑。由是言之，内无钩颈之祸，外无桃莱 [261] 之利，而被 [262] 畔 [263] 人之声，蒙降城之耻，窃为左右羞之。”

译文

冯衍，字敬通，京兆人。更始二年，刘玄派遣尚书仆射鲍永代行大将军事，安定北方。于是任命冯衍为立汉将军，和上党太守田邑等整修甲兵，捍卫并州疆土。到世祖光武皇帝（刘秀）即位，派宗正刘延攻打天井关，与田邑连战十多回合，后来田邑听到更始帝刘玄失败，就派使者到洛阳献璧玉、良马，当时就被任命为上党太守。光武皇帝派使者招抚鲍永、冯衍，而鲍、冯两人有疑心，不肯投降，而且忿恨田邑违背以前的约定。冯衍写信给田邑说：“我听说只要屈膝为臣，就不能怀有二心；虽然只有提瓶汲水的小智，却仍能守其器而不借给他人。所以晏婴参加誓盟，在剑和戟的威胁下，也不改变主意；谢息为孟孙守城邑，遇到季孙以晋、鲁两国武力相威胁（让他交出城邑），谢息也没有丢弃郕邑。由这些历史事实来看，您现在内无杀身之祸，外又得不到桃邑、莱山封赏之利，而自讨叛徒的坏名声，蒙受降城的耻辱，我私下为您感到羞愧。”

时讹言更始 [264] 随赤眉 [265] 在北地，永、衍信之，故屯兵界休 [266] ，方 [267] 移书 [268] 上党，云：“皇帝在雍，以惑百姓。”审知 [269] 更始已殁，乃共罢兵 [270] ，幅巾 [271] 降于河内。帝怨衍等不时 [272] 至，永以立功得赎罪，遂任用之，而衍独见黜 [273] 。永谓衍曰：“昔高祖 [274] 赏季布 [275] 之罪，诛丁固之功。今遭明主，亦何忧哉！”衍曰：“记有之：人有挑 [276] 其邻之妻者，挑其长者，长者詈 [277] 之，挑其少者，少者报 [278] 之，后其夫死，而取 [279] 其长者。或谓之曰：‘夫非骂尔者耶？’曰：‘在人欲其报我，在我欲其骂人也。’夫天命 [280] 难知，人道 [281] 易守，守道 [282] 之臣，何患 [283] 死亡？”顷之，帝以衍为曲阳令，诛斩剧贼 [284] 郭胜等，降五千余人，论功当封，以谗毁 [285] 故，赏不行。

译文

当时有人谣传，说更始帝刘玄随赤眉军在北地，鲍永、冯衍信以为真，因此屯兵在界休县，正准备致书信给上党，说皇帝在雍州，来迷惑老百姓。后鲍永、冯衍弄清楚更始（皇帝）已死，便一起停止了战争，用布巾裹着头发在河内向光武帝投降了。光武帝埋怨冯衍等没有早来投降，而鲍永因立功得以赎罪，被任用为官，唯独冯衍遭到黜免。鲍永向冯衍说：“当年汉高祖赦免了季布对抗自己的罪，而诛杀了立功的丁固。现在得遇明主，又何必担忧呢！”冯衍说：“古书上记载说，有个人挑逗他邻人的妻子，挑逗年长的，年长的痛骂他；挑逗年轻的，年轻的顺从了他。后来邻人死了，那个人就娶了年长的做老婆。有人问他说：‘你娶的那个女人不是曾经痛骂过你吗？’那人回答说：‘在她属于别人时，希望她顺从我；在她属于我时，就希望她骂别人。’天命是难以知道的，人道却容易守；安守于道的臣子，哪里会担忧死亡呢？”不久，光武帝任命冯衍为曲阳令，（冯衍）杀了反贼郭胜等，有五千多人投降，按功劳应该受封赏，但因为受谗言的毁谤，所以没有得到赏赐。

建武六年，日食，衍上书陈八事：其一曰显文德 [286] ，二曰褒 [287] 武烈 [288] ，三曰修旧功，四曰招俊杰 [289] ，五曰明好恶 [290] ，六曰简法令 [291] ，七曰差秩禄 [292] ，八曰抚边境。书奏，帝将召见。初衍为浪（浪作狼）孟 [293] 长，以罪摧陷 [294] 大姓 [295] 令狐略 [296] ，是时略为司空 [297] 长史 [298] ，谗之于尚书令王护、尚书周生丰曰：“衍所以求见者，欲毁君也。”护等惧之，即共排间， [299] 衍遂不得入。后卫尉阴兴 [300] 、新阳侯阴就 [301] ，以外戚贵显，深敬重衍，衍遂与之交结，由是为诸王所聘请，寻 [302] 为司隶从事。帝惩 [303] 西京外戚 [304] 宾客，故以法绳 [305] 之，大者抵 [306] 死徙 [307] ，其余至贬黜 [308] 。衍由此得罪，尝是诣狱，有诏赦不问，归故郡，闭门自保，不敢复与亲故 [309] 通。

译文

建武六年，发生日蚀，冯衍上书陈述了八件事：一是显扬礼乐教化，二是褒奖武功事迹，三是重修祖宗旧业，四是招纳才智杰出的人，五是分清善恶，六是简省法令，七是分别俸禄的等级，八是安抚边境。奏书呈上，光武帝准备召见他。当初，冯衍做狼孟县的长官时，曾经以罪名惩治过县中大姓令狐略，这时候令狐略做司空长史，于是向尚书令王护、尚书周生丰进谗言说：“冯衍之所以求见皇上，是想诋毁你们啊。”王护等害怕了，就一起排挤他，冯衍最终未能进宫。后来卫尉阴兴、新阳侯阴就因为是外戚而贵显起来，他们对冯衍很是敬重，冯衍就和他们俩交结为朋友，因此被诸王所聘请，不久就做了司隶从事。光武帝有鉴于西汉外戚和宾客相互勾结危及政权，所以就把外戚和宾客绳之以法，严重的大多被判以死罪或流放，其他的给以贬官罢免的处分，冯衍因此获罪，曾自首到牢狱，皇上下诏赦免了他并不予追究。冯衍回到故乡后，闭门不出，以求自保，不敢再和亲友旧交往来。

建武末，上疏自陈 [310] 曰：“臣伏念高祖 [311] 之略，而陈平 [312] 之谋，毁之则疏，誉之则亲。以文帝 [313] 之明，而魏尚 [314] 之忠，绳之以法则为罪，施之以德则为功。逮至晚世，董仲舒 [315] 言道德，见妒于公孙弘 [316] ；李广 [317] 奋节 [318] 于匈奴，见排于卫青 [319] 。此臣之常所为流涕也。臣衍自惟微贱之臣，上无无知之荐 [320] ，下无冯唐 [321] 之说，乏董生之才，寡李广之势，而欲免谗口 [322] ，济怨嫌 [323] 、岂不难哉！

译文

到建武末年，冯衍上疏自陈说：“臣想到如高祖的雄才大略和陈平的足智多谋，陈平遭到诋毁时，高祖就疏远他；别人称赞陈平时，高祖就亲近他。凭着汉文帝的圣明和魏尚的忠诚，若将魏尚绳之以法，他就有罪过；施予其恩德，他就有功德。到了后来，董仲舒谈论道德，却被公孙弘嫉妒；李广奋力抵御匈奴，却被卫青排挤。这些都常常让我悲伤流泪。臣冯衍只不过是一个微贱的人，上边没有像魏无知一样的人来推荐我，下边也没有像冯唐这样的人为我说话，既缺少董仲舒的才能，又没有李广那样的军功，而想避免谗言，平息别人对我的怨恨，真是难啊！”

臣衍之先祖，以忠贞之故，成私门之祸 [324] 。而臣衍复遭扰攘 [325] 之时，值兵革之际，不敢回行 [326] 求世之利，事君无倾邪 [327] 之谋，将帅无虏掠之心。卫尉阴兴，敬慎周密，内自修敕，外远嫌疑，故与交通 [328] 。兴知臣之贫，数欲本业 [329] 之，臣自惟无三益 [330] 之才，不敢处三损 [331] 之地，固让而不受之。昔在更始，大原执货财之柄 [332] ，居仓卒之间，据位食禄二十余年，而财产岁狭，居处日贫，家无布帛之积，出无舆马之饰。于今遭清明之世，敕躬力行 [333] 之秋，而怨雠 [334] 丛 [335] 兴，讥议 [336] 横世 [337] 。盖富贵易为善，贫贱难为工也。疏远陇亩 [338] 之臣，无望高阙 [339] 之下，惶恐自陈 [340] ，以救罪尤 [341] 。”书奏，犹以前过不用。

译文

我的祖上（冯参），因为忠贞不屈的缘故，招致了我们家族一门的祸害。臣衍又遭逢国家混乱的时期，正逢战乱纷纷之际，不敢以邪行求取世间的好处，事奉君王没有恶邪不正的谋略，做将帅也没有虏掠的想法。卫尉阴兴，为人谨慎周密，内自修养，外避嫌疑，所以我和他交往。阴兴深知我的贫困，多次想帮我立基本生计之业，但我想到自己没有益于朋友的三种才能，也不敢处于对朋友有三害的地位，就坚决推让而没有接受他的帮助。过去更始帝执政时期，臣在大原（今山西省中部和西南部）执掌财货集散的大权，处于乱世之时，为官食禄二十多年，但财产一年少比一年，生活一天天贫困，家里没有布帛的积蓄，出外没有车马的排场。现在逢到清明的时代，正是修正自身、尽力行善的时候，可是怨仇迭起，讥议随处可以碰到。这大概就是富贵的时候容易行事，贫贱的时候事事都难的缘故吧。我以一个被疏远于山野之间的人，不敢指望在皇宫高门之下，惶恐不安地表白自己，以补救过去的罪过。”书奏，仍然因为以前的过错而没有被任用。

论曰：“冯衍之引挑妻子之譬 [342] 得矣。夫纳妻，皆知取詈 [343] 己者，而取士则不能，何也？岂非反妒 [344] 情易，而恕 [345] 义情难。光武虽得之于鲍永，犹失之于冯衍。夫然，义直 [346] 所以见屈 [347] 于既往，守节 [348] 故亦弥 [349] 阻 [350] 于来情 [351] 。呜呼。

译文

史家评论说：冯衍引用挑逗（他人）妻子的比方是很恰当的，丈夫娶妻子，都知道应娶骂过自己的那位，但是选用贤能却不能（坚持这个原则），为什么呢？难道不是体谅妒嫉之情容易，而宽恕忠义之士很难吗？光武虽然对鲍永做得合理，但是对于冯衍还是有失情理啊。像这样，以往受屈辱是因为忠义正直，后来更加坎坷也是因为坚守节操啊。可叹啊！

申屠刚 [352] ，字巨卿，扶风 [353] 人也。迁 [354] 尚书令。世祖尝 [355] 欲出游，刚以陇蜀未平，不宜晏安 [356] 逸豫 [357] 。谏不见听，遂以头轫 [358] 乘舆轮，帝遂为止。时内外群官，多帝自选举，加以法理 [359] 严察 [360] ，职事过苦，尚书近臣，至乃捶扑 [361] 牵曳 [362] 于前，群臣莫敢正言 [363] 。刚每辄 [364] 极谏 [365] ，又数言皇太子，宜时就东宫，简任 [366] 贤保 [367] ，以成其德。

译文

申屠刚，字臣卿，扶风郡人。升任为尚书令。世祖光武皇帝曾有一次想出游，申屠刚认为陇蜀尚未平定，不适合游历安闲。他的谏议未被光武帝接受，申屠刚便以头抵住车轮，光武帝这才打消出游的念头。当时内外群臣，大多是皇帝自己选拔的，加上因为法理严厉苛察，官员们事务繁多过于辛苦，像尚书这样皇上身边的近臣，在朝堂上都会被拖出去杖责，群臣没有敢于直言劝谏的。而申屠刚每次总是极力谏言，又屡次说到皇太子应按时入住东宫，挑选任用有贤德的人辅佐，以培养太子的德操。

鲍永 [368] ，字君长，上党 [369] 人也。父宣 [370] ，为王莽所杀。事后母至孝，妻尝于母前叱狗，而永即去 [371] 之。莽以宣不附 [372] 己，欲灭其子孙，太守苟谏拥护 [373] ，召以为吏。更始二年，征 [374] 再迁尚书仆射，行大将军事，持节 [375] 将 [376] 兵，安集 [377] 河东 [378] 、并州、朔部。世祖即位，遣谏议大夫储大伯持节征永，永乃收系 [379] 大伯，遣使驰至长安。既知更始已亡，乃发丧，出 [380] 大伯等，封上将军列侯印绶 [381] ，悉罢兵，但幅巾 [382] 与诸将及同心客百余人，诣河内。帝见永问曰：“卿众所在？”永离席叩头曰：“臣事更始，不能令全 [383] ，诚惭 [384] 以其众幸 [385] 富贵，故悉罢之。”帝曰：“卿言大 [386] 。”而意 [387] 不悦。

译文

鲍永，字君长，上党人。父亲鲍宣，被王莽杀害。鲍永侍奉后母非常孝顺，他的妻子曾经在后母面前斥骂狗，就被鲍永休掉了。王莽因为鲍宣不归附自己，打算灭绝他的子孙，太守苟谏为保护鲍永，就招任为官吏。更始二年被征召，再升任为尚书仆射，代行大将军之权，持符节领兵，平定河东、并州、朔部。世祖光武皇帝即位，派遣谏议大夫储大伯，持符节征召鲍永，鲍永将储大伯关押起来，派人骑马到长安。既经探明更始帝已经死去，于是为他发丧，并放出了储大伯等人，把上将军列侯的印绶封存起来，将兵众全部罢免。只以幅巾束头和诸将及相好的宾客一百多人到河内，光武帝召见鲍永问道：“你的士兵都在何处？”鲍永离开席位叩头说：“臣效忠更始帝，却不能让他保全，实在羞愧再利用他的军队谋求富贵，所以全都把他们罢归了。”光武帝说：“说得好！”但（光武帝）心中却不快。

为司隶校尉 [388] ，行县 [389] 到霸陵，路经更始墓，引车入陌 [390] 。从事谏止之。永曰：“亲北面 [391] 事人 [392] ，宁有过墓不拜？虽以获罪，司隶所不避也。”遂下拜哭，尽哀 [393] 而去。西至扶风，椎牛 [394] 上谏冢 [395] 。帝闻之，意不平，问公卿曰：“奉使如此何如？”太中大夫张湛 [396] 对曰：“仁者行之宗，忠者义之主也。仁不遗旧 [397] ，忠不忘君，行之高者也。” 帝意乃释。

译文

鲍永做司隶校尉，巡行到霸陵，路过更始帝坟墓，便驱车进入通往墓地的小路（准备祭拜），跟从的人谏止他。鲍永说：“我曾经亲自侍奉过更始帝，哪有过墓不拜的道理，虽然有可能得罪上司，我也不能回避。”于是下拜，痛哭尽哀之后才离开。向西到扶风郡，杀牛祭祀了苟谏的陵墓。光武帝听了这些事后，心中不满，问公卿说：“鲍永为什么这么做？”太中大夫张湛回答说：“仁义是行为的宗旨，忠诚是仁义的关键。仁义的人不会遗旧，忠诚的人不会忘君，这才是品行的最高表现。”光武帝的不满才消除。

论曰：鲍永守义于故主，斯可以事新主矣。耻以其众受宠，斯可以受大宠矣。若乃 [398] 言之者虽诚，而闻之者未譬 [399] ，岂苟进 [400] 之悦易以情纳，持正 [401] 之忤 [402] 难以理求乎？诚能释利以循道 [403] ，居方 [404] 以从义 [405] ，君子之概 [406] 也。

译文

史家论说道：鲍永遵守道义而不忘故主，这样才可以辅弼新主；以带领故主的军队投降邀功为耻，这才能得到新主最大的恩宠。至于讲说此事者虽然很真诚，而听者却不明白。难道不是苟求迁升的取悦之言，在感情上容易采纳；而持守公正的逆耳之言，在道理上难以接受吗？如果真的能够放弃私利以遵循正道，存心方正，遵从大义，这才是君子的气度啊。

郅恽 [407] 、字君章，汝南 [408] 人也。举 [409] 孝廉 [410] ，为上东城门候 [411] 。帝常 [412] 出猎，车驾 [413] 夜还，恽拒 [414] 关不开。帝令从者见面于门间 [415] ，恽曰：“火明辽远 [416] 。”遂不受诏。帝乃回 [417] ，从东中门入。明日，恽上书谏曰：“陛下远猎山林，夜以继昼，其如社稷宗庙何？暴虎冯河 [418] ，未至之诚 [419] ，诚小臣所窃 [420] 忧也。”书奏，赐布百匹，贬东中门候为参封（旧无封字，补之）尉。

译文

郅恽，字君章，汝南郡人。被举荐为孝廉，后任上东城门门官。光武帝曾经出城打猎，夜间才驱车回城，郅恽据守城门，闭门不开。皇帝命跟从的人通过门缝与郅恽见面交涉，郅恽说：“火光太遥远（看不清楚是谁）。”便不接受诏令。光武帝只得绕道从东中门入城。第二天郅恽上书进谏说：“陛下去往遥远的山林打猎，夜以继日，将对国家和祖宗如何交代？《诗经》上告诫人们：‘切勿空手搏虎，徒步渡河。’冒险出猎，尽管没有发生值得警诫的意外，但小臣私下实在太担忧了。”奏书献上之后，光武帝赐给郅恽一百匹布，把东中门的门官贬为参封尉。

郭伋 [421] ，字细侯，扶风 [422] 人也。王莽时，为并 [423] 州牧 [424] 。建武九年，拜 [425] 颍川 [426] 太守 [427] 。十一年，调 [428] 为并州刺史 [429] 。引见 [430] 讌语 [431] ，伋因言选补 [432] 众职，当简 [433] 天下贤俊 [434] ，不宜专用南阳人。帝纳之，伋前在并州，素结恩德 [435] ，及后入界，所到县邑 [436] ，老幼相携 [437] ，逢迎 [438] 道路。所过问民疾苦 [439] ，聘求 [440] 耆德 [441] 雄俊 [442] ，设几杖 [443] 之礼，朝夕与参政事。始至行部 [444] ，到西河美稷 [445] ，有童儿数百，各骑竹马，于道次迎拜。伋问曰：“儿曹 [446] 何自远来？”对曰：“闻使君 [447] 到，喜，故来奉迎 [448] 。”伋辞谢 [449] 之。及事讫 [450] ，诸儿复送至郭外，问使君何日当还，伋计日告之。既还，先期 [451] 一日，伋为违信 [452] 于诸儿，遂止于野亭 [453] ，须 [454] 期乃入。

译文

郭伋，字细侯，扶风郡人。王莽当政的时候，做并州牧。建武九年任颍川太守。建武十一年，调任并州刺史，被皇帝召见，与他闲谈，郭伋因此进言，认为选补众职，应当挑选天下才德出众的人，不应该专用南阳人。皇帝采纳了这一意见。郭伋以前在并州，平日施行恩惠仁德。后来再至并州境内，所经过的县邑，百姓们扶老携幼，夹道欢迎。所有经过的地方他都要询问大家生活上有哪些困苦，并聘求年高德勋的长者，为他们设几杖之礼，早晚与他们商议政事。郭伋刚到郡便巡行所属部域，到西河美稷时，有几百名幼童，都骑着竹马，在路边迎拜。郭伋问道：“孩子们为什么这么远赶来啊？”孩子们回答说：“听说您要来，我们都很高兴，所以来迎接。”郭伋向孩子们道谢。等郭伋把事情办完，孩子们又送郭伋到城外，并问他什么时候再回来。郭伋计算归期告诉他们。等回来时，却早一天到了，郭伋怕失信于孩子们，于是在野外的亭子住下来，等到说定的时间才进入美稷。

樊宏 [455] ，字靡卿，南阳 [456] 人，世祖之舅也。宏为人谦柔畏慎，不求苟进 [457] 。常戒其子曰：“富贵盈溢 [458] ，未有能终者。吾非不喜荣势 [459] 也。天道 [460] 恶满而好谦。前代贵戚，皆明戒 [461] 也。保身全己，岂不乐哉？”宗族染 [462] 其化 [463] ，未尝犯法，帝甚重 [464] 之。

译文

樊宏，字靡卿，南阳郡人，是光武帝的舅父。他为人谦和谨慎，从不贪求升迁。经常告诫他的儿子说：“凡是大富大贵到了过于盈满的地步，就没有得善终的。我不是不喜欢荣华富贵，只是天理厌恶盈满而喜好谦虚。前代皇亲国戚们的下场都是我们的明鉴。保全好自己的身家性命，难道不是很快乐吗？”宗族都受他的感化，从来没有人犯法。光武帝非常敬重他。

阴识，字次伯，南阳人，光烈皇后 [465] 之兄也。以征伐军功增封，识叩头让 [466] 曰：“天下初定，将帅有功者众，臣托 [467] 属 [468] 掖庭 [469] ，仍 [470] 加爵邑 [471] ，不可以示天下。”帝甚美之。

译文

阴识，字次伯，南阳郡人，是光烈皇后的兄长。因征战疆场立下战功得到皇帝加封，阴识叩头辞让说：“天下刚刚安定，将帅有功的人很多，臣有幸凭借皇后的亲属关系（入朝），仍再增加爵位和封邑，就不足以向天下人表明朝廷的公正无私。”光武帝非常赞叹他。

兴，字君陵，识弟也。帝（帝下旧有后字，删之）召兴，欲封之，置印绶 [472] 于前。兴固让 [473] 曰：“臣未有先登 [474] 陷陈 [475] 之功，而一家数人，并蒙爵土 [476] ，令天下觖望 [477] ，诚为盈溢 [478] 。臣蒙陛下、贵人 [479] 恩泽至厚，富贵已极，不可复加。至诚 [480] 不愿。”帝嘉兴之让，不夺其志。贵人问其故，兴曰：“贵人不读书记 [481] 耶？‘亢龙有悔 [482] ’。外戚家苦不知谦退 [483] ，嫁女欲配侯王，取妇眄睨 [484] 公主，愚心实不安也。富贵有极，人当知足。夸奢，益为观听 [485] 所讥 [486] 。”贵人感其言，深自降挹 [487] ，卒不为宗族求位。帝后复欲以兴代吴汉为大司马，兴叩头流涕，固让曰：“臣不敢惜身，诚亏损 [488] 圣德，不可苟冒 [489] 。”至诚发中 [490] ，感动左右，帝遂听之。

译文

阴兴，字君陵，是阴识的弟弟。光武帝召见阴兴，准备封他，把印和挂印的丝带都放在他面前，阴兴坚决辞让说：“臣并没有冲锋陷阵的功劳，而全家中好几个人都蒙受爵位和食邑，让天下人因此不满，的确是过分了。臣蒙陛下、贵人恩泽非常多，富贵已到极点，不可以再增加官爵。我真心不愿再受封。”光武帝非常赞叹阴兴辞让的举动，并不再强迫改变他的心意。阴贵人问他为什么这么做？阴兴回答：“贵人不是曾经读过《易经》吗？经上说：‘亢龙有悔。’（越是在高位越容易遭灾难。）身为皇亲国戚，最苦的莫过于不知谦让，嫁女就想配侯王，娶媳妇就盯住公主，这种做法使我内心实在不安。富贵应有限度，做人应当知足。太奢侈了，就会遭到舆论非议。”贵人于阴兴的话深有感触，于是严格的约束自己，始终不替宗族谋求爵位。光武帝后来又打算让阴兴接替吴汉为大司马，阴兴叩头流泪，坚决推让说：“臣并不顾惜性命，的确怕有损圣德，不敢贪求高位。”这种发自内心的真诚，感动了身边的人，光武帝于是就接受他的辞让。

朱浮，字叔元，沛国人也。为幽州 [491] 牧 [492] 。渔阳 [493] 太守彭笼败后，世祖以二千石 [494] 长吏 [495] 多不胜任，时有纤微 [496] 之过者，必见斥罢 [497] ，交易 [498] 纷扰，百姓不宁。建武六年，有日蚀之异，浮因上疏曰：“臣闻日者众阳之宗 [499] 、君上之位也。凡居官治民，据郡典县 [500] ，皆为阳为上、为尊为长。若阳上不明，尊长不足，则干 [501] 动三光 [502] ，垂示王者。陛下哀愍海内新 [503] 离 [504] 祸毒 [505] ，保宥 [506] 生民，使得苏息 [507] 。而今牧民之吏，多未称职，小违治实 [508] ，辄见斥罢，岂不粲然 [509] 黑白分明哉！然以尧舜之盛，犹加三考 [510] 。大汉之兴，亦累功效 [511] ，吏皆积久 [512] ，养老于官，至名子孙因为氏姓。当时吏职 [513] 何能悉治 [514] ？论议 [515] 之徒岂不喧哗 [516] ？盖以为天地之功不可仓卒 [517] ，艰难之业当累日也。

译文

朱浮，字叔元，沛国人。官任幽州牧，渔阳太守彭宠反叛失败，后来光武帝认为位居郡守的官吏大多不能胜任。当时稍有些微小过错的，一定被罢免。这样一来，前后任官员之间交替更迭混乱，百姓不得安宁。建武六年，发生日食，朱浮因此上书说：“我听说太阳为众阳之本，是君上的位置。凡是做官治民，任职于郡县的，都是阳刚，是上位，是尊贵，是尊长。如果阳上不明，尊长不足，就会冲犯到日月星三光，（日月星光就会发生变异），以此来告示君王。陛下哀怜海内刚刚经历战乱的苦难，保护、宽待百姓，使他们得以休养生息，而今天负责治理百姓的地方官吏，大多不称职，有一点过失被查实，就被斥责罢免，这种做法难道不是把事理分辨得太过清楚明白了吗！然而就是在尧舜的盛世，还要对官吏每三年考核一次，大汉朝之所以兴旺发达，（这一制度）也累见功效。官吏大多长久在任，在官位上养老送终，以至于子孙后代都以官职的名称为姓氏。当时的官吏怎么能全部治理完天下之事？那些喜欢议论的人，难道没有喧哗吗？治理天下的大业，不能仓促行事，艰难的事情应当日积月累慢慢去做。

间者 [518] ，守宰 [519] 数见换易 [520] ，迎新相代，疲劳道路。寻其视事 [521] 日浅 [522] ，未足昭见其职，既加严切 [523] ，人不自保，各相顾望 [524] ，无自安 [525] 之心。有司或因睚眦 [526] ，以骋 [527] 私怨，苟求 [528] 长短 [529] ，求媚 [530] 上意，二千石及长吏，迫于举劾，惧于刺讥 [531] ，故争饰诈伪，以希 [532] 虚誉。斯皆群阳骚动、日月失行之应 [533] 。夫物暴长 [534] 者必夭折 [535] ，功卒 [536] 成者必亟 [537] 坏。如摧 [538] 长久之业，而造速成之功，非陛下之福也。天下非一时之用 [539] 也，海内非一旦 [540] 之功也。愿陛下游意 [541] 于经 [542] 年之外，望化于一世 [543] 之后，天下幸甚。”帝下其议，群臣多同于浮。自是牧守 [544] 易代颇简 [545] 。

译文

最近，州郡的守宰多次被调换，送旧迎新，奔波疲劳在道路上。他们就职治事日子不多，不足以看见他们的政绩，又加上朝廷的严格责令，弄得人人不能自保，互相犹豫观望，不能自安其心。有关官员或因小怨小忿来报私仇，有意找岔，巴结讨好圣上的心意。二千石（郡守）和长吏迫于检举弹劾的压力，害怕指责、讥讽，所以就争着掩过是非，来贪图虚名，这都是众阳不安宁导致日月失去正常运转的应兆。任何东西迅猛生长必然会夭折，功业仓促而成必然会很快衰败。如果损毁长久的基业，来造速成的功效，这不能看作是陛下的福气啊。天下不是一时能治理好的，也不是一天之内就会有成效的，希望陛下能够留意于多年之外的效用，寄天下太平于一世之后。那才是天下的幸事啊。”光武帝把这个谏议交到下边议论，君臣大多同意朱浮的意见。从此牧守变动的事就很少了。

旧制，州牧奏二千石长吏不任 [546] 位者，事皆先下三公 [547] ，三公遣掾史 [548] 案验 [549] ，然后黜退。帝时用明察 [550] ，不复委任 [551] 三府 [552] ，而权归刺举 [553] 之吏。浮复上疏曰：“陛下其清明履约 [554] ，率礼 [555] 无违 [556] ，自宗室诸王，外家 [557] 后亲，皆奉绳墨 [558] ，无党势之名。斯固法令整齐，下无作威者也。求之于事，宜以和平，而灾异犹见者，而岂徒然 [559] 哉？天道信诚 [560] ，不可不察。窃见陛下疾 [561] 往者上威不行，下专 [562] 国命，即位以来，不用旧典 [563] ，信刺举之官，黜鼎辅 [564] 之任，至于有所劾奏 [565] ，便加退免，覆案 [566] 不关 [567] 三府，罪谴 [568] 不蒙澄察 [569] 。陛下以使者为腹心，而使者以从事为耳目，是为尚书之平 [570] ，决于百石之吏。故群下苛刻，各自为能，兼以私情容长 [571] ，憎爱在职，皆竞张空虚 [572] ，以要 [573] 时利 [574] 。故有罪者心不厌服 [575] ，无咎 [576] 者坐 [577] 被空文 [578] ，不可经盛衰、贻 [579] 后王也。夫事积久则吏自重，吏安则民自静。传曰：‘五年再闰 [580] ，天道乃备。’夫以天地之灵，犹五载以成其化，况人道哉！”

译文

按旧有的制度，凡是州牧举奏二千石长吏不称职的，事情都是先交给三公，三公派遣属下掾吏核实验证，然后才能罢免。光武帝当时自恃明察，不再交由三公去办，而实权落在检举的官吏手上。朱浮又上书说：“陛下清明简约，遵循礼法而没有违背，从宗室诸王侯到外戚皇亲，都能遵奉法度，没有结党蓄势的名声，这的确是法令有条理，才使下边没有作威作福的情况啊。按事理来说，应当是和谐安宁的，但是灾异仍然不断发生，难道这是偶然的吗？天道是讲诚信的，不可不明察。我看到陛下忧患过往的皇帝，权威行不通，下边诸侯国掌握着国家的命运。自陛下即位以来，不采用旧时法典，深信州郡的检举官吏，废除三公辅政之任，只要有弹劾上奏，便退免不用。案子不通过三府复查核对，罪过谴责不能明察。陛下以使者为心腹，而使者以办事人员做耳目。这实际上是使尚书考察处理百官的职权，下放给了百石的小吏来决定，因此使得官吏办事苛刻，各自为政。加上讲求私人情面以求宽容，以爱憎之情（不公允）任职为政。官吏大都竞相虚张声势，来求得一时之利。所以使有罪的人心中不服，无过错的因一纸空文而受到牵连。这种情况不能够经历盛衰的考验，更不能遗留给后世。官吏在位时间久了，就会爱惜自己的名声，官吏安分职守，那老百姓也就安静无扰。《易传》上说：‘五年两闰，天道就完备无缺。’即使是天道，还要历经五年的时间才渐臻完美，何况人间的事情呢？”

陈元，字长孙，苍梧人也。以父任为郞。时大司农 [581] 江冯上言，宜令司隶校尉督察三府 [582] 。元上疏曰：“臣闻师臣者帝，宾臣者霸。故武王以大公 [583] 为师，齐桓以夷吾 [584] 为仲父。孔子曰：‘百官总己，听于冢宰 [585] 。’近则高帝优 [586] 相国之礼，大宗 [587] 假 [588] 宰辅之权。及亡新王莽，遭汉中衰，专操国柄 [589] ，以偷 [590] 天下，况己自喻，不信群臣，夺公辅 [591] 之任，损宰相之威，以刺举 [592] 为明、徼讦 [593] 为直。至乃陪仆 [594] 告其君长，子弟变其父兄，罔 [595] 密法峻，大臣无所措手足。然不能禁董忠之谋，身为世戮。故人君患在自骄，不患骄臣；失在自任，不在任人。是以文王有日昃之劳 [596] ，周公执吐握 [597] 之恭，不闻其崇刺举、务督察也。方今四方尚扰，天下未一，百姓观听，咸张耳目。陛下宜循文武之圣典，袭祖宗之遗德，劳心下士，届节待贤，诚不宜使有伺察公辅之名。”帝从之。

译文

陈元，字长孙，苍梧郡人，因其父亲的原因出任郎官。当时大司农江冯上书言事，认为应该让司隶校尉督察三公。陈元上书说：“我听说以臣子为师的能够称帝，以臣子为宾客的能够称霸。所以周武王以姜太公为师，齐桓公以夷吾为仲父。孔子说：‘百官总归一人，而听之于冢宰大臣。’近世就有高祖优待萧相国的礼节，文帝给宰辅申屠嘉赦免邓通的特权。到了已亡新朝王莽时期，遇到汉室衰落，王莽专持朝政，窃取天下；只迷信自己，不信任群臣；夺取公辅大臣的职权，降低宰相的威信；把侦探举报看作高明，把揭发隐私、攻击别人视为正直；以致奴仆告发君长，子弟告发父兄，法网严苛，大臣无所措手足。就这样也不能禁止董忠与人共阴谋，王莽终于被世人杀死。所以做人君的祸患在于自骄自大，而不在于有骄傲的臣子；其失误在于自任而不在任人。因此周文王有过午还顾不得吃饭的操劳；周公有一饭三吐哺、一沐三握发、殷勤待客的谦恭。没有听说过他们重视以揭发检举，从事监督审察别人的事。当前四方还在扰攘不安，天下尚未统一，老百姓都还在观听形势的发展变化。陛下应当遵循文王、武王的圣明典章，继承祖宗的遗德，劳心礼贤下士，屈尊对待贤士，实在不应该让司隶校尉有督察公辅之权。”光武帝听从了这一谏议。

桓荣 [598] ，字春卿，沛郡人也。以明经 [599] 入授太子。每朝会，辄令荣于公卿前敷奏 [600] 经书。帝称善曰：“得卿几晚。”建武二十八年，大会百官，诏问谁善可傅 [601] 太子者，群臣承望 [602] 上意，皆言太子舅执金吾 [603] 阴识可。博士 [604] 张佚正色曰：“今陛下立太子，为阴氏乎？为天下乎？即为阴氏，则阴侯可；为天下，则固 [605] 宜用天下之贤才。”帝称善，曰：“欲置傅者，以辅太子也。今博士不难正朕，况太子乎？”即拜佚为太子太傅 [606] ，而以荣为少傅 [607] ，赐以辎车 [608] 乘马。

译文

桓荣，字春卿，沛郡人，因通晓经书入东宫教授太子，每逢朝会，常让桓荣在公卿面前讲述经书。光武帝称赞说：“得到您太晚了！”建武二十八年，光武帝大会百官，诏问谁有资格做太子的老师，群臣为了迎合皇上的心意，都说太子的舅父执金吾阴识可以担任。博士张佚严肃地说：“现在陛下立太子，是为阴氏打算呢？还是为天下打算呢？如果是为阴氏，那么阴侯就可以；如果是为天下，那么本来就应该任用天下的贤才。”皇帝称赞说：“打算给太子安排老师，为的是辅佐太子啊。现在博士不以纠正朕的过错为难事，更何况是太子呢？”当即拜张佚为太子太傅，而让桓荣为少傅，并赐给他们辎车和乘马。

第五伦 [609] ，字伯鱼，京兆人也。举 [610] 孝廉。帝问以政事，大悦，与语至夕。帝谓伦曰：“闻卿为吏，篣 [611] 妇公 [612] ，不过 [613] 从兄 [614] 饭，宁 [615] 有之耶？”伦对曰：“臣三娶妻，皆无父母。少遭饥乱 [616] ，实不敢妄过人飡 [617] 。”帝大笑，拜会稽太守。会稽俗多淫祀 [618] ，好卜筮 [619] ，人常以牛祭神，百姓财产，以之困匮 [620] 。其有自食牛肉，而不以荐 [621] 祠者，发病且死，先为牛鸣，前后郡将莫敢禁。伦到官，移书属县，晓告 [622] 百姓。其巫祝 [623] 有依托鬼神，诈怖 [624] 愚民，皆案验 [625] 之；有妄屠牛者，吏辄行罚 [626] 。民初恐惧，或祝诅 [627] 妄言，伦案之愈急，后遂断绝，百姓以安。

译文

第五伦，字伯鱼，京兆人。被推举为孝廉，光武皇帝向他询问政事，听了之后非常高兴，与他谈论到晚上。对他说：“听说你做吏掾时曾拷打过你的岳父，也从不到堂兄家吃饭，难道真有这些事吗？”第五伦回答说：“臣娶过三房妻子，她们都没有父母。小时候遭遇饥荒，确实不敢随便吃别人的饭。”光武帝大笑。任命他为会稽郡太守。会稽民俗中有很多不合礼仪的祭祀，喜爱占卜预测吉凶，经常杀牛祭神，百姓的财产因此贫乏。如果有人自己吃了牛肉却没有先用来祭神的，生病快死时，都要学牛的鸣叫。对这种陋俗，先后到此任职的太守没有人敢出面禁止。第五伦到任后，即发公文给所属各县，告知老百姓，如果有巫婆神汉假借鬼神欺骗恐吓、愚弄百姓的，都要受到查处。有随意杀牛祭神的，官吏要立即给予处罚。老百姓开始有些害怕，有的巫婆神汉背后诅咒他，大放厥辞，第五伦却查处得更加严厉，以后这种风俗被断绝，老百姓因而过上安宁的日子。

肃宗 [628] 初，为司空 [629] 。及马防 [630] 为车骑将军，当出征西羌 [631] ，伦上疏曰：“臣愚以为，贵戚可封侯以富之，不当职事 [632] 以任之。何者？绳以法则伤恩，私以亲则违宪 [633] 。伏闻马防今当西征，臣以太后恩仁，陛下至孝，恐卒有纤介 [634] ，难为意爱 [635] 也。”伦虽峭直 [636] ，然常疾 [637] 俗吏 [638] 苛刻。及为三公，值 [639] 帝长者 [640] ，屡有善政，乃上疏褒称盛美 [641] ，因以劝成风德 [642] ，曰：“陛下即位，躬天然之德。体晏晏 [643] 之姿，以宽弘 [644] 临下，出入四年，前岁诛刺史、二千石贪残 [645] 者六人。斯皆明圣所鉴，非群下所及。然诏书每下宽和 [646] 而政急不解、务存节俭而奢侈不止者，咎在俗弊，群下不称 [647] 故也。世祖承王莽之余，颇以严猛为治，后世因之，遂成风化 [648] 。郡国所举，类多 [649] 办职俗吏，殊未有宽博 [650] 之选，以应上求者也。

译文

肃宗章帝初年，第五伦为司空。当时马防为车骑将军，准备出征西羌的时候，第五伦上疏说：“臣愚笨地认为皇亲国戚可以通过封侯让他们富起来，不应当委以职务。为什么要这样呢？如果将他们绳之以法就有些伤恩情，讲情面而宽恕却违背法律。我听说马防即将要出征，臣认为太后慈祥仁爱，陛下至孝，恐怕一旦小有过失，陛下处理起来就难以顾全情面了。”第五伦虽然严峻刚正，但一直痛恨俗吏的苛刻之政。等到他担任三公之职时，遇到皇帝有长者作风，常有好的政策。第五伦就上疏褒美圣德，借以倡导德化的风气。他说：“陛下即位，秉承自然的德行，表现出和悦的姿态，用宽弘的气量对待臣下，到现在有四年了，前年诛杀了刺史二千石中的贪婪残暴者六人。这都是圣上明鉴，不是群臣所能做到的。然而陛下诏令虽宽厚谦和，可是属下办事依然严急不能宽缓，陛下务求节俭而奢侈之风仍然不能扼止，原因就在于社会风气不好，群臣下属不称职啊。光武皇帝承接王莽的余绪，治理国家比较严历威猛，后代依照旧例行事，于是形成风气。郡国所推举的人，大多是仅能办事的俗吏，很少有心胸开阔者以满足圣上的需要。

陈留 [651] 令刘豫、冠军 [652] 令驷协，并以刻薄之姿，临民 [653] 宰 [654] 邑，专念掠杀，务为严苦，吏民愁怨，莫不疾 [655] 之，而今之议者，反以为能。违天心 [656] ，失经义，诚不可不慎也。非徒 [657] 应坐 [658] 豫协，亦当宜谴 [659] 举者。务进仁贤，以任时政，不过数人，则风俗自化矣。臣尝读书记 [660] ，知秦以酷急亡国，又目见王莽亦以苛法自灭，故勤勤恳恳，实在于此。又闻诸王主贵戚 [661] ，骄者逾制，京师尚然，何以示远？故曰：‘其身不正，虽令不行。’以身教 [662] 者从，以言教 [663] 者讼。夫阴阳和，岁乃丰；君臣同心，化乃成也。其刺史、太守以下拜除 [664] 京师，及道出 [665] 洛阳者，宜皆召见，可因博问四方，兼以观察其人。诸上书言事有不合者，但可报归田里，不宜过加喜怒，以明在宽也。”

译文

陈留县令刘豫、冠军县令驷协，都以刻薄的姿态来管理百姓、治理县邑，一心想的是掠夺杀害，务求苛刻严酷，吏民忧愁怨恨，没有不憎恨他们的。但现在有人反而认为他们有才能，这真是违背天意，失去大义，实在不能不慎重啊。不仅只对刘豫、驷协定罪，还应当谴责推选他们的人。一定要选用仁爱贤能之人来处理时政，用不了几个人，风俗就会自然改变过来。臣曾经读过史书和有关记载，知道秦朝是因严酷暴政而亡国，且又目睹王莽因实行苛刻法律而自取灭亡，实在是鉴于这些历史教训，臣才勤恳忠诚地发表上述意见。又听说诸王侯贵戚们，骄横奢侈超越制度，京都尚且是这样，那怎么给远方之人做榜样？所以说‘自身行为不端正，就是下命令也不会使大家信从。’拿自身的行为教育别人，别人就会听从；只用言论教育别人（自己不做），就会有争论。阴阳调和，就会有丰收之年，君臣同心同德，教化才能有成效啊。对刺史、太守以下，任职于京师以及经过洛阳到外地就任的官员，都应该召见他们，借此广泛地询问四方情况，并且观察他们的为人。凡有上书反映情况不符合事实的，只须让他们回归故里，不应过分表示喜怒，以表示陛下的宽怀大度。”

伦奉公尽节，言事 [666] 无所依违 [667] 。或问伦曰：“公有私 [668] 乎？”对曰：“昔人有与吾千里马者，吾虽不受，每三公有所选举 [669] ，心不能忘，而亦终不用也。吾兄子常病，一夜十往。退而安寝；吾子有疾，虽不省视 [670] ，而竟夕 [671] 不眠。若是者，岂谓无私乎？”

译文

第五伦奉公守法恪尽职守，上书言事从不迟疑。有人问他说：“您有私心吗？”他答道：“过去有人送我一匹千里马，我虽然没有接受，每到三公有所举荐的时候，我对这人总念念不忘，可是到底没有任用他。我哥哥的孩子曾经生病，我一夜之间十次前往看望，回来后能安稳的入睡；我的儿子有病，虽然没有去看望，可是彻夜难眠。像这样，难道能说我没有私心吗？”

钟离意，字子阿，会稽 [672] 人也。显宗 [673] 即位，征为尚书。时交址 [674] 太守坐臧 [675] 千金，征还伏法 [676] ，以（旧无以字，补之）资物簿 [677] 入大司农 [678] ，诏班赐 [679] 群臣。意得珠玑 [680] ，悉以委地 [681] ，而不拜赐 [682] 。帝怪而问其故，对曰：“臣闻孔子忍渴于盗泉 [683] 之水，曾参回车于胜母之闾 [684] ，恶 [685] 其名也。此臧秽 [686] 之宝，诚不敢拜。”帝嗟叹曰：“清乎尚书之言！”乃更以库钱三十万赐意，转为尚书仆射 [687] 。

译文

钟离意，字子阿，会稽郡人。显宗明帝即位，钟离意被征召为尚书。当时交趾太守，犯贪污千金罪，被召回京师准备治罪。并把物资钱财账簿交给大司农，朝廷下诏将赃款分赐给群臣。钟离意接到珠宝，丢在地上而不拜赐。明帝感到奇怪而问他为什么这样。他回答：“我听说孔子曾忍渴而不喝‘盗泉’的水，曾参曾在‘胜母’的闾门前掉转车头，是讨厌它们的名称啊。这种贪赃的宝物，我的确是不敢拜领的。”皇帝叹息说：“尚书的话高洁啊！”于是改从国库中拿出三十万钱赐给钟离意。并升迁他为尚书仆射。

车驾数幸 [688] 广成苑 [689] ，意常当车，陈谏 [690] 般乐 [691] 游田 [692] 之事，天子即时还宫。永平三年，夏旱，而大起北宫 [693] 。意诣阙 [694] 免冠上疏曰：“伏见陛下，以天时小旱，忧念 [695] 元元 [696] ，降避 [697] 正殿，躬自 [698] 克责 [699] ，而比日 [700] 密云 [701] ，遂无大润 [702] ，岂政有未得应天心 [703] 者耶？昔成汤 [704] 遭旱，以六事自责曰：‘政不节耶？使民疾耶？宫室荣耶？女谒 [705] 盛耶？苞苴 [706] 行耶？谗夫 [707] 昌耶？’窃见北宫大作，民失农时，此所谓宫室荣也。自古非苦 [708] 宫室小狭，但患民不安宁。宜且罢止，以应天心。”帝策诏报曰：“汤引六事，咎在一人。其冠履 [709] 勿谢 [710] 。今又敕 [711] 大匠，止作诸宫，减省不急，庶消灾谴 [712] 。”诏因谢 [713] 公卿百僚，遂应时 [714] 澍雨 [715] 焉。

译文

皇上多次到广成苑游玩，钟离意经常挡住车驾劝谏皇帝不要游乐、田猎，皇上马上就回宫了。永平三年，夏天大旱，皇上却大规模地修建北宫，钟离意上朝摘了官帽上疏说：“我看到陛下因为天时出现小旱，忧虑老百姓，离开正殿，自责反省。近日阴云密集，还未下雨，岂不是政务方面还没有上应天意的原因吗？昔日成汤遭遇旱灾，以六件事自责说：‘政事不节制吗？使用民力紧急吗？宫室建得太多吗？女宠干预朝政太多了吗？行贿多了吗？谗人猖獗吗？’我看见北宫大兴土木，老百姓错过农时，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宫室修建过度。自古君王不苦于宫室的狭小，只是担忧老百姓不能安宁。应该停止北宫的修建，以顺应上天之意。”明帝下诏书答覆说：“成汤所行六事，过错在一个人身上。请带好官帽穿上官靴，不要辞职了。现在已经命令工匠停止建造诸宫，减省不急之需，应该可以使灾难消除。”下诏书向公卿百官认错道歉，于是大雨应时而降。

时诏赐降胡子 [716] 缣 [717] ，尚书案事 [718] ，误以十为百。帝见簿，大怒，召郎将笞 [719] 之。意因入叩头曰：“过误 [720] 之失，常人所容。若以懈慢 [721] 为愆 [722] ，则臣位大，罪重；郎位小，罪轻。咎皆在臣，臣当先坐 [723] 。”乃解衣就格 [724] 。帝意解，使复冠而贳 [725] 郎。

译文

当时皇帝下诏赏赐细绢给投降的胡人奴仆，尚书办理此事的时候把细绢数量的“十”误写成“百”。明帝看了司农所呈上来的簿书，大怒，召来尚书郎准备杖打他。钟离意因而入朝叩头说：“失误产生的过错，一般人都会宽容。如果认为是懈怠轻慢的罪过，那么臣的官位大，罪重；郎官位小，罪轻，其罪过都在臣的身上，臣先该受处罚。”于是解开衣服准备受打。皇帝怒意缓解，让钟离意穿上衣服，同时饶恕了尚书郎。

帝性褊察 [726] ，好以耳目隐发 [727] 为明，故公卿大臣，数被诋毁，近臣尚书以下，至见提拽。常 [728] 以事怒郎药崧 [729] ，以杖撞之。崧走入床下，帝怒甚，疾言 [730] 曰：“郎出！郎出！”崧曰：“天子穆穆 [731] ，诸侯煌煌 [732] 。未闻人君自起撞郎。”帝乃赦之。朝廷莫不悚栗 [733] ，争为严切 [734] ，以避诛责 [735] ，唯意独敢谏争，数封还诏书。臣下过失，辄救解之。帝虽不能用，然知其至诚。亦以此故，不得久留，出为鲁相。后德阳殿成，百官大会。帝思意言，谓公卿曰：“钟离尚书若在，此殿不立。”意卒，遗言上书，陈升平 [736] 之世，难以急治，宜少宽假 [737] 。帝感伤其意，下诏嗟叹 [738] ，赐钱二十万。

译文

明帝气量小性苛刻，喜欢以耳目见闻揭发人的隐私，因此公卿大臣多次被诋毁，身边的臣子中尚书以下的官吏也（被揭发）押来审问。明帝曾因一件事对郎官药崧发怒，用手杖来打他，药崧躲到床下，明帝更加愤怒，大声叫道：“你给我出来！你给我出来！”药崧说道：“天子端庄恭敬，诸侯显耀盛美。从未听说过人君亲自用杖击打郎官的。”明帝这才赦免他。朝廷百官没有不害怕的，争相从严做事，以避免责罚。只有钟离意一人敢谏诤，多次退还明帝的诏书，其他朝臣有过失，他总是帮忙解救。（针对接连出现的天象变异，钟离意上书言事。）明帝尽管没有采纳，然而也知道他是出于至诚。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他不能在朝久留，于是被调离京师担任鲁国国相。后来德阳殿落成，百官召开盛大集会。明帝想起钟离意的话，对公卿说：“钟离尚书如果在朝的话，此殿一定修不起来。”钟离意临死前遗书，陈述太平之世用急迫严厉的手段很难达到，应稍加宽容仁爱。皇帝忆起他的诚意感伤不已，下诏时不胜唏嘘，赐钱二十万（做为安葬之用）。

宋均 [739] ，字叔庠，南阳人也。迁九江太守。郡多虎暴，数为民患 [740] ，常募 [741] 设槛阱 [742] ，而犹多伤害。均到，下记属县曰：“夫虎豹在山，鼋鼍 [743] 在水，各有所托 [744] 。且江淮之有猛兽，犹北土之有鸡豚 [745] 也。今为人患，咎在残吏 [746] ，而劳勤张捕，非忧恤 [747] 之本也。其务退奸贪，思进忠善，可一去槛阱，除削课制 [748] 。”其后传言，虎相与 [749] 东游渡江。中元元年，山（山作公）阳、楚、沛多蝗，其飞至九江界者，辄东西散去，由是名称远近。

译文

宋均，字叔庠，南阳郡人。升任九江郡太守。郡内多猛虎，常为害百姓。官府经常招募猎人设置机关陷阱，但仍然有很多人被虎伤害。宋均到任，下达公文给属县说：“虎豹出没在山林，鼋鼍生活在水中，各有所依赖。江淮一带有猛兽，正如北方有鸡猪。现在猛虎为害人间，这个责任在残虐百姓的官吏，使人辛苦地捕捉，不是怜悯体恤百姓的根本办法。一定要清除贪官污吏，考虑提拔忠诚善良之士，可一举去掉栅栏、陷阱，并减免赋税。”从此以后传说老虎结伴向东游过长江。中元元年，公阳、楚、沛一带闹蝗灾，蝗虫飞到九江边界，就向东西方向飞去，因此宋均声名远扬。

浚遒县有唐、后二山，民共祠之，众巫遂取百姓男女，以为山妪 [750] ，岁岁改易，既而不敢嫁娶。前后守令，莫敢禁断 [751] 。均乃下书曰：“自今以后，为山娶者，皆娶巫家，勿扰良人。”于是遂绝。征拜尚书令 [752] ，尝删翦 [753] 疑事 [754] ，帝以为有奸，大怒，收郎，即缚格 [755] 之。诸尚书惶恐，皆叩头谢罪。均顾厉色 [756] 曰：“盖忠臣执义，无有二心。若畏威失正，均虽死，不易志也。”小黄门 [757] 在傍，入具以闻。帝善其不挠 [758] ，即令贳 [759] 郎，迁均司隶校尉。

译文

浚遒县有唐、后二山，老百姓都来祭祀山神，许多装神弄鬼的巫师就取来百姓人家的男女，做山公山婆，还年年改换。被确定的男女不敢出嫁婚娶。前后几位太守县令都不敢禁止。宋均于是发布公告说：“从今以后，为山神娶妻的都要娶巫师家的人，不可扰害良民。”于是这种陋习才被禁绝。明帝时，宋均调任为尚书令，曾删掉过一些令人疑惑的文书，明帝认为这其中必有奸诈，大怒，将郎官捆绑起来拷打，尚书们惶恐不安，都叩头谢罪。宋均回头厉声说：“忠臣按正义办事，没有二心，如果害怕威权失去公正，我宋均即使被处死也不改变正义做法。”小黄门在旁，入宫把此事全部禀报了皇帝。明帝称赞宋均不屈不挠，当即赦免了郎官并提升宋均为司隶校尉。

寒朗，字伯奇，鲁国人也。守侍御史，与三府掾属 [760] ，共考案 [761] 楚狱 [762] 颜忠、王平等，辞 [763] 连及隧乡侯耿建、朗陵侯臧信、濩泽侯邓鲤、曲成侯刘建。建等辞未尝与忠平相见。是时显宗怒甚，吏皆惶恐，诸所连及，率一切陷入 [764] ，无敢以情恕者。朗心伤其冤，试以建等物色 [765] ，独问忠、平，而二人错忤 [766] 不能对。朗知其诈，乃上言建等无奸，专为忠、平所诬，疑天下无辜，类多如此。

译文

寒朗，字伯奇，鲁国人。他以守侍御史的身分和三公府的属官一起审理楚王刘英谋反一狱中颜忠、王平的案件。他们的供词中牵连到随乡侯耿健、朗陵侯臧信、护泽侯邓鲤和曲成侯刘建等人。刘建等人说并未和颜忠、王平等见过面（指密谋）。这时候明帝非常恼怒，官吏们都惶恐。这个案子牵连的所有的人，都被关押了起来，处境非常危险。没有人敢为他们说情。寒朗为他们蒙冤而伤心，就单独审问颜忠、王平，让他们描述刘建等人的形貌特征，但他们两人互相矛盾不能回答，寒朗知道其中必然有诈。于是向皇帝说明刘建等人没有奸邪行为，乃是因颜忠、王平所诬陷被怀疑的天下无辜的人大多和这种情况一样。

帝乃召朗入，问曰：“建等即如是，忠、平何故引 [767] 之？”朗对曰：“忠、平自知所犯不道 [768] ，故多有虚引，冀以自明。”帝曰：“即如是，四侯无事，何不早奏，而久系 [769] 至今耶？”朗对曰：“臣虽考之无事，然恐海内别有发其奸者，故未敢时上。”帝怒骂曰：“吏持两端 [770] ，促提下。”左右方引去，朗曰：“愿一言而死。小臣不敢欺，欲助国耳，诚冀陛下一觉悟而已。臣见考囚在事者，咸共言妖恶大故，臣子所宜同疾，今出 [771] 之，不如入 [772] 之，可无后责。是以考一连十，考十连百。又，公卿朝会，陛下问以得失，皆长跪言旧制，大罪祸及九族。陛下大恩，裁止于身，天下幸甚。及其归舍，口虽不言，而仰屋 [773] 窃叹，莫不知其多冤，无敢忤 [774] 陛下者。臣今所陈，诚死无悔。”帝意解，诏遣朗出。后二日，车驾自幸洛阳狱录 [775] 囚徒，理出千余人。论曰：“左丘明 [776] 有言：仁人之言，其利博哉！晏子一言，齐侯省刑 [777] 。若钟离意之就格请过，寒朗之廷争冤狱，笃矣乎？仁者之情也！”

译文

明帝就召寒朗入宫，问道：“就算刘建等人如你所说是清白的，但忠、平二人为什么要牵连他们？”寒朗回答说：“忠、平二人自知他们所犯的事是大逆不道，所以就多捏造牵连别人，希望为自己开脱。”明帝说：“就算是这样，四位列侯无罪，你为什么不早奏明，而将其关在狱中直到今天？”寒朗回答说：“臣虽然考察他们没有犯什么罪，可是恐怕国内另外有揭发他们作奸犯科的人，所以没有敢及时奏明圣上。”明帝发怒骂道：“你两头都有理，马上拿下。”左右的人正要动手把寒朗带下去，寒朗说：“希望我能说句话再去死。小臣不敢欺瞒，是想辅助国家罢了。诚恳期望陛下立即觉悟啊。臣看到审讯囚犯的官员，都一起说罪恶多么重大，作臣子的都应共同嫉恨，如今放他们出去不如抓他们进来，可避免往后的责任。所以审讯一个人就牵连出十个人，审讯十个人就会牵连出一百个人。还有公卿百官上朝时，陛下询问得失，大家都长跪说，‘旧的法典犯大罪要祸灭九族，陛下有大恩德，只处决当事者自身，这是天下的幸事啊。’等到他们回家，口里虽然不说，却仰望屋顶暗自叹息，无不明白其中有很多冤情，但没有敢忤逆陛下的。臣今天把这些话说了出来，即使死了也不后悔。”明帝怒气平息，下令让寒朗回去。过了两天以后，皇帝亲自去洛阳监狱省察囚犯，释放出一千多无罪的人。史家论说：“左丘明说，仁者的话，可以利益很多人啊！晏婴的一句话，齐景公就减轻了刑法。像钟离意解衣受刑；寒朗廷争冤狱，实在是忠诚啊，那是仁者的真情啊！”

【附录】晏子一言，齐侯省刑：起初，齐景公想更换晏子的住宅，说：“您的住宅靠近市场，低湿狭窄，喧闹多尘，不适合居住，请替您换一所明亮高爽的房子。”晏子辞谢说：“君主的先臣我的祖父辈就住在这里。臣不足以继承先臣的业绩，这对臣已经过分了。况且小人靠近市场，早晚能得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这是小人的利益。哪敢麻烦邻里迁居为我建房？”景公笑着说：“您靠近市场，了解物品的贵贱吗？”晏子回答说：“既然以它为利，岂敢不知道呢？”景公说：“什么贵？什么贱？”当时齐景公刑名繁多苛严，有出售踊（指古代受刖刑的人所穿的一种特制鞋子；一说假肢）的，所以晏子回答说：“踊贵，鞋子贱。”晏子已经告诉了国君，所以向叔在谈话中说到这个。齐景公听后便减省了刑罚。君子说：“仁义之人的话，它的利益广博啊！晏子一句话，齐侯就减少了刑罚。出自《晏子春秋·内篇杂下·景公欲更晏子宅晏子辞以近市得求讽公省刑》。

东平王苍 [778] ，显宗同母弟也。少好经书，雅有智思 [779] ，显宗甚爱重之。及即位，拜骠骑将军，位在三公上。在朝数载，多所隆益 [780] 。而自以至亲辅政，声望日重，意不自安。数上疏，乞 [781] 上 [782] 印绶，退就藩国 [783] ，诏不听 [784] 。其后数陈乞 [785] ，辞甚恳切，乃许还国，而不听上将军印绶，加赐钱五千万、布十万匹。永平十一年，苍与诸王朝京师。月余还国，帝临送，归宫，凄然 [786] 怀思 [787] ，乃遣使手诏 [788] ，告诸国中傅曰：“辞别之后，独坐不乐，因就车归，伏轼 [789] 而吟：瞻望永怀 [790] ，实劳我心。诵及《采菽》 [791] ，以增叹息。日者 [792] 问东平王，处家何等最乐，王言为善最乐。其言甚大，副是腰腹矣。”

译文

东平王刘苍，是汉明帝的同胞兄弟。年轻时好读经书，文雅有智慧，明帝非常爱惜尊重他。到明帝即位，任刘苍为骠骑将军，位在三公之上。他在朝廷的几年中，有很多善政，但他自认为至亲辅政，声望一天天大，心里感到很不安。多次上疏，请求交还印绶，回到藩国，皇帝没有允许。以后又多次陈述请求，言辞非常恳切，才让他回国，却没有允许他交回上将军印绶，并另外赐钱五千万，布帛十万匹。永平十一年，刘苍和诸王到京师朝见天子，一个多月后回到属国。明帝亲自送别，回宫后心中凄凉，感伤思念，于是派遣使者持手诏告各诸侯国中傅说：“辞别之后，独坐宫中，郁郁不乐。乘车返回，扶在车轼上吟咏，眺望着远方我长久怀念，心中感到劳苦。当吟诵到《诗经·采菽》一诗时，更增加了感叹。以前我问东平王在家做什么事情最快乐，东平王说做善事最快乐，这句话太伟大了，符合他的胸怀。”

肃宗 [793] 即位，尊重恩礼，逾于前世，诸王莫与为比。建初元年，地震，苍上便宜 [794] 。后帝欲为原陵、显节陵、起县邑，苍闻之，遽 [795] 上疏谏，（旧无后帝至疏谏十九字，补之）帝从而止。自是朝廷每有疑政，辄驿使 [796] 谘问，苍悉心 [797] 以对，皆见纳用。帝飨 [798] 卫士 [799] 于南宫，因从皇太后周行 [800] 掖庭 [801] 池阁，乃阅阴太后 [802] 旧时器服，怆然 [803] 动容。乃命留五时衣 [804] 各一袭 [805] 及常所御 [806] 衣，余悉分布诸王主及子孙在京师者。特赐苍及琅邪王京书曰：“岁月骛 [807] 过，山陵浸 [808] 远，孤心凄怆 [809] ，如何如何！间飨卫士于南宫，因阅视 [810] 旧时衣物。闻于师曰：‘其物存，其人亡，不言哀而哀自至。’信矣！惟王孝友之德，亦岂不然？今送光烈皇后假髻 [811] 帛巾各一及衣一箧 [812] ，可时奉瞻，以慰《凯风》寒泉之思 [813] ，又欲令后生子孙，得见先后衣服之制。愿王宝精神，加供养。苦言 [814] 至戒，望之如渴。”

译文

肃宗章帝即位，刘苍受到的尊重和恩礼更超过明帝之时，诸王没有人比得上东平王的。建初元年，发生地震，刘苍上书说对国家有利之事。后来章帝准备为原陵、显节陵修建县邑，刘苍听到此事，立即上疏劝谏，章帝听从并停止了。从此以后朝廷每有疑难政务，便派驿使前去谘询他，刘苍都能尽心的予以答对，他的建议都被采纳施行。章帝在南宫犒赏卫士，因而跟着皇太后在掖庭池阁之间游转，看到阴太后旧日使用的器皿衣物，不禁伤感动容，于是命令只留存春青、夏朱、季夏黄、秋白、冬黑五时的衣服各一套，以及平日所穿的衣服，其余都分送给诸侯及京师的子孙。特别在赏赐刘苍及琅邪王刘京衣物的书信中说：“岁月飞逝而过，山陵逐渐远去，我的心感到伤悲，怎么办！怎么办！最近，在南宫犒赏卫士，看到旧时帝后的衣物，听我的老师说：‘他们的衣物存在，而人都亡故，不说悲哀而悲哀自然就来了。’这话我是真的体会到了啊。诸王那孝悌友爱的仁德，又何尝不是这样！现送去光烈皇后使用的发髻、帛巾各一件，及衣物一箱，可随时供奉瞻养，以慰‘凯风’孝子的思念，还要让后世子孙看得见先后衣服的裁制。希望诸王注意涵养精神，保重身体。我还如饥似渴地企盼您的劝谏之言呢。”

建初六年冬，请朝。明年正月，（旧无明年正月四字，补之）帝许之。后有司奏遣诸王归国，帝特留苍。八月，饮酎 [815] 毕，有司后奏遣，乃许之，手诏赐苍曰：“骨肉天性，诚不以远近为亲疏，然数见颜色，情重昔时。念王久劳，思得还休，欲署大鸿胪奏，不忍下笔。顾授小黄门，中心 [816] 恋恋 [817] ，恻然 [818] 不能言。”于是车驾祖送 [819] ，流涕而诀。苍薨 [820] 后，帝东巡守 [821] ，幸东平宫，追感念苍，谓其诸子曰：“思其人，至其乡。其处在，其人亡。”因泣下沾襟，遂幸苍陵，祠以大牢 [822] ，亲拜祠坐，哭泣尽哀 [823] ，赐御剑于陵前而去。

译文

建初六年冬，刘苍请求朝见。第二年正月，章帝答应了他的请求。朝会后大鸿胪奏请送诸王回国，章帝特意留下刘苍。八月饮宴礼毕，有关官员又奏请送刘苍回国，皇上这才允许。章帝亲笔写诏书赠刘苍说：“骨肉亲情是人的天性，的确不会因为相隔远近来确定亲疏，然多次见面，感情比以前更深重。只是考虑到您劳累很久了，要回国休养，想批准大鸿胪的奏书，却不忍心下笔，回头交给小黄门办理，心中仍感恋恋不舍，伤感之情无法表达。”于是章帝车驾饯行，挥泪而别。刘苍逝世后，章帝到东方视察，驾临东平宫，追思悼念刘苍，并向他的几个儿子说：“想到他的人，来到他的封地，这个地方还在，而其人已不在世了。”说完泪水沾湿了衣襟，于是到刘苍的陵墓上，用太牢之礼祭祀刘苍，章帝亲自拜祭神位，哀伤之情溢于言表，之后，将自己的御剑放在陵前才离开。

朱晖，字文季，南阳人也。为尚书仆射。是时谷贵，县官经用 [824] 不足，朝廷忧之。尚书张林上言：“谷所以贵，由钱贱故也。可尽封钱，一取布帛为租，以通天下之用。又盐，食之急者，虽贵，民不得不须，官可自鬻 [825] 。又宜因交趾 [826] 、益州上计 [827] 吏往来市珍宝，收采 [828] 其利，武帝时所谓均输 [829] 者也。”帝然之，有诏施行。晖独奏曰：“《王制》，天子不言有无，诸侯不言多少，食禄之家不与百姓争利。今均输之法，与贾贩无异。盐利归官，则下人穷怨；布帛为租，则吏多奸盗。诚非明主所宜行也。”帝卒 [830] 以林等言为然，得晖重议 [831] ，因发怒，切责 [832] 诸尚书。晖因称病笃 [833] ，不肯复署议 [834] 。尚书令以下惶怖 [835] ，谓晖曰：“今临得谴让 [836] ，奈何称疾，其祸不细 [837] ！”晖曰：“行年 [838] 八十，蒙恩得在机密 [839] ，当以死报。若心知不可，而顺旨 [840] 雷同 [841] ，负臣子之义。今耳目无所闻见，伏待死命。”遂闭口不言。诸尚书不知所为，乃劾效奏晖。帝意解，寝 [842] 其事。

译文

朱晖，字文季，南阳郡人。汉章帝时为尚书仆射。当时粮食很贵，官府日常用度不足，朝廷为这件事很担忧。尚书张林上书说：“粮食之所以贵，是因为钱币贬值的缘故。应该把钱全部封存起来，统一用布帛交纳租税，以布帛来代替钱在天下流通。还有盐，是日常食用最需用的东西，即使昂贵，百姓也不得不买来食用，可以实行官营专卖。还应该统计交趾、益州之间商贾往来买卖珍宝的利润，收取税利，这就是汉武帝时所说的‘均输’制度啊。”皇帝认为这个意见对，颁诏施行。只有朱晖持异上奏说：“王者的法制，皇帝不谈有无，诸侯不言多少，吃朝廷俸禄的官家不和老百姓争利。现今实行的均输之法跟商贩没有差别，盐利归官，那么下边的老百姓就要因穷困而怨恨；用布帛交缴租税，那么官吏大多会从中作奸偷盗，这绝对不是英明君主所应该施行的办法啊。”章帝最后还是认为张林等人说的办法对，现在听到朱晖要重新商议，因而发怒，严词斥责诸尚书。晖因而声称自己病重，不肯再到署衙议事。尚书令以下的人害怕了，向朱晖说：“现在受到谴责，你怎么还称病不朝，这祸可不小！”朱晖说：“我快八十岁了，蒙受圣恩得以在机要部门工作，当以死来报答，如果明知不可行的事而顺旨附和，就违背做人臣的道义。现在我的耳不能听眼不能见，只有趴着等死了。”于是闭口不说话了。诸尚书不知道怎么做，于是共同弹劾朱晖。皇帝的怒气渐消，就将此事置而不问了。

袁安 [843] ，字邵公，汝南人也。为司徒时，和帝 [844] 幼弱，太后临朝 [845] 。安以天子幼弱，外戚擅权 [846] ，每朝会进见，及与公卿言国家事，未尝不噫呜 [847] 流涕。自天子及大臣，皆倚赖之。章和四年薨 [848] ，朝廷痛惜焉。后数月，窦氏败 [849] ，帝始亲万机，追思前议者邪正之节，乃除 [850] 安子赏 [851] 郎。

译文

袁安，字邵公，汝南郡人。做司徒官的时候，和帝年幼力弱，窦太后临朝听政。袁安见皇帝幼小，外戚专权。每次朝会进见，和公卿们谈到国家政事时，都感慨流泪。从天子到大臣都依赖袁安。永元四年，袁安去世，朝廷非常痛惜。死后几个月，窦氏衰落，和帝开始亲自处理朝政，回想亲政以前，群臣谏议邪正的情节，于是赐封袁安的儿子袁赏为郎官。

郭躬 [852] ，字仲孙，颍川人也。明 [853] 法律。有兄弟共杀人者，而罪未有所归。帝以兄不训弟，故报 [854] 兄重，而减弟死。中常侍孙章宣诏，误言两报重。尚书奏章矫制 [855] ，罪当腰斩。帝复召躬问之，躬对：“章应罚金。”帝曰：“章矫诏杀人，何谓 [856] 罚金？”躬曰：“法令有故误 [857] ，章传命 [858] 之谬，于事为误，误者其文则轻。”帝曰：“章与囚同县，疑其故 [859] 也。”躬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 [860] 。’‘君子不逆诈 [861] 。’君王法天，刑 [862] 不可以委曲 [863] 生意 [864] 。”帝曰：“善！”迁躬廷尉正。

译文

郭躬，字仲孙，颍川郡人。通晓法律。有兄弟两个一起杀了人，然而罪状还没有判定。章帝认为做兄长的不教诲弟弟，所以判兄长重罪而减免了弟弟的死罪。中常侍孙章宣读诏书时，错误的说成兄弟俩都应受死罪，尚书上奏弹劾孙章假传诏令杀人，论罪应当腰斩。章帝又召郭躬询问此事。郭躬回奏：“孙章应处以罚金。”帝曰：“孙章假传诏令杀人，怎能就只判罚金？”郭躬说：“法令规定有故意杀人和失误杀人，孙章错传诏令，属于失误，误杀人的法律条文应从轻处治。”章帝说：“孙章和囚犯是同县人，怀疑他是故意杀人的。”郭躬说：“‘大路好象磨刀石那样平，又像箭一样笔直。’君子不事先怀疑别人存心欺诈。君王应该效法上天，对法律不可以随意曲解。”皇帝说：“说得好。”升迁郭躬为廷尉正。

陈宠 [865] ，字昭公，沛国人也。章帝初为尚书，是时承永平故事 [866] ，吏治尚严切 [867] ，尚书决事 [868] ，率 [869] 近于重。宠乃上疏曰：“臣闻先王之政，赏不僭 [870] ，刑不滥，与其 [871] 不得已，宁僭不滥。陛下即位，数诏群僚，弘 [872] 崇 [873] 晏晏 [874] 。而有司执事，犹尚深刻 [875] 。治狱者，急于旁格 [876] 酷烈之痛；执宪者，烦 [877] 于诋欺 [878] 放滥 [879] 之文。或因公行私，逞纵威福。夫为政犹张琴瑟，大弦急者小弦绝。故子贡非臧孙之猛法，而美郑乔之仁政 [880] 。《诗》云：‘不刚不柔，布政 [881] 优优 [882] 。’方今圣德充塞 [883] ，假于上下 [884] ，宜隆 [885] 先王之道，荡涤 [886] 烦苛之法，轻薄 [887] 捶楚 [888] ，以济 [889] 群生。”帝敬纳宠言，每事务于宽厚。其后遂诏有司，绝诸惨酷 [890] 之科，解妖恶之禁，除文致之，请谳 [891] 五十余事，定著于令。是后民俗和平，屡有嘉瑞 [892] 。

译文

陈宠，字昭公，沛国人。章帝初年，陈宠为尚书。当时继承明帝永平年间的旧例，吏治崇尚严切，尚书断决政事大都偏严厉。陈宠于是上书说：“臣听闻先王时的政治，不过分赏赐，不滥施刑罚，事情到不得已时，宁可赏赐过分也不滥施刑罚。陛下即位，多次诏告群臣，主张崇尚温和，而有关官员们处理事务，却仍然偏向苛刻。审理案件的人急于给囚犯施加拷打的痛苦，执法的人乱搞诋毁欺诈不切实际的文案。或者假公济私，作威作福。为政之事好像调琴瑟，大弦弹得急速，小弦就会崩断。所以子贡批评臧孙苛刻的法令，而赞美郑乔的仁政。《诗经》说：‘不刚不柔，施政温和’。当今圣德充实，至于天地，应该发扬先王的仁道，清除繁苛的刑法，少施加拷打，来造福众生。”章帝恭敬地采纳了陈宠的谏议，凡事都务求宽厚，以后就颁诏有司，废除那些惨酷的刑罚，解除那些怪异的禁令，删除那些需要呈请上级复核的律令五十多条，并定为法令。此后民风和平，多次出现祥瑞的现象。

宠子忠，字伯始，擢 [893] 拜尚书。安帝始亲朝事，连有灾异，诏举 [894] 有道 [895] 。公卿百僚，各上封事 [896] 。忠以诏书既开谏争，虑 [897] 言事者必多激切 [898] ，或致不能容，乃上疏豫 [899] 通广帝意，曰：“臣闻仁君广山薮 [900] 之大，纳切直 [901] 之谋，忠臣尽謇谔 [902] 之节，不畏逆耳之害。是以高祖舍周昌桀纣之譬 [903] ，孝文嘉爰盎人豕之讥 [904] ，世宗纳东方朔宣室之正 [905] ，元帝容薛广德自刎之切 [906] 。昔者晋平公问于叔向 [907] 曰：‘国家之患，孰为大？’对曰：‘大臣重禄不极谏 [908] ，小臣畏罪不敢言，下情不上通，此患之大者。’今明诏 [909] 崇高宗 [910] 之德，推宋景 [911] 之诚，引咎 [912] 克躬 [913] ，谘访 [914] 群吏。言事者见杜根 [915] 、成翊世 [916] 等，新蒙表 [917] 录 [918] ，显列 [919] 二台，必承风响应，争为切直 [920] 。若嘉谋 [921] 异策，宜辄纳用。如其管穴 [922] ，妄有讥刺 [923] ，虽苦口逆耳，不得事实，且优游 [924] 宽容，以示圣朝无讳 [925] 之美。若有道之士，对问高者，宜垂省览 [926] ，特迁一等，以广直言之路。”

译文

陈宠的儿子陈忠，字伯始，被选拔为尚书。汉安帝开始亲理朝事时，国内接连发生灾异。安帝下诏命令推荐有道德的人，公卿百官都递上密封的奏章。陈忠认为诏书打开谏诤之路以后，担心言事的人一定会有许多激烈直率的言辞，有的甚至会使皇上接受不了，于是上疏预先开导皇帝的心意，说：“我听说仁慈的国君有比高山、湖泽还要大的胸怀，可以接纳恳切率直的谋略；忠心的臣下尽正直劝谏的节操，不害怕逆耳忠谏可能带来的祸患。所以汉高祖不计较周昌将他比作夏桀、商纣，汉文帝嘉奖爰盎‘人豕之讥’，汉武帝采纳东方朔宣室不为董偃置酒的正当谏言，汉元帝宽容薛广德以自刎来谏诤的恳切。当日晋平公问叔向说：‘国家的忧患什么为大？’叔向答称：‘大臣看重俸禄不能极力劝谏，小臣害怕获罪不敢直言，下面的情况反映不上去，这就是国家最大的祸患。’现在您公开宣示发扬殷高宗的德行，推崇宋景公的真诚，能亲自承认过失约束自己，向广大官员征求意见。发表意见的人看到杜根、成翊世刚刚被表彰提拔，分别任侍御史和尚书郎的高位，必然会闻风响应，争相来进献忠言。如果有善计良策，应当立即采纳施行。如果他们的见解短浅狭隘甚至妄加讥讽，即使说得不好听，不符合事实，还是应该宽容善待，以表示圣明的朝廷无所忌讳的美德。如果遇到有道德的人，对策的言论高见卓识，圣上应该亲自审阅，特予提升一级，以广开直言进谏的道路。”

杨终 [927] ，字子山，蜀郡人。征诣兰台，拜校书郎。建初元年，大旱谷贵，终以为广陵、楚、淮阳。济南之狱，徙者万数，又远屯绝域 [928] ，吏民怨旷 [929] ，乃上疏曰：“臣闻善（旧善上有修字，删之）‘善 [930] 及子孙，恶（旧恶上有行字，删之）恶 [931] 止其身’，百王 [932] 常典 [933] ，不易之道也。秦政酷烈 [934] ，违忤 [935] 天心，一人有罪，延及三族。高祖平乱，约法三章 [936] ；太宗至仁。除去收孥 [937] 。万姓廊然 [938] 。蒙被 [939] 更生。泽及昆虫。功垂万世。陛下圣明。德被四表 [940] 。今以比年 [941] 久旱，灾疫未息，躬自菲薄 [942] ，广访得失。三代之隆，无以加 [943] 焉。

译文

杨终，字子山，蜀郡人。被朝廷征召到兰台，任校书郎。建初元年，发生大旱灾，谷物价钱昂贵，杨终认为广陵、楚、淮阳、济南的监狱，被迁徙的囚徒多达万人，又在偏远的边疆屯守，官民和家人对长期别离都心怀怨恨。于是他上疏说：“臣听说‘褒奖善行可以延及子孙，憎恨邪恶仅止于他本人（不殃及子孙）’，这是历代帝王的常规，不可变更的道理。秦朝的政治残暴，违背了上天的好生之德，一个人犯罪，牵连三族。汉高祖平乱以后，约法三章。汉文帝非常仁慈，废止‘收孥相坐’的法律。老百姓心里舒坦，像获得了新生，恩泽惠及昆虫，功德流传万代。陛下圣明，恩德遍布天下。而今连年干旱，灾祸和瘟疫都没有停止，您自责德行鄙陋，广泛询问朝政的得失，就是夏商周三代的盛世，也不会超过现代。”

臣窃案 [944] 《春秋》，水旱之变，皆应暴急 [945] ，惠不下流 [946] 。自永平以来，仍连大狱 [947] ，有司穷考 [948] ，转相牵引 [949] ，掠治 [950] 冤滥 [951] ，家属徙边。加以北征匈奴，西开三十六国，又远屯伊吾 [952] 、楼兰 [953] 、车师 [954] 、戊已。人怀土思 [955] ，怨结边域。昔殷民 [956] 近迁洛邑，且犹怨望 [957] ，何况去中土之肥饶，寄不毛之荒极 [958] 乎？且南方暑湿 [959] ，障毒 [960] 互生，（旧无南方至互生八字，补之）愁困之民，足以感动天地、移变阴阳矣。惟陛下留念省察，以济元元 [961] 。孝元弃珠崖之郡，光武（旧无孝元至先武九字，补之）绝西域之国，不以介鳞 [962] 易我衣裳 [963] 。今伊吾之役、楼兰之屯，久而不还，非天意也。”帝从之。听还徙者，悉罢边屯。

译文

“臣私下考察《春秋》所记载水灾、旱灾的情况，都是因为政治残暴急刻，恩惠没有传播下去导致的。从永平年间以来，连年兴起大狱，官吏深入的查核，案件互相牵连，严刑拷打下产生很多冤案，把囚犯家属迁往边疆。加上向北征讨匈奴，向西部开发三十六国，又远到伊吾、楼兰、车师、戊已等地屯军，人民怀念故土，在边疆上充满愁怨。从前殷商的人民迁徒到很近的洛邑，尚且有埋怨之情，何况要离开中原肥饶的土地，寄身于连草都不生的偏远之地呢！再者南方暑热潮湿，瘴气到处都有。人民愁苦、困窘之情，足以感天动地、改变阴阳啊。期望陛下留意省察，来救济老百姓。汉元帝舍弃珠崖郡，光武帝拒绝给西域各国派遣都护官，他们不因为夷地之民而轻慢中原百姓。当今在伊吾的劳役，在楼兰的屯兵，他们长时间还不能回来，这不符合上天之意啊。”明帝采纳了杨终的谏议，让迁徙的人返回，在边疆的屯守全部停止了。

庞参 [964] ，字仲达，河南人也。顺帝 [965] 以为太尉。是时三公之中，参名忠直，数为左右所陷，以所举用 [966] 忤帝旨，司隶 [967] 承风 [968] 案之。时会茂才 [969] 孝廉，参以被奏，称疾不得会。（旧无参以至得会九字，补之）上计掾 [970] 广汉段恭 [971] ，因会上疏曰：“伏见道路行人，农夫织妇，皆曰：‘太尉庞参，竭忠尽节，徒以直道，不能曲心，孤立群邪之间，自处中伤之地。’臣犹冀 [972] 在陛下之世，当蒙 [973] 安全 [974] ，而复以谗佞伤毁忠正，此天地之大禁、人主之至诫。昔白起赐死 [975] ，诸侯酌酒相贺；季子来归，鲁人喜其纾难 [976] 。夫国以贤治，君以忠安。今天下咸 [977] 欣陛下有此忠贤，愿卒 [978] 宠任，以安社稷。”书奏，诏即遣小黄门视参疾，太医致羊酒 [979] 。复为太尉。

译文

庞参，字仲达，河南郡人。汉顺帝任命他为太尉。当时三公之中，庞参以忠贞正直闻名，多次被皇上身边的人诬陷。后因庞参所推荐的人违背皇帝的意旨，司隶秉承皇帝的意旨审察这件事。当时公卿会见被推举的茂才、孝廉，庞参因为被劾奏，就称自己有病不能参加。上计掾广汉人段恭因此上疏说：“臣私下看到道路上的行人和农夫织妇都说：‘太尉庞参是个尽忠尽节的人，只因为坚守正道而不做违心的事，在众奸邪小人中间孤立无援，处于被坏人中伤的位置。’臣还是盼望他在陛下的盛世，能够得到安全保护，但还是有谗佞小人毁伤、诽谤忠正的人，这是犯了天地之间的大禁，也是人主最大的禁诫。昔日白起被赐死，各国诸侯们酌酒互相祝贺；季子回到鲁国，鲁人欢迎他能解救国家的困难。国家因有贤才而能得到治理，君王因有忠臣而能安稳天下。现今天下都欣慰陛下有庞参这样的忠臣贤人，希望庞参最终能够被陛下宠任，来安定社稷。”奏疏上奏后，顺帝下诏，立即派小黄门看望庞参的疾病，太医送去羊和酒。庞参又恢复了太尉之职。

崔骃 [980] ，字亭伯，涿郡人也。窦太后 [981] 临朝，（旧无窦字。补之）宪 [982] 以重戚出内 [983] 诏命。骃献书戒之曰：“生而富者骄，生而贵者傲。生富贵而能不骄傲者，未之有也。今宠禄 [984] 初隆，百僚观行，当尧舜之盛世，处光华 [985] 之显时，岂可不‘庶几 [986] 夙夜 [987] ，以永终誉’，弘 [988] 申伯 [989] 之美，致 [990] 周邵之事乎？语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昔冯野王 [991] 以外戚居位，称为贤臣；近阴卫尉克己复礼 [992] ，终受多福。郯氏之宗，非不尊也；阳侯之族，非不盛也。重侯 [993] 累将，建天枢 [994] ，执斗柄 [995] 。其所以获讥于时，垂愆 [996] 于后者，何也？盖在满而不挹 [997] ，位有余而仁不足也。汉兴以后，迄于哀、平，外家 [998] 二十，保族全身，四人而已。《书》曰： ‘鉴于有殷。’可不慎哉!夫谦德 [999] 之光,《周易》所美；满溢之位，道家（家下无之字）之所戒。故君子福大而愈惧 [1000] ，爵隆而益恭，远察近览，俯仰 [1001] 有则，铭 [1002] 诸机杖，刻诸槃 [1003] 杅 [1004] ，矜矜业业 [1005] ，无殆无荒。如此，则百福是荷 [1006] ，庆 [1007] 流无穷矣。”及宪为车骑将军 [1008] ，辟骃为掾 [1009] 。宪擅权 [1010] 骄恣 [1011] ，骃数谏之。及出击匈奴，道路愈多不法，骃为主簿 [1012] ，前后奏记 [1013] 数十，指切 [1014] 长短。宪不能容，稍疏之。因察骃高第 [1015] ，出为长岑 [1016] 。骃长自以远去，不得意，遂不之 [1017] 官而归，卒于家。

译文

崔骃，字亭伯，涿郡人。（和帝年幼）窦太后临朝听政，窦宪以显贵的外戚身分负责颁发诏命。崔骃上书告诫他说：“生来就富有的人骄，生来就地位贵显的人傲，生来富贵而能够不骄不傲的人，是不曾有过的。如今您的荣宠和禄位刚刚显盛，百官都在看您的行动，您处在尧、舜一般的盛世，正是荣耀显赫之时，怎么能不昼夜勤劳，长久拥有大家的赞誉，发扬申伯的美德，获得像周公、邵公辅佐周王室那样的功业呢？《论语》中孔子说：‘不担心没有职位，而担心没有能够建功立业的道德、才能。’昔日冯野王身为外戚而居于御史大夫高位，被称为贤臣；近世阴卫尉能克已复礼，终生享受福禄。郯氏的宗族，不是不尊贵，阳平的宗族，不是不兴盛。封侯的人很多，做将军的人不少，身居高位，执掌大权。他们所以受到当时的非议、又留罪名于后世的原因是什么呢？就在于骄傲自满而不知谦退，爵位过高而仁义不足啊。汉建国以后，到哀帝、平帝为止，外戚掌权的有二十家，能保全家族和自身的，只有四家而已。《尚书》说：‘以殷商的灭亡为借鉴’，怎么能不谨慎呢？谦虚仁德的光彩，是《周易》所大力称美的；过满则溢的状况，是道家引以为戒的，所以君子福越大越惊惧，官越高越谦恭。通过观察古人和今人，一举一动都有准则，将铭文刻在书桌和拐杖上，刻写在盘盂上，兢兢业业，不敢怠慢。这样，就能多福多禄，福泽就会长久传衍下去。”等到窦宪做了车骑将军，任命崔骃为掾吏。窦宪专权骄横，崔骃屡次劝谏他。等他出击匈奴，一路上行为更加不守法纪。崔骃做主簿，前后上奏几十次，指责他的缺点，窦宪不能容忍，便渐渐疏远了崔骃。借机考察崔骃的考绩优等，就让他外任为长岑令。崔骃觉得要远离，很是失意，于是不去赴任，回到家乡，死在家中。

注释

[1] 宋弘：生卒年不详。东汉初年大司空（官名，三公之一），为人正直，做官清廉，对皇上敢直言规谏。曾先后为汉室推荐和选拔贤能之士三十多人，有的官至相位。光武帝刘秀对他甚为信任和器重，封他为宣平侯。​​​​​​​​​

[2] 长安：古都城名。今陕西省西安市。汉高祖七年（公元前200年）定都于此。西汉末年的绿林、赤眉农民起义军曾建都于此。此后东汉献帝初也曾于此定都。​​​​​​​​​

[3] 世祖：帝王的庙号之一。一般用于开国之君。此指光武帝刘秀。​​​​​​​​​

[4] 尝：副词，曾经。​​​​​​​​​

[5] 通博：通达渊博。​​​​​​​​​

[6] 荐：引荐，推荐。​​​​​​​​​

[7] 沛国：即沛王国。建武二十年（公元44年），汉光武帝封其子刘辅为沛王，建立沛王国。治相县，（今安徽淮北市相山区），领二十一县。沛王国的王位传八世，直到公元220年，东汉灭亡，沛王国才被撤除。​​​​​​​​​

[8] 桓谭：东汉哲学家、经学家。字君山，沛国相（今安徽濉溪县西北）人。​​​​​​​​​

[9] 洽闻：多闻博识。​​​​​​​​​

[10] 及：追上，赶上。​​​​​​​​​

[11] 扬雄：（公元前53年—公元18年），西汉时大儒。字子云，西汉蜀郡成都（今四川成都郫县）人。他以儒家的孝道为做人的最基本准则。​​​​​​​​​

[12] 刘向：（约公元前77年—前6年），字子政，西汉经学家、目录学家、文学家。沛县（今属江苏）人。与其子刘歆，皆为西汉后期著名学者。​​​​​​​​​

[13] 议郎：官名。汉代设置，为光禄勋所属郎官之一，掌顾问应对，无常事。汉秩比六百石。多征贤良方正之士任之。晋以后废。​​​​​​​​​

[14] 给事中：官名。秦汉为列侯、将军、谒者等的加官。侍从皇帝左右，备顾问应对，参议政事，因执事于殿中，故名。​​​​​​​​​

[15] 讌：同“宴”聚会在一起吃酒饭，请人吃酒饭。​​​​​​​​​

[16] 辄：副词。每每，总是。​​​​​​​​​

[17] 鼓琴：弹琴。​​​​​​​​​

[18] 繁声：指浮靡的音乐。​​​​​​​​​

[19] 伺：等待。​​​​​​​​​

[20] 内：皇宫。​​​​​​​​​

[21] 召：召唤，召见。​​​​​​​​​

[22] 席：坐位，席位。​​​​​​​​​

[23] 让：责备，责问。​​​​​​​​​

[24] 郑声：郑国的音乐多淫声，为靡靡之音。故称淫荡不雅正的音乐为“郑声”。亦称为“郑音”。​​​​​​​​​

[25] 雅颂：亦作“雅讼”。《诗经》内容和乐曲分类的名称。雅乐为朝廷的乐曲，颂为宗庙祭祀的乐曲。​​​​​​​​​

[26] 举：指摘，检举。​​​​​​​​​

[27] 法：法律。​​​​​​​​​

[28] 顿首：磕头。旧时礼节之一。以头叩地即举而不停留。​​​​​​​​​

[29] 辞谢：道歉，谢罪。​​​​​​​​​

[30] 遣：发送，打发。​​​​​​​​​

[31] 常度：常态。​​​​​​​​​

[32] 免冠：脱帽。古人用以表示谢罪。​​​​​​​​​

[33] 谢：道歉，认错。​​​​​​​​​

[34] 耽悦：深爱，甚喜。​​​​​​​​​

[35] 改容：改变仪容，动容。​​​​​​​​​

[36] 反服：此处谓让宋弘戴上帽子。​​​​​​​​​

[37] 相及：相继。​​​​​​​​​

[38] 公卿：三公九卿的简称。​​​​​​​​​

[39] 当：通“尝”。曾经。​​​​​​​​​

[40] 讌见：皇帝于内廷召见臣下。​​​​​​​​​

[41] 坐：同“座”。座席，座位。​​​​​​​​​

[42] 施：设置，安放。​​​​​​​​​

[43] 列女：犹烈女。谓重义轻生、有节操的女子。​​​​​​​​​

[44] 数：屡次。​​​​​​​​​

[45] 顾：回首，回视。​​​​​​​​​

[46] 闻义：谓听到合乎义理的事。​​​​​​​​​

[47] 服：实行，施行。​​​​​​​​​

[48] 进德：犹言增进道德。​​​​​​​​​

[49] 胜：能够承受，禁得起。​​​​​​​​​

[50] 时：当时，那时。​​​​​​​​​

[51] 湖阳公主：即汉光武帝刘秀的大姐刘黄。​​​​​​​​​

[52] 新寡：谓新近死去丈夫。​​​​​​​​​

[53] 论：衡量，评定。​​​​​​​​​

[54] 微：暗暗，悄悄。​​​​​​​​​

[55] 威容：指庄重的仪容。​​​​​​​​​

[56] 德器：道德修养与才识度量。​​​​​​​​​

[57] 方且：犹方将。将会，将要。​​​​​​​​​

[58] 图：考虑，谋划，计议。​​​​​​​​​

[59] 引见：引导入见。旧指皇帝接见臣下或宾客时，由有关大臣引导入见。​​​​​​​​​

[60] 因：副词。就，于是。​​​​​​​​​

[61] 贵易交：易，改变，更改。谓显贵后忘弃贫贱时的朋友，另结新知。​​​​​​​​​

[62] 糟糠之妻不下堂：意谓贫困时与之共食糟糠的妻子不可遗弃。后因以“糟糠”称曾共患难的妻子。​​​​​​​​​

[63] 谐：办妥，办成。​​​​​​​​​

[64] 韦彪：（？—公元89年），约卒于汉和帝永元元年。孝行纯至，举孝廉，除郎中，以病免，复归教授。安贫乐道，恬于进趣，三辅诸儒莫不慕仰之。​​​​​​​​​

[65] 扶风：古郡名。旧为三辅之地，多豪迈之士。​​​​​​​​​

[66] 拜：授官，封爵。​​​​​​​​​

[67] 鸿胪：官署名。《周礼》官名有大行人之职，秦及汉初称典客，景帝六年，更名大行令，武帝太初元年，改称大鸿胪，主掌接待宾客之事。胪，音卢。​​​​​​​​​

[68] 陈事：叙事。​​​​​​​​​

[69] 郡国：郡和国的并称。汉初，兼采封建及郡县之制，分天下为郡与国。郡直属中央，国分封诸王、侯，封王之国称王国，封侯之国称侯国。南北朝仍沿郡、国并置之制，至隋始废国存郡。后亦以“郡国”泛指地方行政区划。​​​​​​​​​

[70] 贡举：古时地方向朝廷荐举人才。​​​​​​​​​

[71] 率：一概，都。​​​​​​​​​

[72] 功次：指功绩的大小、官阶升迁的先后顺序。​​​​​​​​​

[73] 守职：忠于职守。​​​​​​​​​

[74] 益：副词。逐渐。​​​​​​​​​

[75] 懈：懈怠，懒惰。​​​​​​​​​

[76] 吏事：政事，官务。​​​​​​​​​

[77] 寖疏：逐渐疏远，逐渐稀疏。​​​​​​​​​

[78] 咎：罪过，过失。​​​​​​​​​

[79] 州郡：指州郡的长官。​​​​​​​​​

[80] 才行：才能和德行。​​​​​​​​​

[81] 兼：同时具有或涉及几种事物或若干方面。​​​​​​​​​

[82] 孟公绰优于赵、魏老，不可以为滕、薛大夫：《论语》孔子之言也。孟公绰，鲁国大夫。赵、魏，晋国正卿的都邑。家臣称“老”。公绰为人廉洁，做事亦有条理，但非全才。公绰如做赵魏的家臣，所办之事，可为优等。藤薛皆是小国。公绰若做藤国或薛国的大夫，则不能称职。这里是为才能与德行少能相兼做一个例证。​​​​​​​​​

[83] 持心：谓处事所抱的态度。​​​​​​​​​

[84] 锻练：罗织罪名，陷人于罪。​​​​​​​​​

[85] 三代：指夏、商、周。​​​​​​​​​

[86] 直道而行：按照正道行事。《论语·卫灵公》：“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朱熹集注：“直道，无私曲也。”彪引之者，言古之用贤皆磨砺选炼，然后用之。​​​​​​​​​

[87] 磨：磨炼。​​​​​​​​​

[88] 才行：才智和德行。​​​​​​​​​

[89] 阀阅：袓先有功业的世家、巨室。泛指门第、家世。​​​​​​​​​

[90] 要归：要点所在，要旨。​​​​​​​​​

[91] 二千石：汉制，郡守俸禄为二千石，即月俸百二十斛。世因称郡守为“二千石”。​​​​​​​​​

[92] 纳：引进，接受。​​​​​​​​​

[93] 承：继承，接续。​​​​​​​​​

[94] 二帝：即光武帝和明帝。​​​​​​​​​

[95] 吏治：官吏的作风和治绩。中华书局本《后汉书》作“吏化”。​​​​​​​​​

[96] 苛刻：严厉刻薄。​​​​​​​​​

[97] 时：农时，适宜于从事耕种、收获的时节。​​​​​​​​​

[98] 赋：田地税。泛指赋税。​​​​​​​​​

[99] 发：征发，征调。​​​​​​​​​

[100] 常调：定额赋税。​​​​​​​​​

[101] 割：剥夺，夺取。​​​​​​​​​

[102] 枢要：指中央政权中机要的部门或官职。​​​​​​​​​

[103] 尚书：官名。始置于战国时，或称掌书，尚即执掌之义。秦为少府属官，汉武帝提高皇权，因尚书在皇帝左右办事，掌管文书奏章，地位逐渐重要。汉成帝时设尚书五人，开始分曹办事。东汉时正式成为协助皇帝处理政务的官员，从此三公权力大大削弱。​​​​​​​​​

[104] 间者：近来。​​​​​​​​​

[105] 郎官：谓侍郎、郎中等职。秦代置郎中令，为皇帝左右亲近的高级官员。属官执掌护卫陪从、随时建议等。西汉因秦制不变。东汉以尚书台为行政中枢。其分曹任事者为尚书郎，职权范围扩大。​​​​​​​​​

[106] 超升：越级提升。​​​​​​​​​

[107] 晓习：精通，熟悉。​​​​​​​​​

[108] 文法：法制，法规。​​​​​​​​​

[109] 应对：酬对，对答。​​​​​​​​​

[110] 察察：苛察，烦细。​​​​​​​​​

[111] 小惠：惠通“慧”。小慧，小聪明。​​​​​​​​​

[112] 类：率，皆，大抵。​​​​​​​​​

[113] 简：选择，选用。​​​​​​​​​

[114] 尝：副词。曾经。​​​​​​​​​

[115] 历：指担任。​​​​​​​​​

[116] 州宰：指州刺史。​​​​​​​​​

[117] 素：平素，向来，旧时。​​​​​​​​​

[118] 舒迟：迟慢。​​​​​​​​​

[119] 不逮：比不上，不及。​​​​​​​​​

[120] 端心：犹专心，一心。​​​​​​​​​

[121] 啬夫捷急之对，绛侯木讷之功：啬夫对答汉文帝时敏捷应急，绛侯为人木讷不善言辞。啬夫，古代官吏名。汉时小吏的一种。《史记·张释之冯唐列传》：“虎圈啬夫从旁代尉对上所问禽兽簿甚悉。”（详见附录一）木，质也。讷，迟钝也。绛侯周勃为人质朴敦厚，高祖以为可托大事。高祖崩，勃与陈平定计诛诸吕，立文帝，以功为右丞相。​​​​​​​​​

[122] 楚狱大起：永平十三年，汉明帝的弟弟楚王刘英，因被告反叛而被流放，明帝下令逮捕刘英的同党，大兴楚狱，前后累年，严刑之下很多同党被迫诬供，株连者达数千人。这就是东汉骇人听闻的“楚狱”一案。第二年，刘英在流放地丹阳泾县（今安徽宣州）“畏罪”自杀。​​​​​​​​​

[123] 令史：官名。汉代兰台尚书属官，居郎之下，掌文书事务，历代因之。隋唐以后，成为三省、六部及御史台低级事务员之称，位卑秩下，不参官品。至明代遂废。见《通典·职官四》。​​​​​​​​​

[124] 类多：犹大多。​​​​​​​​​

[125] 停省：裁撤，裁减不用。​​​​​​​​​

[126] 谏议：官名。谏议大夫。​​​​​​​​​

[127] 通才：学识广博兼备多种才能的人。​​​​​​​​​

[128] 謇正：忠贞正直。謇，音简。​​​​​​​​​

[129] 补益：裨补助益。​​​​​​​​​

[130] 清选：精选。​​​​​​​​​

[131] 视事：就职治事，多指政事言。​​​​​​​​​

[132] 便安：便安，便利安稳，便利安适。​​​​​​​​​

[133] 增秩：增俸，升官。​​​​​​​​​

[134] 杜林：（？—公元47年），杜邺之子。他最大的成就是在学术方面。他博学多闻，被誉为通儒，后世推崇他为“小学之宗”。​​​​​​​​​

[135] 光禄勋：官名。秦汉负责守卫宫殿门户的宿卫之臣，后逐渐演变为专掌宫廷杂务之官。本名郎中令，秦已设置。汉武帝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改名光禄勋，由郎中令改置，为九卿之一，掌守卫宫殿门户。​​​​​​​​​

[136] 肉刑：残害肉体的刑罚，古指墨、劓、剕、宫、大辟等。今泛指对受审者肉体上的处罚。​​​​​​​​​

[137] 宪章：典章制度。引申指法度。​​​​​​​​​

[138] 薄：少。​​​​​​​​​

[139] 奸轨：违法作乱的事情。​​​​​​​​​

[140] 科禁：戒律，禁令。​​​​​​​​​

[141] 人情：人心，众人的情绪、愿望。​​​​​​​​​

[142] 挫辱：凌辱，受凌辱。​​​​​​​​​

[143] 义节：义行和节操。​​​​​​​​​

[144] 风：习俗，风气。​​​​​​​​​

[145] 法防：犹法禁。​​​​​​​​​

[146] 苟免：苟且免于损害。​​​​​​​​​

[147] 兴：兴起。​​​​​​​​​

[148] 导：引导。​​​​​​​​​

[149] 齐：整治，整理。​​​​​​​​​

[150] 有耻且格：谓人有知耻之心，则能自我检点而归于正道。​​​​​​​​​

[151] 居：指存，存心。​​​​​​​​​

[152] 辟：特指刑法。​​​​​​​​​

[153] 五刑：五种轻重不等的刑法。秦以前为：墨、劓、剕（刖）、宫、大辟（杀）。​​​​​​​​​

[154] 详览：详尽观览。​​​​​​​​​

[155] 失得：失和得。指事之当否、成败、利弊、优劣等。​​​​​​​​​

[156] 破矩为圆：谓削去棱角，改方为圆。比喻去严刑峻法而从简易。​​​​​​​​​

[157] 斫雕为朴：亦作“斫琱为朴”。谓去掉雕饰，崇尚质朴。亦谓斫理雕弊之俗，使返质朴。​​​​​​​​​

[158] 蠲除：废除，免除。​​​​​​​​​

[159] 苛政：残酷地压迫和剥削人民的政治。指繁重的赋税、苛刻的法令。​​​​​​​​​

[160] 更立：改立。​​​​​​​​​

[161] 疏网：稀疏的网。喻宽大的法律。​​​​​​​​​

[162] 海内：国境之内，全国。古谓我国疆土四面临海，故称。​​​​​​​​​

[163] 欢欣：欢喜欣悦。​​​​​​​​​

[164] 宽德：宽厚的德政。​​​​​​​​​

[165] 滋：增长，增加。​​​​​​​​​

[166] 章：典章制度。​​​​​​​​​

[167] 吹毛索疵：同“吹毛求疵”。吹开皮上的毛，寻找里面的毛病。比喻刻意挑剔过失或缺点。​​​​​​​​​

[168] 诋欺：毁谤丑化。​​​​​​​​​

[169] 无限：没有穷尽。谓程度极深，范围极广。​​​​​​​​​

[170] 菜茹：菜蔬。​​​​​​​​​

[171] 赃：用盗窃、贪污等非法手段获取的财物。​​​​​​​​​

[172] 无妨：没有祸害，没有妨害。​​​​​​​​​

[173] 大戮：谓杀而陈尸示众。​​​​​​​​​

[174] 廉士：旧称有节操、不苟取的人。​​​​​​​​​

[175] 完行：完美的操行。​​​​​​​​​

[176] 遁：犹回避也。​​​​​​​​​

[177] 弥：益，更加。​​​​​​​​​

[178] 宜：应当，应该。​​​​​​​​​

[179] 桓谭：事见前文。​​​​​​​​​

[180] 沛国：即沛王国。建武二十年（公元44年），汉光武帝封其子刘辅为沛王，建立沛王国。治相县（今安徽淮北市相山区），领二十一县。​​​​​​​​​

[181] 议郎：官名。汉代设置。为光禄勋所属郎官之一，掌顾问应对，无常事。汉秩比六百石。多征贤良方正之士任之。《汉书·百官公卿表上》：“郎掌守门户，出充车骑，有议郎、中郎、侍郎、郎中，皆无员，多至千人。议郎、中郎秩比六百石。”​​​​​​​​​

[182] 给事中：官名。秦汉为列侯、将军、谒者等的加官。侍从皇帝左右，备顾问应对，参议政事，因执事于殿中，故名。​​​​​​​​​

[183] 时政：当时的政治措施。​​​​​​​​​

[184] 俊士：才智杰出的人。​​​​​​​​​

[185] 充朝：充满朝廷。​​​​​​​​​

[186] 世务：谋身治世之事。​​​​​​​​​

[187] 论：主张，学说，观点。​​​​​​​​​

[188] 过事：过错，错事。​​​​​​​​​

[189] 兴化：振兴教化。​​​​​​​​​

[190] 治道：治理国家的方针、政策、措施等。​​​​​​​​​

[191] 理：谓治理得好，秩序安定。与“乱”相对。​​​​​​​​​

[192] 施教：进行教育。​​​​​​​​​

[193] 察失：察觉过失。​​​​​​​​​

[194] 威德：声威与德行，刑罚与恩惠。​​​​​​​​​

[195] 躁人：指急躁的人。躁犹动也，谓躁挠不定之人也。《后汉书集解》惠栋曰：“《周易》云躁人之词多。躁人，谓私议国政之人也。”​​​​​​​​​

[196] 董仲舒：（公元前179年—公元前104年），汉代思想家、哲学家、政治家、教育家。汉族，汉广川郡（今河北省景县）人。他把儒家的伦理思想概括为“三纲五常”，汉武帝采纳了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建议，从此儒学开始成为官方哲学。​​​​​​​​​

[197] 更张：重新张设。​​​​​​​​​

[198] 咈：音弗。违背，违逆。​​​​​​​​​

[199] 贾谊：洛阳人也。事文帝为博士，每诏令下，诸老先生未能言，谊尽为之对，人人各如其志所出，绛、灌之属害之，文帝亦疏之，乃以谊为长沙太传。​​​​​​​​​

[200] 晁错：晁，音潮。（公元前200年—公元前154年），颍川（今河南禹县城南晁喜铺）人。汉文帝时，晁错因文才出众任太常掌故，后历任太子舍人、博士、太子家令（太子老师）、贤良文学。被太子刘启（即后来的景帝）尊为“智囊”。景帝即位，任御史大夫，请削诸侯之郡。后七国反，以诛错为名，遂腰斩错于长安东市。​​​​​​​​​

[201] 殊能：指有特殊才能的人。​​​​​​​​​

[202] 塞：遏制，约束。​​​​​​​​​

[203] 决事：决断事情，处理公务。​​​​​​​​​

[204] 论：定罪。​​​​​​​​​

[205] 因缘：机会，缘分。​​​​​​​​​

[206] 市：做买卖，贸易。引申指为某种目的而进行交易。​​​​​​​​​

[207] 与死比：谓与死罪案件相比况，以构成死罪。​​​​​​​​​

[208] 义理：合于一定的伦理道德的行事准则。​​​​​​​​​

[209] 校定：考核订正。​​​​​​​​​

[210] 科比：谓附具事例，援引律令条文，类推比较。科谓事条，比谓类例。​​​​​​​​​

[211] 班：颁布。​​​​​​​​​

[212] 蠲除：废除，免除。蠲，音娟。​​​​​​​​​

[213] 知方：知礼法。​​​​​​​​​

[214] 不省：不理会。​​​​​​​​​

[215] 谶：音趁。预言吉凶的文字、图箓。​​​​​​​​​

[216] 伎数：方伎数术。李贤注：“伎谓方伎，医方之家也。数谓数术，明堂、羲和、史、卜之官也。”​​​​​​​​​

[217] 增益：增加，增添。​​​​​​​​​

[218] 图书：犹图谶。李贤注：“图书即谶纬符命之类也。”​​​​​​​​​

[219] 谶记：即谶书。​​​​​​​​​

[220] 贪邪：贪婪奸邪。​​​​​​​​​

[221] 诖误：贻误，连累。诖，音卦。​​​​​​​​​

[222] 抑远：谓抑制感情，与之疏远。​​​​​​​​​

[223] 卜数只偶：言偶中也。卜数，占卜等类术数。只偶，亦作“只耦”。单数和双数。​​​​​​​​​

[224] 垂：用作敬词，多用于上对下的动作。​​​​​​​​​

[225] 圣意：圣人及其经典的意旨。圣，聪明睿智。​​​​​​​​​

[226] 曲说：邪曲之说。​​​​​​​​​

[227] 正义：正确的或本来的意义。​​​​​​​​​

[228] 略：忽略，轻视。​​​​​​​​​

[229] 雷同：泛指相同。​​​​​​​​​

[230] 详：详查。​​​​​​​​​

[231] 通人：学识渊博通达的人。​​​​​​​​​

[232] 雅谋：高明的见解。​​​​​​​​​

[233] 会议：聚会论议。​​​​​​​​​

[234] 灵台：古时帝王观察天文星象、妖祥灾异的建筑。​​​​​​​​​

[235] 极言：竭力陈说。​​​​​​​​​

[236] 非：违背，不合。​​​​​​​​​

[237] 郡丞：郡守的副贰。​​​​​​​​​

[238] 忽忽不乐：失意而不愉快。​​​​​​​​​

[239] 冯衍：生卒年不详，东汉初期人。京兆杜陵（今陕西西安东南）人。一生著述赋、诔、铭、说、策等五十篇。著名者为《显志赋》，赋中抒发自己失官的感慨和愤懑。​​​​​​​​​

[240] 京兆：犹“京兆尹”。汉代京畿的行政区域，为三辅之一。在今陕西西安以东至华县之间，下辖十二县。后因以称京都。​​​​​​​​​

[241] 更始：更始帝刘玄的年号。公元23年至公元25年，共计三年。​​​​​​​​​

[242] 尚书：始置于战国时，或称掌书，尚即执掌之意。秦为少府属官，汉武帝提高皇权，因尚书在皇帝左右办事，掌管文书奏章，地位逐渐重要。汉成帝时设尚书五人，开始分曹办事。东汉时正式成为协助皇帝处理政务的官员，从此三公权力大大削弱。​​​​​​​​​

[243] 仆射：官名。秦始置，汉以后因之。汉成帝建始四年，初置尚书五人，一人为仆射，位仅次尚书令，职权渐重。汉献帝建安四年，置左右仆射。射，音夜。​​​​​​​​​

[244] 行：谓兼摄官职。​​​​​​​​​

[245] 安集：安定辑睦。​​​​​​​​​

[246] 缮甲：谓整治武器装备。​​​​​​​​​

[247] 养士：谓收罗、供养贤才。​​​​​​​​​

[248] 捍卫：防御，保卫。​​​​​​​​​

[249] 宗正：官名。掌管王室亲族的事务。汉魏以后，皆由皇族担任。《汉书·百官公卿表上》：“宗正，秦官，掌亲属。”​​​​​​​​​

[250] 天井关：又名太行关。在今山西晋城县南太行山顶，因关南有天井泉三处得名。形势险峻，当太行南北要冲，历代为兵争要地。​​​​​​​​​

[251] 诣：前往，到。​​​​​​​​​

[252] 璧马：璧玉和良马。语本《左传·襄公十九年》：“（襄公）贿荀偃束锦，加璧、乘马，先吴寿梦之鼎。”杜预注：“古之献物，必有以先，今以璧马为鼎之先。”​​​​​​​​​

[253] 招：招抚，招收。​​​​​​​​​

[254] 遣：中华书局本《后汉书》作“遗”。送交。​​​​​​​​​

[255] 委质：引申为臣服、归附。委质犹屈膝也。​​​​​​​​​

[256] 挈瓶：见“挈缾”。汲水用的小瓶。比喻才智浅小。​​​​​​​​​

[257] 假器：借与器物。引申指委以地方官职。​​​​​​​​​

[258] 晏婴临盟，拟以曲戟，不易其辞：事见《晏子春秋·内篇杂上第五·崔庆劫齐将军大夫盟晏子不与第三》。​​​​​​​​​

[259] 谢息：鲁国大夫孟孙氏之家臣。​​​​​​​​​

[260] 郕：音成。古邑名。今山东宁阳东北。​​​​​​​​​

[261] 桃莱：桃邑、莱山的并称。桃邑在今山东汶上县东北三十五里之桃乡。莱山在今山东莱芜县。春秋鲁孟僖子家臣谢息，为其守郕邑有功，于是以桃莱两地授予谢息。事载《左传·昭公七年》。后用为效忠主上而获封赏的典故。​​​​​​​​​

[262] 被：蒙受，遭受，领受。​​​​​​​​​

[263] 畔：通“叛”。背叛，叛变。​​​​​​​​​

[264] 更始：指更始帝刘玄。​​​​​​​​​

[265] 赤眉：亦作“赤糜”。指汉末以樊崇等为首的农民起义军。因以赤色涂眉为标志，故称。​​​​​​​​​

[266] 界休：地名，即山西省介休市。​​​​​​​​​

[267] 方：副词。犹正。​​​​​​​​​

[268] 移书：致书。​​​​​​​​​

[269] 审知：由审察而明白。亦指清楚地知道，确知。​​​​​​​​​

[270] 罢兵：停战。​​​​​​​​​

[271] 幅巾：古代男子以全幅细绢裹头的头巾。后裁出脚即称幞头。​​​​​​​​​

[272] 时：副词。及时。​​​​​​​​​

[273] 黜：贬降，罢退。​​​​​​​​​

[274] 高祖：汉高祖刘邦。​​​​​​​​​

[275] 季布：生卒年不详，曾为项羽部将，高祖时召拜为郎中，惠帝时为中郎将，后转任河东守。为人仗义，以信守诺言、讲信用而著称。因此“得黄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诺”广泛流传。“一诺千金”由此而来。​​​​​​​​​

[276] 挑：挑逗，引诱。​​​​​​​​​

[277] 詈：音立。骂，责备。​​​​​​​​​

[278] 报：指小辈通于比其辈分高的人。后视为乱伦。​​​​​​​​​

[279] 取：取妻。后多作“娶”。​​​​​​​​​

[280] 天命：指自然的规律、法则。​​​​​​​​​

[281] 人道：为人之道。指一定社会中要求人们遵循的道德规范。​​​​​​​​​

[282] 守道：坚守某种道德规范。​​​​​​​​​

[283] 患：忧虑，担心。​​​​​​​​​

[284] 剧贼：大盗，强悍的贼寇。亦用以贬称势力大的反叛者。​​​​​​​​​

[285] 谗毁：进谗毁谤。​​​​​​​​​

[286] 文德：指礼乐教化。​​​​​​​​​

[287] 褒：嘉奖；称赞。​​​​​​​​​

[288] 武烈：谓武功。​​​​​​​​​

[289] 俊杰：亦作“俊桀”。才智杰出的人。​​​​​​​​​

[290] 好恶：喜好与嫌恶。​​​​​​​​​

[291] 法令：法律、政令等的总称。​​​​​​​​​

[292] 秩禄：俸禄。​​​​​​​​​

[293] 狼孟：县名。在今山西阳曲县。​​​​​​​​​

[294] 摧陷：打击陷害。​​​​​​​​​

[295] 大姓：世家，大族。​​​​​​​​​

[296] 令狐略：人名。姓令狐，名略。​​​​​​​​​

[297] 司空：官名。相传少昊时所置，周为六卿之一，即冬官大司空，掌管工程。汉改御史大夫为大司空，与大司马、大司徒并列为三公。后去大字为司空，历代因之，明废。清时别称工部尚书为大司空，侍郎为少司空。​​​​​​​​​

[298] 长史：官名。秦置。汉相国、丞相，后汉太尉、司徒、司空、将军府各有长史。其后，为郡府官，掌兵马。​​​​​​​​​

[299] 排间：排挤离间。​​​​​​​​​

[300] 阴兴：字君陵，光烈皇后母弟也，为人有膂力。​​​​​​​​​

[301] 阴就：生卒年不详。封新阳侯，东汉外戚。其姐阴丽华是汉光武帝的皇后。其子阴丰娶光武帝女郦邑公主刘绶为妻。​​​​​​​​​

[302] 寻：不久，接着，随即。​​​​​​​​​

[303] 惩：鉴戒。​​​​​​​​​

[304] 西京外戚：西京，西汉都长安，东汉改都洛阳，因称洛阳为东京，长安为西京。外戚，指帝王的母族、妻族。​​​​​​​​​

[305] 绳：引申为制裁。​​​​​​​​​

[306] 抵：谓处以与其罪行相当的惩罚。​​​​​​​​​

[307] 徙：贬谪，流放。​​​​​​​​​

[308] 贬黜：降职或免去官爵。​​​​​​​​​

[309] 亲故：亲戚故旧。​​​​​​​​​

[310] 自陈：自己陈述。​​​​​​​​​

[311] 高祖：即汉高祖刘邦。​​​​​​​​​

[312] 陈平：（？—公元前178年），西汉阳武（今河南原阳）人。西汉王朝的开国功臣。​​​​​​​​​

[313] 文帝：汉文帝刘恒（公元前203年—公元前157年）。有“仁孝宽厚”的美誉，闻于天下。其母薄氏谨良，在薄氏患病期间，文帝衣不解带“亲尝汤药”（记载于《二十四孝》之中）。在位期间，以德政治天下，执行与民休息和轻徭薄赋的政策，开创了中国文景之治。其庙号太宗，谥号孝文皇帝。​​​​​​​​​

[314] 魏尚：西汉槐里（今兴平县）人。汉文帝时，为云中（今内蒙古托克托东北）太守。他镇守边陲，防御匈奴，作战有功。​​​​​​​​​

[315] 董仲舒：（公元前179年—公元前104年），汉代思想家、哲学家、政治家、教育家。​​​​​​​​​

[316] 见妒于公孙弘：《史记》曰：“董仲舒为人廉直，公孙弘习春秋不如董生。弘希时用事，位至公卿，仲舒以弘为从谀，弘嫉之。”公孙弘（公元前200年—公元前121年），西汉字川国（郡治在寿光南纪台乡）薛人。公孙弘平时在生活上十分简朴，养后母孝谨，但其为人恢奇多闻、外宽内深，表面对与其有隙者和善，暗中却必加报复。​​​​​​​​​

[317] 李广：（？—公元前119年），陇西成纪（今甘肃静宁）人，西汉名将。汉文帝十四年（公元前166年）因功为中郎。景帝时，先后任北部边域七郡太守。武帝即位，召为中央宫卫尉。元光六年（公元前129年），任骁骑将军。后任右北平郡（治平刚县，今内蒙古宁城西南）太守。匈奴畏服，称之为飞将军，数年不敢来犯。​​​​​​​​​

[318] 奋节：以英勇、壮烈行为表现其节操。​​​​​​​​​

[319] 见排于卫青：《史记》曰：“李广，陇西成纪人也。为前将军，从卫青讨匈奴。青不使当匈奴，广乃失道后期，青令对簿，广乃引刀自刎。知与不知，莫不流涕。”卫青（？—公元前106年），西汉名将，字仲卿，汉族，河东平阳（今山西临汾市）人。能征善战，为汉朝北部疆域的开拓做出过重大贡献，是汉武帝时期抗击匈奴的主要将领，为人熟知的常胜将军。是霍去病的舅舅，二者并称“帝国双璧”。​​​​​​​​​

[320] 无知之荐：无知，魏国人，善于荐人。曾荐陈平于刘邦，刘邦以陈平为将。魏无知荐陈平于高祖，高祖以平为将。绛、灌等咸谮平曰：“虽美丈夫，如冠玉耳，居家盗嫂。今大王令护军，诸将金多者得善处，金少者得恶处。”高祖让魏无知。无知曰：“臣所言者能也，陛下所问者行也。楚汉相拒，臣进奇谋之士。盗嫂受金，又何足疑。”高祖乃令平尽护诸将也。​​​​​​​​​

[321] 冯唐：汉文帝时，以孝悌闻名，拜为中郎署。由于他为人正直无私，敢于进谏，不徇私情，直到头发花白，还只是个郎官。​​​​​​​​​

[322] 谗口：说坏话的嘴，谗人。​​​​​​​​​

[323] 怨嫌：怨恨不满，嫌隙。 ​​​​​​​​​

[324] 臣衍之先祖，以忠贞之故，成私门之祸：李贤注：“衍之祖冯参忠正，不屈节于王氏五侯。参姊为中山王太后，后为哀帝祖母，传太后陷以大逆，参自杀，亲族死者十七人。”忠贞，忠诚坚贞。​​​​​​​​​

[325] 扰攘：亦作“扰穰”。混乱，骚乱。​​​​​​​​​

[326] 回行：邪行。不走正道。回，邪也。​​​​​​​​​

[327] 倾邪：指为人邪僻不正。​​​​​​​​​

[328] 交通：交往，往来。​​​​​​​​​

[329] 本业：谓资助他人建立基本生业。李贤注：“欲遗其财，为立基本生业也。”​​​​​​​​​

[330] 三益：谓直、谅、多闻。《论语·季氏》：“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

[331] 三损：指具有便辟、善柔、便佞三种习性的人。与这三种人交友，有损无益，故称三损。《论语·季氏》：“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邢昺疏：“便辟，巧辟人之所忌以求容媚者也。善柔，谓面柔和颜悦色以诱人者也。便，辨也，谓佞而复辨。以此三种之人为友则有损于己也。”​​​​​​​​​

[332] 昔在更始大原，执货财之柄：中华书局本《后汉书》断句为：昔在更始，大原执货财之柄。​​​​​​​​​

[333] 力行：犹言竭力而行；谓尽力行善道。​​​​​​​​​

[334] 怨雠：仇敌。​​​​​​​​​

[335] 丛：众多，繁杂。​​​​​​​​​

[336] 讥议：讥评非议。​​​​​​​​​

[337] 横世：充满世间。​​​​​​​​​

[338] 陇亩：草野，山野。​​​​​​​​​

[339] 高阙：高大的宫阙。​​​​​​​​​

[340] 自陈：自己陈述。​​​​​​​​​

[341] 罪尤：罪过。​​​​​​​​​

[342] 譬：比喻，比方。​​​​​​​​​

[343] 詈：骂，责备。​​​​​​​​​

[344] 妒：泛指忌人之长。​​​​​​​​​

[345] 恕：推己及人，仁爱待物。​​​​​​​​​

[346] 直：公正，正直。​​​​​​​​​

[347] 屈：屈辱，委屈，冤枉。​​​​​​​​​

[348] 守节：坚守节操。​​​​​​​​​

[349] 弥：益，更加。​​​​​​​​​

[350] 阻：艰难，苦难。​​​​​​​​​

[351] 来情：指将来的情况。李贤注：“守节之人，见衍被黜，弥阻难于将来。”​​​​​​​​​

[352] 申屠刚：字巨卿，扶风茂陵人，西汉末年为本郡功曹。光武帝时，官至尚书令。生性耿直，常常敢于正言极谏。仰慕史鰌、汲黯的为人。​​​​​​​​​

[353] 扶风：古郡名。旧为三辅之地，多豪迈之士。​​​​​​​​​

[354] 迁：晋升或调动。​​​​​​​​​

[355] 尝：副词。曾经。​​​​​​​​​

[356] 晏安：安乐，安定。​​​​​​​​​

[357] 逸豫：犹安乐。​​​​​​​​​

[358] 轫：音任。停止，阻止。​​​​​​​​​

[359] 法理：法律，法律原理。​​​​​​​​​

[360] 严察：严厉苛察。​​​​​​​​​

[361] 捶扑：杖击，鞭打。​​​​​​​​​

[362] 牵曳：亦作“牵拽”。牵拉，拖带。​​​​​​​​​

[363] 正言：直言，说实话。​​​​​​​​​

[364] 辄：副词。每每，总是。​​​​​​​​​

[365] 极谏：尽力规劝。古多用于臣下对君主。​​​​​​​​​

[366] 简任：经过选择而任用官员。​​​​​​​​​

[367] 保：古代辅导天子和诸侯子弟的官员。​​​​​​​​​

[368] 鲍永：上党屯留（今山西长治市屯留县）人。活动于西汉末年与东汉初年，曾为绿林军的重要将领。光武帝即位后，他又成为东汉初期打击豪强的地方官。​​​​​​​​​

[369] 上党：位于山西省东南部。是古时对长治的雅称。“上党”因“居太行山之巅，地形最高与天为党也”而得名，因其地势险要，自古以来为兵家必争之地，素有“得上党可望得中原”之说。​​​​​​​​​

[370] 鲍宣（公元前30年—公元3年）：西汉大夫。字子都。渤海高城（今河北盐山东南）人。哀帝时，为谏大夫。曾上书说：“民有七亡而无一得，有七死而无一生”。后任司隶。莽秉政，因宣不附己，以事逮之入狱，自杀。​​​​​​​​​

[371] 去：赶走，打发走。这里是休掉的意思。​​​​​​​​​

[372] 附：归附。​​​​​​​​​

[373] 拥护：扶助，保护。​​​​​​​​​

[374] 征：征召，征聘。多指君召臣。​​​​​​​​​

[375] 节：符节。古代使臣所持以作凭证。​​​​​​​​​

[376] 将：统率，指挥。​​​​​​​​​

[377] 安集：安定辑睦。​​​​​​​​​

[378] 河东：黄河流经山西省境，自北而南，故称山西省境内黄河以东的地区为“河东”。​​​​​​​​​

[379] 收系：拘禁。​​​​​​​​​

[380] 出：释放。​​​​​​​​​

[381] 印绶：印信和系印信的丝带。古人印信上系有丝带，佩带在身。​​​​​​​​​

[382] 幅巾：古代男子以全幅细绢裹头的头巾。后裁出脚即称幞头。​​​​​​​​​

[383] 全：保全。​​​​​​​​​

[384] 惭：羞愧。​​​​​​​​​

[385] 幸：希图得到非分的财物或功名利禄等。​​​​​​​​​

[386] 大：善，好。​​​​​​​​​

[387] 意：内心。​​​​​​​​​

[388] 司隶校尉：汉至魏晋时监督京师和地方的监察官。​​​​​​​​​

[389] 行县：巡行所主之县。​​​​​​​​​

[390] 陌：田间东西或南北小路。亦泛指田间小路。​​​​​​​​​

[391] 北面：面向北。古礼，臣拜君，卑幼拜尊长，皆面向北行礼，因而居臣下、晚辈之位曰“北面”。​​​​​​​​​

[392] 事人：事奉人，服侍人。​​​​​​​​​

[393] 尽哀：竭尽哀思。​​​​​​​​​

[394] 椎牛：谓击杀牛。​​​​​​​​​

[395] 冢：坟墓。​​​​​​​​​

[396] 张湛：生卒年不详。字子孝，扶风平陵人也。成、哀间，为二千石。王莽时，历太守、都尉。建武初，为左冯翊。建武五年，拜光禄勋。建武七年，以病乞身，拜光禄大夫，代王丹为太子太傅。及郭后废，因称疾不朝，拜太中大夫，居中东门候舍，故时人号曰中东门君。后数年，卒于家。​​​​​​​​​

[397] 遗旧：谓抛弃、疏远故旧。​​​​​​​​​

[398] 若乃：至于。用于句子开头，表示另起一事。​​​​​​​​​

[399] 譬：通晓，明白。​​​​​​​​​

[400] 苟进：苟且进取，以求禄位。​​​​​​​​​

[401] 持正：持守公正。​​​​​​​​​

[402] 忤：违逆，触犯。​​​​​​​​​

[403] 循道：遵循正道。​​​​​​​​​

[404] 居方：居，指存，存心。方，方正，刚直。​​​​​​​​​

[405] 义：谓符合正义或道德规范。​​​​​​​​​

[406] 概：谓风度，气度。​​​​​​​​​

[407] 郅恽：音至孕。生卒年不详。东汉刘秀时，郅恽为皇太子教书，后任长沙太守。为人刚直不阿、不畏强权。​​​​​​​​​

[408] 汝南：西汉置汝南郡，因辖区大部分在汝河流域南部，故名。辖境大致相当于今河南东南部和安徽阜阳一带。​​​​​​​​​

[409] 举：推荐，选用。​​​​​​​​​

[410] 孝廉：孝，指孝悌者。廉，清廉之士。分别为国家选拔人才的科目，始于汉代，在东汉尤为求仕者必由之途，后往往合为一科。亦指被推选的士人。​​​​​​​​​

[411] 门候：守门之官。​​​​​​​​​

[412] 常：通“尝”。曾经。​​​​​​​​​

[413] 车驾：帝王所乘的车。亦用为帝王的代称。​​​​​​​​​

[414] 拒：引申为据守。​​​​​​​​​

[415] 间：空隙，缝隙。​​​​​​​​​

[416] 辽远：遥远。​​​​​​​​​

[417] 回：指变换方向、位置等。​​​​​​​​​

[418] 暴虎冯河：典出《诗·小雅·小旻》：“不敢暴虎，不敢冯河。”空手搏虎，徒步渡河。比喻冒险行事，有勇无谋。​​​​​​​​​

[419] 诚：中华书局本《后汉书》作“戒”。防备；警戒；鉴戒。​​​​​​​​​

[420] 窃：私下，私自。多用作谦词。 ​​​​​​​​​

[421] 郭伋：生卒年不详，官至太中大夫。为人讲究信用。​​​​​​​​​

[422] 扶风：见前注。​​​​​​​​​

[423] 并：古州名。其地约当今河北保定和山西太原、大同一带地区。​​​​​​​​​

[424] 州牧：官名。古代指一州之长。​​​​​​​​​

[425] 拜：授官，封爵。​​​​​​​​​

[426] 颍川：郡名，秦王政十七年（公元前230年）置。以颍水得名。治所在阳翟（今河南省禹州市）。​​​​​​​​​

[427] 太守：官名。秦置郡守，汉景帝时改名太守，为一郡最高的行政长官。隋初以州刺史为郡长官。宋以后改郡为府或州，太守已非正式官名，只用作知府、知州的别称。明清时专指知府。​​​​​​​​​

[428] 调：选调，迁转，更动（工作、位置）。​​​​​​​​​

[429] 刺史：古代官名。原为朝廷所派督察地方之官，后沿为地方官职名称。​​​​​​​​​

[430] 引见：引导入见。旧指皇帝接见臣下或宾客时由有关大臣引导入见。​​​​​​​​​

[431] 讌语：犹宴话（聚谈）。​​​​​​​​​

[432] 选补：谓官吏有缺额，选人递补。​​​​​​​​​

[433] 简：选择，选用。​​​​​​​​​

[434] 贤俊：亦作“贤隽”。才德出众的人。​​​​​​​​​

[435] 恩德：犹恩惠。​​​​​​​​​

[436] 县邑：县城。​​​​​​​​​

[437] 相携：互相搀扶，相伴。​​​​​​​​​

[438] 逢迎：迎接，接待。​​​​​​​​​

[439] 疾苦：指人民生活中的困苦。​​​​​​​​​

[440] 聘求：犹聘召。​​​​​​​​​

[441] 耆德：年高德劭、素孚众望者之称。​​​​​​​​​

[442] 雄俊：英雄俊杰。​​​​​​​​​

[443] 几杖：坐几和手杖，皆老者所用，古常用为敬老者之物。​​​​​​​​​

[444] 行部：谓巡行所属部域，考核政绩。​​​​​​​​​

[445] 美稷：古县名，汉代西河郡所属，城址在今准格尔旗纳林镇北，汉王朝曾在这里设置西河属国都尉，以安置归附的匈奴人，因而闻名于世。​​​​​​​​​

[446] 儿曹：犹儿辈。​​​​​​​​​

[447] 使君：汉时称刺史为使君。​​​​​​​​​

[448] 奉迎：恭迎，接待。​​​​​​​​​

[449] 辞谢：道谢。​​​​​​​​​

[450] 讫：绝止，完毕。​​​​​​​​​

[451] 先期：约定日期之前。​​​​​​​​​

[452] 违信：失信，不履行诺言。​​​​​​​​​

[453] 野亭：野外供人休息的亭子。​​​​​​​​​

[454] 须：等待。​​​​​​​​​

[455] 樊宏：汉光武帝的舅舅，以仁义厚道著称，东汉建立后，被封为寿张侯。公元51年去世，谥号为“寿张恭侯”。​​​​​​​​​

[456] 南阳：郡名。在今河南省。​​​​​​​​​

[457] 苟进：苟且进取，以求禄位。​​​​​​​​​

[458] 盈溢：充裕，满盈。​​​​​​​​​

[459] 荣势：显贵有权势。​​​​​​​​​

[460] 天道：犹天理，天意。​​​​​​​​​

[461] 明戒：亦作“明诫”。明白告诫，明训。​​​​​​​​​

[462] 染：薰染，影响。​​​​​​​​​

[463] 化：教化，教育。​​​​​​​​​

[464] 重：看重，重视。​​​​​​​​​

[465] 光烈皇后：是东汉开国皇帝汉光武帝刘秀的第二任皇后，谥号“光烈”，故称其为“光烈皇后”。光烈皇后姓阴名丽华，两汉时代的南阳郡新野县人，为春秋名相管仲后人，建武十七年被立为皇后。卒于永平七年，与刘秀合葬于原陵。​​​​​​​​​

[466] 让：谦让，推辞。​​​​​​​​​

[467] 托：凭借，依赖。​​​​​​​​​

[468] 属：亲属。​​​​​​​​​

[469] 掖庭：宫中旁舍，妃嫔居住的地方。​​​​​​​​​

[470] 仍：接续，连续。​​​​​​​​​

[471] 爵邑：爵位和封邑。 ​​​​​​​​​

[472] 印绶：印信和系印信的丝带。古人印信上系有丝带，佩带在身。​​​​​​​​​

[473] 固让：再三辞让。​​​​​​​​​

[474] 先登：先于众人而登。​​​​​​​​​

[475] 陷陈：陷阵。​​​​​​​​​

[476] 爵土：官爵和封地。​​​​​​​​​

[477] 觖望：不满，怨望。觖，音觉。​​​​​​​​​

[478] 盈溢：充裕；满盈。​​​​​​​​​

[479] 贵人：女官名。后汉光武帝始置，地位次于皇后。历代沿其名，而位尊卑不一。指阴皇后。​​​​​​​​​

[480] 至诚：极其真挚诚恳的心意。​​​​​​​​​

[481] 书记：指文字、书籍、文章等。​​​​​​​​​

[482] 亢龙有悔：出自《易·乾》：“上九，亢龙有悔。”谓居高位而不知谦退，则盛极而衰，不免败亡之悔。​​​​​​​​​

[483] 谦退：谦让。​​​​​​​​​

[484] 眄睨：音免逆。泛指眼睛盯住，看着。​​​​​​​​​

[485] 观听：引申为舆论。​​​​​​​​​

[486] 讥：讥刺，非议。​​​​​​​​​

[487] 降挹：谦退损抑。挹，音易。​​​​​​​​​

[488] 亏损：损害；缺损。​​​​​​​​​

[489] 苟冒：贪求。​​​​​​​​​

[490] 发中：发自内心。​​​​​​​​​

[491] 幽州：州名。汉武帝所置十三部刺史之一。东汉治所在蓟县（今北京城西南）。​​​​​​​​​

[492] 牧：指国君或州郡长官。​​​​​​​​​

[493] 渔阳：地名。战国燕置渔阳郡，秦汉治所在渔阳（今北京市密云县西南）。​​​​​​​​​

[494] 二千石：汉制，郡守俸禄为二千石，即月俸百二十斛。世因称郡守为“二千石”。​​​​​​​​​

[495] 长吏：指州县长官的辅佐。​​​​​​​​​

[496] 纤微：细微。亦指细微的事物。​​​​​​​​​

[497] 斥罢：罢免。​​​​​​​​​

[498] 交易：指官吏的更替。​​​​​​​​​

[499] 宗：指某一类事物中有统领楷模作用或为首者。​​​​​​​​​

[500] 据郡典县：据，占有，占据。典，掌管，主持，任职。​​​​​​​​​

[501] 干：干犯，冲犯，干扰。​​​​​​​​​

[502] 三光：日、月、星。​​​​​​​​​

[503] 新：副词，新近，刚刚。​​​​​​​​​

[504] 离：经历，经过。​​​​​​​​​

[505] 祸毒：祸害。​​​​​​​​​

[506] 保宥：爱护宽待。李贤注：“宥，宽也。”​​​​​​​​​

[507] 苏息：休养生息。​​​​​​​​​

[508] 治实：核实。​​​​​​​​​

[509] 粲然：明白貌，明亮貌。​​​​​​​​​

[510] 三考：古代官吏考绩之制。指经三次考核决定升降赏罚。​​​​​​​​​

[511] 功效：功劳，成绩。​​​​​​​​​

[512] 积久：谓经历很长时间。​​​​​​​​​

[513] 吏职：官吏的职责。​​​​​​​​​

[514] 治：治理，统治。​​​​​​​​​

[515] 论议：对人或事物的好坏、是非等表示意见。​​​​​​​​​

[516] 喧哗：声音大而杂乱。​​​​​​​​​

[517] 仓卒：匆忙急迫。​​​​​​​​​

[518] 间者：近来。​​​​​​​​​

[519] 守宰：指地方长官。​​​​​​​​​

[520] 换易：调换、更换。​​​​​​​​​

[521] 视事：就职治事。多指政事言。​​​​​​​​​

[522] 日浅：时间短。​​​​​​​​​

[523] 严切：严峻；严厉。​​​​​​​​​

[524] 顾望：犹豫观望。​​​​​​​​​

[525] 自安：自安其心，自以为安定。​​​​​​​​​

[526] 睚眦：音牙自。嗔目怒视，瞪眼看人。借指微小的怨恨。​​​​​​​​​

[527] 骋：放纵，放任。​​​​​​​​​

[528] 苟求：任意求得，无原则的求取。​​​​​​​​​

[529] 长短：长处和短处。​​​​​​​​​

[530] 求媚：讨好。​​​​​​​​​

[531] 刺讥：亦作“刺几”。犹言讥刺。​​​​​​​​​

[532] 希：谋求。​​​​​​​​​

[533] 应：感应，应验。​​​​​​​​​

[534] 暴长：急遽生长。​​​​​​​​​

[535] 夭折：短命早死。​​​​​​​​​

[536] 卒：突然。后多作“猝”。​​​​​​​​​

[537] 亟：疾速。与“缓慢”相对。​​​​​​​​​

[538] 摧：坠毁，毁坏。​​​​​​​​​

[539] 用：治理，管理。​​​​​​​​​

[540] 一旦：一天之间。​​​​​​​​​

[541] 游意：犹留意。​​​​​​​​​

[542] 经：循行；经过；经历。​​​​​​​​​

[543] 一世：犹一代。​​​​​​​​​

[544] 牧守：州郡的长官。州官称牧，郡官称守。​​​​​​​​​

[545] 简：稀少。​​​​​​​​​

[546] 不任：不能忍受，不能胜任。​​​​​​​​​

[547] 三公：古代中央三种最高官衔的合称。西汉以丞相（大司徒）、太尉（大司马）、御史大夫（大司空）为三公，东汉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见《通典·职官一》。​​​​​​​​​

[548] 掾史：官名。汉以后中央及各州县皆置掾史，分曹治事。多由长官自行辟举。唐宋以后，掾史之名渐移于胥吏。​​​​​​​​​

[549] 案验：查询验证。​​​​​​​​​

[550] 明察：严明苛察。​​​​​​​​​

[551] 委任：付托，交托。​​​​​​​​​

[552] 三府：汉制，三公皆可开府，因称三公为“三府”。后世因之。亦用以泛称国家最高行政长官。​​​​​​​​​

[553] 刺举：检举。​​​​​​​​​

[554] 履约：躬行简约。​​​​​​​​​

[555] 率礼：遵循礼法。​​​​​​​​​

[556] 无违：没有违背，不要违背。​​​​​​​​​

[557] 外家：指外戚。​​​​​​​​​

[558] 绳墨：喻法度、法律。​​​​​​​​​

[559] 徒然：偶然。谓无因。​​​​​​​​​

[560] 信诚：诚实不欺。​​​​​​​​​

[561] 疾：厌恶，憎恨。​​​​​​​​​

[562] 专：专断，擅自行事。​​​​​​​​​

[563] 旧典：旧时的制度、法则。​​​​​​​​​

[564] 鼎辅：执政的大臣。一般指宰相。​​​​​​​​​

[565] 劾奏：向皇帝检举官吏的过失或罪行。​​​​​​​​​

[566] 覆案：审察，查究。​​​​​​​​​

[567] 不关：不牵涉，不涉及。​​​​​​​​​

[568] 罪谴：犯罪而受谴，罪责。​​​​​​​​​

[569] 澄察：明察，洞察。​​​​​​​​​

[570] 平：整治，治理。​​​​​​​​​

[571] 容长：宽容。​​​​​​​​​

[572] 空虚：虚假，空幻。​​​​​​​​​

[573] 要：和，会合。引申为迎合。​​​​​​​​​

[574] 时利：一时的功利，当时的功利。​​​​​​​​​

[575] 厌服：信服，心服。​​​​​​​​​

[576] 无咎：没有祸殃，没有罪过。​​​​​​​​​

[577] 坐：犯罪，判罪。​​​​​​​​​

[578] 空文：有名无实的法律规章。​​​​​​​​​

[579] 贻：遗留，致使。​​​​​​​​​

[580] 再闰：农历五年二闰，谓之再闰。​​​​​​​​​

[581] 大司农：官名。秦置治粟内史，汉景帝时改称大农令，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大司农。掌租税钱谷盐铁和国家的财政收支，为九卿之一。​​​​​​​​​

[582] 三府：汉制，三公皆可开府，因称三公为“三府”。后世因之。亦用以泛称国家最高行政长官。​​​​​​​​​

[583] 大公：即太公望（吕尚）。辅佐武王灭商有功，封于齐。​​​​​​​​​

[584] 夷吾：即管仲。​​​​​​​​​

[585] 冢宰：官名。太宰的别称。太宰原为掌管王家财务及宫内事务的官。周武王死时，成王年少，周公曾以冢宰之职摄政。​​​​​​​​​

[586] 优：优待，嘉奖。​​​​​​​​​

[587] 大宗：汉文帝的庙号为“太宗”。​​​​​​​​​

[588] 假：授予，给予。​​​​​​​​​

[589] 国柄：国家权柄。​​​​​​​​​

[590] 偷：盗窃。​​​​​​​​​

[591] 公辅：古代三公、四辅，均为天子之佐。借指宰相一类的大臣。​​​​​​​​​

[592] 刺举：检举。​​​​​​​​​

[593] 徼讦：音交劫。揭人阴私。​​​​​​​​​

[594] 陪仆：陪隶。泛指奴仆。​​​​​​​​​

[595] 罔：喻法网。​​​​​​​​​

[596] 日昃之劳：日昃，太阳偏西，约下午二时左右。昃，音仄。《易·离》：“日昃之离，何可久也？”文王勤于处理政事，从早晨到中午太阳偏西还来不及吃饭。​​​​​​​​​

[597] 吐握：吐哺握发，形容礼贤下士，求才心切。《韩诗外传》卷三：“成王封伯禽于鲁，周公诫之曰：‘往矣，子无以鲁国骄士。吾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也，又相天下，吾于天下亦不轻矣，然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犹恐失天下之士。’”​​​​​​​​​

[598] 桓荣：字春卿。生于西汉成帝阳朔鸿嘉年间（约公元前24年—公元前17年）。谯国龙亢（今安徽省怀远县西龙亢镇北）人。东汉经学大师。​​​​​​​​​

[599] 明经：通晓经典。​​​​​​​​​

[600] 敷奏：陈奏，向君上报告。​​​​​​​​​

[601] 傅：师傅，指负辅佐责任的官或负责教导的人。​​​​​​​​​

[602] 承望：迎合，逢迎。​​​​​​​​​

[603] 执金吾：金吾，古官名。负责皇帝大臣警卫、仪仗以及徼循京师、掌管治安的武职官员。吾，音玉。​​​​​​​​​

[604] 博士：古代学官名。​​​​​​​​​

[605] 固：副词。本来。​​​​​​​​​

[606] 太傅：辅导太子的官。​​​​​​​​​

[607] 少傅：古代官名。“三孤”之一。周代始置，为君国辅弼之官。与少师、少保合称“三孤”。后一般为大官加衔，以示恩宠而无实职。​​​​​​​​​

[608] 辎车：古代有帷盖的车子。即可载物，又可作卧车。​​​​​​​​​

[609] 第五伦：东汉京兆长陵（今陕西咸阳东北）人。先世为战国田氏，迁移西汉园陵，以迁移次第为氏。新朝王莽时为郡吏，又为乡啬夫。京兆尹阎兴召为主簿，任铸钱掾。后举孝廉，任会稽（浙江）、蜀郡（四川）太守。以为官清廉著称。章帝时，揭发外戚马氏诸多恶行。​​​​​​​​​

[610] 举：推荐，选用。​​​​​​​​​

[611] 篣：通“搒”。笞击。​​​​​​​​​

[612] 妇公：妻父。​​​​​​​​​

[613] 不过：不经过，不进入。​​​​​​​​​

[614] 从兄：同祖伯叔之子年长于己者。即堂兄。​​​​​​​​​

[615] 宁：岂，难道。​​​​​​​​​

[616] 饥乱：饥饿乱离。​​​​​​​​​

[617] 飡：同“餐”。吃，吞食。​​​​​​​​​

[618] 淫祀：不合礼制的祭祀，不当祭的祭祀，妄滥之祭。​​​​​​​​​

[619] 卜筮：古时预测吉凶，用龟甲称卜，用蓍草称筮，合称卜筮。​​​​​​​​​

[620] 困匮：贫乏，贫困。​​​​​​​​​

[621] 荐：祭祀时献牲。《易·观》：“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孔颖达疏：“既盥之后，陈荐笾豆之事。”​​​​​​​​​

[622] 晓告：告知；晓谕。​​​​​​​​​

[623] 巫祝：古代称事鬼神者为巫，祭主赞词者为祝，后连用以指掌占卜祭祀的人。​​​​​​​​​

[624] 诈怖：欺骗恐吓。​​​​​​​​​

[625] 案验：查询验证。​​​​​​​​​

[626] 行罚：实行惩罚；进行惩罚。​​​​​​​​​

[627] 祝诅：祝告鬼神，使加祸于别人。​​​​​​​​​

[628] 肃宗：即汉章帝刘炟，汉明帝五子。公元75年9月5日至公元88年4月9日在位，凡十四年。年号：建初、元和、章和。明帝永平三年，立为皇太子。庙号为肃宗。​​​​​​​​​

[629] 司空：官名。相传少昊时所置，周为六卿之一，即冬官大司空，掌管工程。汉改御史大夫为大司空，与大司马、大司徒并列为三公，后去大字为司空，历代因之，明废。​​​​​​​​​

[630] 马防：东汉伏波将军马援次子。防字江平，永平十二年，与弟光俱为黄门侍郎。肃宗即位，拜防中郎将，稍迁城门校尉。​​​​​​​​​

[631] 西羌：西汉时对羌人的泛称。亦指东汉羌人内徙定居在金城、陇西、汉阳等郡的一支。​​​​​​​​​

[632] 职事：职务，职业。​​​​​​​​​

[633] 违宪：违犯国法。​​​​​​​​​

[634] 纤介：细微。​​​​​​​​​

[635] 意爱：情爱，情谊。​​​​​​​​​

[636] 峭直：严峻刚正。​​​​​​​​​

[637] 疾：厌恶，憎恨。​​​​​​​​​

[638] 俗吏：才智凡庸的官吏。​​​​​​​​​

[639] 值：遇到，碰上。​​​​​​​​​

[640] 长者：指德高望重的人。​​​​​​​​​

[641] 盛美：美善。​​​​​​​​​

[642] 风德：指德化。​​​​​​​​​

[643] 晏晏：和悦貌。​​​​​​​​​

[644] 宽弘：亦作“宽宏”“宽洪”。胸怀宽阔，气量弘深，能容人。​​​​​​​​​

[645] 贪残：贪婪凶残。亦指贪婪凶残的人。​​​​​​​​​

[646] 宽和：宽厚谦和。​​​​​​​​​

[647] 不称：不胜任，不称职。​​​​​​​​​

[648] 风化：犹风教；风气。​​​​​​​​​

[649] 类多：犹大多。​​​​​​​​​

[650] 宽博：谓心胸开阔，能容人。​​​​​​​​​

[651] 陈留：今河南省开封市陈留镇。​​​​​​​​​

[652] 冠军：古县名。汉元朔六年（公元前123年）置。因霍去病功冠诸军，封冠军侯于此，故名。治所在今河南邓县西北。​​​​​​​​​

[653] 临民：治民。​​​​​​​​​

[654] 宰：主宰；治理。​​​​​​​​​

[655] 疾：厌恶；憎恨。​​​​​​​​​

[656] 天心：犹天意。​​​​​​​​​

[657] 非徒：不但；不仅。​​​​​​​​​

[658] 坐：判罪。​​​​​​​​​

[659] 谴：责问，谴责。​​​​​​​​​

[660] 书记：指文字、书籍、文章等。​​​​​​​​​

[661] 王主贵戚：王主，汉诸侯王之女称“王主”。贵戚，帝王的亲族。​​​​​​​​​

[662] 身教：谓用自身的行为教育别人。​​​​​​​​​

[663] 言教：指用讲说方式进行的教育。​​​​​​​​​

[664] 拜除：拜授官职。​​​​​​​​​

[665] 出：经过。​​​​​​​​​

[666] 言事：古代专指向君王进谏或议论政事。​​​​​​​​​

[667] 依违：迟疑。​​​​​​​​​

[668] 有私：有私心。​​​​​​​​​

[669] 选举：古代指选拔举用贤能。​​​​​​​​​

[670] 省视：察看，探望。​​​​​​​​​

[671] 竟夕：终夜，通宵。​​​​​​​​​

[672] 会稽：郡名。秦置，今江苏省东部及浙江省西部地。​​​​​​​​​

[673] 显宗：孝明皇帝刘庄（公元28年—公元75年），字子丽，东汉第二位皇帝，庙号显宗，谥号孝明皇帝。​​​​​​​​​

[674] 交址：亦作“交趾”。原为古地区名，泛指五岭以南。​​​​​​​​​

[675] 坐臧：亦作“坐赃”。犯贪污罪；判贪污罪。​​​​​​​​​

[676] 伏法：依法被处死刑。​​​​​​​​​

[677] 簿：册籍，记载用的本子。​​​​​​​​​

[678] 大司农：官名。秦置治粟内史，汉景帝时改称大农令，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大司农。掌租税钱谷盐铁和国家的财政收支，为九卿之一。​​​​​​​​​

[679] 班赐：颁赐，分赏。​​​​​​​​​

[680] 珠玑：珠宝，珠玉。​​​​​​​​​

[681] 委地：散落或委弃于地。​​​​​​​​​

[682] 拜赐：拜谢或拜受赐赠。​​​​​​​​​

[683] 盗泉：泉名。故址在今山东省泗水县东北。盗泉，是春秋时期山东省泗水县东北一眼古泉的名称，据说是因为当时曾有一伙强盗占用过这一眼泉水，故而当时人们便称之为“盗泉”。据《尸子》记载，“孔子过于盗泉，渴矣而不饮，恶其名也”。意思是说，孔子一次路过“盗泉”时，口很渴，但因为泉水的名字为“盗泉”，这个名字令人厌恶，所以强忍干渴，坚决不饮此水。后人认为：孔子忍住一时的口渴，不饮“盗泉之水”，是为了保持自己的节操，是对“盗”的鄙视，而用自己的行为，言传身教。从此“盗泉之水”用来比喻以不正当的手段得来的东西或不义之财。“不饮盗泉”则比喻为人正直廉洁。​​​​​​​​​

[684] 曾参回车于胜母之闾：说的是古代孝子曾参到了胜母里，认为里名不孝，掉转车头回去了。曾参（公元前505年—公元前435年），字子舆，春秋末期鲁国南武城（今山东省平邑县）人，孔子的弟子，世称“曾子”。闾，民户聚居处，里巷。​​​​​​​​​

[685] 恶：讨厌，憎恨。​​​​​​​​​

[686] 臧秽：指贪污等秽行。​​​​​​​​​

[687] 仆射：官名。秦始置，汉以后因之。汉成帝建始四年，初置尚书五人，一人为仆射，位仅次尚书令，职权渐重。​​​​​​​​​

[688] 幸：指帝王亲临。​​​​​​​​​

[689] 广成苑：据《汉书》《后汉书》和新旧《唐书》记载，汉、唐两代将位于河南省汝州市临汝镇西北的广成泽辟为狩猎游乐的“皇家禁地”，定名为“广成苑”。​​​​​​​​​

[690] 陈谏：进谏。​​​​​​​​​

[691] 般乐：玩乐。​​​​​​​​​

[692] 游田：亦作“游畋”。游逸田猎，游猎。​​​​​​​​​

[693] 北宫：汉宫名。在洛阳。汉明帝永平三年建。​​​​​​​​​

[694] 诣阙：谓赴朝堂。​​​​​​​​​

[695] 忧念：忧虑。​​​​​​​​​

[696] 元元：百姓，庶民。​​​​​​​​​

[697] 降避：犹退避。​​​​​​​​​

[698] 躬自：自己。​​​​​​​​​

[699] 克责：责备。​​​​​​​​​

[700] 比日：近日，近来。​​​​​​​​​

[701] 密云：密布的浓云。​​​​​​​​​

[702] 大润：大雨。​​​​​​​​​

[703] 天心：犹天意。​​​​​​​​​

[704] 成汤：亦作“成商”。商开国之君。契的后代，子姓，名履，又称天乙。夏桀无道，汤伐之，遂有天下，国号商，都于亳。​​​​​​​​​

[705] 女谒：女宠。​​​​​​​​​

[706] 苞苴：苞，通“包”。贿赂。​​​​​​​​​

[707] 谗夫：谗人。​​​​​​​​​

[708] 苦：忧伤，愁苦。​​​​​​​​​

[709] 冠履：亦作“冠屦”。帽与鞋。此处用为动词，戴冠着履之意。​​​​​​​​​

[710] 谢：辞却，辞职。​​​​​​​​​

[711] 敕：古时自上告下之词。汉时凡尊长告诫后辈或下属皆称敕。​​​​​​​​​

[712] 灾谴：指上天降灾示罚，灾祸。​​​​​​​​​

[713] 谢：道歉，认错。​​​​​​​​​

[714] 应时：即刻。​​​​​​​​​

[715] 澍雨：大雨；暴雨。澍，音树。​​​​​​​​​

[716] 胡子：胡人奴仆。​​​​​​​​​

[717] 缣：双丝织的浅黄色细绢。​​​​​​​​​

[718] 案事：谓办理其事。​​​​​​​​​

[719] 笞：用鞭、杖或竹板打人。​​​​​​​​​

[720] 过误：过失；错误。​​​​​​​​​

[721] 懈慢：懈怠轻慢。​​​​​​​​​

[722] 愆：罪过，过失。​​​​​​​​​

[723] 坐：判罪。​​​​​​​​​

[724] 格：击打。​​​​​​​​​

[725] 贳：赦免，宽纵。​​​​​​​​​

[726] 褊察：褊狭苛察。褊，指心胸、气量、见闻等狭隘。​​​​​​​​​

[727] 隐发：谓揭发隐私。​​​​​​​​​

[728] 常：通“尝”。曾经。​​​​​​​​​

[729] 药崧：东汉河内（今河南武陟）人。家贫为郎，常独自于尚书台值班，明帝见他生活困窘，遂赐尚书以下朝夕两次公餐，从此成为定制。​​​​​​​​​

[730] 疾言：急遽的说话。​​​​​​​​​

[731] 穆穆：端庄恭敬。​​​​​​​​​

[732] 煌煌：显耀，盛美。​​​​​​​​​

[733] 悚栗：亦作“悚栗”。恐惧战栗。​​​​​​​​​

[734] 严切：严峻，严厉。​​​​​​​​​

[735] 诛责：惩罚；责罚。​​​​​​​​​

[736] 升平：太平。​​​​​​​​​

[737] 宽假：宽容，宽纵。​​​​​​​​​

[738] 嗟叹：吟叹，叹息。​​​​​​​​​

[739] 宋均：南阳安众人。父伯，建武初为五官中郎将。均以父任为郎，时年十五，好经书，通《诗》《礼》，善论难。​​​​​​​​​

[740] 患：指为害。​​​​​​​​​

[741] 募：募集，招求。​​​​​​​​​

[742] 阱：槛阱，捕捉野兽的机具和陷坑。李贤注：“槛，为机以捕兽。阱谓穿地陷之。”​​​​​​​​​

[743] 鼋鼍：音元陀。大鳖和扬子鳄。​​​​​​​​​

[744] 托：凭借，依赖。​​​​​​​​​

[745] 鸡豚：鸡和猪。​​​​​​​​​

[746] 残吏：残虐百姓的官吏。​​​​​​​​​

[747] 忧恤：忧虑。​​​​​​​​​

[748] 课制：指赋税。​​​​​​​​​

[749] 相与：共同，一道。​​​​​​​​​

[750] 山妪：古代指代表山神受享祭的女子。​​​​​​​​​

[751] 禁断：禁止，使不再发生；禁绝。​​​​​​​​​

[752] 尚书令：官名。始于秦，西汉沿置，本为少府的属官，掌文书及群臣的奏章。汉武帝时以宦官司担任，汉成帝时改用士人。东汉政务归尚书，尚书令成为对君主负责总揽一切政令的首脑。​​​​​​​​​

[753] 删翦：删除。​​​​​​​​​

[754] 疑事：难以辨别的事。​​​​​​​​​

[755] 缚格：捆绑拷打。​​​​​​​​​

[756] 厉色：怒容；严厉的脸色。​​​​​​​​​

[757] 小黄门：汉代低于黄门侍郎一级的宦官。​​​​​​​​​

[758] 不挠：亦作“不桡”。不弯曲。形容刚正不屈。​​​​​​​​​

[759] 贳：赦免，宽纵。音是。​​​​​​​​​

[760] 掾属：佐治的官吏。汉代自三公至郡县，都有掾属。人员由主官自选，不由朝廷任命。魏晋以后，改由吏部任免。​​​​​​​​​

[761] 考案：考查按验。​​​​​​​​​

[762] 楚狱：见前注。​​​​​​​​​

[763] 辞：诉讼的供词。​​​​​​​​​

[764] 陷入：落在不利的境地。​​​​​​​​​

[765] 物色：形貌。​​​​​​​​​

[766] 错忤：矛盾；错乱。​​​​​​​​​

[767] 引：株连，攀供。​​​​​​​​​

[768] 不道：无道，胡作非为。​​​​​​​​​

[769] 久系：谓长期羁押在狱。​​​​​​​​​

[770] 两端：指游移于两者之间的态度。​​​​​​​​​

[771] 出：脱离，释放，开脱。​​​​​​​​​

[772] 入：谓定以罪名，使受刑罚。​​​​​​​​​

[773] 仰屋：卧而仰望屋梁。形容无计可施。​​​​​​​​​

[774] 忤：违逆，触犯。​​​​​​​​​

[775] 录：省察，甄别。​​​​​​​​​

[776] 左丘明：中国春秋末期鲁国史学家。与孔子同时代或在其前。相传著有《左传》，又传《国语》亦出其手。​​​​​​​​​

[777] 晏子一言，齐侯省刑：晏婴的一句话，让齐景公减轻了刑罚。（详见附录。）​​​​​​​​​

[778] 东平王苍：（？—公元83年）。刘苍为汉光武帝刘秀之子。生年不详，卒于汉章帝建初八年。建武十五年（公元39年），封东平公。十七年，进爵为王。​​​​​​​​​

[779] 智思：犹智慧，才智。​​​​​​​​​

[780] 隆益：谓建树。​​​​​​​​​

[781] 乞：求讨，祈求，请求。​​​​​​​​​

[782] 上：上缴。​​​​​​​​​

[783] 藩国：古称分封及臣服之国。​​​​​​​​​

[784] 听：听从，接受。​​​​​​​​​

[785] 陈乞：陈述请求。​​​​​​​​​

[786] 凄然：凄凉悲伤貌。​​​​​​​​​

[787] 怀思：怀念；思念。​​​​​​​​​

[788] 手诏：帝王亲手写的诏书。​​​​​​​​​

[789] 轼：古代设在车厢前供立乘者凭扶的横木。​​​​​​​​​

[790] 永怀：长久思念。​​​​​​​​​

[791] 采菽：谓采摘豆叶。​​​​​​​​​

[792] 日者：往日；从前。​​​​​​​​​

[793] 肃宗：孝章皇帝，讳炟，字著，明帝子也，永平元年生，母贾贵人。即位后尊明德皇后为太后，改元建初。​​​​​​​​​

[794] 便宜：指有利国家，合乎时宜之事。​​​​​​​​​

[795] 遽：赶快，疾速。​​​​​​​​​

[796] 驿使：传递公文、书信的人。​​​​​​​​​

[797] 悉心：尽心，全心。​​​​​​​​​

[798] 飨：以隆重的礼仪宴请宾客。泛指宴请，以酒食犒劳、招待。​​​​​​​​​

[799] 卫士：负责警卫的兵士。​​​​​​​​​

[800] 周行：巡行；绕行。​​​​​​​​​

[801] 掖庭：亦作“掖廷”。宫中旁舍，妃嫔居住的地方。​​​​​​​​​

[802] 阴太后：阴丽华（公元4年—公元64年），南阳新野人。东汉王朝开国皇帝刘秀的第二任皇后。​​​​​​​​​

[803] 怆然：悲伤貌。​​​​​​​​​

[804] 五时衣：古代分别在五个时节所穿的五种不同颜色的衣服。​​​​​​​​​

[805] 一袭：一身，一套。​​​​​​​​​

[806] 御：穿戴；佩带。​​​​​​​​​

[807] 骛：疾速行进，驰骋。​​​​​​​​​

[808] 浸：副词。逐渐。​​​​​​​​​

[809] 凄怆：悲伤；悲凉。​​​​​​​​​

[810] 阅视：查看。​​​​​​​​​

[811] 假髻：假发所作之髻，供妇女装饰用。古称编，汉以后称假髻。髻、紒、结，古字通。​​​​​​​​​

[812] 箧：音切。小箱子，藏物之具。大曰箱，小曰箧。​​​​​​​​​

[813] 凯风寒泉之思：《诗·邶风·凯风》：“凯风自南，吹彼棘薪。母氏圣善，我无令人。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后以“凯风寒泉之思”指儿子感念母亲的心情。凯，音楷。​​​​​​​​​

[814] 苦言：诤言，逆耳之言。 ​​​​​​​​​

[815] 酎：音咒。反覆多次酿成的醇酒。​​​​​​​​​

[816] 中心：心中。​​​​​​​​​

[817] 恋恋：依依不舍。亦指依依不舍之情。​​​​​​​​​

[818] 恻然：哀怜貌；悲伤貌。​​​​​​​​​

[819] 祖送：犹饯行。祖饯送行。​​​​​​​​​

[820] 薨：死的别称。自周代始，人之死亡，有尊卑之分，“薨”以称诸侯之死。​​​​​​​​​

[821] 巡守：亦作“巡狩”。谓天子出行，视察邦国州郡。​​​​​​​​​

[822] 大牢：即太牢。古代祭祀，牛羊豕三牲具备谓之太牢。​​​​​​​​​

[823] 尽哀：竭尽哀思。​​​​​​​​​

[824] 经用：经常用度。​​​​​​​​​

[825] 鬻：卖。​​​​​​​​​

[826] 交趾：亦作“交址”。原为古地区名，泛指五岭以南。​​​​​​​​​

[827] 上计：战国、秦、汉时地方官于年终将境内户口、赋税、盗贼、狱讼等项编造计簿，遣吏逐级上报，奏呈朝廷，借资考绩，谓之上计。​​​​​​​​​

[828] 收采：收取。​​​​​​​​​

[829] 均输：汉武帝实行的一项经济措施。在大司农属下置均输令、丞，统一征收、买卖和运输货物。​​​​​​​​​

[830] 卒：最后。​​​​​​​​​

[831] 重议：从重议处。​​​​​​​​​

[832] 切责：严词斥责。​​​​​​​​​

[833] 病笃：病势沉重。​​​​​​​​​

[834] 署议：谓上书议事。因上书须署名，故称。​​​​​​​​​

[835] 惶怖：恐惧。​​​​​​​​​

[836] 谴让：谴责，责备。​​​​​​​​​

[837] 细：微小。与大相对。​​​​​​​​​

[838] 行年：指将到的年龄。​​​​​​​​​

[839] 机密：掌管机要大事的部门、职务。​​​​​​​​​

[840] 顺旨：亦作“顺指”。谓曲意逢迎。​​​​​​​​​

[841] 雷同：随声附和。​​​​​​​​​

[842] 寝：止息，废置。​​​​​​​​​

[843] 袁安：汝南汝阳（今河南商水西南）人。少承家学，举孝廉，任阴平长、任城令，吏人畏而爱之。明帝时，任楚郡太守、河南尹，政号严明，断狱公平。​​​​​​​​​

[844] 和帝：汉和帝，为东汉第四代皇帝，名刘肇（公元79年—公元105年）。章帝第四子。章帝死后继位。在位十七年。病死，终年二十七岁。葬于慎陵（今河南省洛阳市东南）。​​​​​​​​​

[845] 临朝：特指太后摄政，代理皇帝职权。​​​​​​​​​

[846] 擅权：专权，揽权。​​​​​​​​​

[847] 噫呜：感慨悲叹貌。​​​​​​​​​

[848] 薨：死的别称。自周代始，人之死亡，有尊卑之分，“薨”以称诸侯之死。​​​​​​​​​

[849] 败：衰落，衰弱。​​​​​​​​​

[850] 除：拜官，授职。​​​​​​​​​

[851] 赏：指袁安的儿子袁赏。​​​​​​​​​

[852] 郭躬：颍川阳翟（今河南禹县）人。其父断狱三十年。他少时传父业，讲授法律，徒众数百人。后为郡吏，征辟公府。主张审案定刑从宽从轻，章帝元和三年（公元86年）官至廷尉。曾奏请修改律令四十一条，皆改重刑为轻刑，为朝廷采纳，颁布施行。永元六年（公元94年），卒于官。​​​​​​​​​

[853] 明：懂得，了解，通晓。​​​​​​​​​

[854] 报：根据犯罪者罪行的轻重大小，依法判处相应的刑罚。​​​​​​​​​

[855] 矫制：指假托君命行事。制，制书。​​​​​​​​​

[856] 何谓：为什么。​​​​​​​​​

[857] 故误：法律用语。知而故犯与误犯。​​​​​​​​​

[858] 传命：传达命令。​​​​​​​​​

[859] 故：故意。​​​​​​​​​

[860] 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即是说，大道平坦似磨石，笔直像箭杆。出自《诗经·小雅·大东》。​​​​​​​​​

[861] 逆诈：谓事先即猜疑别人存心欺诈。​​​​​​​​​

[862] 天刑：上天的法则。​​​​​​​​​

[863] 委曲：邪曲不正。​​​​​​​​​

[864] 生意：谓生发出别的意思。​​​​​​​​​

[865] 陈宠：沛国洨县（今安徽固镇）人。先祖世习律令，宠传其家业。初为州郡吏，后辟司徒府，掌狱讼，断案公平。迁尚书，上书要求去烦苛，行宽政，被章帝采纳。因得罪外戚窦宪，和帝初出为太山、广汉太守。又历官廷尉、司空等。在职不徇私情，熟悉法律，常断难案，并兼通经学，号为任职相。​​​​​​​​​

[866] 故事：先例，旧日的典章制度。​​​​​​​​​

[867] 严切：严峻，严厉。​​​​​​​​​

[868] 决事：决断事情，处理公务。​​​​​​​​​

[869] 率：大概，一般。​​​​​​​​​

[870] 僭：犹言过分。​​​​​​​​​

[871] 与其：连词。在比较两件事或两种情况的利害得失而表示有所取舍时，“与其”用在舍弃的一面。​​​​​​​​​

[872] 弘：宽容。​​​​​​​​​

[873] 崇：尊崇，推重。​​​​​​​​​

[874] 晏晏：和悦貌。​​​​​​​​​

[875] 深刻：严峻苛刻。​​​​​​​​​

[876] 旁格：又为“篣格”，笞击。用鞭、杖或竹板打人。篣，通“搒”。​​​​​​​​​

[877] 烦：纷乱，纠结。​​​​​​​​​

[878] 诋欺：毁谤丑化。​​​​​​​​​

[879] 放滥：没有节制，放纵无度。​​​​​​​​​

[880] 子贡非臧孙之猛法，而美郑乔之仁政：子贡，端木赐，字子贡，是孔门七十二贤之一。非：责备，反对。臧孙，鲁大夫，行猛政。郑乔，春秋时郑国大夫公孙侨，字子产，为相多年，有政绩。​​​​​​​​​

[881] 布政：施政。​​​​​​​​​

[882] 优优：宽和貌。​​​​​​​​​

[883] 充塞：充满塞足。​​​​​​​​​

[884] 上下：指天地。​​​​​​​​​

[885] 隆：尊崇，尊重。​​​​​​​​​

[886] 荡涤：冲洗，清除。​​​​​​​​​

[887] 轻薄：谓减少，减轻。​​​​​​​​​

[888] 捶楚：捶楚本指棍杖之类，引申为拷打。​​​​​​​​​

[889] 济：救助。​​​​​​​​​

[890] 惨酷：极其残酷；极其刻薄。​​​​​​​​​

[891] 请谳：古代下级官吏遇到疑难案件不能决断，请求上级机关审核定案，称为“请谳”。谳，音燕。​​​​​​​​​

[892] 嘉瑞：祥瑞。​​​​​​​​​

[893] 擢：举拔，提升。​​​​​​​​​

[894] 举：推荐；选用。​​​​​​​​​

[895] 有道：指有才艺或有道德的人。​​​​​​​​​

[896] 封事：密封的奏章。古时臣下上书奏事，防有泄漏，用皂囊封缄，故称。​​​​​​​​​

[897] 虑：忧虑，担心。​​​​​​​​​

[898] 激切：激烈直率。​​​​​​​​​

[899] 豫：预先，事先。​​​​​​​​​

[900] 山薮：山林与湖泽。薮，音叟。​​​​​​​​​

[901] 切直：恳切率直。​​​​​​​​​

[902] 謇谔：正直敢言。​​​​​​​​​

[903] 高祖舍周昌桀纣之譬：高祖不计较周昌将他比作夏桀、商纣。舍：开释，赦免。譬，比喻，比方。李贤注：“周昌为御史大夫，尝燕入奏事，高帝方拥戚姬，昌走出，高帝逐得，骑昌项问曰：‘我何如主也？’昌仰曰：‘陛下桀纣之主也。’上笑，不之罪也。”​​​​​​​​​

[904] 孝文嘉爰盎人豕之讥：《汉书·爰盎晁错传》曰：“上幸上林。皇后、慎夫人从。其在禁中，常同坐。及坐，郎署长布席，盎引却慎夫人坐。慎夫人怒，不肯坐。上亦起。盎因前说曰：‘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陛下既以立后，慎夫人乃妾，妾、主岂可以同坐哉！且陛下幸之，则厚赐之。陛下所以为慎夫人，适所以祸之也。独不见人豕乎？’于是上乃说，入语慎夫人。夫人赐盎金五十斤。”​​​​​​​​​

[905] 世宗纳东方朔宣室之正：汉武帝采纳东方朔宣室不可为董偃置酒的正当谏言。李贤注：“武帝为馆陶公主私人董偃置酒宣室，东方朔为太中夫，谏曰：‘不可。夫宣室者，先帝之正处也，非法度之正不得入焉。’上曰：‘善。’更置酒北宫也。”​​​​​​​​​

[906] 元帝容薛广德自刎之切：《汉书·薛广德传》曰：“元帝酎祭宗庙，出便门，欲御楼船，广德当乘舆车，免冠顿首曰：‘宜从桥。’诏曰：‘大夫冠。’广德曰：‘陛下不听臣，臣自刎，以血污车轮，陛下不得入庙矣！’上不说。光禄大夫张猛进曰：‘臣闻主圣臣直，乘船危，就桥安，圣主不乘危。御史大夫言可听。’上曰：‘晓人不当如是邪！’乃从桥。”​​​​​​​​​

[907] 叔向：复姓。春秋晋大夫羊舌肸，字叔向，后以其字为姓。见《通志·氏族三》。​​​​​​​​​

[908] 极谏：尽力规劝。古多用于臣下对君主。​​​​​​​​​

[909] 明诏：公开宣示。​​​​​​​​​

[910] 高宗：武丁（？－公元前1192年），姓子，名昭，是中国商朝第二十三位国王，庙号为高宗。他是商王盘庚的侄子，父亲是商王小乙。武丁在位时期，曾攻打鬼方，并任用贤臣傅说为相，妻子妇好为将军，商朝再度强盛，史称“武丁中兴”。商朝著名军事统帅。​​​​​​​​​

[911] 宋景：宋景公。《史记》曰：“宋景公时荧惑守心星，太史子韦请移之大臣、国人与岁，公皆不听，天感其诚，荧惑为之退三舍也。”​​​​​​​​​

[912] 引咎：归过失于自己。​​​​​​​​​

[913] 克躬：严格要求自己。​​​​​​​​​

[914] 谘访：谘询访问。​​​​​​​​​

[915] 杜根：时为侍御史。永初元年官郎中，因反对外戚专权，太后欲杀之，遇救，逃入宜城山中为酒家保，隐居十五年。外戚除，拜侍御史。后常用作典故。​​​​​​​​​

[916] 成翊世：时为尚书郎。​​​​​​​​​

[917] 表：显扬，表彰。​​​​​​​​​

[918] 录：指录用，任用。​​​​​​​​​

[919] 显列：高位。​​​​​​​​​

[920] 切直：恳切率直。​​​​​​​​​

[921] 嘉谋：高明的经国谋略。​​​​​​​​​

[922] 管穴：《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载，虢太子死，扁鹊过虢，自荐能生之，虢中庶子好方技者不信，扁鹊仰天叹曰：“夫子之为方也，若以管窥天，以却视文。”却（隙）即穴。后因以“管穴”喻狭隘的识见。​​​​​​​​​

[923] 讥刺：讥评讽刺。​​​​​​​​​

[924] 优游：优容，宽待。​​​​​​​​​

[925] 无讳：没有顾忌，没有隐讳。​​​​​​​​​

[926] 省览：审阅，观览。​​​​​​​​​

[927] 杨终：蜀郡成都人，十三岁任郡小吏，后于京师受业，显宗时期，为校书郎。后永元十二年，病故。​​​​​​​​​

[928] 绝域：极远之地。​​​​​​​​​

[929] 怨旷：长期别离。​​​​​​​​​

[930] 善善：褒奖善的。善，赞美，褒扬。《韩非子·说林上》：“夫以人言善我，必以人言罪我。”善，善行，善事，善人。​​​​​​​​​

[931] 恶恶：憎恨邪恶。​​​​​​​​​

[932] 百王：历代帝王。​​​​​​​​​

[933] 常典：常例，固定的法典、制度。​​​​​​​​​

[934] 酷烈：残暴。​​​​​​​​​

[935] 违忤：亦作“违啎”。违背；不顺从。​​​​​​​​​

[936] 约法三章：《史记·高祖本纪》：“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937] 收孥：亦作“收帑”。古时，一人犯法，妻子连坐，没为官奴婢，谓之收孥。​​​​​​​​​

[938] 廓然：阻滞尽除貌。​​​​​​​​​

[939] 蒙被：遭受，受到。​​​​​​​​​

[940] 四表：指四方极远之地，亦泛指天下。孔颖达疏：“圣德美名，充满被溢于四方之外，又至于上天下地。”​​​​​​​​​

[941] 比年：每年，连年。​​​​​​​​​

[942] 菲薄：鄙陋。指德才等。常用为自谦之词。​​​​​​​​​

[943] 无以加：不能再增加，比不上。​​​​​​​​​

[944] 案：通“按”。查考，考核。​​​​​​​​​

[945] 暴急：残暴急刻。​​​​​​​​​

[946] 下流：喻君上的恩泽下布。​​​​​​​​​

[947] 大狱：重大的案件。多指牵涉面广而处罚严厉者。​​​​​​​​​

[948] 穷考：深究；彻底追查。​​​​​​​​​

[949] 牵引：株连；连累。​​​​​​​​​

[950] 掠治：拷打讯问。​​​​​​​​​

[951] 冤滥：谓断狱冤枉失实。​​​​​​​​​

[952] 伊吾：古地名。汉伊吾卢地区，隋大业六年置伊吾郡。治所在今新疆哈密县。亦泛指边疆。​​​​​​​​​

[953] 楼兰：古西域国名，汉元封三年内附。王居扜泥城，遗址在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若羌县境，罗布泊西，处汉代通西域南道上。因居汉与匈奴之间，常持两端，或杀汉使，阻通道。元凤四年，汉遣傅介子斩其王安归，另立尉屠耆为王，更名为鄯善。傅介子以立功封侯。事见《汉书·西域传上》及《傅介子传》。​​​​​​​​​

[954] 车师：古西域国名。汉宣帝时，分其地为车师前后两部等，后皆属西域都护。车师前部治交河城，后部治务涂谷。汉设戊己校尉屯田车师前王庭。​​​​​​​​​

[955] 土思：谓对故乡的怀念。​​​​​​​​​

[956] 殷民：殷商的百姓，亦指殷代遗民。​​​​​​​​​

[957] 怨望：怨恨，心怀不满。​​​​​​​​​

[958] 荒极：极远之地。​​​​​​​​​

[959] 暑湿：炎热潮湿。​​​​​​​​​

[960] 障毒：瘴气。障，通“瘴”。​​​​​​​​​

[961] 元元：百姓，庶民。​​​​​​​​​

[962] 介鳞：比喻远夷。含贬义。李贤注：“介鳞喻远夷，言其人与鱼鳖无异也。”​​​​​​​​​

[963] 衣裳：指中国。​​​​​​​​​

[964] 庞参：河南缑氏人，青年时就名重乡里。史书说他“文武昭备，智略弘远，既有义勇之节，兼以博雅深谋之姿”，被河南尹推举为孝廉，朝廷委任为左校令。​​​​​​​​​

[965] 顺帝：刘保，汉安帝长子。在位二十年。​​​​​​​​​

[966] 举用：选拔任用。​​​​​​​​​

[967] 司隶：官名。《周礼》秋官之属。汉武帝置司隶校尉，领兵一千二百人，捕巫蛊，督察大奸猾。后罢其兵，改察三辅、三河、弘农七郡。哀帝时称司隶，东汉复旧称，仍察七郡。​​​​​​​​​

[968] 承风：谓迎合上官的意图。风，口风。​​​​​​​​​

[969] 茂才：即秀才。因避汉光武帝名讳，改秀为茂。​​​​​​​​​

[970] 上计掾：古代佐理州郡上计事务的官吏。掾，音愿。​​​​​​​​​

[971] 段恭：位元组英，雒县（今广汉）人，生卒年月不详。一生勤奋好学，曾周游七十余郡，求师受学长达三十年。平生刚直不阿，敢于仗义直言。汉顺帝时，太尉庞参因忠正亮直，为权贵陷害。段恭伸张正义，上疏为庞鸣冤，使庞冤得到昭雪。​​​​​​​​​

[972] 冀：希望，盼望。​​​​​​​​​

[973] 蒙：遭受，蒙受。​​​​​​​​​

[974] 安全：平安，无危险。​​​​​​​​​

[975] 白起赐死：秦昭王赐剑命白起自刎。白起，战国四将之一（其他三人分别是王翦、廉颇、李牧），战国时期秦国名将。​​​​​​​​​

[976] 纾难：解除危难。​​​​​​​​​

[977] 咸：皆，都。​​​​​​​​​

[978] 卒：尽，完毕。​​​​​​​​​

[979] 羊酒：羊和酒。亦泛指赏赐或馈赠的物品。​​​​​​​​​

[980] 崔骃：出身官宦世家。少游太学，与班固齐名。汉和帝时，为车骑将军窦宪属吏。为著名文学家。骃，音因。​​​​​​​​​

[981] 窦太后：即章德窦皇后（？—公元97年），扶风平陵人，大司空窦融之曾孙。​​​​​​​​​

[982] 宪：（？—公元92年），字伯度，东汉外戚、权臣、著名将领。是章德皇后的兄长。​​​​​​​​​

[983] 出内：出纳。传达帝王命令，反映下面意见。​​​​​​​​​

[984] 宠禄：荣宠和禄位。​​​​​​​​​

[985] 光华：光荣，荣耀。​​​​​​​​​

[986] 庶几：差不多，近似。​​​​​​​​​

[987] 夙夜：朝夕，日夜。​​​​​​​​​

[988] 弘：廓大，光大。​​​​​​​​​

[989] 申伯：西周厉王至宣王时期人，周宣王之元舅也。西周著名政治家、军事家，申国（今河南省南阳市）开国君主。​​​​​​​​​

[990] 致：求取，获得。​​​​​​​​​

[991] 冯野王：字君卿。冯奉世之子，西汉上党潞（今山西潞城东北）人，后徙杜陵（今陕西西安东南）。少以父任太子中庶子。后任县长、令。元帝时擢陇西太守，入左冯翊，有治绩。迁大鸿胪，甚见器重。成帝时出任郡守。京兆尹王章以大司马大将军王凤专权，荐其代之。因章被诛，惧不自安，遂以病赐告归杜陵。为王凤指使御史中丞劾奏私自去郡，奉诏不敬，遂免。郡国二千石病赐告不得归家自此始。后卒于家。​​​​​​​​​

[992] 克己复礼：约束自我，使言行合乎先王之礼。​​​​​​​​​

[993] 重侯：指古代五等爵位中的子、男两爵。​​​​​​​​​

[994] 天枢：星名。北斗第一星。这里比喻国家的中央政权。​​​​​​​​​

[995] 斗柄：北斗柄。指北斗的第五至第七星，即衡、开泰、摇光。北斗，第一至第四星象斗，第五至第七星象柄。比喻权柄，大权。​​​​​​​​​

[996] 愆：罪过，过失。​​​​​​​​​

[997] 挹：通“抑”。抑制，谦退。​​​​​​​​​

[998] 外家：指外戚。就是皇后的亲族。​​​​​​​​​

[999] 谦德：谦虚、俭约之德。​​​​​​​​​

[1000] 惧：恐惧，害怕。​​​​​​​​​

[1001] 俯仰：一举一动。​​​​​​​​​

[1002] 铭：文体的一种。古代常刻于碑版或器物，或以称功德，或用以自警。​​​​​​​​​

[1003] 槃：木盘。古代盛水器皿。​​​​​​​​​

[1004] 杅：音鱼。盛汤浆的器皿。​​​​​​​​​

[1005] 矜矜业业：谨慎戒惧貌。​​​​​​​​​

[1006] 荷：承受。​​​​​​​​​

[1007] 庆：福泽。​​​​​​​​​

[1008] 车骑将军：汉制官名，仅次于大将军、骠骑将军，金印紫绶，地位相当于上卿，或比三公。典京师兵卫，掌宫卫。第二品，是战车部队的统帅。​​​​​​​​​

[1009] 掾：掾吏。辅助官吏的通称。​​​​​​​​​

[1010] 擅权：专权，揽权。​​​​​​​​​

[1011] 骄恣：亦作“骄姿”。骄傲放纵。​​​​​​​​​

[1012] 主簿：官名。汉代中央及郡县官署多置之。其职责为主管文书，办理事务。至魏晋时渐为将帅重臣的主要僚属，参与机要，总领府事。此后各中央官署及州县虽仍置主簿，但任职渐轻。​​​​​​​​​

[1013] 奏记：用书面向公府等长官陈述意见。​​​​​​​​​

[1014] 指切：指摘，指责。​​​​​​​​​

[1015] 高第：指官吏的考绩优等。​​​​​​​​​

[1016] 长岑：李贤注，“长岑，县，属乐浪郡，其地在辽东。”后用以称颂不为权贵所容之官吏。​​​​​​​​​

[1017] 之：往，至。​​​​​​​​​

卷二十三

后汉书（三）

题解

本卷选自《后汉书》传的部分，辑录了杨震等十多位忠臣大义凛然、对抗宦官和权臣、力挽衰败政局的事迹。这一时期，外戚和宦官交替专权，灾异数现，生民蒙难，正直的大臣和士人为了挽救危机，冒死上书，指陈时弊。

其中，杨震作为当时大儒，志在匡扶社稷，然而连谏不从，反遭宦党奸佞排挤陷害，饮鸩而卒。然“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杨震的儿子杨秉和孙子杨赐后来都成为朝廷重臣，能够继承先人之志，在恶浊的政治环境中，立身清正，直言无惧，使奸佞之徒不得不有所收敛。张纲官位虽微，然而敢于劾奏权臣梁冀，又只身赴敌营，劝说张婴等归降，言辞恳切，显示出非凡的勇气和仁心，故能令百姓诚心悦服。李固据位持重，以争大义；杜乔临逆正色，无所屈挠，社稷之心，天日可鉴。其余刘陶、李云等，更是前仆后继，死而不悔。正是因为有他们，才使东汉政权危而不坠。

司马迁说：“国之将兴，君子用而小人退；国之将亡，贤人隐而乱臣贵。”魏徵等摘引这些史实，旨在告诫君王，如果不能选贤任能、知人善任，反而弃善取恶、偏信宠幸，就会为国家埋下祸根，终不能逃脱败亡的历史命运。

传

杨震 [1] ，字伯起，弘农 [2] 人也。迁 [3] 东莱 [4] 太守 [5] ，道经昌邑 [6] ，故所举茂才 [7] 王密为昌邑令，谒见 [8] ，至夜，怀金十斤以遗 [9] 震。震曰：“故人 [10] 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密曰：“暮夜无知者。”震曰：“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谓无知？”密愧而出。后转涿郡 [11] 太守。性公廉，子孙常蔬食步行 [12] 。故旧长者 [13] ，或欲令为开产业 [14] ，震曰：“使后世称为清白吏子孙，以此遗之，不亦厚乎？”

译文

杨震，字伯起，弘农郡人。他被升迁为东莱太守，在赴任途中路经昌邑，从前他举荐的秀才王密当时正任昌邑县令，因此就来拜见杨震。到了夜里，王密怀揣了十斤金子来送给杨震。杨震说：“我了解您，您却不了解我，这是为什么呢？”王密说：“夜里没有人知道。”杨震说：“天知，神知，我知，你知。怎么能说没人知道呢？”王密（听罢拿着金子）羞愧地走了。后来杨震调任为涿郡太守。杨震禀性公正廉洁，子孙们常常是粗茶淡饭、徒步出门。他年长的老朋友中有人劝他为子孙置办一些私人财产，杨震却说：“让后世人称他们为清白官吏的子孙，把这个留给他们，不是很丰厚吗？”

为司徒 [15] 。安帝 [16] 乳母 [17] 王圣，因保养 [18] 之勤 [19] ，缘 [20] 恩放恣。圣子女伯荣，出入宫掖 [21] ，传通奸赂。震上疏曰：“臣闻政以得贤为本，理 [22] 以去秽 [23] 为务 [24] 。是以唐虞 [25] 俊乂 [26] 在官，四凶 [27] 流放，天下咸服，以致雍熙 [28] 。方今 [29] 九德 [30] 未事，嬖幸 [31] 充庭 [32] 。阿母 [33] 王圣，出自至微 [34] ，得遭千载，奉养圣躬 [35] ，虽有推燥居湿 [36] 之勤，前后赏惠，过报劳苦，而无厌之心，不知纪极 [37] ，外交 [38] 属托 [39] ，扰乱天下，损辱清朝 [40] ，尘点 [41] 日月。《书》 [42] 诫牝鸡牡鸣 [43] ，《诗》刺哲妇 [44] 丧国。夫女子小人，实为难养 [45] 。宜速出 [46] 阿母，令居外舍，断绝伯荣，莫使往来，令恩德两隆，上下俱美。惟陛下绝婉娈 [47] 之私，割不忍之心，留神万机 [48] ，诫慎拜爵，减省献御 [49] ，损节征发 [50] ，令野 [51] 无《鹤鸣》 [52] 之叹，朝 [53] 无《小明》 [54] 之悔，《大东》 [55] 不兴于今，‘劳止’ [56] 不怨于下，拟踪往古 [57] ，比德哲王 [58] ，岂不休 [59] 哉！”

译文

杨震担任司徒时，安帝的乳母王圣，因为有过抚养皇帝的辛劳，便凭着皇帝的恩宠放纵恣意。王圣的女儿伯荣，（常常）出入皇宫内外，传递消息，行奸受贿。杨震上疏说：“我听说为政以得到贤能之人为根本，治国以铲除奸邪之人为要务。所以在尧舜的时候，贤俊之人在朝为官，四大恶人被流放，天下人全都心悦诚服，从而达到了升平和乐的局面。当今具有九德的贤人没有得到任用，受宠的姬妾侍臣却充满宫廷。乳母王圣，出身微贱，得遇千载难逢的机会奉养皇上。虽然有推干就湿的劳苦，但对她前后的赏赐恩惠，已超过了对她所付出劳苦的回报。而她却仍然有贪得无厌之心，不懂得约束自身、行有所止，私下与朝臣勾结交往，受人请托，扰乱天下，损害辱没了清明的朝廷，使日月的光辉遭到了玷污。《尚书》曾警诫过母鸡报晓这种僭位的举动，《诗经》也讽刺过哲妇丧国之事。没有德行的女子与小人，确实是最难教养的人。陛下应当立即逐乳母出宫，让她住在外面，禁止伯荣随意出入禁宫。这样会使恩情与德义都得以隆盛，对上对下都是好事。请陛下断绝不舍之情，割弃不忍之心，关心朝廷大事，谨慎地对待封官拜爵之事，省减各地的进贡，减少人力和物资的征集调遣。让民间没有像《鹤鸣》中贤者隐居的悲叹，让朝廷没有像《小明》中大夫悔仕于乱世的后悔之声，使讽喻赋敛过多的《大东》之诗不会在今天兴起、民间没有劳苦的怨言。追踪效法古圣先贤，让自己的德行可以与古代圣王比配，这难道不是很好吗？”

奏御，帝以示阿母等，内幸 [60] 皆怀忿恚 [61] 。而伯荣骄淫 [62] 尤甚，与故朝阳侯刘护再从兄 [63] 瓌 [64] 交通 [65] ，瓌遂以为妻，得袭护爵，位至侍中 [66] 。震深疾 [67] 之，复诣阙 [68] 上疏曰：“臣闻高祖与群臣约，非功臣不得封。故经制 [69] ，父死子继，兄亡弟及，以防篡也。伏 [70] 见诏书，封故朝阳侯刘护再从兄瑰，袭 [71] 护爵为侯。护同产弟 [72] 威，今犹见在。臣闻天子专封封有功，诸侯专爵 [73] 爵有德。今瓌无他功行 [74] ，但以配阿母女，一时之间，既忝侍中，又至封侯，不稽 [75] 旧制，不合经义，行人喧哗 [76] ，百姓不安。陛下宜览镜 [77] 既往 [78] ，顺帝之则。”书奏，不省 [79] 。

译文

奏书呈上后，安帝拿给王圣等人看。宫内受宠的佞人都心怀怨恨，而伯荣则比以前更加骄纵放荡。她与已故的朝阳侯刘护的远房堂兄刘瓌勾结串通，刘瓌于是娶她为妻，因此得以承袭刘护的爵位，官至侍中。杨震对此深恶痛绝，再次赴朝堂上疏说：“臣听说高祖和群臣约定，非功臣不能受封为侯。所以国家制度规定：父亲死了，其爵位由儿子继承；哥哥亡故了，爵位由弟弟袭封。（这样做）是为了防止篡夺爵位！臣看到诏书上封已故朝阳侯刘护的远房堂兄刘瓌承袭刘护的爵位为侯，但刘护的亲弟弟刘威现在仍然在世。我听说天子独有分封之权，是为了封侯给有功之人；诸侯独有授爵之权，是为了授爵给有德之人。而今刘瓌没有其他的功劳和德行，只因与乳母的女儿婚配，便一下子位至侍中，又被封为诸侯。这样做既不符合旧制，也不合乎经义，路人议论纷纷，百姓深感不安。陛下应当借鉴过去的成例，遵循帝王的法度（来处理国事）。”奏书呈上后，安帝没有理睬。

时诏遣使者大为阿母治第 [80] ，中常侍 [81] 樊丰，及侍中周广、谢恽等，更相扇动 [82] ，倾摇 [83] 朝廷。震复上疏曰：“臣伏念方今灾害发起，百姓空虚 [84] ，不能自赡，重以螟蝗 [85] ，羌虏 [86] 抄掠 [87] ，三边 [88] 震扰，兵甲军粮，不能复给。大司农 [89] 帑藏 [90] 匮乏，殆 [91] 非社稷安宁之时。伏见诏书，为阿母兴起津城门 [92] 内第舍 [93] ，合两为一 [94] ，连里竟街 [95] ，雕治缮饰 [96] ，穷极巧技，转相迫促 [97] ，为费巨亿。周广、谢恽兄弟，与国无肺腑枝叶 [98] 之属，依倚近幸，分威共权，属托州郡，倾动 [99] 大臣。宰司辟召 [100] ，承望 [101] 旨意，招来海内贪污 [102] 之人，受其货赂 [103] ，至有赃锢 [104] 弃世之徒，复得显用 [105] 。白黑溷淆 [106] ，清浊同源，天下喧哗，为朝结讥。臣闻师言：‘上之所取，财尽则怨，力尽则叛。’怨叛之民，不可复使。惟陛下度之。”丰、恽等，见震连切谏不从，无所顾忌，遂诈作诏书，调发司农钱谷 [107] 、大匠 [108] 见徒 [109] 材木 [110] ，各起家舍 [111] 、园、池 [112] 、庐观 [113] （观下旧有阁字，删之），役费无数。震因地震，复上疏，前后所上，转有切至 [114] 。帝既不平 [115] 之，而樊丰等，皆侧目 [116] 愤怨，俱以其大儒，未敢加害。

译文

当时皇上下诏，委派使者大规模地为乳母修建府第。中常侍樊丰及侍中周广、谢恽等人更是相互煽动，整个朝廷都为之震荡。杨震再次上疏道：“臣想到当今灾害接连发生，百姓生活匮乏，无法养活自己。再加上遭受螟蝗之灾和羌人的劫掠，东西北三边边陲受到侵扰，兵器和粮草都无力供应了。大司农所掌管的国库已经空虚匮乏，大概眼下并不是国家安宁的时候。我见到诏书上说要为乳母兴建津城门内的府第，将两条街巷合并为一个宅院，屋舍（毗连不绝）贯通整个里弄。房屋雕梁画栋，用尽各种精巧的工艺。各方面加紧督造这座府第，花费数以亿计。周广和谢恽兄弟，不是帝王的宗室近亲，也不是同宗的旁亲，只仗着是皇帝的宠臣，就得以分夺威势，共操权柄，向各州郡请托营私，使大臣们为之动摇，掌控征召的权力，逢迎皇上的意图。招用的都是国内那些贪利忘义之人，接受他们的财货贿赂，以至于那些因收受贿赂而被监禁或被判死刑的人重新得到了重用。黑白颠倒，清浊难辨，天下人议论纷纷，致使朝廷招致讥讽。臣听老师说：‘皇上向百姓索取，如果耗竭了民间的财物，百姓就会怨恨；如果用尽了民间的力役，百姓就会叛乱。’那些怀有怨恨和叛乱之心的人，是很难再听从国家的调遣了。’希望陛下三思。”樊丰、谢恽等人看到杨震接连几次进行的恳切劝谏都不被皇上采纳，就更加无所顾忌了。于是假颁诏书，调发司农掌管的国库钱财谷物和将作大匠掌管的执役的囚徒和木材，用来修建自家的宅第、园林、池塘、楼观等，耗费的人力和钱财难以计数。杨震趁发生地震，再次上疏。先后所上的奏书，言辞一次比一次恳切。安帝看了心中非常不满，而樊丰等人对他则更是侧目而视，怨恨不已。但因杨震是当世的大儒，他们都不敢加害他。

寻 [117] 有河间男子赵腾，诣阙 [118] 上书，指陈 [119] 得失。帝发怒，遂收考诏狱 [120] ，结 [121] 以罔上不道。震复上疏救之，曰：“臣闻尧舜之世，谏鼓谤木 [122] ，立之于朝；殷周哲王，小人怨詈 [123] ，则洗目改听 [124] 。所以达聪明 [125] ，开不讳 [126] ，博采负薪 [127] ，尽极下情 [128] 也。今赵腾所坐 [129] ，激讦谤语 [130] 为罪，宜与手刃 [131] 犯法有差。乞为亏除 [132] ，全腾之命，以诱刍荛 [133] 舆人 [134] 之言。”帝不省，腾竟 [135] 伏尸 [136] 都市。

译文

不久，有一位河间的男子赵腾到朝堂上书，指陈政事上的得失。皇帝大怒，就把赵腾关入监牢拷问，判处以欺君犯上、大逆不道的罪名。杨震又上奏疏营救赵腾说：“臣听说尧舜的时候，在朝堂设敢谏之鼓，立诽谤之木；殷周二朝的圣王，（如果听到）百姓的怨骂，就会改变视听，真诚接受。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达到明察事理，同时让别人直言不讳，做到广泛听取普通百姓的意见、全面细致地了解民情。现今赵腾因指责朝政而被判有罪，这与杀人犯法是不同的。臣乞求能减免他的罪过，保全他的性命，以引导众人能够直抒其言。”皇上没有理睬杨震的建议，最后赵腾被处死于京城中的集市。

会东巡岱宗 [137] ，樊丰等因乘舆 [138] 在外，竞治第宅。震部掾 [139] 高舒召大匠 [140] ，令史 [141] 考校 [142] 之，得丰等所诈下诏书，具奏。须 [143] 行还上之。丰等闻，惶怖，遂共谮 [144] 震云：“自赵腾死后，深用怨怼 [145] ，且邓氏故吏 [146] ，有恚恨心。”及车驾 [147] 行还，遣使者策 [148] 收震太尉 [149] 印绶 [150] ，震于是柴门 [151] 绝宾客。丰等复恶之，乃请大将军耿宝 [152] ，奏震大臣不服罪，怀恚望 [153] ，有诏遣归本郡。震行至城西夕阳亭 [154] ，乃慷慨 [155] 谓其诸子门人 [156] 曰：“死者士之常分 [157] 。吾蒙恩居上司 [158] ，疾奸臣狡猾 [159] 而不能诛，恶嬖女 [160] 倾乱而不能禁，何面目复见日月！身死之日，以杂木 [161] 为棺，布单被，裁足盖形 [162] ，勿归冢次 [163] ，勿设祭祠 [164] 。”因饮酖 [165] 而卒。

译文

后来正逢皇上东巡泰山，樊丰等人趁皇上在外，争相大修宅第。杨震的属官高舒把将作大匠的令史召来进行考察核对，获得樊丰等人伪造下发的诏书，准备好了奏章，只等皇上回来就递上去。樊丰等人听到这个消息，十分害怕，于是就一起诬陷杨震说：“自从赵腾被处死以后，杨震就因此而深怀怨恨，而且杨震作为前大将军邓骘的属下，也对朝廷心存怨恨。”等皇上回京后，就派使者收回了杨震的太尉印绶，于是杨震就闭门谢客。樊丰等人还嫉恨他，就请大将军耿宝上奏说，杨震身为大臣却不服罪，心中怀有怨恨。皇上就下诏把杨震遣送回原籍。杨震走到洛阳城西的夕阳亭，情绪激昂地对儿子和弟子们说：“死亡是士人的常分。我承蒙皇上恩典，身居三公之位，痛恨奸臣狡猾却无法诛杀他们，疾恶嬖女作乱而无法禁止她们，有何面目再见日月呢！我死以后，只用杂木来做棺材，用布做成单被，只要能盖住身体就可以了，不要把我埋葬在祖坟之间，也不要为我设立祭祠。”（说罢）就饮鸩而死了。

震中子秉 [166] ，字叔节。延熹 [167] 五年，为太尉。是时宦官方炽 [168] 。中常侍侯览 [169] 弟参，为益州刺史 [170] ，累 [171] 有臧罪 [172] ，暴虐一州。秉劾奏 [173] 参，槛车征诣廷尉 [174] 。参自杀。秉因奏览及中常侍具瑗 [175] ，免览官，而削瑗国。每朝廷有得失，辄尽忠规谏，多见纳用。秉性不饮酒，尝从容言曰：“我有三不惑，酒、色、财也。”

译文

杨震的中子杨秉，字叔节，汉桓帝延熹五年，担任太尉。这正是宦官当道的时候，中常侍侯览的弟弟侯参时任益州刺史，多有贪污罪行，危害整个益州。杨秉弹劾侯参，（皇帝下令）用槛车把侯参征召到廷尉。侯参（畏罪）自杀。杨秉接着参奏侯览和中常侍具瑗，最终侯览被免去了官职，具瑗被削减了封国。每逢朝廷有得失，他都尽忠规谏，意见多被采纳。杨秉生性不饮酒，曾从容安详地说：“我不会被三种东西所迷惑，即酒、色、财。”

秉子赐 [176] ，字伯献。为司徒。坐辟党人免 [177] 。复拜光禄大夫 [178] 。光和元年 [179] ，有虹霓 [180] 昼降于嘉德殿 [181] 前。帝恶之，引赐入金商门 [182] ，使中常侍曹节 [183] 、王甫 [184] ，问以祥异祸福所在。赐仰天而叹，谓节等曰：“吾每读《张禹传》 [185] ，未尝不愤恚叹息，既不能竭忠尽情 [186] ，极言 [187] 其要，而反留意少子、乞还女壻 [188] ，至令朱游 [189] 欲得尚方斩马剑 [190] 以治之，固其宜也。吾以微薄之学，充师傅之末 [191] ，累世见宠，无以报国，猥当大问 [192] ，死而后已。”乃手书对曰：“臣闻之经传 [193] 。或得神 [194] 以昌，或得神以亡。国家休明 [195] ，则鉴 [196] 其德；邪辟昏乱 [197] ，则视其祸。今殿前之气，应为虹霓，皆妖邪所生，不正之象，诗人所谓‘蝃蝀’ [198] 者也。今内多嬖幸，外任小臣，上下并怨，喧哗盈路，是以灾异屡见，前后丁宁 [199] 。今复投霓 [200] ，可谓孰 [201] 矣。《易》曰：‘天垂象 [202] ，见吉凶，圣人则之。’今妾媵、嬖人、阉尹 [203] 之徒，共专国朝 [204] ，欺罔日月 [205] 。又鸿都 [206] 门下，招会群小 [207] ，造作赋说 [208] ，以虫篆 [209] 小技，见宠于时，如欢兜、共工 [210] ，更相荐 [211] 说，旬月 [212] 之间，并各拔擢 [213] 。乐松处常伯 [214] ，任芝居纳言 [215] ，郄俭、梁鹄 [216] 以便辟 [217] 之性、佞辩 [218] 之心，各受丰爵不次之宠 [219] 。而令搢绅 [220] 之徒，委伏畎亩 [221] ，口诵尧舜之言，身蹈 [222] 绝俗之行，弃捐 [223] 沟壑，不见逮及。冠履倒易，陵谷 [224] 代处，从小人之邪意，顺无知 [225] 之私欲，不念《板》《荡》 [226] 之作、‘虺蜴’ [227] 之诫。殆哉之危，莫过于今。幸赖皇天垂象谴告 [228] 。《周书》 [229] 曰：‘天子见怪 [230] 则修德，诸侯见怪则修政。’惟 [231] 陛下慎经典之诫，图变复 [232] 之道，斥远佞巧 [233] 之臣，速征鹤鸣之士 [234] ，内亲张仲 [235] ，外任山甫 [236] ，断绝尺一 [237] ，抑止盘游 [238] ，留思庶政 [239] ，无敢怠遑 [240] 。冀上天还威，众变可弭 [241] 。老臣过受师傅之任，数蒙宠异 [242] 之恩，岂敢爱惜垂没 [243] 之年，而不尽其慺慺 [244] 之心哉！”

译文

杨秉的儿子杨赐，字伯献，官居司徒。曾因荐举党人被免职，后又被拜为光禄大夫。灵帝光和元年，有虹霓白天降落在嘉德殿前。灵帝对这种现象很厌恶，召杨赐进金商门，让中常侍曹节、王甫询问这种现象的祥异祸福。杨赐仰天而叹，对曹节等说：“我每次读《张禹传》，没有不愤恨叹息的。张禹既不能竭尽忠诚，尽心尽力地陈说国家的紧要事项，却只关心小儿子，乞求成帝调回在远地的女婿，以至使朱云想得到尚方斩马剑来惩处他，这的确是应该的。我以微簿的才学，充任帝师之列，累世受到宠爱，却无以报效国家。如今受到皇上的垂询，（唯有尽心尽力）死而后已。”于是亲自写奏书回答说：“臣从经传上得知，有时国家因出现神异现象而昌盛，有时国家因出现神异现象而败亡。国家政治清明，则可从此看出其仁德；国家混乱，则可从中看出其祸患。现在殿前的云气，应当是虹霓，这都是因妖邪所形成的，是一种不正常的现象，这也就是诗人所说的蝃蝀。当今朝廷内多是皇上宠爱的狎昵之人，对外则信任小人，上下都在怨恨，路人议论纷纷，所以灾异现象多次发生，上天反复地叮嘱提醒。现在又降下虹霓，可说是告诫得很周详了。《易经》上说：‘上天垂示各种征兆，从中可见吉凶之理，圣人遵照天意来行事。’现在妾媵、嬖人、阉宦这一类人共同把持朝政，欺罔皇上与皇后。又在鸿都门下招揽了一群小人，造赋作说，用雕虫小技得宠于当朝，像古代的欢兜、共工等坏人一样互相吹捧，短时间内都会得到提拔。乐松做了常伯，任芝官居纳言，郗俭、梁鹄都以谄媚逢迎的习性、奸佞善辩之心术，各自被授予显要的爵位，得到破格提拔的宠爱。而有识之士则被埋没在民间，虽然口中述说着尧舜的言论，践行着超俗的行谊，却被遗弃在沟壑乡野之中，不能被朝廷任用。鞋子帽子穿戴颠倒，高山深谷变换位置。（在上者）听从小人们的邪意，顺遂不明事理之人的私欲，不考虑《板》《荡》之诗创作的缘由，和《小雅·正月》中以虺蜴（毒虫）比喻恶人的告诫。形势危险，再没有像今天这么严重了。幸亏上天垂示征兆以谴责警告。《周书》上说：‘天子看到怪异现象就会修养德行，诸侯看到怪异现象就会整顿政务。’希望陛下慎重对待经典上的告诫，谋求消除灾异恢复正常的办法，斥退疏远谄佞巧诈的臣子，赶快征召有才德声望的隐士。在朝内亲近像张仲那样的孝友之人，在外任用像仲山甫那样的贤臣。断绝不当的诏书，抑制游乐之事，关心政务，不敢懈怠，以期上天收回其威怒，各种怪异现象就可以止息了。老臣愧受帝师之任，多次蒙受陛下特殊的尊宠之恩，怎么敢爱惜垂暮之年，而不竭尽勤恳的忠心呢？”

张皓 [245] ，字叔明，犍为 [246] 人也。子纲 [247] ，字文纪，为侍御史 [248] 。时顺帝 [249] 委纵 [250] 宦官，有识危心 [251] 。纲常感激 [252] ，慨然 [253] 叹曰：“秽恶 [254] 满朝，不能奋身出命 [255] ，埽 [256] 国家之难，虽生吾不愿也。”退而上书曰：“《诗》云：‘不愆不忘，率由旧章 [257] 。’寻 [258] 大汉初隆，及中兴之世 [259] ，文、明二帝 [260] ，德化 [261] 尤盛。观其治为，易循易见，但恭俭守节、约身尚德而已。中官常侍 [262] ，不过两人，近幸赏赐，裁满数金，惜费重民，故家给人足 [263] 。而顷者 [264] 以来，不遵旧典 [265] ，无功小人，皆有官爵，富之骄之，而复害之，非爱民重器 [266] 、承天顺道 [267] 者也。伏愿陛下割损 [268] 左右，以奉天心。”书奏，不省。

译文

张皓，字叔明，犍为郡人。他的儿子张纲，字文纪，为侍御史。当时汉顺帝任用并纵容宦官，有远见卓识的人感到忧心。张纲常常感怀激忿，慨然叹息说：“邪恶之人遍满朝廷，而不能奋不顾身出来扫除国家的危难，既使活在世上我也不愿意。”退朝后又上书说：“《诗经》上说：‘不愆不忘，率由旧章（不失误，不忘祖，一切都按照原来的规章制度来办事）。’想当年大汉初隆和中兴的时候，文帝和明帝的德教尤为兴盛。观察他们治国的措施，很容易被遵循和理解，无非是（能做到）恭敬节俭、坚守节操、约束自己的行为并且崇尚道德罢了。宦官和常侍不过才有两个人，对身边宠幸之人的赏赐顶多数金，（皇帝能够）节俭费用，重视人民，所以百姓都能丰衣足食。可是近年以来，（朝廷）不遵守旧时法度，没有功劳的小人，都有了官爵，使得他们富贵和骄纵起来，然后又诛杀了他们。这不是爱民重国、承奉天道、顺从道义的做法呀。乞望陛下削减左右小人，以承奉上天之心。”奏书呈上，顺帝不予理睬。

汉安元年 [269] ，选遣八使，巡行 [270] 风俗，皆耆儒知名 [271] ，多历显位 [272] ，唯纲年少，官次 [273] 最微。余人受命之部 [274] ，而纲独埋其车轮于洛阳都亭 [275] ，曰：“豺狼当路 [276] ，安问狐狸 [277] ！”遂奏曰：“大将军冀 [278] 、河南尹不疑 [279] ，蒙外戚 [280] 之援，荷 [281] 国厚恩，以刍荛之资，居阿衡 [282] 之任，不能敬敷扬五教 [283] ，翼赞日月 [284] ，而专为封豕长蛇 [285] ，肆其贪叨 [286] ，甘心好货 [287] ，纵恣 [288] 无底，多树谄谀 [289] ，以害忠良。诚天威 [290] 所不赦，大辟 [291] 所宜加也。谨条 [292] 其无君之心十五事，斯皆臣子所以切齿者也。”书奏御，京师震竦 [293] 。时冀妹为皇后 [294] ，内宠方盛，诸梁姻族 [295] 满朝，帝虽知纲言直，终不忍用。

译文

顺帝汉安元年，朝廷选派八位使者到各地视察民情。使者大多是年老而德高的知名儒者，都曾先后担任过要职，只有张纲年纪轻轻，官位最低。其他人都奉命前往各地巡行去了，只有张纲把车轮埋在洛阳都亭，说：“豺狼一般暴虐奸邪的人当政，为什么还要查问那些像狐狸一样奸佞狡猾的坏人呢！”遂即上书说：“大将军梁冀，河南尹梁不疑，承蒙是外戚的关系，受到国家的厚恩，以割草打柴这种卑微小人的资质，却身居国家辅弼之职。他们不能恭敬地弘扬五伦教义，辅佐帝后，而专做贪暴的坏事，放纵贪欲，贪财好货，肆意放纵没有限度，培植了很多善于阿谀奉承的人，来陷害忠良。这些实在是天威所不能赦免，应该处以死刑的罪行呀。现谨列举他们目无君王的十五件事，这些都是为人臣子所切齿痛恨的啊。”这封上书呈给皇帝后，整个京师为之震惊。当时梁冀的妹妹是皇后，正受皇上宠幸，梁姓的姻亲布满朝廷。皇上虽然知道张纲之言忠直，最终还是不忍采纳。

时广陵 [296] 贼张婴等众数万人，杀刺史、二千石 [297] ，寇乱 [298] 杨、徐间，积 [299] 十余年，朝廷不能讨 [300] 。冀乃讽 [301] 尚书，以纲为广陵太守，因欲以事中 [302] 之。前遣郡守，率 [303] 多求兵马，纲独请单车之职。既到，乃将吏卒十余人，径造婴垒 [304] ，申示国恩 [305] 。婴初大惊，既见纲诚信，乃出拜谒 [306] 。纲延置 [307] 上坐，问所疾苦 [308] 。乃譬 [309] 之曰：“前后二千石，多肆贪暴，故致公等怀愤相聚。二千石信 [310] 有罪矣，然为之者又非义 [311] 也。今主上仁圣，欲以文德 [312] 服叛，故遣太守，思以爵禄相荣，不愿以刑罚相加，今诚转祸为福之时也。若闻义不服，天子赫然 [313] 震怒，荆、杨、兖、豫大兵云合 [314] ，岂不危乎？若不料疆弱 [315] ，非明也；弃善取恶，非智也；去顺效逆，非忠也；身绝血嗣 [316] ，非孝也；背正从邪，非直也；见义不为，非勇也。六者成败之几，利害所从，公其深计之。”婴闻之泣下，曰：“荒裔 [317] 愚民，不能自通 [318] 朝廷，不堪侵枉 [319] ，遂复相聚偷生 [320] ，若鱼游釜 [321] 中，喘息 [322] 须臾间耳。今闻明府 [323] 之言，乃婴等更生之晨 [324] 也。既自陷不义，实恐投兵 [325] 之日，不免孥戮 [326] 。”纲约之以天地，誓之以日月，婴深感悟，乃辞还营。明日将所部万余人，与妻子面缚 [327] 归降。纲乃单车入婴垒，大会，置酒为乐，散遣 [328] 部众，任从所之，亲为卜居宅 [329] 、相田畴 [330] ，子弟欲为吏者，皆引召之。民情悦服，南州晏然 [331] 。朝廷论功当封，梁冀遏绝 [332] ，乃止。天子嘉美 [333] ，欲擢 [334] 用纲，而婴等上书乞留，乃许之。

译文

当时，广陵的反贼张婴等数万人，杀了刺史、太守，侵扰扬州、徐州一带，经过十多年了，朝廷却一直不能讨伐征服他们。于是梁冀暗示尚书，派张纲担任广陵太守，想借此来陷害他。先前派遣的郡守，一般都会向朝廷要求很多的兵马，唯独张纲却请求单车赴任。到任以后，就率领十多个官兵，径直造访张婴的军营，（向张婴）表明了朝廷的恩惠。张婴起初非常吃惊，既而见到张纲诚恳忠信，才出来拜见。张纲请他坐在上座，询问他的疾苦，接着就劝导他说：“前后任职的太守大多放纵其贪暴之行，所以致使你们心怀愤怒聚到了一起。以往的太守确实有罪，然而你们这样做也不合乎道义。如今皇上仁慈圣明，希望以文德平服叛乱，所以派我前来，想用赐予爵禄使你们荣耀，不想用刑法惩罚你们，现今实在是转祸为福的好时机啊！如若听闻仁义的诏命却不顺服，一旦天子赫然震怒，派遣荆、扬、兖、豫等州的大军聚集于此，你们岂不就危险了吗？如果不能正确估量双方力量的强弱，就是不明智；放弃良善而趋从邪恶，就是不聪明；放弃顺服而效仿叛逆，就是不忠诚；身死绝嗣，就是不孝顺；违背正道而走向邪路，就是不正直；看到正义的事而不去做，就是不勇敢。这六方面是关系到你们成败的关键，从利还是从害，希望您仔细考虑。”张婴听罢泪下，说：“我们是荒远地区的愚民，无法和朝廷直接沟通，因不堪忍受（地方官的）侵害而受冤枉，才聚在一起苟且求生，我们就好像是游在锅中的鱼，只能喘息苟活一时罢了。今天听了大人您的一番话，就是我张婴等人的重生之日啊！（但是）我们自己已经陷于不义之地，实在害怕投降之后，仍然免不了被杀戮的命运。”张纲（于是）便以天地为约定，并对着日月发誓，张婴被深深地感动并醒悟，于是拜辞回营。第二天，张婴率领部下一万余人和妻子儿女，双手反绑投降归顺。张纲就驾着单车进入张婴的营地和大家相会，置酒为乐，然后遣散了张婴的部下，任由他们离去。他并亲自为他们选住宅、看田地。他们的子弟想要当差的，都引用征召他们。于是人民心悦诚服，南方得以平定。朝廷评定其功劳应当封赏，而梁冀从中阻挠，于是没有封赏。天子对他称许赞美，想提拔重用张纲，而张婴等人上书乞求让张纲留任广陵，皇上就应允了。

纲在郡一年卒。百姓老幼相携诣府，赴哀 [335] 者不可胜数。纲自被疾 [336] ，吏民咸为祠祀 [337] 求福，皆言：千秋万岁，何时复见此君。张婴等五百余人，制服行丧 [338] ，送到犍为，负土成坟 [339] 。诏拜纲子续为郎中 [340] ，赐钱百万。

译文

张纲在广陵郡任职一年后逝世。百姓们扶老携幼，到张纲府邸吊唁的人多得无法计数。自从张纲患病，官吏和百姓就都为他立祠祭神求福，（大家）都说：“千秋万世，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这样的太守呢？”（张纲过世后）张婴等五百多人穿着丧服为他举办丧事，（他们把灵柩）送到犍为（张纲的老家），背土筑坟。后来皇帝下诏任张纲的儿子张续为郎中，赏赐钱财百万。

种暠 [341] ，字景伯，河南人也。举孝廉 [342] 。顺帝（旧无顺帝二字，补之）擢暠，监太子 [343] 于承光宫中。常侍高梵从中 [344] 单驾出迎太子，时太傅杜乔 [345] 等疑不欲从，惶惑 [346] 不知所为。暠乃手剑当车 [347] ，曰：“太子国之储副 [348] ，民命所系 [349] 。今常侍来无诏信 [350] ，何以知非奸邪？今日有死而已。”梵辞屈 [351] ，驰命奏之。诏报，太子乃得去。乔退而叹息，愧暠临事不惑。帝亦嘉其持重 [352] ，称善者良久。出为益州刺史，宣恩远夷 [353] ，开晓殊俗 [354] ，岷山 [355] 杂落，皆怀服 [356] 汉德焉。

译文

种暠，字景伯，河南人，曾被推举为孝廉。汉顺帝提拔种暠在承光宫中监护太子。常侍高梵从宫中驾驶单车出来迎接太子，当时太傅杜乔等犹豫着不想依从，但又惶惑而不知该怎幺办好。种暠于是手持利剑挡在车前，说道：“太子是国家皇位的继承人，关系到天下百姓的命运。如今常侍来迎接太子，却没有诏书符契，怎么知道不是奸邪呢？今日宁死不从。”高梵理屈辞穷，只好快速回朝奏明皇帝。皇帝有诏报来，太子这才得以跟随而去。杜乔回去后十分感叹，自愧不能像种暠那样临事不惑。皇帝也称赞种暠稳重谨慎，赞扬了他很长时间。后来种暠出任益州刺史，向边远的少数民族宣扬皇上的恩德，开导晓谕远方风俗不同的人民。岷山地区的许多部落都由衷地顺服汉朝的恩德。

刘陶 [357] ，字子奇，一名伟，颍川 [358] 人也。时大将军梁冀专朝，而桓帝 [359] 无子，连岁荒饥，灾异数见，陶时游 [360] 大学，乃上疏陈事曰：“臣闻人非 [361] 天地无以为生，天地非人无以为灵。是故帝非民不立，民非帝不宁。夫天之与帝，帝之与民，犹头之与足，相须 [362] 而行也。伏惟陛下袭常存之庆 [363] ，循不易之制，目不视鸣条之事 [364] ，耳不闻檀车 [365] 之声，天灾不有痛于肌肤，震食 [366] 不即损于圣体，故蔑三光 [367] 之谬，轻上天之怒。伏念高祖之起，始自布衣，合散扶伤 [368] ，克成 [369] 帝业，功既显矣，勤亦至矣。流福遗祚 [370] ，至于陛下。陛下既不能增明烈考之轨 [371] ，而忽高祖之勤，妄假利器 [372] ，委授国柄 [373] ，使群丑刑隶 [374] ，芟刈 [375] 小民，雕敝诸夏 [376] ，虐流远近，故天降众异，以戒陛下。陛下不悟，而竞令虎豹窟于麑场 [377] ，豺狼乳于春囿 [378] ，斯岂唐咨禹稷 [379] 、益典朕虞 [380] 之意哉！又今牧守长吏 [381] ，上下交竞 [382] ，封豕长蛇 [383] ，蚕食 [384] 天下，货殖 [385] 者为穷冤之魂，贫馁 [386] 者作饥寒之鬼，高门获东观之辜 [387] ，丰室罗 [388] 妖叛 [389] 之罪，死者悲于窀穸 [390] ，生者戚 [391] 于朝野。是愚臣所为咨嗟 [392] 长怀叹息者也。且秦之将亡，正谏者诛，谀 [393] 进者赏，嘉言结于忠舌，国命 [394] 出于谗口，擅阎乐于咸阳 [395] ，授赵高以车府 [396] ，权去已 [397] 而不知，威离身而弗顾。古今一揆 [398] ，成败同势 [399] 。愿陛下远览强秦之倾，近察哀、平 [400] 之变，得失昭然 [401] ，祸福可见。臣敢吐不时 [402] 之议于讳言 [403] 之朝，犹冰霜见日，必至消灭。臣始悲天下之可悲，今天下亦悲臣之愚惑也。”书奏，不省。

译文

刘陶，字子奇，又名刘伟，颖川郡人。当时大将军梁冀在朝专权，桓帝尚没有子嗣，国家连年饥荒，灾异现象多次发生。刘陶这时正在太学读书，于是上书陈述说：“我听说人没有天地就无法生存，天地如果没有人就不能显示它的灵气。所以帝王没有人民就无法存在，人民没有皇帝就无法安宁。上天和帝王、帝王和人民，就像头和脚的关系一样，是相互配合而行动的。臣想到陛下承袭着永久的福泽，遵循着恒定不变的制度，眼不见征战之事，耳不闻兵车之声，天灾不会刺痛您的肌肤，地震和日月之蚀也损害不到您的圣体，所以您才轻视日、月、星三光运行错乱的现象，看轻上天的威怒。想当初汉高祖兴兵起事，是从一介平民开始，他逐渐聚合已经离散的大众，救助被暴秦伤害过的百姓，终于成就了帝王的功业。高祖的功绩既已十分显赫，而勤苦也达到了极点，流传下来的福德和基业，一直延续到陛下。然而陛下既不能光显先祖制定的法度，又忽视了高祖的勤政爱民，随便授予（小人）威权，将国家大权委托给别人，使得邪恶之众和宦官阉人像割草一样地杀戮人民，使国家衰败，远近的百姓都受到暴虐流毒的伤害。因此，上天降下许多异象来警诫陛下。然而，陛下您却并不悔悟，反而竞相让虎豹在鹿场中打洞穴居，任豺狼在春日的园林中繁衍生息，这难道是唐尧赞叹大禹、后稷，让伯益担任朕虞的本意吗？再者，当今的牧守长吏这些官员，上下之间互相争斗，如同大猪长蛇一样贪暴的人，逐渐蚕食天下。经商的人成为穷冤之魂，贫困的人成为饥寒之鬼，高门望族遭受杀身之祸，富裕人家蒙受反叛的罪名。死去的人在坟墓中悲痛，活着的人在朝野间忧伤。这些都是愚臣所为之叹息，长怀感慨的事啊。况且，当初秦朝将要灭亡时，直言谏诤者被杀，进谄言者受赏；于国于民有利的话凝结在忠臣的舌间不敢说出来，国家的法令却出于奸邪之人的口中。让阎乐在咸阳擅自妄为，授予赵高车府令的重任，权柄离开自己却浑然不知，威势远离自身也全然不顾。古今的道理都是一样的，成败的情势也是相同的。希望陛下远观强秦的倾覆，近察哀帝、平帝时代的变乱，那么得失就会明明白白，祸福也可看得清清楚楚。臣敢于在忌讳臣下谏诤的朝廷说出不合时宜的言论，臣将像冰霜见到太阳，必然会被消融。一开始臣是哀痛天下令人痛心的时局，现在，天下人也要怜悯臣的愚昧与糊涂了。”奏书呈上后，皇上不予理睬。

是时天下日危，寇贼方炽，陶复上疏曰：“臣闻事之急者不能安言 [404] ，心之痛者不能缓声。窃见天下前遇张角之乱 [405] ，后遭边章之寇 [406] ，每闻羽书 [407] 告急之声，心灼内热 [408] ，四体惊竦。今西羌 [409] 逆类，晓习 [410] 战陈，变诈万端，军吏士民，悲愁相守，人有百走退死之心，而无一前斗生之计。西羌侵前，去营咫尺 [411] ，胡骑 [412] 分布，已至诸陵。将军张温 [413] ，天性精勇 [414] ，而主者旦夕迫促 [415] ，军无后殿 [416] ，假令失利，其败不救。臣自知言数见厌，而言不自裁 [417] 者，以为国安则臣蒙其庆，国危则臣亦先亡也。谨复陈当今要急八事，乞须臾之间，深垂纳省 [418] 。”其八事，大较 [419] 言大乱皆由宦官。宦官事急，共谗 [420] 陶曰：“前张角事发，诏书示以威恩 [421] ，自此以来，各各改悔。今者四方安静 [422] ，而陶疾害圣政，专言妖孽 [423] 。州郡不上，陶何缘知疑陶与贼通情 [424] 。”于是收 [425] 陶下狱，掠治 [426] 日急。陶自知必死，对使者曰：“朝廷前封臣云何 [427] ？今反受邪谮 [428] 。恨不与伊、吕同畴 [429] ，而以三仁为辈 [430] 。”遂闭气 [431] 而死，天下莫不痛之。

译文

这时候天下形势日益危急，各处贼寇势力正强，刘陶又上疏说：“臣听说事情紧急时，就不能从容地说话；心中痛苦时，就不能和缓地出声。臣私下看到国家先是遇到张角的叛乱，后来又遭到边章的暴乱。每次听到羽书告急的消息，都感到内心忧愁焦急，四肢惊恐战栗。现在西羌的反叛者，不仅精通作战的阵法，而且巧变诡诈多端，军吏百姓在悲伤忧愁的气氛中相互依傍，人人都怀着逃跑退走以避免死亡的想法，而没有一点奋勇向前战斗以求生的打算。西羌在前面侵扰，距离营寨只有咫尺之遥；胡人骑兵的分布，已到达诸位先帝的陵墓。将军张温，生性精强勇敢，但主事者日夜催逼他（前进）。他的军队并没有后续力量的支援，假使失利，其败势将不可挽救。臣自己知道多次上书言事已使您厌烦，可是臣之所以不能缄口不言的原因，是认为国家安定了，臣子就能蒙受其福；国家危亡了，臣子也会先遭灭亡。仅再次陈述当今紧要的八件事，乞求陛下能抽出片刻时间，省察臣的意见。”刘陶所说的八件事，大致是说国家大的动乱都来自宦官。宦官们感到事情危急，一起谗害刘陶说：“从前张角的叛乱发生时，陛下颁布诏书向他们表示了朝廷的天威与恩泽，从此以后，（这些叛乱者）各自改悔。如今四方安宁，而刘陶嫉恨损害大好的政治局面，专门谈论祸害之事。地方州郡没有上报，刘陶为何会知道这些消息的呢？（我们）怀疑刘陶和贼人勾结。”于是将刘陶逮捕，投入监狱，拷问一天比一天厉害。刘陶自知必死，就对使者说：“朝廷当初任命微臣是为什么呢？今天反而受到奸邪的诬陷。可恨我不能与伊尹、吕尚同列，而却与微子、箕子、比干这三位仁人为伴了。”于是气绝身亡，天下人没有不为他感到痛惜的。

李云 [432] ，字行祖，甘陵 [433] 人也。举孝廉，迁白马令。桓帝诛大将军梁冀，而中常侍单超 [434] 等五人，皆以诛冀功，并封列侯，专权选举 [435] 。又立掖庭 [436] 人女亳氏 [437] 为皇后，数月间，后家封者四人 [438] ，赏赐巨万。是时地数震裂，众灾频降。云素刚，忧国将危，心不能忍，乃露布 [439] 上书，移副三府 [440] ，曰：“臣闻皇后天下之母，德配坤灵 [441] 。得其人，则五氏 [442] 来备；不得其人，则地动摇宫。比年 [443] 灾异，可谓多矣；皇天下之戒，可谓至矣。举厝 [444] 至重，不可不慎；班 [445] 功行赏，宜应其实。梁冀虽持权专擅，虐流天下，今以罪行诛，犹召家臣扼杀之耳 [446] 。而猥 [447] 封谋臣万户以上，高祖闻之得无见非 [448] ？西北列将 [449] ，得无解体 [450] 耶？孔子曰：‘帝者，谛也 [451] 。’今官位错乱，小人谄进，财货公行 [452] ，政治日损，尺一拜用 [453] ，不经御省 [454] 。是帝欲不谛乎？”

译文

李云，字行祖，甘陵人。曾被举荐为孝廉，后升迁为白马县令。桓帝诛杀了大将军梁冀，而中常侍单超等五人因共诛梁冀有功，被一同封侯，独掌选拔任用官员的大权。（桓帝）又册立后宫宫女亳氏为皇后。几个月的时间里，皇后家族中受封的人就有四位，赏赐的钱财达巨万之多。这个时候，多次发生地震，各种灾害频繁出现。李云一向刚直，担忧国家将要面临危难，于心不忍，于是公开上书，并将副本移交三公府，秦书中说：“臣听说皇后为天下之母，德配大地。得到这样贤德的人做皇后，则风调雨顺，万物繁茂；得不到这样的人，则大地震动，摇撼宫廷。近年来的灾异，可以说是很多了；皇天垂示的告诫，可以说是很严厉了。每一个举措都至关重要，不能不慎重。论功行赏，应该与实际情况相对应。梁冀虽然掌握大权擅自行事，祸害遍及天下，现如今已经按他的罪行将其处死，这如同召来家臣将其扼杀而已。然而皇上却随意封赏谋臣万户以上的食邑，若是高祖听到了，能不受责备吗？西北的那些将领能不人心离散吗？孔子说：‘帝，是审谛万物之意。’当今朝廷官位错乱，小人因为谄谀而被进用，贿赂公然进行，政事的治理一天天败坏，诏书的颁布与官员的任用，甚至都不经皇帝过目，难道是皇帝不想审谛万物了吗？”

帝得奏震怒 [455] ，下有司逮云送狱，使中常侍管霸与御史廷尉杂考之 [456] 。时弘农五官掾杜众 [457] ，伤云以忠谏 [458] 获罪，上书愿与云同日死。帝愈怒，遂并下 [459] 廷尉。大鸿胪陈蕃 [460] 上疏救云曰：“李云所言，虽不识禁忌，干 [461] 上逆旨，其意归于忠国而已。昔高祖忍周昌不讳之谏 [462] ，成帝赦朱云腰领之诛 [463] 。今杀云，臣恐剖心 [464] 之讥，复议于世矣。故敢触龙鳞 [465] ，冒昧 [466] 以请。”太常杨秉 [467] 、洛阳市长沐茂 [468] 、郞中上官资 [469] ，并上疏请云。帝恚甚，有司皆奏以为大不敬。诏切责 [470] 蕃、秉，免归田里 [471] ，茂、资贬秩 [472] 二等。云、众皆死狱中。

译文

桓帝看到奏书后大怒，下令有关部门逮捕李云投入狱中，派中常侍管霸和御史、廷尉一同会审他。当时弘农郡的五官掾杜众，痛惜李云因忠心规谏而获罪，上书称自己愿与李云同一天被处死。桓帝越发恼怒，于是将杜众一同交付廷尉治问。大鸿胪陈蕃上奏疏营救李云说：“李云所说的话，虽然不知道禁忌，冒犯了皇上，违逆了圣意，但他的用心归根到底是忠于国家的。昔日高祖能够容忍周昌不知忌讳的谏言，成帝赦免了朱云腰斩的重罪，如今要杀李云，臣恐怕（纣王）剖忠臣比干之心的讥讽，又会在今世被人议论了。所以臣胆敢犯颜直谏，冒昧地来请求（宽恕李云）。”太常杨秉、洛阳市长沐茂、郎中上官资也一起上书为李云请罪。桓帝更加愤恨，有关部门上奏称这些人是大不敬，于是皇帝下诏严责陈蕃、杨秉，将二人免官遣送回乡，沐茂、上官资则被减俸两级，李云、杜众都死在了狱中。

刘瑜 [473] ，字季节，广陵人也。举贤良方正 [474] 。及到京师，上书陈事曰：“臣在下土，听闻歌谣 [475] ，骄臣虐政之事，远近呼嗟 [476] 之音，窃为辛楚 [477] ，泣血连如 [478] 。诚愿陛下且以须臾之虑，览今往之事。民何为咨嗟 [479] ？天曷为动变 [480] 邪？盖诸侯之位，上法四七 [481] ，关之盛衰者也。今中官邪孽，比肩裂土 [482] ，皆竞立胤嗣 [483] ，继体 [484] 传爵，或乞子疏属 [485] ，或买儿市道，殆乖 [486] 开国承家 [487] 之义。古者天子，一娶九女，娣姪 [488] 有序。今女嬖令色 [489] ，充积闺帷 [490] ，皆当盛其玩饰 [491] ，宂食空宫 [492] ，劳散精神，生长六疾 [493] 。此国之费也、性 [494] 之伤也。且天地之性，阴阳正纪，隔绝其道，则水旱为灾。又常侍、黄门 [495] ，亦广妻娶 [496] ，怨毒之气，结成妖眚 [497] 。行路之人言，官发略 [498] 人女，取而复置，转相惊惧。孰不悉 [499] 然，无缘空生此谤也？邹衍匹夫 [500] ，杞氏匹妇 [501] ，尚有城崩霜霣之异 [502] ，况乃群辈咨嗟，能无感乎！昔秦作阿房 [503] ，国多刑人 [504] 。今第舍增多，穷极奇巧，掘山攻石，不避时令 [505] 。促以严刑，威以峻法，民无罪而覆入 [506] 之，民有田而覆夺之。民愁郁结，起入贼党，官辄兴兵，诛讨其罪。贫困之民，或有卖其首级 [507] ，以要酬赏。父兄相伐残身，妻孥 [508] 相视分裂。穷之如彼，伐之如此，岂不痛哉！又陛下以北辰 [509] 之尊、神器 [510] 之宝，而微行近习之家 [511] ，私幸 [512] 宦官之舍。宾客市买 [513] ，熏灼 [514] 道路，因此暴纵 [515] ，无所不容。今三公 [516] 在位，皆博达道艺 [517] ，而莫或匡益 [518] 者，非不智也，畏死罚也。惟陛下设置七臣 [519] ，以广谏道，远佞邪之人，放郑卫之声 [520] ，则治致和平，德感祥风 [521] 矣。”于是特诏 [522] 召瑜，拜为议郞 [523] 。

译文

刘瑜，字季节，广陵郡人，被推举为贤良方正。等他到了京师，上书陈事说：“臣在民间曾听到歌谣，讲的是骄狂之臣肆虐朝政的事情，以及远近百姓呼号哀叹的声音，臣私下为之感到辛酸痛楚，血泪如雨。臣诚恳希望陛下能够抽出少许考虑的时间，考察古往今来的政事，看看老百姓为什么会叹息，上天又因何事而发生灾变。诸侯的爵位效法于上天的二十八星宿，关系到国家的盛衰。如今的宦官都是邪恶之人，他们也像诸侯一样被分封土地，都竞相树立后代，以继承他们的爵位。有的向远房亲戚乞求子嗣，有的在集市上买来小孩以充后代，实在背离了开创邦国传承家业的本义。古代的天子，一人娶九个女子，从嫁的妹妹、侄女都上下有序。如今，姿容美丽而受宠幸的女子，充盈整个后宫，要供给她们许多玩饰之物，每天在内宫安坐受食，使帝王耗散精神，（容易因女色）生出六疾。这是对国家财物的浪费、对皇上身体的伤害啊。再者，天地的本性在于阴阳调和；如果背离了正道，就会发生水旱的灾害。再加上常侍黄门等宦官，也大量娶妻，所造成的怨毒之气，凝聚而形成灾祸。行路之人都说官家强掠民间女子，娶了一个又一个，百姓们彼此惊慌害怕，有谁不知道这一情况而去无缘无故生出这种毁谤的言论呢？邹衍是个平民百姓，杞梁的妻子是个平民妇女，他们含冤尚且有让城墙崩塌、五月降霜的灾异。何况这么多人怨恨叹息，能没有感应吗？昔日秦始皇修建阿房宫，国内有很多人受刑。现在官家的府第增多，极尽巧妙，挖山采石，不避开农事时令。他们用严厉的刑罚催促人民，用残酷的法令威逼大众。老百姓无罪的反而要遭受刑罚，有田地的却被抢夺去。人民愁怨郁结，于是加入到贼寇之中，而官府动辄发兵讨伐他们的反叛之罪。贫困的百姓，有的出卖自己的首级，来求得酬劳赏赐。父子兄弟相互残害，妻子儿女眼睁睁地分离。百姓窘迫到如此地步，而官府残伐到这样的境地，难道不让人痛心吗？又陛下以如同北极星的尊贵，手握象征帝位的宝物，却更换服装私访宠臣之家，私自出行到宦官之所，（权宦们的）宾客在市场上交易，威赫的声势充塞道路。因此横行霸道，无所不为。当今三公在位，都是博学通达的人，但却无人能够匡正这些不正之风。这并不是因为他们没有智慧，而是他们惧怕死罪和刑罚。惟愿陛下设置谏诤之臣，以广开进谏之路，远离奸邪之人，舍弃郑卫淫乱之声，这样就可使国家政治达到和谐安定，您的德行就会感召来预兆吉祥的风了。”于是桓帝下达特别诏令，征召刘瑜，拜他为议郎。

虞诩 [524] ，字升卿，陈国人也。永建元年 [525] ，为司隶校尉 [526] 。时中常侍张防，特用权埶，每请托受取 [527] ，诩辄案 [528] 之，而屡寝 [529] 不报。诩不胜其愤，乃自系 [530] 廷尉，奏言曰：“昔孝安皇帝，任用樊丰，遂交乱嫡统 [531] ，几亡社稷。今者张防复弄威柄 [532] ，国家之祸，将重至矣。臣不忍与防同朝，谨自系以闻，无令臣袭杨震之迹。”书奏，防流涕诉帝，诩坐论输左校 [533] 。防必欲害之，二日之中，传考 [534] 四狱。

译文

虞诩，字升卿，陈国人。顺帝永建元年为司隶校尉。当时中常侍张防滥用权势，经常受人请托，贪污受贿。虞诩每次都审查据实上报，虽屡次上书，但都被搁置不报。虞诩不胜愤怒，于是自行捆缚到廷尉处，并上奏说：“往日孝安皇帝任用樊丰，于是扰乱了皇家正统，几乎使国家败亡。现在张防又玩弄权柄，国家的祸患又将再次来临了。臣不愿意与张防同朝共事，谨自我捆绑禀告皇上，不要让臣重蹈杨震的覆辙。”虞诩的奏章呈上后，张防痛哭流涕向皇上申诉，虞诩因此被送左校罚作劳役。张防决意要害死虞诩，两天之内，派人传审了四次。

宦者孙程 [535] 等，知诩以忠获罪，乃相率 [536] 奏曰：“陛下始与臣等造事 [537] 之时，常疾奸臣，知其倾国 [538] 。今者即位，而复自为，何以非先帝乎？司隶校尉虞诩，为陛下尽忠，而更被拘系 [539] ；常侍张防，臧罪明正 [540] ，反构 [541] 忠良。今客星守羽林 [542] ，其占 [543] 宫中有（旧无有字，补之）奸臣。宜急收 [544] 防送狱，以塞天变 [545] 。”防坐徙边 [546] ，即日 [547] 赦出诩。拜议郞，迁尚书仆射 [548] 。

译文

宦官孙程等人知道虞诩是因为忠诚获罪，便相继上奏说：“陛下开始和臣等起事的时候，常常痛恨奸臣，知道他们会倾覆国家。现在即位了，反而自己做起了这样的事，那又拿什么来非议先帝呢？司隶校尉虞诩为陛下尽忠职守，却反被拘禁；常侍张防贪污受贿之罪证据确凿，反而诬陷忠良之臣。现在客星守在羽林星旁，这种星相预示宫中有奸臣。应该尽快拘捕张防投入监牢，以遏止天象的变异。”张防于是被判流放边地服役，顺帝当天就赦免了虞诩，拜他为议郎，后来又升迁为尚书仆射。

先是 [549] 宁阳主簿诣阙 [550] ，诉其县令之枉 [551] ，积六七岁不省。主簿乃上书曰：“臣为陛下子，陛下为臣父。臣章百上，终不见省，臣岂可北诣单于 [552] 以告怨乎？”帝大怒，持章示尚书，尚书遂劾 [553] 以大逆。诩驳 [554] 曰：“主簿所讼，乃君父之怨；百上不达，是有司之过。愚惷之民，不足多诛。”帝纳诩言，笞 [555] 之而已。诩好刺举 [556] ，无所回容 [557] ，数忤权戚，遂九见谴考 [558] ，三遭刑罚 [559] ，而刚正之性，终老 [560] 不屈。迁尚书令 [561] 。

译文

此前，宁阳县主簿来到京都，陈述他们县令的冤屈，但过了六七年都不被理会。主簿于是上书说：“臣是陛下的子民，陛下是臣的君父，臣上了很多次奏章，却始终无人理会，臣难道要到北方面见单于来诉说怨情吗？”皇帝大怒，拿主簿的这篇奏章给尚书看。尚书于是判处主簿犯下大逆不道之罪。虞诩驳斥说：“主簿所诉讼的，不过是对君父的不满，而奏章上奏多次却不能送达皇帝手上，则是主管官员的过错。这样的愚昧小民，是不值得多杀的。”皇帝采纳了虞诩的话，只对主簿处以笞刑而已。虞诩爱直言检举别人过失，从不曲法宽容，多次违逆有权势的贵戚，因而九次被降职拷问，三次遭受刑罚，但他刚正的性格，到老都不屈服。后迁为尚书令。

傅燮 [562] ，字南容，北地 [563] 人也。为护军司马 [564] ，与左中郞皇甫嵩 [565] ，俱讨贼张角。燮素疾中官，既行，因上疏曰：“臣闻天下之祸，不由于外，皆兴于内。是故虞舜升朝，先船 [566] 四凶，然后用十六相 [567] ，明恶人不去，则善人无由 [568] 进也（也旧作者。改之）。今张角起于赵、魏，黄巾乱于六州 [569] 。此皆衅发萧墙 [570] ，而祸延四海也。臣受戎 [571] 任，奉辞伐罪，始到颍川，战无不克。黄巾虽盛，不足为庙堂忧也。臣之所惧，在于治水不息其源，末流 [572] 弥 [573] 增其广耳。陛下仁德宽容，多所不忍，故阉竖 [574] 擅权，忠臣不进。诚使张角枭夷 [575] ，黄巾变服，臣之所忧，愈益深耳。何者？夫邪正之人，不宜共国 [576] ，亦犹冰炭不可同器。彼知正人之功显，而危亡之兆见，皆将巧辞饰说，共长虚伪。夫孝子疑于屡至 [577] ，市虎成于三夫 [578] 。若不详察真伪，忠臣将复有杜邮之戮 [579] 矣。陛下宜思虞舜四罪 [580] 之举，速行谗佞放殛 [581] 之诛，则善人思进，奸凶自去矣。臣闻忠臣之事君，犹孝子之事父也。子之事父，焉得不尽其情？使臣身备鈇钺 [582] 之戮，陛下少用其言，国之福也。”书奏，宦者赵忠 [583] 见而忿恶。及破张角，燮功多当封，忠诉谮 [584] 之，竟亦不封，以为安定 [585] 都尉 [586] 。

译文

傅燮，字南容，北地郡人。任护军司马，与左中郎将皇甫嵩一起讨伐贼人张角。傅燮向来痛恨宦官，随军出发后，就上书说：“臣听说天下的祸患，并不是由外引起的，都是由内产生的。所以虞舜升朝议事，首先除掉四凶，然后任用十六位贤臣。表明如果恶人不除去，善人就无法得到进用。如今张角在赵、魏起兵造反，黄巾军在六个州郡反叛作乱，这都是祸乱发生于内部而祸患延及天下的结果。臣接受军职，奉命讨伐贼寇，刚到颍川，战无不胜。黄巾军虽然强盛，但不值得朝廷担忧。臣所担心的，在于治理水患而不止息其源头，那下游的水流就会更加泛滥了。陛下仁德宽容，许多事情不忍心去做，所以使得宦官专权，忠臣得不到进用。即使真的把张角诛灭，黄巾军归服，而臣的担忧，也依然会日益加深。这是为什么呢？邪恶与正义的人，是不适合共理国事的，就好比冰和炭不能放在同一个容器中一样。那些邪恶的人知道正直的人功劳显著的时候，他们危亡的征兆就开始出现了，于是就都巧言掩饰，共同捏造不实之辞。像曾参那样的孝子（虽没杀人）也会因多人的传言而被母亲怀疑，集市有老虎的谣言也会因为多次传播而被人相信。如果不能详细审察其中的真伪，忠臣将又会遭遇到像白起在杜邮被迫自杀的事情啊。陛下应该思考虞舜放逐四凶的做法，迅速将谗佞之辈放逐诛杀，那么良善之人就会想着积极进取，奸诈凶恶之人自然就会离去。臣听说忠臣事奉君主，就好像孝子事奉自己的父亲一样，儿子侍奉父亲，哪有不竭尽心力的？即使让臣遭受斧钺杀戮的刑罚，只要陛下能稍稍采用臣的话，这就是国家的福气了。”奏书呈上以后，宦官赵忠看到后非常忿怒。等攻破了张角，傅燮的功劳多，应该受到封赏。赵忠却毁谤诬陷他，（朝廷）最终也没有封赏傅燮，只让他做了安定都尉。

顷之 [587] ，赵忠为车骑将军 [588] ，诏忠论讨黄巾之功，执金吾甄举 [589] 等谓忠曰：“傅南容前在东军，有功不侯，故天下失望。今将军当重任，宜进贤理屈 [590] ，以副 [591] 众心。”忠遣弟延致殷勤 [592] ，延谓燮曰：“南容少答 [593] 我常侍，万户侯不足 [594] 得也。”燮正色 [595] 拒之曰：“遇 [596] 与不遇，命也；有功不论，时 [597] 也。傅燮岂求私赏 [598] 哉！”忠愈怀恨，权贵亦多疾之，是以不得留，出为汉阳太守 [599] 。贼围汉阳，城中兵少粮尽，燮犹固守。时北地胡骑数千，随贼攻郡，皆夙怀 [600] 燮恩，共于城外叩头，求送燮归乡里。子干 [601] 进曰：“国家昏乱，遂令大人 [602] 不容于朝。今天下已叛，而兵不足自守，乡里羌胡 [603] 先被恩德，欲令弃郡而归，愿必许之。”言未终，燮慨然而叹曰：“盖圣达节，次守节 [604] 。且殷纣之暴，伯夷不食周粟而死 [605] 。今朝廷不甚殷纣，吾德亦岂绝 [606] 伯夷？世乱不能养浩然 [607] 之志，食禄 [608] 人间，欲避其难乎？吾行何之？”遂麾 [609] 左右进兵，临陈战殁 [610] 。谥 [611] 曰“壮节侯”。

译文

过了不久，赵忠做了车骑将军，皇帝诏令赵忠评定讨伐黄巾军将领的功劳，执金吾甄举等人对赵忠说：“傅南容以前在东军中，有功却没有被封侯，故而天下人感到失望。现在将军担当重任，应当进用贤能，以理服人，以符合天下人心。”赵忠（采纳了这一意见）于是派遣他的兄弟赵延向傅燮表达心意，赵延对傅燮说：“南容只要能稍稍答谢我们常侍，被封为万户侯是不难的。”傅燮态度严肃地拒绝说：“得志与不得志，这是命运；有功劳而不论赏，那是时运。我傅燮怎么会乞求私下的封赏呢？”赵忠对他更加怀恨，权贵们也大都憎恨傅燮，因此傅燮无法留在朝廷任职，被外调担任汉阳太守。后来（王国、韩遂的）贼兵围困了汉阳，城中兵少粮绝，傅燮仍然坚守。当时北地的数千胡人军队，也随贼众一同围攻汉阳郡。这些人向来感怀傅燮的恩德，共同在城外叩头，请求把傅燮送回他的家乡。傅燮的儿子傅干进言说：“国家政治黑暗混乱，才使得父亲您不能在朝中容身。如今天下已经叛乱，而我们的兵力不足以自守，乡里、羌胡先前都受过您的恩惠，打算让您弃城回乡，请您一定要答应他们的请求。”话还没有说完，傅燮慨然叹息道：“圣人无论怎样行动进退都合于节义，次而则坚守节操。况且以纣王那样的暴虐，伯夷仍不食周粟而死。如今朝廷还不像商纣那样残暴，我的德行操守又怎么能超过伯夷呢？世道昏乱不能长养正大豪迈的志向，在世上享受俸禄却又想逃避所遇到的危难，我能到哪児去呢？”于是指挥左右进兵，临阵战死，后加谥号为“壮节侯”。

盖勋 [612] ，字元固，敦煌 [613] 人也。为汉阳长史 [614] 。时武威 [615] 太守，倚恃 [616] 权埶，恣行贪横 [617] ，从事武都苏正和 [618] 案致 [619] 其罪。凉州刺史梁鹄 [620] ，畏惧贵戚，欲杀正和以免其负 [621] ，乃访 [622] 之于勋。勋素与正和有仇，乃谏鹄曰：“夫绁食鹰鸢 [623] ，欲其鸷 [624] ，鸷而亨 [625] 之，将何用哉？”鹄从其言。正和喜于得免，而诣勋求谢。勋不见，曰：“吾为梁使君 [626] 谋，不为苏正和。”怨之如初。

译文

盖勋，字元固，敦煌郡人。任汉阳郡的长史。当时武威郡太守依仗权势，恣意贪污横行，凉州刺史从事武都人苏正和审查并确立了他的罪行。凉州刺史梁鹄畏惧权贵，想杀掉苏正和以免自己受到连累，于是向盖勋谘询这件事（该如何处理）。盖勋素来与苏正和有仇，却向梁鹄进谏说：“拴住鹰鸢来喂养它们，就是想要它们凶猛，可等他们凶猛了却要烹杀它们，那它们还有什么用呢？”梁鹄听从了他的意见。苏正和庆幸自己免于受难，到盖勋那里致谢。盖勋不肯见他，说：“我这是为梁使君考虑，不是为了你苏正和。”仍像当初一样怨恨苏正和。

征拜 [627] 讨虏校尉，灵帝 [628] 召见，问：“天下何苦，而反乱 [629] 如此？”勋曰：“幸臣 [630] 子弟扰之。”时宦者上军校尉蹇硕 [631] 在坐，帝顾 [632] 问硕，硕惧，不知所对，而以此恨勋。司隶校尉张温，举勋为京兆尹 [633] 。帝方欲延接 [634] 勋，而蹇硕等心惮之，并劝从温奏，遂拜京兆尹。时长安令扬党 [635] 父为中常侍，恃势贪放 [636] ，勋案 [637] 得其臧 [638] 千余万。贵戚 [639] 咸为之请，勋不听，具以事闻，并连党父，有诏穷治 [640] ，威震京师。时小黄门京兆高望 [641] ，为尚药监 [642] ，幸于皇太子。太子因蹇硕，属 [643] 望子进为孝廉，勋不肯 [644] 用。或曰：“皇太子副主 [645] ，望其所爱，硕帝之宠臣，而子违之，所谓三怨成府 [646] 者也。”勋曰：“选贤所以报国也。非贤不举，死亦何悔！”董卓废少帝 [647] ，杀何太后 [648] ，勋与书曰：“昔伊尹 [649] 、霍光 [650] ，权以立功，犹可寒心。足下小丑 [651] ，何以终此？贺者在门，吊 [652] 者在庐，可不慎哉！”卓得书，意甚惮之。征为议郎。自公卿以下，莫不卑下 [653] 于卓，唯勋长揖 [654] 争礼，见者皆为失色。勋虽强直不屈 [655] ，而内厌于卓，不得意，疽发背 [656] 卒，遗令 [657] 勿受卓赙赠 [658] 。

译文

盖勋被征召授予讨虏校尉，汉灵帝召见他，问道：“天下（究竟）有什么苦难，以至于人们叛乱到如此地步？”盖勋说：“这都是那些宠臣的子弟们扰乱的结果。”当时宦官上军校尉蹇硕在座，灵帝就回头问他。蹇硕心中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因此对盖勋怀恨在心。司隶校尉张温举荐盖勋做京兆尹，灵帝当时正打算接见盖勋，而蹇硕等人心中惧怕他，就一起劝灵帝听从张温的奏议，于是灵帝拜盖勋为京兆尹。当时长安县令杨党的父亲是中常侍，（杨党）依仗权势贪婪放纵，盖勋审查到他贪污受贿的赃款有一千余万。贵戚都为杨党求请免罪，盖勋不为所动，把事情全都奏报朝廷，并牵连到杨党的父亲。皇帝下诏彻底查办，于是盖勋威震京师。当时小黄门京兆人高望担任尚药监，受到皇太子的宠幸。太子通过蹇硕嘱托盖勋让高望的儿子高进为孝廉，盖勋不肯这样做。有人对他说：“皇太子是储君，高望是太子宠爱的人，蹇硕是皇帝的宠臣，可是您违背他们的意愿，这是人们所说的结三个人的怨恨于一身啊！”盖勋说：“选拔贤才是用来报效国家的。不是贤才就不举荐，即便是死，又有什么可后悔的！”（后来）董卓废掉少帝，杀了何太后。盖勋给董卓写信说：“往昔伊尹、霍光，掌权而为国家立下大功，还有令人寒心的地方。您只不过是个微贱之人，这样做，以后如何收场呢？祝贺的人在门口，而吊丧的人已在屋内，能不谨慎吗？”董卓得到这封信，内心非常惧怕盖勋，征召他做议郎。当时朝廷自公卿以下的百官，见到董卓没有不卑躬曲膝的，只有盖勋对董卓依礼相见，拱手作揖而已。在场的人都因此大惊失色。盖勋虽然刚强正直，不屈于董卓，但实际上却受到董卓的厌恶，在朝而不得志。后来因背部发毒疮而死。临终时嘱咐家人，不要接受董卓的丧葬赠礼。

蔡邕 [659] ，字伯喈，陈留 [660] 人也。灵帝时，信任阉竖，灾变数见，天子引咎 [661] ，诏群臣各陈政要。邕上封事 [662] 曰：“臣闻古者取士 [663] ，诸侯岁贡 [664] 。孝武之世，郡举孝廉，又有贤良文学之选，于是名臣辈出，文武并兴。汉之得人，数路 [665] 而已。夫书画辞赋，才之小者，匡国理政，未有其能。陛下即位之初，先涉经术 [666] ，听政余日 [667] ，观省篇章，聊 [668] 以游意，当代博奕 [669] ，非以为教化取士之本也。而诸生竞利，作者 [670] 鼎沸。其高者，颇 [671] 引经训风喻 [672] 之言，下则连偶俗语 [673] ，有类俳优 [674] ，或窃 [675] 成文，虚冒 [676] 名氏。臣每受诏于盛化门，差次录第 [677] ，其未及者，亦复随辈，皆见拜擢 [678] 。既加之恩，难复收改，但守奉禄，于义已弘，不可复使治民及仕州郡。昔孝宣会诸儒于石渠 [679] ，章帝集学士于白虎 [680] 。通经 [681] 义释，其事优大 [682] ；文武之道，所宜从之。若乃小能小善 [683] ，虽有可观 [684] ，孔子以为‘致远则泥 [685] ’，君子故当志 [686] 其大者也。”

译文

蔡邕，字伯喈，陈留郡人。当时汉灵帝信任宦官，国家多次发生灾变。皇帝归罪于己，诏告群臣各自陈述施政的要务。蔡邕呈上密封的奏章，说：“臣听说古代选取士人，要求诸侯定期向朝廷举荐人才。汉武帝时，除各郡推举孝廉外，另有贤良文学之士的选拔。于是名臣辈出，文治武功同时兴盛。汉王朝获得人才，主要就是通过这几个方面。书画辞赋，不过是一种小才，至于匡正国家管理政治，就不是他们力所能及的了。陛下即位之初，先涉猎经学，处理政务的闲暇之时，阅览一些辞赋篇章，作为放松精神的消遣，以此代替局戏、围棋等娱乐，并不是要以此（辞赋篇章）作为施行教化、获得人才的根本办法。但是读书人（因为陛下的爱好）而竞相贪图利益，兴辞作赋的人越来越多，喧嚷不休。他们中学问高的，还能引用经典中的经训和讽喻的言辞，学问低下的则使用对偶俗语等，有点类似于以歌舞为业的艺人，有的人甚至抄袭现成的文章，冒名顶替。臣每次受诏在盛化门分别等级次序，按名次录用人才，都会发现其中一些不够资格的人，也跟随别人一同被选拔任用。已经赐予的恩典，难以再收回更改，让他们只是保住俸禄，这在道义上已经够宽大的了，不可以再让他们治理百姓或在州郡中任职。昔日，宣帝召集诸多儒生于石渠阁，章帝集中有学之士于白虎观，解释经旨，阐明义理，这两件事十分盛大。文王和武王的治国之道，确实是应当遵循的。如果只是小能小善，即使有可取的地方，孔子认为‘如果让他们致力于远大的事业，就会有所阻滞’。所以君子应当有志于大的方面。”

又特诏问曰：“比 [687] 灾变互生，未知厥咎 [688] ，朝廷焦心 [689] ，载 [690] 怀恐惧。每访群公 [691] ，庶 [692] 闻忠言，而各存括囊 [693] ，莫肯尽心。以邕经学深奥，故密特稽问。宜披露 [694] 失得，指陈 [695] 政要，勿有依违 [696] ，自生疑讳 [697] 。”邕对曰：“臣伏思诸异，皆亡国之怪也。天于大汉，殷勤 [698] 不已，故屡出妖变 [699] ，以当谴责，欲令人君感悟，改危即 [700] 安。今灾眚 [701] 之发，不于他所，远则门垣 [702] ，近在寺署 [703] ，其为监戒 [704] ，可谓至切。霓堕鸡化 [705] ，皆妇人干政之所致也。前者乳母赵娆 [706] ，贵重天下，生则资藏侔于天府 [707] ，死则丘墓逾于园陵 [708] ，两子受封，兄弟典郡 [709] ，续以永乐；门史 [710] 霍玉，依阻城社 [711] ，又为奸邪。今者道路纷纷 [712] ，复云有程大人者，察其风声 [713] ，将为国患。宜高为堤防 [714] ，明设禁令，深惟赵、霍，以为至戒 [715] 。今圣意勤勤 [716] ，思明邪正。而闻太尉张颢 [717] ，为玉所进，光禄勋伟璋 [718] ，有名贪浊。又长水校尉 [719] 赵玹、屯骑校尉 [720] 盖升，并叨 [721] 时幸 [722] ，荣富优足 [723] 。宜念小人在位之咎，退思引身避贤之福 [724] 。伏见廷尉郭禧 [725] 纯厚老成 [726] ，光禄大夫桥玄 [727] 聪达方直 [728] ，故太尉刘宠 [729] 忠实守正 [730] ，并宜为谋主 [731] ，数见访问 [732] 。夫宰相大臣，君之四体，委任责成 [733] ，优劣已分，不宜听纳小吏，雕琢 [734] 大臣也。又尚方工技之作 [735] ，鸿都篇赋之文 [736] ，可且消息 [737] ，以示惟忧。《诗》云：‘畏天之怒，不敢戏豫 [738] 。’天戒 [739] 诚不可戏也。夫君臣不密，上有漏言 [740] 之戒，下有失身 [741] 之祸。愿寝 [742] 臣表，无使尽忠之吏，受怨奸仇。”

译文

又有一次灵帝特别下诏询问（蔡邕）道：“最近灾变接连发生，不知其过失究竟在哪里？朝廷为此而忧虑着急，深感恐惧。每次问到各位朝臣，希望能听到忠直之言，然而他们却各自缄口不言，不肯尽心回答。因你（蔡邕）的经学造诣精深，所以特意秘密相问，你应该陈述政事上的得失，指明施政的要领，不要模棱两可，自生疑虑和忌讳。”蔡邕回答说：“臣考虑这些灾异都是亡国的怪象。上天对于大汉王朝，殷勤恳切，所以多次出现反常的怪异现象，用来作为谴责，目的是想让人君有所感触而醒悟，转危为安。而今灾害的发生，并不在其他地方，远的不过在宫门附近，近的就在官署之中，以此作为监察往事、警戒将来的警示，可以说是极为恳切。霓入内环，雌鸡化雄，都是妇人干预政事所导致的。以前（桓帝）乳母赵娆，尊贵显赫于天下，她在世时储藏的财货和国库相当，死后的坟墓规模甚至超过帝王的陵墓。她的两个儿子受到封赏，其兄弟也担任郡守。后来又有永乐门史霍玉，依仗权势，专做奸诈邪恶的事情。如今，路上的众人纷纷传言，说有一位叫程大人的。考察这些传言，恐怕此人又要成为国家的祸患。陛下应该高度防范，公开设立禁令，深思赵娆、霍玉的往事以作为借鉴。今天圣上的心意恳切至诚，想要明辨邪正。但是听说太尉张颢是霍玉所推荐的，光禄勋伟璋有贪污之名，还有长水校尉赵玹、屯骑校尉盖升，都是受到一时的宠爱，而获得荣华富贵。（陛下）应该想想小人在位掌权的过失，然后考虑一下（让他们）退身让贤会带来的福祉。臣看到廷尉郭禧纯朴稳重，光禄大夫桥玄聪明通达且品行端方正直，原太尉刘宠忠诚老实恪守正道。这些人都应成为替国家出谋划策的主要人物，应多多向他们请教。宰相大臣是君主的四肢，应当委派给他们职务并让他们负责，如此优劣就能分辨清楚，而不应该听信小吏的话，给大臣罗织罪名。此外，那些尚方百工技艺的制作，鸿都门学诗歌辞赋的文章，都可以暂且停止了，以表示圣上现在只忧虑国事。《诗经》上说：“畏惧上天震怒，不敢戏嬉安逸。”上天的儆戒实在不可当作儿戏。（以上这些内容）你我君臣之间如果不严守机密，那么对皇上而言就有泄露密言的警戒，对臣下来说就有杀身之祸。希望陛下保藏好臣的奏表，不要让尽忠的官吏，受到奸佞小人的怨恨与仇视。”

章奏，帝览而叹息，因起更衣 [743] ，曹节于后视之，悉宣语 [744] 左右，事遂漏露 [745] 。其为邕所裁黜 [746] 者，皆侧目 [747] 思报。初，邕与司徒刘郃 [748] 素不相平，而叔父卫尉质 [749] ，又与将作大匠阳球 [750] 有隙 [751] ，球即中常侍程璜 [752] 女夫 [753] 也。璜遂使人飞章 [754] 言，邕质数以私事请托于郃，郃不听，邕含隐切 [755] ，志欲相中伤 [756] 。于是下邕，质于洛阳狱，劾以仇怨奉公 [757] ，议害大臣，大不敬，弃市 [758] 。事奏，中常侍吕强 [759] 愍邕无罪，请之。帝亦更思其章，有诏减死一等，与家属钳徙朔方 [760] ，不得以赦令 [761] 除 [762] 。

译文

蔡邕的奏章送达后，灵帝看完，叹息不已。因灵帝起身如厕，曹节便从后面偷看了奏章的内容，并将其中的内容都告诉了左右之人，事情就这样被泄露了。那些被蔡邕所抨击排斥的人，都对他侧目而视，想着要报复他。当初，蔡邕与司徒刘郃一向不和，而他的叔父卫尉蔡质又与将作大匠阳球有嫌隙，阳球是中常侍程璜的女婿。程璜就使人迅速上奏，说蔡邕、蔡质多次向刘郃以私事相嘱托，刘郃没有答应，蔡邕就心怀怨恨，总想借机中伤。蔡邕、蔡质因此被投入洛阳监狱，判处他们因公报私仇，谋害大臣，犯了大不敬之罪，应该弃市处死。事情上奏后，中常侍吕强怜悯蔡邕本来无罪，就为他求情，灵帝此时也重思蔡邕的奏章，就下诏将蔡邕减除死刑一等，他与家属受（髡）钳之刑而被流放到朔方，并且不得因赦令而免罪。

左雄 [763] ，字伯豪，南郡 [764] 人也。举孝廉，拜议郞。时顺帝新立，朝多阙政 [765] ，雄数言事 [766] ，其辞深切 [767] 。尚书仆射虞诩 [768] ，以雄有忠公 [769] 节，上疏荐之曰：“臣见方今公卿以下，类多拱默 [770] ，以树恩为贤，尽节 [771] 为愚，至 [772] 相戒曰：‘白璧不可为，容容 [773] 多后福。’伏见议郞左雄，数上封事，至引陛下身遭难厄 [774] 以为敬戒 [775] ，实有‘王臣蹇蹇 [776] ’之节、周公谟 [777] 成王之风，宜擢 [778] 在喉舌之官 [779] ，必有匡弼 [780] 之益。”

译文

左雄，字伯豪，南郡人。被举为孝廉，官拜议郎。当时，顺帝刚刚即位，朝廷政务中有不少弊病，左雄多次上书言事，言辞非常恳切。尚书仆射虞诩认为左雄有忠诚公正的节操，于是上疏推荐他说：“臣看到当今公卿以下的官员，大多都是拱手缄默的人。他们以树立私恩为贤能，以尽忠保节为愚蠢，以至于互相之间告诫说：‘不可做那无暇的白玉，随众附和的人多有后福。’臣发现议郎左雄多次上密奏（讨论国事），甚至引用陛下亲身遭遇的危难来警戒陛下，确实有为人臣子直言忠谏的节操，有当年周公为成王尽心谋划的风范。应当提拔他到重要官员的职位上，必然能起到匡正国事辅佐陛下的作用。”

由是拜尚书令，上疏陈事曰：“臣闻柔远和迩 [781] ，莫大宁民 [782] 。宁民之务，莫重用贤。用贤之道，必存考黜 [783] 。大汉受命 [784] ，虽未复古 [785] ，然至于文景，天下康乂 [786] ，诚由玄靖宽柔 [787] 、克慎官人 [788] 故也。降 [789] 及宣帝，兴于仄陋 [790] ，综覈名实 [791] ，知世所病 [792] ，以为吏数变易，则下不安业 [793] ；久于其事，则民服教化。其有治理 [794] 者，辄以玺书 [795] 勉励，增秩 [796] 赐金。是以吏称其职，民安其业。汉世良吏，于兹为盛。故能降来仪 [797] 之瑞，建中兴 [798] 之功。汉初至今，三百余年，俗浸彫敝 [799] ，巧伪滋萌 [800] ，下饰其诈，上肆其残。典城百里 [801] ，转动无常，各怀一切 [802] ，莫虑长久。谓杀害不辜 [803] 为威风、聚敛整辩 [804] 为贤能，以修己安民为劣弱 [805] 、奉法循理为不治。髠钳之戮 [806] ，生于睚眦 [807] ；覆尸 [808] 之祸，成于喜怒。视民如寇仇 [809] ，税 [810] 之如豺虎。监司 [811] 见非不举，闻恶不察，观政于亭传 [812] ，责成于期月 [813] ，言善不称德，论功不据实，虚诞 [814] 者获誉，拘检者离毁 [815] 。州宰不覆 [816] ，竞共辟召 [817] 。或考奏捕治 [818] ，而亡不受罪 [819] ，会赦行赂 [820] ，复见洗涤 [821] 。朱紫 [822] 同色，清浊 [823] 不分。故使奸猾枉滥 [824] ，轻忽去就 [825] ，拜除 [826] 如流，缺动 [827] 百数。特选横调 [828] ，纷纷不绝，送迎烦费 [829] ，损政伤民。和气未洽 [830] ，灾眚不消，咎皆在此。臣愚以为乡部亲民 [831] 之吏，皆用儒生清白 [832] ，任 [833] 从政者，宽其负算 [834] ，增其秩禄 [835] ，吏职满岁 [836] ，宰府州郡 [837] ，乃得辟举 [838] 。如此，威福 [839] 之路塞，虚伪之端 [840] 绝，送迎之役 [841] 损，赋敛 [842] 之源息，循理 [843] 之吏得成其化，率土 [844] 之民各宁其所。”

译文

由此左雄官拜尚书令。他上书陈述政事说；“臣听说安抚远方和睦近处，再没有比使人民安定更重大的了。使人民安定的关键，没有比任用贤人更重要的了。任用贤者的办法，是一定要设立考核与罢免的制度。大汉受天命建立王朝，虽说未能恢复古代的制度，但是到了文帝、景帝时期，天下安宁康乐，实在是由于实行清净无为、宽缓和柔的政策，能慎重地选贤授官的缘故啊！后来到宣帝时，他生长于卑微的环境，因此能够综合地考察事物的名实是否相符，知道时弊的所在，认为官吏如果经常调换，百姓就不会安于本业；官吏长期忠于职事，人民就会服从教化。对那些卓有政绩的官员，就下诏书给予勉励，给他们增加秩俸、赏赐钱财。因此官吏各称其职，人民安居乐业。汉朝优秀的官吏，以宣帝时期为最多，所以出现了凤凰来舞的祥瑞，建立了振兴汉室的功业。汉初至今已有三百多年，社会风气逐渐奢靡败坏，奸巧伪诈的现象慢慢萌生。在下者掩饰他的欺诈行径，在上者放任自己的残暴行为。典城、县令等地方官员调动频繁，人人都心怀权宜之计，谁也不做长久的打算。（他们）认为杀害无辜的人是威风，以搜刮聚敛财富为贤能，把修正自己安抚人民看成是懦弱，把奉守法令循理办事当做是无能。遭受髡钳的刑罚，只是因为一点小小的怨恨；遭受杀身之祸，仅是产生在喜怒之间。看待百姓如同贼寇和仇敌，向他们征收赋税却像豺虎。掌管监察的官吏看到非法行为也不检举，听到罪恶之事也不加详察。考察政情却只居于亭传（而不实地考察），责令下属要在一年之内就要完成上级的任务。对人的称赞与他的德行不相称，对功劳的评定与事实不相符；弄虚作假的人获得赞誉，谨守规矩的人遭到毁谤。（对这些人）刺史不进行审查，就竞相征召任用。有的人要被审查参奏、逮捕查办，却因逃跑而没有受到惩罚，逢到大赦或通过行贿，其罪名又被清除掉了。正邪不辨，清浊不分，所以使得奸猾之人枉法放肆，随便地离任或就职，拜官授职像流水一样频繁。官府的缺员往往有百余数，特殊的选拔和横征暴敛纷繁不息；（官吏的）送往迎来耗废巨大，损害政事伤害百姓。和谐的气氛没能周遍天下，灾殃祸患未能消除止息，过失全都在这个方面。臣认为乡里直接管理民众的官员，都应该任用清白的儒生为处理政事的人，宽免他们所欠的租税，增加他们的俸禄。官员任职期满，宰府州郡才能征召荐举他们。这样一来，当权者作威作福的道路就会被阻塞，弄虚作假的萌芽也就会杜绝，送来迎往的事会减少，横征暴敛的源头也会止息。依理办事的官吏，于是得以完成他们的教化，天下的人民，也能够各安其所了。”

帝感其言，申下有司，考其真伪。雄之所言，皆明达治体 [845] ，而宦竖 [846] 擅权，终不能用。雄复谏曰：“臣闻人君莫不好忠正而恶谗谀，然而历世之患，莫不以忠正得罪、谗谀蒙幸 [847] 者，盖听忠难，从谀易也。夫刑罪，人情之所甚恶；贵宠，人情之所甚欲。是以世俗为忠者少，而习 [848] 谀者多。故令人主数闻其美，稀 [849] 知其过，迷而不悟，至于危亡也。”

译文

顺帝有感于左雄的进言，将它下发给有关部门，考核其内容的真假。左雄上奏的话，都是明晓通达治国要领之言，但由于当时宦官专权，最终没有被采用。左雄又进谏说：“臣听说君主没有不喜好忠正而厌恶谗谀的。然而历代的祸患，没有不是忠正者获罪、谗谀者受宠的。大凡听从忠言难，顺从谄谀之言容易。刑罚罪责是人情所极其厌恶的，尊贵宠信是人情所极其向往的。因此世上奉行忠正的人少而习惯谄谀的人多，所以让人主常常听到自己美好的方面，却很少知道自身的过失，执迷不悟，直至危亡。”

周举 [850] ，字宣光，汝南 [851] 人也。为尚书。时三辅 [852] 大旱，五谷灾伤 [853] ，天子亲自策问 [854] ，举对曰：“夫阴阳闭隔 [855] ，则二气否塞 [856] 。二气否塞，则人物不昌 [857] 。人物不昌，则风雨不时 [858] 。风雨不时，则水旱成灾。陛下处唐虞之位，未行尧舜之政，变文帝世祖之法，而循亡秦奢侈之欲，内积怨女 [859] ，外有旷夫 [860] 。今皇嗣 [861] 不兴，东宫 [862] 未立，伤和逆理，断绝人伦之所致也。非但陛下行此而已，竖宦 [863] 之人，亦复虚以形势，威侮良家 [864] ，取女闭之 [865] ，至有白首殁 [866] 无配偶，逆于天心。昔武王入殷，出倾宫之女 [867] ；成汤遭灾，以六事克己 [868] 。自枯旱以来，弥历年岁 [869] ，未闻陛下改过之效，徒劳至尊，暴露风尘 [870] ，诚无益也。又下州郡祈神致请 [871] 。昔齐有大旱，景公欲祀河伯 [872] ，晏子 [873] 谏曰：‘夫河伯，以水为城国，鱼鳖 [874] 为人民。水尽鱼枯，岂不欲雨？自是 [875] 不能致也。’陛下所行，但务其华，不寻其实，犹缘木希（希作求）鱼 [876] ，却行求前 [877] 也。诚宜推信革政 [878] ，崇道变惑 [879] ，出后宫不御 [880] 之女，理天下冤枉之狱，除大官重膳 [881] 之费。臣才薄智浅，不足以对，惟陛下留神裁察 [882] 。”以举为司徒。

译文

周举，字宣光，汝南郡人。他担任尚书的时候，京都地区大旱，五谷遭灾，顺帝亲自进行策问，周举回答说：“阴阳隔绝，二气就会闭塞不通。阴阳二气不通，人与物就不会昌盛。人与物不昌盛，风雨就会不合时宜。风雨不适时，就会产生水旱的灾害。陛下居于唐尧、虞舜一样的君位，却不能施行尧舜的政治；改变了文帝、光武帝的法度，而追循亡秦奢侈的贪欲。宫内积聚了（很多不能婚嫁的）怨女，宫外却还有很多无妻的旷夫。当今皇室子孙不兴，太子尚未确立，这都是因为伤害了天地本有的和气、违逆了阴阳交感的道理，断绝了（夫妇的）人伦之道所造成的啊！不仅仅是陛下这样做，就是宦官们，也都虚以男子的形体，威逼侮慢良家（妇女），把她们娶来禁闭在家中，以致于有白首寿终都没有配偶者，完全违背了天意。过去周武王攻入殷都，释放了宫中的女子；成汤遭受旱灾时，以六件事来反思约束自己。自从大旱以来，已有年月，没有听到陛下改过的成效，白白让皇上暴露于风尘之中，实在是没有什么益处。陛下又下令让各州郡向神明祈祷求雨。从前齐国遭到大旱，齐景公想祭祀河伯，晏子进谏说：“河伯以水为他的国家城池，以鱼鳖为他的人民，水干了，鱼鳖就会死亡，他难道不希望下雨吗？河伯自然是无法降雨啊！”陛下的行为只致力于浮华的形式，而不探求内在的实质，这就好比想爬到树上去捉鱼、用后退而求前进。确实应该推行诚信，改革政事，崇信道义，改变昏乱的局面。释放后宫没有婚配的宫女，申理天下冤枉的案件，取消太官丰盛膳食的费用。臣才薄智浅，不足以应对策问，只希望陛下能用心裁断审察。”于是周举被任命为司徒。

李固 [883] ，字子坚，汉中 [884] 人也。阳嘉二年 [885] ，有地动山崩 [886] ，火灾之异，公卿举固对策 [887] ，诏又特问当世之敝、为政所宜。固对曰： “臣闻王者，父天母地，宝有山川。王道得，则阴阳和理；政化乖 [888] ，则崩震为灾。斯皆关之天心效于成事者也。夫治以职成，官由能理。古之进 [889] 者，有德有命 [890] ；今之进者，唯财与力。伏闻诏书，务求宽博 [891] ，疾恶严暴 [892] 。而今长吏 [893] ，多杀伐致声名 [894] 者，必加迁赏 [895] ；其存宽和，无党援 [896] 者，辄见斥逐 [897] 。是以淳厚之风不宣，雕薄 [898] 之俗未革。虽繁刑重禁，何能有益？前孝安皇帝 [899] ，变乱旧典 [900] ，封爵阿母 [901] ，因造妖孽 [902] ，使樊丰 [903] 之徒，乘权放恣 [904] ，侵夺主威，改乱适嗣 [905] ，至令圣躬 [906] 狼狈，亲遇其难。既拔自困殆 [907] ，龙兴 [908] 即位，天下喁喁 [909] ，属望风政 [910] 。积弊 [911] 之后，易致中兴，诚当沛然 [912] 思惟善道。而论者犹云，方今之事，复同于前。臣伏从山草 [913] ，痛心伤臆 [914] 。今宋阿母 [915] ，虽有大功勤谨 [916] 之德，但加赏赐，足以酬其劳苦，至于裂土开国 [917] ，实乖旧典。夫妃后之家，所以少完全 [918] 者，岂天性当然 [919] ？但以爵位尊显，专总 [920] 权柄，天道恶盈，不知自损，故至颠仆 [921] 。先帝宠遇阎氏，位号太疾 [922] ，故其受祸，曾不旋时 [923] 。今梁氏戚为椒房 [924] ，礼所不臣 [925] ，尊以高爵，尚可然也。而子弟群从 [926] ，荣显 [927] 兼加。永平建初 [928] 故事，殆 [929] 不如此。宜令步兵校尉冀 [930] 及诸侍中，还居黄门 [931] 之官，使权去外戚，政归国家，岂不休 [932] 乎？又宜罢退宦官，去其权重 [933] ，裁 [934] 置常侍二人，省事 [935] 左右；小黄门五人，给事 [936] 殿中。如此，则论者厌塞 [937] ，升平 [938] 可致也。”

译文

李固，字子坚，汉中人。顺帝阳嘉二年，国家发生地震、山崩和火灾等灾异现象，公卿推举李固回答皇帝的策问。后来皇帝又下诏书特意询问当时的弊端和治理国家所应做的事务。李固对答道：“臣听说王者把上天当作父亲，把大地当作母亲，以山川为宝物。王道通行，阴阳就会调和；政治教化乖乱，就会产生山崩地震的灾害。这都是关乎天意民心，被往事所证明的现象啊。天下大治要靠设官分职来实现，官职要由有治理能力的人来担任。古代出仕的人，有德者才可封爵受职；如今出仕的人，只凭着钱财和势力。臣听说陛下颁布诏书（为政）力求宽厚博爱，憎恶严酷和暴虐。可是当今的官吏中好杀伐以求取名声的人，必然得到升迁和奖赏；那些心存宽和又没有同党相助的人，往往遭到驱逐。所以淳厚的社会风气得不到宣扬，浮华刻薄的陋习没能够革除。即使是有繁苛的刑罚、严厉的禁令，又能有什么益处呢？以前孝安皇帝改变了旧时的制度，给他的乳母封赏爵位，从而造成了异常现象的出现，让樊丰这种人倚仗权力横行霸道，侵夺了君主的权威，改变了太子的嫡嗣之位，致使皇上处境狼狈，身临危难。陛下既然从困难危险中脱身，登上天子之位，天下人景仰期待，希望能出现好的政治形势。在长期的艰难危急之后，容易形成中兴的局面，确实应当考虑宽广地实施善政。可是有的议论者仍说如今的世道，还是和以前一样。臣栖身于民间，（听到这样的说法）感到十分伤心。如今阿母宋娥尽管有谋立皇上的大功和勤劳谨慎的德行，但（皇上）给她的赏赐已足够报答她的劳苦了，至于给她封地建国，实在有违以往的典章制度。妃后之家，之所以很少有能够保全的，难道是天命就该如此吗？只是因为他们爵高位显，独揽大权啊！天道厌恶盈满，他们因不知自行收敛克制，所以才导致倾覆灭亡。先帝宠幸阎皇后，让她的地位和名号升得太快，所以很快就招致灾祸。当今梁氏的女儿为皇后，按礼法不应当作臣下看待，封给她高贵的爵位，还是可以的。但是梁氏的诸多子弟，都赐给他们荣华显贵，永平、建初时期的先例，并不是这样。应该让步兵校尉梁冀和各位侍中，仍然退居黄门之官，使权力离开外戚之手，朝政归于国家，这难道不是好事吗？还应该罢免、斥退宦官，收回他们掌握的大权，只设置常侍二人，事奉左右；设小黄门五人，在殿中供职。这样，议论者（的言论）可以平息，升平之世就会到来了。”

顺帝览其对，多所纳用，即时出阿母还第舍 [939] ，诸常侍悉叩头谢罪，朝廷肃然 [940] 。以固为议郞。冲帝 [941] 即位，为大尉 [942] ，与梁冀参录 [943] 尚书事。帝崩，固以清河王蒜 [944] ，年长有德，欲立之。梁冀不从，乃立乐安王子缵，是为质帝 [945] 。冀忌帝聪惠，恐为后患，遂令左右进鸩 [946] 。帝崩，固伏尸号哭，推举 [947] 侍医，冀虑其事泄，大恶之。因议立嗣，固与司徒胡广 [948] 、司空赵戒 [949] 、大鸿胪杜乔 [950] ，皆以为清河王蒜，明德著闻 [951] ，又属冣尊亲 [952] ，宜立为嗣。先是蠡吾侯志 [953] 取冀妹，冀欲立之。众论既异，愤愤 [954] 不得意，而未有以相夺。中常侍曹腾 [955] 等闻，而夜往说冀曰：“将军累世有椒房之亲，秉摄万机 [956] ，宾客纵横 [957] ，多有过差。清河王严明，若果立，则将军受祸不久矣，不如立蠡吾侯，富贵可长保也。”冀然 [958] 其言。明日重会公卿，冀意气凶凶 [959] ，而言辞激切 [960] ，自胡广、赵戒以下，莫不慑惮 [961] 之，皆曰：“惟大将军令。”而固独与杜乔，坚守本议，冀厉声罢会。固复以书劝，冀愈激怒，乃说太后 [962] 先策免 [963] 固，竟立蠡吾侯，是为桓帝。后岁余，甘陵刘文、魏郡刘鲔 [964] ，各谋立蒜为天子，梁冀因此诬固与文、鲔共为妖言，下狱。门生勃海 [965] 王调贯械 [966] 上书，证固之枉；河内 [967] 赵承等数十人，亦腰鈇锧 [968] ，诣阙通诉 [969] 。太后明之，乃赦焉。及出狱，京师市里 [970] ，皆称万岁。冀闻之大惊，畏固名德 [971] 。终为己患，乃更据奏前事，遂诛之。临命（命作终）。与胡广、赵戒书曰：“固受国厚恩，是以竭其股肱，不顾死亡，志欲扶持王室，比隆 [972] 文、宣。何图一朝，梁氏迷谬 [973] ，公等曲从 [974] ，以吉为凶，成事 [975] 为败乎？汉家衰微从此始矣。公等受主厚禄，颠而不扶 [976] ，倾覆大事，后之良史，岂有所私？固身已矣，于义得矣，夫复何言！”广、戒得书悲惭，长叹流涕。州郡收固二子基、慈，皆死狱中。

译文

顺帝看了李固的对策后，大多都加以采纳施行，立刻令阿母出宫，回到其宅第。诸常侍都叩头谢罪，朝廷肃然安定。后任命李固为议郎。冲帝刘炳即位后，李固为太尉，和梁冀一起参与总领尚书事。（不久）冲帝驾崩。李固因清河王刘蒜年长而有德行，打算立他为皇帝，梁冀不答应，于是立安乐王的儿子刘缵为帝，这就是质帝。梁冀忌恨质帝聪明，担心他成为后患，于是让左右进献毒酒。质帝去世，李固趴在皇上的尸体上大哭，劾举审问侍奉皇上的御医。梁冀害怕事情泄露，对李固非常憎恨。于是商议立嗣之事，李固与司徒胡广、司空赵戒、大鸿胪杜乔都认为清河王刘蒜以德才兼备而闻名，又是与皇室血统最近最年长的一位，应该被立为继承人。在此以前，蠡吾侯刘志娶了梁冀的妹妹，梁冀想立刘志为帝。但是大家的意见和他的想法不一致，梁冀心中愤愤不平，但还没有办法来改变。中常侍曹腾等人听到这个消息，就连夜前往劝说梁冀道：“将军家世代都是皇亲国戚，执掌朝廷大权。您的宾客众多，大多都曾犯有过失。清河王严肃公正，若果然立为皇帝，那将军您很快就会遭受灾祸了。不如立蠡吾侯为皇帝，这样可以长久地保有富贵。”梁冀认为这个说法很对。第二天重新召集公卿商议，梁冀气势汹汹，而且言辞激烈强硬，自胡广、越戒以下的大臣，没有不惧怕梁冀的，都说：“听从大将军的命令。”而只有李固和杜乔坚持原来的意见。梁冀厉声喝令停止会议。李固又写信劝说梁冀，梁冀更加发怒，就劝说太后先下策书罢免李固，最终立了蠡吾侯，就是桓帝。过了一年多，甘陵刘文、魏郡刘鲔都谋划立刘蒜为天子，梁冀因此诬陷李固与刘文、刘鲔共同造谣生事，将李固投入监狱。李固的门生勃海人王调自带刑具上书，证明李固是被冤枉的；河内郡赵承等数十人也都腰束鈇锧到朝廷（为李固）申诉。太后明白了实情，于是赦免了李固。等李固出狱时，京师的大街小巷都高呼万岁。梁冀听到后大为惊慌，害怕李固的声名德行最终会成为自己的祸患，于是又在以前刘文、刘鲔的事上大做文章，终于将李固杀害了。李固临死前，给胡广、赵戒写信说：“我李固受到国家的厚恩，因此竭尽作为国家大臣的职责，不顾及个人的生死，立志希望能够帮助皇室，想让朝廷达到像文帝和宣帝时一样兴盛，怎会想到梁氏一时执迷不悟（诬陷我），你们也跟着委曲顺从，因而把吉祥变为凶祸、把成功变为了失败呢？汉王朝的衰微从此开始了。你们身受朝廷的厚禄，国家将倾却不匡扶。以后优良的史官，岂能（对你们）有所偏私？我李固的生命是结束了，但得到了道义，还有什么可说的！”胡广、赵戒接到书信后感到悲伤惭愧，深深叹息痛哭流涕。地方州郡的官员拘捕了李固的两个儿子李基、李慈，他们后来都死在了狱中。

杜乔 [977] ，字叔荣，河内人也。汉安元年 [978] ，以乔守 [979] 光禄大夫。梁冀子弟五人，及中常侍等，以无功并封。乔上书谏曰：“陛下越从藩臣 [980] ，龙飞 [981] 即位，天人属心 [982] ，万邦攸赖 [983] 。不急忠贤之礼，而先左右之封，伤善害德，兴长 [984] 佞谀。臣闻古之明君，褒 [985] 罚必以功过；末代暗主 [986] ，诛赏各缘 [987] 其私。今梁氏一门，宦者微孽 [988] ，并带无功之绂 [989] ，裂劳臣之土 [990] ，其为乖滥 [991] ，胡可胜言！夫有功不赏，为善失其望；奸回不诘 [992] ，为恶肆其凶。故陈质斧 [993] ，而民靡畏；班 [994] 爵位，而物 [995] 无劝 [996] 。苟遂 [997] 斯道，岂伊 [998] 伤政为乱 [999] 而已，丧身亡国，可不慎哉！”书奏，不省。先是李固见废，内外丧气 [1000] ，群臣侧足 [1001] 而立，唯乔正色，无所回桡 [1002] ，由是朝野瞻望 [1003] 焉。冀愈怒，遂白 [1004] 执系 [1005] 之，死狱中，与李固俱暴尸 [1006] 于城北。

译文

杜乔，字叔荣，河内郡人。汉安元年，杜乔暂时代理光禄大夫之职。梁冀的子弟五人和中常侍等人没有功劳却都受到封赏。杜乔上书谏诤道：“陛下从藩王之位龙飞一跃而即皇帝位，天人归心，为天下所仰赖。但却不急于对忠正贤明的人给以礼遇，反而先给左右近臣封赏，这样的行为伤害了善心与德行，助长了邪佞和谄媚的风气。臣听说古代的明君，奖赏和惩罚必定是按照功过来施行。到了末世的昏庸君主，惩罚和奖赏都凭借他们的私情。如今梁氏一门，包括宦官和（梁氏门中）姬妾所生的贱子，毫无功劳却都佩带着印绶，分封了本应属于功臣们的封地，这种乖违错乱的现象，哪里能说得完！有功劳而不被封赏，做好事的人就会感到失望；奸邪之事不被查办，作恶的人就敢于胡作非为。所以（即使）摆出锋利的斧头，百姓也不感到害怕；颁赏爵位，大众也不会受到劝勉。如果按照这种方法去做，岂只是损害政事造成叛乱而已，甚至会丧身亡国，怎么可以不慎重呢？”谏书上奏后，皇帝没有理睬。在此以前，李固被罢免，朝廷内外都感到灰心丧气，群臣都害怕得侧足而立，只有杜乔神色庄重，一点也不屈服。从此朝野都很仰慕他。梁冀越发恼怒，于是上奏，将杜乔逮捕。杜乔死在狱中，和李固一起被暴尸于城北。

论曰：顺、桓之间，国统三绝 [1007] ，太后称制 [1008] ，贼臣虎视 [1009] 。李固据位持重 [1010] ，以争大义 [1011] ，确乎而不可夺 [1012] 。岂不知守节 [1013] 之触祸 [1014] ？耻夫覆折 [1015] 之伤任也。观其发正辞，及所遗梁冀书，虽机失谋乖 [1016] ，犹恋恋 [1017] 而不能已。至矣哉，社稷之心乎！其顾视 [1018] 胡广、赵戒，犹粪土也。

译文

论曰：“顺帝到桓帝之间，国家大统三次中断（三位皇帝接连去世）。太后代行皇帝之权，贼臣虎视眈眈。李固居高位而承担大任，以此争取大义，意志坚定而不可改变。难道他不知道坚守节操会遭受祸殃吗？他是耻于国家倾危有伤于朝廷托付的重任啊！看他发表的正义言辞和写给梁冀的书信，虽然（在拥立皇帝这件事上）错失时机，谋划不顺，但（他为国家的忠正之心）仍然念念不曾停止，真是做到了极致！再回头看看胡广、赵戒之辈，真是犹如粪土一般啊。”

注释

[1] 杨震（公元59年—公元124年）：字伯起，弘农华阴人。八世祖杨喜，在汉高祖时因诛杀项羽有功，被封为“赤泉侯”。高祖杨敞，汉昭帝时为丞相，因功被封安平侯。父亲杨宝为当时名儒，哀、平二帝时隐居民间，以教书为生。杨震少年时聪明好学，曾拜桓郁为师。自二十岁以后，拒绝所有地方州郡的召请任命，并在家乡华山的牛心峪口，利用其父授徒的学馆自费设塾授徒。他坚持有教无类，不分贫富，四方求学者多达二千余人。他教书育人以清白正直为要，其严谨的治学精神和高尚的师德情操被人们誉为“槐市遗风”。继牛心峪学馆讲学之后，杨震还在华阴双泉学馆等讲学将近十多年，弟子多达一千多人，加上牛心峪学馆的学生已超过了三千人，所以，当时人们称杨震为“关西孔子杨伯起（后人亦称其为“关西夫子”）。”大将军邓骘敬重杨震的学识、贤名和品行，亲自派人征召杨震到自己幕府出仕任职。杨震到大将军邓骘幕府时，年已五旬。此后他又担任过多种官职，直到任太尉时被罢免为止，前后出仕二十多年。此期间杨震恪尽职守，秉公办事，勤政廉洁，为国为民，为历代官吏楷模。​​​​​​​​​

[2] 弘农：弘农郡是中国汉朝至唐朝的一个郡置，其范围历代有一定变化，以西汉为最大，包括今天河南省西部的三门峡市、南阳市西部，以及陕西省东南部的商洛市。​​​​​​​​​

[3] 迁：指调升官职。​​​​​​​​​

[4] 东莱：地名，山东龙口市（黄县）的古称。​​​​​​​​​

[5] 太守：原为战国时代郡守的尊称。西汉景帝时，郡守改称为太守，为一郡最高行政长官。​​​​​​​​​

[6] 昌邑：位于胶东半岛西北部，隶属山东潍坊。​​​​​​​​​

[7] 茂才：即“秀才”。东汉时，为了避讳光武帝刘秀的名字，将“秀才”改为“茂才”。​​​​​​​​​

[8] 谒见：指进见地位或辈分高的人。​​​​​​​​​

[9] 遗：给予，馈赠。​​​​​​​​​

[10] 故人：对门生故吏既亲切又客气的谦称。​​​​​​​​​

[11] 涿郡：今河北省涿州市，辖涿县、范阳县（今河北省定兴县固城镇）等二十一县。涿，音捉。​​​​​​​​​

[12] 蔬食步行：蔬食即粗食，以草菜为食；步行即徒步行走。形容生活节俭朴素。​​​​​​​​​

[13] 故旧长者：故旧，旧交、旧友。长者，年纪大或辈分高的人。​​​​​​​​​

[14] 产业：指私人财产，如田地、房屋、作坊等。​​​​​​​​​

[15] 司徒：官名。相传少昊始置，唐虞因之。周时为六卿之一，曰地官大司徒，掌管国家的土地和人民的教化。汉哀帝元寿二年，改丞相为大司徒，与大司马、大司空并列三公。东汉时改称司徒。历代因之，明废。后别称户部尚书为大司徒。​​​​​​​​​

[16] 安帝：汉安帝，名刘祜（公元94年—公元125年）。章帝孙，东汉清河王刘庆子。殇帝死后继位。在位十九年，于南下巡游途中病死，终年三十二岁。葬于恭陵（今河南省洛阳市东南）。庙号“恭宗”，谥号“安帝”。​​​​​​​​​

[17] 乳母：奶妈。​​​​​​​​​

[18] 保养：保护养育，保护培育。​​​​​​​​​

[19] 勤：劳倦，辛苦。​​​​​​​​​

[20] 缘：凭借，依据。​​​​​​​​​

[21] 宫掖：指皇宫。掖，掖庭，宫中的旁舍，嫔妃居住的地方。​​​​​​​​​

[22] 理：治理，整理。​​​​​​​​​

[23] 秽：恶人，丑类。​​​​​​​​​

[24] 务：事业，工作。​​​​​​​​​

[25] 唐虞：唐尧与虞舜的并称。亦指尧与舜的时代，古人以为太平盛世。​​​​​​​​​

[26] 俊乂：亦作“俊艾”。才德出众的人。​​​​​​​​​

[27] 四凶：相传为尧舜时代四个恶名昭彰的部族首领。《左传·文公十八年》：“舜臣尧，宾于四门，流四凶族浑敦、穷奇、檮杌、饕餮，投诸四裔，以御魑魅。是以尧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为天子，以其举十六相、去四凶也。”《书·舜典》“流共工于幽洲（州），放欢兜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

[28] 雍熙：谓和乐升平。​​​​​​​​​

[29] 方今：当今，现时。​​​​​​​​​

[30] 九德：称具有九德的人。九德内容，说法不一。《书·皋陶谟》：“皋陶曰：‘都，亦行有九德……宽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塞、强而义。’”《左传·昭公二十八年》：“心能制义曰度，德正应和曰莫，照临四方曰明，勤施无私曰类，教诲不倦曰长，赏庆刑威曰君，慈和遍服曰顺，择善而从之曰比，经纬天地曰文。九德不愆，作事无悔。”《逸周书·常训》：“九德：忠、信、敬、刚、柔、和、固、贞、顺。”​​​​​​​​​

[31] 嬖幸：被宠爱的人。指姬妾、倡优、侍臣等。嬖，音必。​​​​​​​​​

[32] 充庭：充满朝廷。​​​​​​​​​

[33] 阿母：乳母。​​​​​​​​​

[34] 至微：极卑微。​​​​​​​​​

[35] 圣躬：犹圣体，臣下称皇帝的身体。亦代指皇帝。​​​​​​​​​

[36] 推燥居湿：把干燥处让给幼儿，自己睡在幼儿便溺后的湿处。极言抚育幼儿的辛劳。​​​​​​​​​

[37] 纪极：终极，限度。​​​​​​​​​

[38] 外交：谓与朝臣交往、勾结。亦指依附于朝廷中某种势力。​​​​​​​​​

[39] 属托：请托，托付。​​​​​​​​​

[40] 清朝：清明的朝廷。​​​​​​​​​

[41] 尘点：亦作“尘玷”。污染，玷辱。​​​​​​​​​

[42] 书：指《尚书》。​​​​​​​​​

[43] 牝鸡牡鸣：同“牝鸡司晨”。牝牡，音聘母，母鸡报晓。旧时贬喻女性掌权，所谓阴阳倒置，将导致家破国亡。语本《书·牧誓》：“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孔安国传：“喻妇人知外事。雌代雄鸣则家尽，妇夺夫政则国亡。”​​​​​​​​​

[44] 哲妇：多谋虑的妇人。《诗·大雅·瞻卬》：“哲夫成城，哲妇倾城。懿厥哲妇，为枭为鸱。”孔颖达疏：“若为智多谋虑之妇人，则倾败人之城国。妇言是用，国必灭亡。”后因以指乱国的妇人。​​​​​​​​​

[45] 女子小人，实为难养：出自《论语·阳货》：“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46] 出：驱逐。​​​​​​​​​

[47] 婉娈：亦作“婉恋”。依恋貌。娈，音峦。​​​​​​​​​

[48] 万机：同“万几”，指帝王日常处理的纷繁的政务。​​​​​​​​​

[49] 献御：指进献食物给皇上。​​​​​​​​​

[50] 征发：谓征集调遣人力或物资。​​​​​​​​​

[51] 野：指民间，不当政的地位。与“朝”相对。​​​​​​​​​

[52] 鹤鸣：指贤者隐居之义。《诗·小雅·鹤鸣序》：“诲宣王也。”郑玄笺：“教宣王求贤人之未仕者。”​​​​​​​​​

[53] 朝：指以帝王为首的中央政府。​​​​​​​​​

[54] 小明：《诗经》篇名。《诗·小雅·小明序》：“小明，大夫悔仕于乱世也。”后用为悔仕乱世的典实。​​​​​​​​​

[55] 大东：周代东方诸侯小国怨刺西周王室诛求无已、劳役不息的诗。《毛诗序》曰：“《大东》，刺乱也。东国困于役而伤于财，谭大夫作是诗以告病。”​​​​​​​​​

[56] 劳止：辛劳，劳苦。《诗·大雅·民劳》：“民亦劳止，汔可小康。”郑玄笺：“今周民罢劳矣，王几可以小安之乎？”​​​​​​​​​

[57] 拟踪往古：拟踪，谓打算达到。往古，古昔、从前。​​​​​​​​​

[58] 比德哲王：比德，谓德行、德教可与之比拟、比配。哲王，贤明的君主。​​​​​​​​​

[59] 休：喜庆，美善，福禄。​​​​​​​​​

[60] 幸：指受帝王亲幸宠爱的佞人。​​​​​​​​​

[61] 忿恚：怒恨。​​​​​​​​​

[62] 骄淫：骄纵放荡。​​​​​​​​​

[63] 再从兄：同曾祖而年长于己者。​​​​​​​​​

[64] 瓌：刘瓌，生平不详。“瓌”古同“瑰”。​​​​​​​​​

[65] 交通：勾结，串通。​​​​​​​​​

[66] 侍中：古代职官名。秦始置，两汉沿置，为正规官职外的加官之一。因侍从皇帝左右，出入宫廷，与闻朝政，逐渐变为亲信贵重之职。晋以后，曾相当于宰相。《汉书·百官公卿表上》：“侍中、左右曹诸史、散骑、中常侍，皆加官……侍中、中常侍得入禁中。”​​​​​​​​​

[67] 疾：厌恶，憎恨。​​​​​​​​​

[68] 诣阙：谓赴朝堂。阙，借指宫廷，帝王所居之处。后也借指京城。​​​​​​​​​

[69] 经制：治国的制度。​​​​​​​​​

[70] 伏：敬词。古时臣对君奏言多用之。​​​​​​​​​

[71] 袭：继承，沿袭。​​​​​​​​​

[72] 同产弟：谓同母之弟。​​​​​​​​​

[73] 爵：授爵或授官。​​​​​​​​​

[74] 功行：功绩和德行。​​​​​​​​​

[75] 稽：相合，相同。​​​​​​​​​

[76] 行人喧哗：行人，出行的人。喧哗，声大而嘈杂。​​​​​​​​​

[77] 览镜：比喻借鉴。​​​​​​​​​

[78] 既往：以往，过去。​​​​​​​​​

[79] 不省：不理会。​​​​​​​​​

[80] 治第：治，修建、修缮。第，官邸、大的住宅。​​​​​​​​​

[81] 中常侍：西汉时皇帝近臣，给事左右，职掌顾问应对。中常侍是仅有虚衔的加官。西汉前期只有常侍之名，或称常侍郎，为郎官之一，获此号者多为皇帝爱幸之臣。东汉时中常侍已非加官，而成为有具体职掌的官职，其秩为千石，后又增为比二千石，本无员数。安帝时，和熹邓皇后临朝，中常侍都任用宦官，并授以重任。从此以后，居此位的宦官竟可权倾人主，员数也从四人增加到十人，东汉末增加到十二人。​​​​​​​​​

[82] 扇动：煽动，鼓动。​​​​​​​​​

[83] 倾摇：动摇。​​​​​​​​​

[84] 空虚：空无，不充实。​​​​​​​​​

[85] 螟蝗：螟和蝗，都是食稻麦的害虫。此指螟虫、蝗虫成灾。​​​​​​​​​

[86] 羌虏：羌，我国古代民族名，主要分布地相当于今甘肃、青海、四川一带。秦汉时，部落众多，总称西羌。以游牧为主。其后逐渐与西北地区的汉族及其他民族融合。虏，古时对北方外族或南人对北方人的蔑称。​​​​​​​​​

[87] 抄掠：抢劫，掠夺。​​​​​​​​​

[88] 三边：指东、西、北边陲。​​​​​​​​​

[89] 大司农：官名。秦置治粟内史，汉景帝时改称大农令，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大司农。掌租税钱谷盐铁和国家的财政收支，为九卿之一。北齐时称司农寺卿，隋唐以后所置略同。元置大司农司，掌农桑、水利、学校、救荒等事。明初置司农司，不久即废，其职掌并入户部。习惯用作户部尚书的别称。​​​​​​​​​

[90] 帑藏：国库。帑，音躺。​​​​​​​​​

[91] 殆：大概。​​​​​​​​​

[92] 津城门：又名津阳门，在洛阳南面，靠近洛河。​​​​​​​​​

[93] 第舍：宅第，住宅。​​​​​​​​​

[94] 合两为一：李贤注：“合两坊而为一宅。”​​​​​​​​​

[95] 连里竟街：形容屋舍毗连不绝。李贤注：“里即坊也。”里，城邑的市廛、街坊。今称巷弄。​​​​​​​​​

[96] 雕治缮饰：雕，饰以彩绘、花纹。后亦写作“彫”。缮饰，修葺装饰。​​​​​​​​​

[97] 迫促：逼迫，催促。​​​​​​​​​

[98] 肺腑枝叶：肺腑，同“肺附”，比喻帝王的宗室近亲。枝叶，喻同宗的旁支。​​​​​​​​​

[99] 倾动：倾覆，动摇。​​​​​​​​​

[100] 辟召：征召。​​​​​​​​​

[101] 承望：迎合，逢迎。​​​​​​​​​

[102] 贪污：贪利忘义。​​​​​​​​​

[103] 货赂：财物。​​​​​​​​​

[104] 赃锢：音賍故。《后汉书》原文作“臧锢”，谓因收受贿赂而被监禁。李贤注：“有臧贿禁锢之人也。”​​​​​​​​​

[105] 显用：犹重用。​​​​​​​​​

[106] 溷淆：亦作“溷殽”，混乱、杂乱。溷，音浑。​​​​​​​​​

[107] 钱谷：钱币、谷物。常借指赋税。​​​​​​​​​

[108] 大匠：官名，全称为“将作大匠”，掌管宫室修建之官。秦代称“将作少府”。西汉景帝时改称“将作大匠”，掌管宫室、宗庙、陵寝等的土木营建，秩二千石。​​​​​​​​​

[109] 见徒：现被拘禁执役的囚犯。​​​​​​​​​

[110] 材木：可作木材的树，木材。​​​​​​​​​

[111] 家舍：家庭屋舍。​​​​​​​​​

[112] 园池：指有池塘的园林。​​​​​​​​​

[113] 庐观：泛指楼阁亭台。​​​​​​​​​

[114] 转有切至：转，副词，渐渐、更加。有，助词，无义，作形容词词头。切至，切直尽理。​​​​​​​​​

[115] 不平：愤慨，不满。​​​​​​​​​

[116] 侧目：斜目而视，形容愤恨。​​​​​​​​​

[117] 寻：不久。​​​​​​​​​

[118] 诣阙：谓赴朝堂。​​​​​​​​​

[119] 指陈：指明和陈述。​​​​​​​​​

[120] 收考诏狱：收考，拘捕拷问。诏狱，关押钦犯的牢狱。​​​​​​​​​

[121] 结：判决，治罪。​​​​​​​​​

[122] 谏鼓谤木：谏鼓，设于朝廷供进谏者敲击以闻的鼓。谤木，相传尧舜时于交通要道竖立木柱，让人在上面写谏言，称“谤木”。​​​​​​​​​

[123] 小人怨詈：小人，平民百姓。怨詈，怨恨咒骂。詈，音立。​​​​​​​​​

[124] 洗目改听：《后汉书》原文作“还自敬德”。​​​​​​​​​

[125] 聪明：谓明察事理。​​​​​​​​​

[126] 不讳：不隐讳。​​​​​​​​​

[127] 负薪：指地位低微的人。​​​​​​​​​

[128] 下情：指下级或群众的情况或心意。​​​​​​​​​

[129] 坐：犯罪，判罪。​​​​​​​​​

[130] 激讦谤语：激讦，激烈率直地揭发、斥责别人的隐私、过失，讦，音劫。谤语，犹谤言，怨恨、指责的话。​​​​​​​​​

[131] 手刃：亲自杀了某某。手，指亲手。刃，名词作动词，杀。​​​​​​​​​

[132] 亏除：减免。​​​​​​​​​

[133] 刍荛：音除饶，本指割草采薪之人。亦指草野之人。​​​​​​​​​

[134] 舆人：本指造车工人，亦有众人之意。​​​​​​​​​

[135] 竟：终于，到底。​​​​​​​​​

[136] 伏尸：谓杀人致死。​​​​​​​​​

[137] 东巡岱宗：东巡，古代谓天子巡视东方。语本《书·舜典》：“岁二月，东巡守，至于岱宗。”岱宗，即泰山，泰山旧谓居五岳之首，为诸山所宗，故称。​​​​​​​​​

[138] 乘舆：皇帝的代称。​​​​​​​​​

[139] 掾：官府中佐助官吏的通称。​​​​​​​​​

[140] 大匠：“将作大匠”“将作监”的别称。​​​​​​​​​

[141] 令史：汉丞相府及以后三公府的属吏，在诸曹的掾史之下，秩百石。尚书的属吏也有令史，秩二百石，御史中丞的属官兰台令史，秩六百石，系中级官员，较特殊。令史身份低下，为士人所不屑。隋、唐、宋、金、元的台、省、院、部均设令史，除金外，皆为低级办事吏员。明废令史之名。​​​​​​​​​

[142] 考校：考察，校核。​​​​​​​​​

[143] 须：等待。​​​​​​​​​

[144] 谮：谗毁，诬陷。​​​​​​​​​

[145] 深用怨怼：用，介词，犹言“以”，表示凭借或者原因。怨怼，怨恨、不满。​​​​​​​​​

[146] 邓氏故吏：邓氏，指大将军邓骘。故吏，原来的属吏。因杨震曾在大将军邓骘幕府任职，故称。​​​​​​​​​

[147] 车驾：帝王所乘的车。亦用为帝王的代称。​​​​​​​​​

[148] 策：古代君主对臣下封土、授爵、免官或发布其他教令的文件。引申为策命、策免。​​​​​​​​​

[149] 太尉：官名。秦至西汉设置，为全国军政首脑，与丞相、御史大夫并称三公。汉武帝时改称大司马。东汉时太尉与司徒、司空并称三公。历代亦多曾沿置，但渐变为加官，无实权。至宋徽宗时，定为武官官阶的最高一级，但本身并不表示任何职务。一般常用作武官的尊称。元以后废。​​​​​​​​​

[150] 印绶：印信和系印信的丝带。古人印信上系有丝带，佩带在身。​​​​​​​​​

[151] 柴门：犹杜门、闭门。​​​​​​​​​

[152] 大将军耿宝：汉安帝舅父，任大鸿胪。公元124年至公元125年任大将军。​​​​​​​​​

[153] 恚望：怨望，怨恨。​​​​​​​​​

[154] 夕阳亭：亭名，故址在河南省洛阳市西。东汉延光年间，太尉杨震被谮遣归，饮鸩死于此亭。晋贾充出镇关中，百僚饯行于此亭。唐朝也以此亭为饯送之所，改名“河亭”。​​​​​​​​​

[155] 慷慨：情绪激昂。​​​​​​​​​

[156] 门人：弟子。​​​​​​​​​

[157] 常分：定分。​​​​​​​​​

[158] 上司：汉时对三公的称呼。​​​​​​​​​

[159] 狡猾：诡诈刁钻。亦指诡诈刁钻之人。​​​​​​​​​

[160] 嬖女：受宠爱的姬妾。​​​​​​​​​

[161] 杂木：杂色木材，劣质木材。《礼记·丧服大记》：“君松椁，大夫柏椁，士杂木椁。”孔颖达疏：“士杂木椁者，士卑，不得同君，故用杂木也。”​​​​​​​​​

[162] 裁足盖形：裁，通“才”，仅仅。盖，遮盖、覆盖。形，形体、身体。​​​​​​​​​

[163] 冢次：冢，坟墓。次，间，际。​​​​​​​​​

[164] 祭祠：祭祀，陈物供奉始祖。​​​​​​​​​

[165] 饮酖：亦作“饮鸩”。喝用鸩鸟羽毛泡制的毒酒。 ​​​​​​​​​

[166] 中子秉：中子，排行居中的儿子。秉，杨秉，字叔节，大儒杨震中子，少传父业，兼明《京氏易》，博通书传，常隐居教授。年四十余，乃应司空辟，拜侍御史，频出为豫、荆、徐、兖四州刺史，迁任城相。自为刺史、二千石，计日受奉，余禄不入私门。故吏赍钱百万遗之，闭门不受。以廉洁称。​​​​​​​​​

[167] 延熹：东汉皇帝汉桓帝刘志的第六个年号。公元158年6月至公元167年6月。​​​​​​​​​

[168] 宦官方炽：宦官，古代以阉割后失去男性功能之人在宫中侍奉皇帝及其家族，称为宦官。史书上也称阉（奄）人、奄寺、阉宦、宦者、中官、内官、内臣、内侍、内监等。宦官本为内廷执役的奴仆，不能干预外政，但因与皇室接近而关系密切，故历史上常造成奄宦专权的局面。炽，昌盛、兴盛。​​​​​​​​​

[169] 侯览（？—公元172年）：东汉桓帝时宦官，山阳防东（今山东单县东北）人。桓帝初为中常侍，延熹年间赐爵为关内侯。因诛梁冀有功，进封高乡侯，后迁为长乐太仆。任官期间，专横跋扈，贪婪放纵，大肆抢掠官民财物。为了报复私仇，侯览又诬陷张俭、李膺、杜密等为党人，造成了历史上有名的党锢之祸。熹平元年，侯览被举奏专权骄奢，印绶亦被缴收，随后自杀身亡。​​​​​​​​​

[170] 益州刺史：益州，中国古地名，其范围包括今天的四川盆地和汉中盆地一带。刺史，古代官名，原为朝廷所派督察地方之官，后沿为地方官职名称。汉武帝时，分全国为十三部（州），部置刺史。成帝改称州牧，哀帝时复称刺史。魏晋于要州置都督兼领刺史，职权益重。​​​​​​​​​

[171] 累：连续，屡次。​​​​​​​​​

[172] 臧罪：贪污受贿之罪。​​​​​​​​​

[173] 劾奏：向皇帝检举官吏的过失或罪行。​​​​​​​​​

[174] 槛车征诣廷尉：槛车，用栅栏封闭的车，用于囚禁犯人。槛，音建。征诣，召往。廷尉，官名，秦始置，九卿之一，掌刑狱。汉初因之，秩中二千石。景帝时改称大理，武帝时复称廷尉。东汉以后，或称廷尉，或称大理，又称廷尉卿。北齐至明清皆称大理寺卿。​​​​​​​​​

[175] 具瑗：东汉魏郡元城（治今河北大名东）人。宦官。桓帝时，任中常侍，与宦官单超、左官、徐璜、唐衡合谋诛灭外戚梁冀，封东武阳侯。单超等四人也同日封侯，进称“五侯”。他和左官等骄横贪暴，兄弟亲戚都为州郡刺史、太守，侵夺人民。后被司隶校尉韩演劾奏，贬为都乡侯。卒于家。瑗，音院。​​​​​​​​​

[176] 赐：杨赐，字伯献，祖杨震，父杨秉，皆大儒。少传家学，笃志博闻。常退居隐约，教授门徒，不答州郡礼命。后辟大将军梁冀府，非其本意。出除陈仓令，因病不行。公车征不至，连辞三公之命。后以司空高第，再迁侍中、越骑校尉。​​​​​​​​​

[177] 坐辟党人免：坐，因为、由于。辟，征召、荐举。党人，朋党。免，解职。​​​​​​​​​

[178] 光禄大夫：战国时代置中大夫，汉武帝时始改为光禄大夫，秩比二千石，掌顾问应对，隶于光禄勋。​​​​​​​​​

[179] 光和元年：公元178年。光和，公元178年至公元184年，汉灵帝刘宏的第三个年号，共七年。​​​​​​​​​

[180] 虹霓：即螮蝀。为雨后或日出、日没之际天空中所现的七色圆弧。虹霓常有内外二环，内环称虹，也称正虹、雄虹；外环称霓，也称副虹、雌虹或雌霓。又以虹霓为二气不正之交，象征淫奔、作乱。​​​​​​​​​

[181] 嘉德殿：李贤注：“《洛阳记》，殿在九龙门内。”​​​​​​​​​

[182] 金商门：戴延之《西征记》曰：“太极殿西有金商门。”​​​​​​​​​

[183] 曹节（？—公元181年）：字汉丰，南阳新野（今河南新野）人。东汉时大宦官。汉桓帝时受宠，以迎立汉灵帝之功封长安乡侯。太后窦妙的父亲窦武有剪除宦官之意，但窦太后却迟迟不能下定决心。事情泄露后，曹节劫持窦太后、汉灵帝，矫诏杀窦武、陈蕃。不久兴第二次党锢之祸，天下正人端士一空。后奸虐弄权，扇动内外，人忤其意者，非死即黜。父兄子弟皆为公卿、刺史、太守、县令长，弟曹破石为越骑校尉，淫暴无道。后任尚书令。​​​​​​​​​

[184] 王甫：东汉大宦官。第一次党锢之祸时，审讯范滂，为滂之大义所动，士人多得解桎梏。窦武谋诛宦官，事泄，王甫与曹节等劫持灵帝，杀窦武、陈蕃，连结曹节、段熲等弄权多年。后杨彪、阳球发其奸，下狱，死于杖下，尸被磔。​​​​​​​​​

[185] 张禹传：《汉书·张禹传》。张禹（？—公元前5年），字子文，河内轵（今河南济源东）人。曾从沛郡施雠学《易》，从琅邪王阳、胶东庸生问《论语》。汉成帝即位，崇经学，敬重师傅，以师赐禹爵关内侯，食邑六百户，拜为诸吏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给事中，领尚书事。河平四年（公元前25年）为丞相，封安昌侯。鸿嘉元年（公元前20年）致仕还乡，虽居家，仍参与国家大政的制定和实施。建平二年（公元前5年）卒，谥“节侯”。​​​​​​​​​

[186] 竭忠尽情：竭忠，竭尽忠诚。尽情，尽心尽力。​​​​​​​​​

[187] 极言：竭力陈说。​​​​​​​​​

[188] 留意少子，乞还女壻：壻，古同“婿”。汉成帝河平四年（公元前25年），张禹为丞相，封安昌侯。禹每疾，成帝辄以起居闻，车驾日临问之，拜禹床下。禹顿首谢恩，言“老臣有四男一女，爱女甚于男，远嫁为张掖太守萧咸妻，不胜父子私情，思与女相近”。成帝即时徙咸为弘农太守。又禹少子未有官，成帝临候禹，禹数视其少子，成帝即禹床下拜为黄门给事中。​​​​​​​​​

[189] 朱游：李贤注：“朱云字游。张禹以帝师尊，云上书求见，公卿在前，云曰：‘今朝廷大臣不能匡主，臣愿得尚方斩马剑，断佞臣一人头，以厉其余。’上问：‘谁也？’对曰：‘安昌侯张禹。’”​​​​​​​​​

[190] 尚方斩马剑：尚方制作的御用剑，因极锋利，言可斩马，故名。颜师古曰：“尚方，少府之属官也，作供御器物，故有斩马剑，剑利可以斩马也。”​​​​​​​​​

[191] 末：泛指末位、后列。多用作谦词。​​​​​​​​​

[192] 猥当大问：猥，副词，犹辱、承，谦词。大问，谓帝王的垂询。​​​​​​​​​

[193] 经传：儒家典籍经与传的统称。传是阐释经文的著作。​​​​​​​​​

[194] 得神：谓得到神灵（降临）。​​​​​​​​​

[195] 休明：美好清明。用以赞美明君或盛世。​​​​​​​​​

[196] 鉴：照察。​​​​​​​​​

[197] 邪辟昏乱：邪辟，亦作“邪僻”，乖谬不正。昏乱，昏庸无道、糊涂妄为。​​​​​​​​​

[198] 蝃蝀：音地东，亦作“螮蝀”。虹的别名。《诗·鄘风·蝃蝀》：“蝃蝀在东，莫之敢指。”毛传：“蝃蝀，虹也。”​​​​​​​​​

[199] 丁宁：嘱咐，告诫。​​​​​​​​​

[200] 投霓：谓天降虹霓，示天下将乱。《后汉书·杨赐传》：“案《春秋谶》曰：‘天投霓，天下怨，海内乱。’”​​​​​​​​​

[201] 孰：“熟”的古字。程度深，指事物发展到最终的阶段或相当的程度。李贤注：“孰，成也。”​​​​​​​​​

[202] 垂象：显示征兆。​​​​​​​​​

[203] 妾媵嬖人阉尹：妾媵，古代诸侯贵族女子出嫁，以姪娣从嫁，称媵（音硬），后因以“妾媵”泛指侍妾。嬖人，身份卑下而受宠爱的人，指姬妾、侍臣、左右等。阉尹，管领太监的官。​​​​​​​​​

[204] 国朝：国政，朝政。​​​​​​​​​

[205] 日月：喻指帝后。语本《礼记·昏义》：“故天子之与后，犹日之与月。”​​​​​​​​​

[206] 鸿都：光和元年设在鸿都门的学校。专习辞赋书画，出授高级官职。因校址设在洛阳鸿都门而得名。​​​​​​​​​

[207] 群小：众小人。​​​​​​​​​

[208] 赋说：赋，文体名，是韵文和散文的综合体，讲究词藻、对偶、用韵。最早以“赋”名篇的为战国荀况，今实存《礼赋》《知赋》等五篇。后盛行于汉、魏、六朝。说，文体名，一种用来阐述某种道理或主张的文章。​​​​​​​​​

[209] 虫篆：犹雕虫。喻指末技。李贤注：“《法言》曰：‘赋者，童子雕虫篆刻，壮夫不为也。’”篆，音赚。​​​​​​​​​

[210] 欢兜、共工：欢兜，人名，尧时佞臣。共工，古史传说人物，为尧臣，和欢兜，三苗，鲧并称为“四凶”被流放于幽州。​​​​​​​​​

[211] 荐：推荐，介绍。​​​​​​​​​

[212] 旬月：十天至一个月。指较短的时日。​​​​​​​​​

[213] 拔擢：选拔提升。​​​​​​​​​

[214] 乐松处常伯：乐松，东汉大臣，历任鸿都文学、侍中、奉车都尉，为汉灵帝宠臣。乐松本“出于微蔑，斗筲小人，依凭世戚，附托权豪”（《后汉书·酷吏列传》），因为工书画擅言辞为鸿都学士，继而受到汉灵帝的宠信。乐松不顾民心众议，怂恿汉灵帝修建西园，劳民伤财，为世人痛恨。常伯，周官名，君主左右管理民事的大臣，以从诸伯中选拔，故名，后因以称皇帝的近臣，如侍中、散骑常侍等。​​​​​​​​​

[215] 任芝居纳言：任芝，生平不详。纳言，古官名，主出纳王命。《书·舜典》：“命汝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惟允。”孔安国传：“纳言，喉舌之官，听下言纳于上，受上言宣于下，必以信。”秦汉不置，王莽依古制，改大司农为纳言，有纳言将军严尤。​​​​​​​​​

[216] 郗俭、梁鹄：郄俭，生平不详。郄，音希。梁鹄，字孟皇（也有记作孟黄），安定乌氏人，东汉书法家。​​​​​​​​​

[217] 便辟：亦作“便僻”。谄媚逢迎。​​​​​​​​​

[218] 佞辩：谄媚善辩。​​​​​​​​​

[219] 各受丰爵不次之宠：丰爵，尊显的爵位。不次，不依寻常次序，犹言超擢、破格。​​​​​​​​​

[220] 搢绅：音进申。插笏于绅。搢，插。《仪礼·乡射礼》：“三耦皆执弓，搢三而挟一个。”郑玄注：“搢，插也。插于带右。”绅，古代仕宦者和儒者围于腰际的大带，后用为官宦或儒者的代称，此地指儒者或有识之士大夫。​​​​​​​​​

[221] 委伏畎亩：委伏，委弃埋没。畎亩，亦作“甽亩”，本指田地、田野，引申指民间。​​​​​​​​​

[222] 蹈：履行，遵循。​​​​​​​​​

[223] 弃捐：抛弃，废置。​​​​​​​​​

[224] 陵谷：《诗·小雅·十月之交》：“高岸为谷，深谷为陵。”毛传：“言易位也。”郑玄笺：“易位者，君子居下，小人处上之谓也。”后因以“陵谷”比喻君臣高下易位。​​​​​​​​​

[225] 无知：指不明事理的人。​​​​​​​​​

[226] 板、荡：《板》《荡》都是《诗·大雅》中讥刺周厉王无道而导致国家败坏、社会动乱的诗篇。后因以指政局混乱或社会动荡。​​​​​​​​​

[227] 虺蜴：音悔易。蜥蜴。《诗·小雅·正月》：“哀今之人，胡为虺蜴。”孔颖达疏：“虺蜴之性，见人则走，民闻王政，莫不逃避，故言为虺蜴也。”朱熹《诗集传》：“虺、蜴，皆毒螫之虫也……哀今之人，胡为肆毒以害人？”后用以为典，比喻肆毒害人者。​​​​​​​​​

[228] 谴告：谴责警告。​​​​​​​​​

[229] 周书：《尚书·周书》。​​​​​​​​​

[230] 见怪：见到怪异的事物。​​​​​​​​​

[231] 惟：愿，希望。​​​​​​​​​

[232] 变复：古时主张“天人感应”的儒家学者提倡以祭祀祈祷来消除灾祸，恢复正常，谓之“变复”。​​​​​​​​​

[233] 佞巧：谄佞巧诈。​​​​​​​​​

[234] 鹤鸣之士：指有才德声望的隐士。​​​​​​​​​

[235] 张仲：周宣王贤臣。《诗经》曰：“张仲孝友。”​​​​​​​​​

[236] 山甫：即仲山甫。一作仲山父。周太王古公亶父的后裔，周宣王元年（公元前827年），受举荐入王室，任卿士（相当于后世的宰相），位居百官之首，封地为樊，从此以樊为姓，为樊姓始祖，所以又叫“樊仲山甫”“樊仲山”“樊穆仲”。​​​​​​​​​

[237] 断绝尺一：尺一，亦称“尺一牍”“尺一板”。古时诏板长一尺一寸，故称天子的诏书为“尺一”。苏舆曰：“诏书上不经天子下不归台阁，殆如唐世斜封之类。故赐请断绝尺一。”​​​​​​​​​

[238] 盘游：游乐。​​​​​​​​​

[239] 留思庶政：留思，犹留心、关心。庶政，各种政务。​​​​​​​​​

[240] 怠遑：懈怠而闲暇。​​​​​​​​​

[241] 弭：止息。​​​​​​​​​

[242] 宠异：指帝王给以特殊的尊崇或宠爱。​​​​​​​​​

[243] 垂没：亦作“垂殁”。垂死。​​​​​​​​​

[244] 慺慺：音楼楼。勤恳、恭谨貌。​​​​​​​​​

[245] 张皓（公元49年—公元132年）：汉留侯张良六世孙。永宁元年（公元120年）拜为廷尉（九卿之一，掌刑狱）。顺帝即位（公元126年），拜皓为司空（三公之一，相当于丞相）。任中，皓以向朝廷推荐贤才闻名，深受世人称赞。永建四年（公元129年），皓因体弱免官。阳嘉元年（公元132年）卒，享年八十三岁。​​​​​​​​​

[246] 犍为：古郡名，汉置，治所在今四川省宜宾市，属益州。​​​​​​​​​

[247] 纲：张纲（公元108年—公元143年），张皓之子。顺帝时任侍御史后在广陵任职，病殁于任上，年仅三十六岁。​​​​​​​​​

[248] 侍御史：官名。秦置，汉沿设，在御史大夫之下。受命于御史中丞，或给事殿中，或举劾非法，或督察郡县，或奉使出外执行指定任务。亦号为“绣衣直指”。​​​​​​​​​

[249] 顺帝：汉顺帝刘保（公元115年—公元144年），东汉第七位皇帝。汉安帝长子。公元125年即位，在位二十年。终年三十岁，葬于宪陵。​​​​​​​​​

[250] 委纵：放任。​​​​​​​​​

[251] 有识危心：有识，指有见识的人。危心，谓心存戒惧。​​​​​​​​​

[252] 感激：感奋激发。引申指激动，有生气之意。​​​​​​​​​

[253] 慨然：感慨貌。​​​​​​​​​

[254] 秽恶：邪恶，污浊。​​​​​​​​​

[255] 奋身出命：奋身，谓奋力投身于某一活动。出命，献出生命。​​​​​​​​​

[256] 埽：除掉，消灭。​​​​​​​​​

[257] 不愆不忘，率由旧章：语出《诗·大雅·假乐》。李贤注：“愆，过也。率，循也。言成王令德，不过循用旧典之文。”​​​​​​​​​

[258] 寻：重温。​​​​​​​​​

[259] 中兴之世：此指东汉初年的“光武中兴”。​​​​​​​​​

[260] 文明二帝：指（西汉）文帝和（东汉）明帝。​​​​​​​​​

[261] 德化：犹德教。​​​​​​​​​

[262] 中官常侍：中官，宦官。常侍，官名，皇帝的侍从近臣。秦汉有中常侍，魏晋以来有散骑常侍，隋唐内侍省有内常侍，均简称常侍。​​​​​​​​​

[263] 家给人足：家家富足，人人饱暖。​​​​​​​​​

[264] 顷者：近来。​​​​​​​​​

[265] 旧典：旧时的制度、法则。​​​​​​​​​

[266] 器：指鼎彝等传国之重器。亦指政权。​​​​​​​​​

[267] 承天顺道：承天，承奉天道。顺道，顺从道义、遵循规律。​​​​​​​​​

[268] 割损：割削，减损。​​​​​​​​​

[269] 汉安元年：即公元142年。汉安，公元142年至公元144年，东汉顺帝刘保的第四个年号。​​​​​​​​​

[270] 巡行：出行巡察，巡视。​​​​​​​​​

[271] 耆儒知名：耆儒，德高的老儒。知名，声名为世所知。​​​​​​​​​

[272] 显位：高位。​​​​​​​​​

[273] 官次：官阶，官吏的等级。​​​​​​​​​

[274] 部：古时行政区域名。​​​​​​​​​

[275] 都亭：都邑中的传舍。秦法，十里一亭，郡县治所则置都亭。​​​​​​​​​

[276] 豺狼当路：比喻暴虐奸邪的人掌握国政。豺狼，豺与狼，皆凶兽，比喻凶残的恶人。​​​​​​​​​

[277] 狐狸：兽名。狐和狸本为两种动物，后合指狐。常喻奸佞狡猾的坏人。​​​​​​​​​

[278] 冀：梁冀（？—公元159年），字伯卓，安定（今甘肃泾川）人，是东汉时期外戚出身的权臣。桓帝时为大将军，在任期间，结党营私，专擅朝政，后被桓帝诛灭。​​​​​​​​​

[279] 河南尹不疑：河南尹，东汉时期官职。东汉建都于河南郡洛阳县，为提高河南郡的地位，其长官不称太守而称尹，掌管洛阳附近的二十一县。不疑，梁不疑，汉朝安定（今甘肃泾川）人。梁商之子，喜读经书，善待士人，本初元年，担任光禄勋，与其兄梁冀关系不好。永和六年（公元141年），梁商死，梁不疑官河南尹。桓帝建和元年（公元147年）秋，因梁冀立桓帝刘志有功，梁冀增封食邑一万三千户，梁不疑被封为颍阳侯。晚年与弟梁蒙居乡，不预外事。​​​​​​​​​

[280] 外戚：指帝王的母族、妻族。​​​​​​​​​

[281] 荷：承受，承蒙，特指承受恩德。​​​​​​​​​

[282] 阿衡：商代官名。师保之官。引申为任国家辅弼之任、宰相之职。​​​​​​​​​

[283] 敷扬五教：敷扬，传播宣扬。五教，五常之教，指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五种伦理道德的教育。​​​​​​​​​

[284] 翼赞日月：翼赞，辅佐。日月，喻指帝后。《礼记·昏义》：“故天子之与后，犹日之与月”。​​​​​​​​​

[285] 封豕长蛇：亦作“封豨修蛇”。大猪与长蛇。喻贪暴者。​​​​​​​​​

[286] 贪叨：贪得。​​​​​​​​​

[287] 甘心好货：甘心，纵情。好货，贪爱财物。​​​​​​​​​

[288] 纵恣：亦作“纵姿”。肆意放纵。​​​​​​​​​

[289] 谄谀：指长于阿谀奉承的人。​​​​​​​​​

[290] 天威：上天的威严，上天的威怒。​​​​​​​​​

[291] 大辟：古五刑之一，谓死刑。​​​​​​​​​

[292] 条：条奏。​​​​​​​​​

[293] 震竦：震惊，惊惧。​​​​​​​​​

[294] 冀妹为皇后：指顺烈皇后（公元106年—公元150年）梁妠，汉顺帝刘保的皇后。安定乌氏（今甘肃省平凉县西北）人，梁商之女，梁冀之妹。​​​​​​​​​

[295] 姻族：有姻亲关系的各家族或其成员。​​​​​​​​​

[296] 广陵：即广陵郡。西汉武帝元狩三年（公元前120年）改江都国为广陵国，领广陵、江都、高邮、平安（今宝应县部分）四县。治广陵县（今扬州市区）。王莽始建国元年（公元9年），广陵国改江平郡，郡治广陵县改安定县。东汉时，或为郡，或为国。顺帝永和三年（公元138年），广陵郡领广陵、江都、高邮、平安等十一县。​​​​​​​​​

[297] 二千石：汉官秩，又为郡守（太守）的通称。汉郡守俸禄为两千石，即月俸百二十斛，因有此称。​​​​​​​​​

[298] 寇乱：侵扰。​​​​​​​​​

[299] 积：经过。​​​​​​​​​

[300] 讨：惩治有罪，征讨。​​​​​​​​​

[301] 讽：用委婉的语言暗示、劝告或讥刺、指责。​​​​​​​​​

[302] 中：中伤，陷害。​​​​​​​​​

[303] 率：大概，一般。​​​​​​​​​

[304] 径造婴垒：径造，直接往访，谓不请人介绍而径自拜访。垒，指军营。​​​​​​​​​

[305] 申示国恩：申示，申明表示。国恩，指封建时代王朝或君主所赐予的恩惠。​​​​​​​​​

[306] 拜谒：拜见。​​​​​​​​​

[307] 延置：延，邀请。置，安置。​​​​​​​​​

[308] 疾苦：憎恶，厌恨。​​​​​​​​​

[309] 譬：晓谕，劝导。​​​​​​​​​

[310] 信：果真，确实。​​​​​​​​​

[311] 非义：不义，不合乎道义。​​​​​​​​​

[312] 文德：指礼乐教化。与“武功”相对。​​​​​​​​​

[313] 赫然：盛怒貌。​​​​​​​​​

[314] 云合：云集，集合。​​​​​​​​​

[315] 疆弱：《后汉书》原文作“强弱”，即强弱。​​​​​​​​​

[316] 血嗣：指子孙。李贤注：“凡祭皆用牲，故曰血嗣。”​​​​​​​​​

[317] 荒裔：指边远地区。​​​​​​​​​

[318] 通：通报，传达。​​​​​​​​​

[319] 侵枉：侵害而使受冤枉。​​​​​​​​​

[320] 偷生：苟且求活。​​​​​​​​​

[321] 釜：古炊器。敛口，圜底，或有二耳。其用如鬲，置于灶口，上置甑以蒸煮。盛行于汉代。有铁制的，也有铜和陶制的。​​​​​​​​​

[322] 喘息：呼吸。​​​​​​​​​

[323] 明府：汉魏以来对郡守牧尹的尊称。又称明府君。​​​​​​​​​

[324] 更生之晨：更生，新生，重新获得生命。晨，通“辰”，时、日。​​​​​​​​​

[325] 投兵：放下武器。​​​​​​​​​

[326] 孥戮：多用为杀戮之意。​​​​​​​​​

[327] 面缚：双手反绑于背而面向前。古代用以表示投降。​​​​​​​​​

[328] 散遣：遣散。​​​​​​​​​

[329] 卜居宅：卜，选择。居宅，住宅。​​​​​​​​​

[330] 相田畴：相，看、观察。田畴，泛指田地。​​​​​​​​​

[331] 南州晏然：南州，泛指南方地区。晏然，安宁；安定。​​​​​​​​​

[332] 遏绝：阻止禁绝。​​​​​​​​​

[333] 嘉美：称许，赞美。​​​​​​​​​

[334] 擢：举拔，提升。​​​​​​​​​

[335] 赴哀：奔丧（古代凡闻君、亲、尊长之丧，从外地赶往吊唁或料理丧事均称“奔丧”）。​​​​​​​​​

[336] 被疾：犹被病（疾病缠身）。​​​​​​​​​

[337] 祠祀：祭祀，立祠祭神。​​​​​​​​​

[338] 制服行丧：制服，指丧服。行丧，举办丧事。​​​​​​​​​

[339] 负土成坟：背土筑坟。古代认为是一种孝义的行为。​​​​​​​​​

[340] 郎中：官名。始于战国，秦汉沿置。掌管门户、车骑等事。内充侍卫，外从作战。另尚书台设郎中，司诏策文书。晋武帝置尚书诸曹郎中，郎中为尚书曹司之长。​​​​​​​​​

[341] 种暠：暠，音搞，东汉大臣。父亲是定陶县令，有资财三千万。父亲去世后，种暠全都赈济了宗族及邑里贫穷的人。先后任侍御史、益州刺史、凉州刺史、南郡太守、大司农。延熹四年，迁为司徒。曾推举桥玄、皇甫规等人，都是称职的名臣。种暠在位三年，薨，时年六十一岁。并州、凉州边境上的人都为他举哀。​​​​​​​​​

[342] 孝廉：孝，指孝悌者；廉，清廉之士。分别为古代选拔人才的科目。始于汉代，在东汉尤为求仕者必由之途。后往往合为一科。亦指被推选的士人。汉朝“举孝廉”制度规定：每二十万户中每年要推举孝廉一人，由朝廷任命官职。被举之学子，除博学多才外，更须孝顺父母，行为清廉，故称为孝廉。​​​​​​​​​

[343] 监太子：监，本指察看、督察，此有监护之意。太子，汉顺帝太子刘炳（即后来之冲帝）。​​​​​​​​​

[344] 中：特指宫禁之内。亦借指朝廷。​​​​​​​​​

[345] 太傅杜乔：太傅，此指太子太傅。杜乔（？—公元147年），字叔荣，后汉河内林虑（今河南林州）人。杜乔为官正直，不与贪官同流合污，最终在牢狱中身陨。​​​​​​​​​

[346] 惶惑：疑惧；疑惑。​​​​​​​​​

[347] 手剑当车：手剑，持剑。当，阻挡。​​​​​​​​​

[348] 储副：国之副君。指太子。​​​​​​​​​

[349] 系：维系。指将事物联结聚集起来，使不涣散。​​​​​​​​​

[350] 诏信：诏，诏书。信，符契、凭证。​​​​​​​​​

[351] 辞屈：谓理屈辞穷。​​​​​​​​​

[352] 持重：稳重，谨慎。​​​​​​​​​

[353] 宣恩远夷：宣恩，宣扬皇帝的恩德。远夷，指远方的少数民族。​​​​​​​​​

[354] 开晓殊俗：开晓，开导使明白。殊俗，指风俗不同的远方。​​​​​​​​​

[355] 岷山：山名。在四川省北部，绵延四川、甘肃两省边境。为长江、黄河分水岭，岷江、嘉陵江支流白龙江发源地。​​​​​​​​​

[356] 怀服：亦作“怀伏”。内心顺服。​​​​​​​​​

[357] 刘陶：约公元157年前后在世，为人居简不拘小节。举孝廉，累官侍御史，封中陵卿候。三迁尚书令，拜侍中。屡切谏，为权臣所畏。徙京兆尹，到职当出修官钱千万，陶耻以钱买职，称疾不听政。灵帝宿重其才，原其罪，征拜谏议大夫。通《尚书》《春秋》，著书数十万言，又作《七曜论》《匡老子》《反韩非》《复孟轲》，及上书言当世便事、条教、赋、奏、书、记、辩疑，几百余篇。​​​​​​​​​

[358] 颍川：郡名，秦王政十七年（公元前230年）置。以颍水得名。治所在阳翟（今河南省禹州市），辖境相当于今河南登封市、宝丰以东，尉氏、郾城以西，新密市以南，叶县、舞阳以北地。两汉沿置。​​​​​​​​​

[359] 桓帝：汉桓帝（公元132年—公元167年）刘志，东汉第十位皇帝，汉章帝曾孙，在位二十一年。谥号孝桓皇帝，庙号为“威宗”。​​​​​​​​​

[360] 游：外出求学。​​​​​​​​​

[361] 非：无，没有。​​​​​​​​​

[362] 相须：亦作“相需”。互相依存，互相配合。​​​​​​​​​

[363] 伏惟陛下袭常存之庆：伏惟，亦作“伏维”，下对上的敬词，多用于奏疏或信函，意为念及、想到。袭，继承、沿袭。常存，永久存在、长期存在。庆，福泽。​​​​​​​​​

[364] 鸣条之事：指伊尹相汤伐桀，与桀战于鸣条之野的史实。借指征战之事。​​​​​​​​​

[365] 檀车：古代车子多用檀木为之，故称。常用以指役车、兵车。李贤注：“檀车，兵车也。”​​​​​​​​​

[366] 震食：亦作“震蚀”。地震和日、月食。​​​​​​​​​

[367] 三光：日、月、星。​​​​​​​​​

[368] 扶伤：谓扶助受伤的人。​​​​​​​​​

[369] 克成：完成，实现。​​​​​​​​​

[370] 遗祚：犹余福。​​​​​​​​​

[371] 烈考之轨：烈考，显赫的亡父，后多用为对亡父的美称，此指先祖。轨，法则、制度、规矩。​​​​​​​​​

[372] 妄假利器：妄，胡乱、随便。假，授予、给予。利器，李贤注：“利器谓威权也。”​​​​​​​​​

[373] 国柄：国家权柄。​​​​​​​​​

[374] 群丑刑隶：群丑，邪恶之众。刑隶，因犯罪被官府判作奴隶的人，亦特指阉人。​​​​​​​​​

[375] 芟刈：音山易，割。引申为杀戮。​​​​​​​​​

[376] 雕敝诸夏：雕敝，谓使衰落破败。诸夏，周代分封的中原各个诸侯国，泛指中原地区，亦指中国。​​​​​​​​​

[377] 虎豹窟于麑场：窟，穴居、作巢。麑，音泥，幼鹿。​​​​​​​​​

[378] 豺狼乳于春囿：乳，鸟兽等产卵、产子。李贤注：“乳，产也。”囿，古代帝王畜养禽兽以供观赏的园林，汉以后称苑。《诗·大雅·灵台》：“王在灵囿，麀鹿攸伏。”毛传：“囿，所以域养鸟兽也。”​​​​​​​​​

[379] 唐咨禹、稷：唐，即唐尧，为帝喾次妃陈锋氏女庆都所生，祁姓，名放勋，号陶唐，谥曰尧，因曾为陶唐氏首领，故史称唐尧。咨，赞叹、赞赏。稷，后稷，周的始祖，名弃，曾经被尧举为“农师”，被舜命为后稷。​​​​​​​​​

[380] 益典朕虞：益，即伯益，亦作伯翳、柏翳、柏益、伯鷖，又名大费，相传为尧舜时大臣。《书·舜典》：“帝曰：‘俞！咨益，汝作朕虞。’”《史记·秦本纪》记载伯益是五帝中颛顼的后代，嬴姓的始祖，曾辅助大禹治水。典，掌管、主持、任职。朕虞，古官名，管理山泽。​​​​​​​​​

[381] 牧守长吏：牧守，州郡的长官。州官称牧，郡官称守。长吏，指州县长官的辅佐。​​​​​​​​​

[382] 交竞：相互争斗。​​​​​​​​​

[383] 封豕长蛇：亦作“封豨修蛇”。大猪与长蛇。喻贪暴者。​​​​​​​​​

[384] 蚕食：亦作“蚕蚀”。蚕食桑叶。喻逐渐侵占。​​​​​​​​​

[385] 货殖：谓经商营利。​​​​​​​​​

[386] 贫馁：贫穷饥馁。​​​​​​​​​

[387] 东观之辜：《孔子家语·始诛》：“孔子为鲁司寇，摄行相事……七日而诛乱政大夫少正卯，戮之于两观之下。”两观，汉刘向《说苑·指武》作“东观”。后因以“东观之殃”谓杀身之祸。辜，灾难、祸害。​​​​​​​​​

[388] 罗：通“罹”。遭遇。​​​​​​​​​

[389] 妖叛：妖，不正。叛，背叛。​​​​​​​​​

[390] 窀穸：音谆西，亦作“窀夕”。墓穴。​​​​​​​​​

[391] 戚：忧愁，悲伤。​​​​​​​​​

[392] 咨嗟：音资接，叹息。​​​​​​​​​

[393] 谀：谄媚的话。​​​​​​​​​

[394] 国命：国家的法令。​​​​​​​​​

[395] 擅阎乐于咸阳：擅，擅自、随意。阎乐，生卒年待考，秦朝人，赵高的女婿，曾任咸阳县令。秦二世三年，赵高与阎乐密谋，趁二世在望夷宫斋戒之机，阎乐率领党羽一千余人，假称皇宫内将有变乱，率兵围宫，逼二世自杀。​​​​​​​​​

[396] 授赵高以车府：赵高（？—公元前207年），秦二世时丞相，著名宦官（一说并非宦官），曾任中车府令，兼行符玺令事。秦始皇死后与李斯合谋篡改诏书，立始皇幼子胡亥为帝，并逼死始皇长子扶苏。秦二世即位后，他又设计陷害李斯，并成为丞相。后派人逼死秦二世，不久后被秦王子婴所杀。车府，即车府令，古代执掌乘舆之官。​​​​​​​​​

[397] 已：《后汉书》原文作“己”。​​​​​​​​​

[398] 一揆：谓同一道理、一个模样。​​​​​​​​​

[399] 势：这里指情势。​​​​​​​​​

[400] 哀、平：汉哀帝和汉平帝。​​​​​​​​​

[401] 昭然：明白貌。​​​​​​​​​

[402] 不时：不适时，不合时。李贤注：“不时谓不合于时也。”​​​​​​​​​

[403] 讳言：谓忌讳臣下谏诤。李贤注：“讳言谓拒谏也。”​​​​​​​​​

[404] 安言：谓言谈从容不迫、言辞迂缓。​​​​​​​​​

[405] 张角之乱：指东汉末年，以张角为首而发动的黄巾起义。张角（？—公元184年），巨鹿（治今河北平乡）人，东汉末年“黄巾军”领袖，太平道的创始人。他因得到道士于吉等人所传《太平清领书》（即《太平经》），遂以宗教救世为己任，利用其中的某些宗教观念和社会政治思想，组织群众，约于灵帝建宁（公元168年—公元172年）初传道。中平元年（公元184年），张角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为口号，自称“天公将军”，率领群众发动起义，史称“黄巾起义”。中平元年（公元184年），张角病死于冀州，起义军也很快被镇压。​​​​​​​​​

[406] 边章之寇：边章，人名，凉州金城（今甘肃永靖东北）人。中平元年，凉州宋扬、北宫玉、李文侯等反，推举边章、韩遂为主，杀刺史郡守以叛，众十余万，天下骚动。寇，暴乱。​​​​​​​​​

[407] 羽书：犹羽檄（古代军事文书，插鸟羽以示紧急，必须迅速传递）。​​​​​​​​​

[408] 内热：谓内心忧煎焦灼。​​​​​​​​​

[409] 西羌：西汉时对羌人的泛称。亦指东汉羌人内徙定居在金城、陇西、汉阳等郡的一支。​​​​​​​​​

[410] 晓习：精通，熟悉。​​​​​​​​​

[411] 咫尺：周制八寸为咫，十寸为尺。形容距离近。​​​​​​​​​

[412] 胡骑：胡人的骑兵。亦泛指胡人军队。​​​​​​​​​

[413] 张温（？—公元191年）：字伯慎，荆州南阳穰县（今河南邓县）人，官至卫尉，封互乡侯。凉州边章、韩遂反，朝廷以司空张温为车骑将军，执金吾袁滂为副。拜董卓为破虏将军，与荡寇将军周慎并统于温。并诸郡兵步骑合十余万，屯美阳，以卫园陵。章、遂亦进兵美阳。温、卓与战，辄不利。十一月，大破之。​​​​​​​​​

[414] 精勇：精强勇敢。​​​​​​​​​

[415] 迫促：逼迫，催促。​​​​​​​​​

[416] 后殿：指后盾。比喻后边的支援力量。​​​​​​​​​

[417] 自裁：自制，自己约束。​​​​​​​​​

[418] 深垂纳省：垂，用作敬词，多用于上对下的动作。纳，接受。省，视察，察看。​​​​​​​​​

[419] 大较：大略，大致。​​​​​​​​​

[420] 谗：说别人的坏话，说陷害人的话。​​​​​​​​​

[421] 威恩：声威和恩泽。​​​​​​​​​

[422] 安静：安定，平静。​​​​​​​​​

[423] 妖孽：犹祸害，危害。​​​​​​​​​

[424] 通情：传递消息或情况。​​​​​​​​​

[425] 收：拘捕。​​​​​​​​​

[426] 掠治：拷打讯问。​​​​​​​​​

[427] 云何：为何，为什么。​​​​​​​​​

[428] 谮：谗毁，诬陷。​​​​​​​​​

[429] 恨不与伊、吕同畴：伊、吕，商朝贤相伊尹和周朝太师吕尚。同畴，同俦。犹同伴。​​​​​​​​​

[430] 以三仁为辈：三仁，三位仁人，指殷末之微子、箕子、比干。《论语·微子》：“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辈，同一类群的人。​​​​​​​​​

[431] 闭气：暂时抑止呼吸。​​​​​​​​​

[432] 李云：东汉白马令。因直谏汉桓帝下狱，与杜众同死狱中。​​​​​​​​​

[433] 甘陵：在今邢台市清河县南部。​​​​​​​​​

[434] 单超（？—公元160年）：东汉专权朝政的首要宦官之一，河南（今河南洛阳）人。桓帝初为中常侍，与宦官徐璜、具瑗、唐衡共谋诛灭外戚梁冀兄弟，以功封新丰侯，为“五侯”之一，食邑二万户。后官拜车骑将军，不久卒。​​​​​​​​​

[435] 选举：古代指选拔举用贤能。自隋以后，分为二途：举士属礼部，包括考试与学校；举官属吏部，掌管铨选与考绩。正史自新、旧《唐书》以下至《明史》皆有《选举志》。​​​​​​​​​

[436] 掖庭：亦作“掖廷”。宫中旁舍，妃嫔居住的地方。​​​​​​​​​

[437] 亳氏：此指邓皇后，即邓猛女，汉桓帝的第二任皇后。梁皇后病死后，桓帝诛灭梁冀，即立邓猛女为皇后。​​​​​​​​​

[438] 后家封者四人：李贤注：“时封后兄康为比阳侯，弟统昆阳侯，统从兄会安阳侯，统弟秉为淯阳侯。”​​​​​​​​​

[439] 露布：不缄封的文书。亦谓公布文书。​​​​​​​​​

[440] 移副三府：李贤注：“……以副本上三公府也。”副，书籍、文献等的复制本。三府，汉制，三公皆可开府，因称三公为“三府”，后世因之，亦用以泛称国家最高行政长官。​​​​​​​​​

[441] 坤灵：古人对大地的美称。​​​​​​​​​

[442] 五氏：同“五征”。李贤注：“《史记》曰：‘庶征，曰雨、曰暘、曰燠、曰风、曰寒。五者来备，各以其叙，庶草繁庑。’”​​​​​​​​​

[443] 比年：近年。​​​​​​​​​

[444] 举厝：亦作“举措”。举动，行为。亦指措施、任用与废黜。​​​​​​​​​

[445] 班：分等列序，排列。​​​​​​​​​

[446] 犹召家臣扼杀之耳：家臣，春秋时各国卿大夫的臣属。卿大夫家的总管叫宰，宰下又有各种官职，总称为家臣。后亦泛指诸侯、王公的私臣。扼杀，扼杀、用力掐死。​​​​​​​​​

[447] 猥：副词。苟，随便。​​​​​​​​​

[448] 得无见非：得无，亦作“得亡”。亦作“行毋”，犹言能不、岂不、莫非、见，用在动词前面表示被动。相当于被，受到。非，责备。​​​​​​​​​

[449] 西北列将：李贤注：“列将谓皇甫规、段熲等。”​​​​​​​​​

[450] 解体：比喻人心离散。​​​​​​​​​

[451] 孔子曰一句：李贤注引《春秋运斗枢》曰：“五帝修名立功，修德成化，统调阴阳，招类使神，故称帝。帝之言谛也。”郑玄注云：“审谛于物也。”​​​​​​​​​

[452] 财货公行：货，本指财物，亦有贿赂、买通之意。公行，公然行动、公然进行。​​​​​​​​​

[453] 尺一拜用：尺一，亦称“尺一牍”“尺一板”。古时诏板长一尺一寸，故称天子的诏书为“尺一”。拜用，拜，授官、封爵；用，任用。​​​​​​​​​

[454] 御省：谓帝王过目。​​​​​​​​​

[455] 震怒：盛怒，大怒。旧常用于君主。​​​​​​​​​

[456] 使中常侍管霸与御史廷尉杂考之：管霸，东汉宦官，桓帝时受命杂考李云，后甚奢侈，取天下良田美业，灵帝时专制宫省，窦武诛宦官时被杀。御史，官名。春秋战国时期列国皆有御史，为国君亲近之职，掌文书及记事。秦设御史大夫，职副丞相，位甚尊，并以御史监郡，遂有纠察弹劾之权。汉以后，御史职衔累有变化，职责则专司纠弹，而文书记事乃归太史掌管。杂考，犹会审。​​​​​​​​​

[457] 弘农五官掾杜众：弘农，西汉元鼎四年（公元前113年），汉武帝设立弘农郡，郡治弘农县，故址在今天河南省三门峡市灵宝市东北。五官掾，州郡的属官。杜众，东汉三李杜之一，下层官吏代表，因上疏桓帝“愿与云同日死”，被下狱，与李云同死狱中。​​​​​​​​​

[458] 忠谏：忠心规劝。​​​​​​​​​

[459] 下：交付，发给。​​​​​​​​​

[460] 大鸿胪陈蕃：大鸿胪，官职名。《周礼》官名有大行人之职，秦及汉初称典客，景帝六年，更名大行令，武帝太初元年，改称大鸿胪，主掌接待宾客之事。东汉以后，大鸿胪主要职掌为朝祭礼仪之赞导。陈蕃（？—公元168年），字仲举，汝南平舆人氏（今河南平舆北），东汉末大臣，汉桓帝时为太尉，汉灵帝时为太傅，因和大将军窦武共同谋划翦除阉宦，事败而死。​​​​​​​​​

[461] 干：干犯，冲犯。​​​​​​​​​

[462] 高祖忍周昌不讳之谏：《汉书·周昌传》：“昌尝燕入奏事，高帝方拥戚姬，昌还走，高帝逐得，骑昌项，问曰：我何如主？昌仰曰：陛下即桀、纣之主也。于是上笑之，然尤惮昌。”周昌（？—公元前192年），西汉大臣，刘邦同乡，沛县（今属江苏）人，为御史大夫，耿直敢言，刘邦欲废太子，昌直言谏止，后为赵王刘如意相。不讳，不隐讳。​​​​​​​​​

[463] 成帝赦朱云腰领之诛：朱云，生卒年无考，字游，原居鲁地（治今山东曲阜一带），后移居平陵，少好任侠，为人狂直。汉成帝时，朱云进谏攻击丞相张禹为佞臣，帝怒，欲斩之，他死抱殿槛，结果殿槛被折断。后以左将军辛庆忌死争，遂获赦，皇帝亦下令不换断槛。腰领，腰部与颈部，两者为人体的重要部分，断之即死，故常喻致命之处。​​​​​​​​​

[464] 剖心：破胸取心，古代的一种酷刑。其事起于商纣王怒比干之谏，遂剖其心，见《书·泰誓》。​​​​​​​​​

[465] 触龙鳞：触犯龙的逆鳞。比喻臣子对君主的过失犯颜直谏。龙鳞，指人主。《韩非子·说难》：“夫龙之为虫也，柔可狎而骑也，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尺，若人有婴之者，则必杀人。人主亦有逆鳞，说者能无婴人主之逆鳞，则几矣。”​​​​​​​​​

[466] 冒昧：冒犯，无知而妄为。多用于自谦。​​​​​​​​​

[467] 太常杨秉：太常，官名。秦置奉常，汉景帝六年更名太常，掌宗庙礼仪，兼掌选试博士。杨秉，字叔节，大儒杨震中子。​​​​​​​​​

[468] 洛阳市长沐茂：市长，古官名，职掌同市令（掌管市场之官）。汉代于长安置东西市令，于都邑置市长。沐茂，生平不详。​​​​​​​​​

[469] 郎中上官资：郎中，官名，始于战国，秦汉沿置。掌管门户、车骑等事；内充侍卫，外从作战。上官资，生平不详。​​​​​​​​​

[470] 切责：严词斥责。​​​​​​​​​

[471] 免归田里：免归，犹免遣（免除职务并遣送回乡）。田里，指故乡。​​​​​​​​​

[472] 贬秩：贬职，削减俸禄。​​​​​​​​​

[473] 刘瑜：生卒年不详，少好经学，尤善图谶、天文、历算之术。灵帝初，为侍中，与窦武谋诛宦官，被诛。​​​​​​​​​

[474] 贤良方正：汉代选拔统治人才的科目之一。始于汉文帝。被举者对政治得失应直言极谏。如表现特别优秀，则授予官职。武帝时复诏举贤良或贤良文学。名称时有不同，性质无异。历代往往视作非常设之制科。​​​​​​​​​

[475] 歌谣：民歌、民谣、儿歌、童谣的统称。古代以合乐为歌，徒歌为谣，现则统称为歌谣。​​​​​​​​​

[476] 呼嗟：呼号哀叹。​​​​​​​​​

[477] 辛楚：辛酸痛楚。​​​​​​​​​

[478] 泣血连如：泣血，无声痛哭，泪如血涌。一说，泣血为泪尽血出。形容极度悲伤。连如，《后汉书》原文作“涟如”，同“涟洳”，泪流貌。《易·屯》：“上六，乘马班如，泣血涟如。”​​​​​​​​​

[479] 咨嗟：叹息。​​​​​​​​​

[480] 动变：变动，变异。​​​​​​​​​

[481] 上法四七：法，仿效，效法。四七，二十八，指二十八宿。李贤注：“四七，二十八宿也。诸侯为天子守四方，犹天之有二十八宿。”​​​​​​​​​

[482] 比肩裂土：比肩，并列、居同等地位。裂土，分封土地。​​​​​​​​​

[483] 胤嗣：后嗣，后代。​​​​​​​​​

[484] 继体：泛指继位。​​​​​​​​​

[485] 乞子疏属：乞子，求子嗣。疏属，远宗、旁系亲属。​​​​​​​​​

[486] 乖：背离，违背。​​​​​​​​​

[487] 开国承家：谓建立邦国，继承封邑。《易·师》：“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孔颖达疏：“若其功大，使之开国为诸侯；若其功小，使之承家为卿大夫。”​​​​​​​​​

[488] 娣姪：古时诸侯的女儿出嫁，从嫁共事一夫的妹妹和侄女称“娣姪”。​​​​​​​​​

[489] 女嬖令色：女嬖，受君王宠爱的女人。令色，美丽的姿容。​​​​​​​​​

[490] 闺帷：亦作“闺帏”。闺房的帷幕。借指妇女居住的地方。​​​​​​​​​

[491] 玩饰：供赏玩的佩饰。​​​​​​​​​

[492] 宂食空宫：宂食，吃闲饭，亦指坐食官禄的人。宂同“冗”。空宫，深宫、冷宫。​​​​​​​​​

[493] 六疾：六种疾病：寒疾、热疾、末（四肢）疾、腹疾、惑疾、心疾。《左传·昭公元年》：“淫生六疾……阴淫寒疾，阳淫热疾，风淫末疾，雨淫腹疾，晦淫惑疾，明淫心疾。”后用以泛指各种疾病。​​​​​​​​​

[494] 性：身体，体质。​​​​​​​​​

[495] 常侍黄门：常侍，官名，皇帝的侍从近臣。黄门，原指官名，此指宦者、太监。因东汉黄门令、中黄门诸官，皆为宦者充任，故称。​​​​​​​​​

[496] 妻娶：嫁人和娶妻。​​​​​​​​​

[497] 妖眚：指灾异。​​​​​​​​​

[498] 略：夺取，掳掠。​​​​​​​​​

[499] 悉：知道，了解。​​​​​​​​​

[500] 邹衍匹夫：邹衍，亦作驺衍，齐国人，战国时代思想家，活动年代比孟子稍晚，阴阳家学派的代表人物，曾侍燕惠王。匹夫，古代指平民中的男子，亦泛指平民百姓。​​​​​​​​​

[501] 杞氏匹妇：杞氏，春秋齐国大夫杞梁之妻。匹妇，古代指平民妇女。​​​​​​​​​

[502] 城崩霜霣之异：李贤注引《淮南子》曰：“邹衍事燕惠王尽忠，左右谮之，王系之，仰天而哭，五月天为之下霜。”《列女传》曰：“齐人杞梁袭莒，战死。其妻无所归，乃就夫尸于城下而哭之，七日城崩也。”霣，坠落。​​​​​​​​​

[503] 阿房：指阿房宫。​​​​​​​​​

[504] 刑人：受刑之人。古代多以刑人充服劳役的奴隶。​​​​​​​​​

[505] 时令：犹月令。古时按季节制定有关农事的政令。​​​​​​​​​

[506] 覆入：覆，反、相反。入，谓定以罪名，使受刑罚。​​​​​​​​​

[507] 首级：秦制以斩敌首多少论功晋级。后因称斩下的人头为“首级”。​​​​​​​​​

[508] 妻孥：亦作“妻帑”，妻子和儿女。​​​​​​​​​

[509] 北辰：原指北极星。喻帝王或受尊崇的人。​​​​​​​​​

[510] 神器：代表国家政权的实物，如玉玺、宝鼎之类。借指帝位、政权。​​​​​​​​​

[511] 微行近习之家：微行，旧时谓帝王或有权势者隐匿身分，易服出行或私访。近习，指君主宠爱亲信的人。​​​​​​​​​

[512] 私幸：古时天子私自出行。​​​​​​​​​

[513] 市买：买，交易。​​​​​​​​​

[514] 熏灼：亦作“燻灼”。喻声威气势逼人。亦喻指逼人的声威气势。​​​​​​​​​

[515] 暴纵：放纵无度。​​​​​​​​​

[516] 三公：古代中央三种最高官衔的合称。​​​​​​​​​

[517] 博达道艺：博达，博学通达。道艺，指学问和技能。​​​​​​​​​

[518] 莫或匡益：莫或，没有。匡益，匡正补益。​​​​​​​​​

[519] 七臣：泛指谏臣。《孝经·谏诤》：“昔者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郑玄注：“七人谓三公及左辅、右弼、前疑、后丞。”唐玄宗注：“争谓谏也。”​​​​​​​​​

[520] 放郑卫之声：放，舍弃、废置。郑卫之声，春秋战国时郑卫两国的民间音乐，因不同于雅乐，故被斥为“乱世之音”，亦泛指淫靡的音乐。​​​​​​​​​

[521] 祥风：预兆吉祥的风。《尚书大传》卷五：“王者德及皇天，则祥风起。”​​​​​​​​​

[522] 特诏：帝王的特别诏令。​​​​​​​​​

[523] 议郎：官名。汉代设置；为光禄勋所属郎官之一，掌顾问应对，无常事。汉秩比六百石。多征贤良方正之士任之。晋以后废。 ​​​​​​​​​

[524] 虞诩（？—公元37年）：字升卿，陈国武平（今河南鹿邑西北）人，东汉名将。十二岁已能读《尚书》。父母早亡，他孝养祖母。祖母死后，才出任太尉李修府郎中。安帝时，始为朝歌（今河南汤阴西南）长，后任武都太守。顺帝时，官至尚书仆射。​​​​​​​​​

[525] 永建元年：即公元126年。永建，东汉顺帝刘保的第一个年号，公元126年至公元132年。​​​​​​​​​

[526] 司隶校尉：旧号‘卧虎’，是汉至魏晋监督京师和地方的监察官。始置于汉武帝征和四年（公元前89年），汉成帝元延四年（公元前9年）曾省去，汉哀帝时复置，省去校尉而称司隶，东汉时复称司隶校尉。​​​​​​​​​

[527] 每请托受取：每，副词，常常、屡次。请托，谓以私事相嘱托。受取，指贪污受贿。​​​​​​​​​

[528] 案：通“按”。查办，审理。​​​​​​​​​

[529] 寝：止息，废置。​​​​​​​​​

[530] 自系：拘禁自己，自请囚禁。​​​​​​​​​

[531] 交乱嫡统：交乱，共乱。嫡统，正统。​​​​​​​​​

[532] 威柄：威权，权力。​​​​​​​​​

[533] 诩坐论输左校：坐，遂，乃。论输，定罪而罚作劳役。左校，官署名，汉将作大匠属官有左校令、右校令，秩各六百石，分掌左右工徒，主要负责京师工程劳作。​​​​​​​​​

[534] 传考：传，传讯。考，按问。 ​​​​​​​​​

[535] 孙程（？—公元132年）：字稚卿，涿郡新城（今河北徐水县）人，东汉宦官。汉安帝时，为中黄门。汉安帝卒，孙程与中黄门王康等十八人首谋拥立济阴王称帝（即汉顺帝），诛灭外戚阎显，封浮阳侯，加官骑都尉，官至奉车都尉。永建元年，孙程与张贤、孟叔、马国等为司隶校尉虞诩讼罪，怀表上殿，呵叱左右。汉顺帝罢免其官职，后徙封程为宜城侯。两年后被召回京城，仍拜骑都尉。阳嘉元年（公元132年），孙程去世，卒后谥号为刚侯。​​​​​​​​​

[536] 相率：亦作“相帅”。相继，一个接一个。​​​​​​​​​

[537] 造事：犹起事。发动事变。李贤注：“谓顺帝为太子，被江京等废为济阴王，程等谋立之时也。”​​​​​​​​​

[538] 倾国：倾覆邦国。​​​​​​​​​

[539] 拘系：亦作“拘系”。拘禁。​​​​​​​​​

[540] 臧罪明正：臧罪，贪污受贿之罪。明正，明确的证据。​​​​​​​​​

[541] 构：诬陷。​​​​​​​​​

[542] 今客星守羽林：客星，对天空中新出现的星的统称，如新星、超新星等。羽林，星名。《史记·天官书》：“北宫玄武，虚、危……其南有众星，曰羽林天军。”张守节《史记正义》：“羽林四十五星，三三而聚，散在垒壁南，天军也。”​​​​​​​​​

[543] 占：预测，预示。​​​​​​​​​

[544] 收：亦作“敊”。拘捕。​​​​​​​​​

[545] 以塞天变：塞，遏制、约束。天变，指天象的变异，如日蚀、星陨等。​​​​​​​​​

[546] 徙边：将犯人流放边境服劳役。古代的一种刑罚。​​​​​​​​​

[547] 即日：当日。​​​​​​​​​

[548] 尚书仆射：官名。秦始置。汉成帝建始四年（公元前29年），置尚书五人，其中一人为仆射。东汉置尚书台，主官为尚书令，以尚书仆射为其副职。献帝时分设左、右仆射，历代沿置。魏、晋后，尚书令、尚书仆射号为“朝端”“朝右”，居宰相之任，成为贵官。​​​​​​​​​

[549] 先是：在此以前。多用于追述往事之词。​​​​​​​​​

[550] 宁阳主簿诣阙：宁阳，位于鲁中偏西，今泰安市南部。主簿，官名，汉代中央及郡县官署多置之，其职责为主管文书，办理事务。诣阙，指赴京都。​​​​​​​​​

[551] 枉：冤屈。​​​​​​​​​

[552] 单于：汉时匈奴君长的称号。《史记·匈奴列传》：“匈奴单于曰头曼。”裴骃《史记集解》：“单于者，广大之貌，言其象天单于然。”​​​​​​​​​

[553] 劾以大逆：劾，审理、判决。大逆，封建时代称危害君父、宗庙、宫阙等罪行为“大逆”，为“十恶”之一。​​​​​​​​​

[554] 驳：音博，同驳。辩正是非，驳斥。​​​​​​​​​

[555] 笞：古代的一种刑罚。用荆条或竹板敲打臀、腿或背。为五刑之一。​​​​​​​​​

[556] 刺举：检举。​​​​​​​​​

[557] 回容：曲法宽容。​​​​​​​​​

[558] 谴考：贬谪传考。​​​​​​​​​

[559] 刑罚：刑指肉刑，罚指以金钱赎罪。后泛指依照法律对违法者实行的强制处分。​​​​​​​​​

[560] 终老：终身，到老。​​​​​​​​​

[561] 尚书令：官名。始于秦，西汉沿置，本为少府属官，掌文书及群臣的奏章。汉武帝时以宦官担任，汉成帝时改用士人。东汉政务归尚书台，其主官尚书令成为总揽一切政令的首脑，直接对皇帝负责，秩仅千石。​​​​​​​​​

[562] 傅燮（？—公元187年）：字南容，东汉北地郡灵州（今宁夏吴忠市境内）人。本字幼起，慕南容三复白珪，乃易字焉。身长八尺，有威容。少师事太尉刘宽，再举孝廉，闻所举郡将丧，乃弃官行服。为护军司马，与左中郎将皇甫嵩俱讨张角。后战死沙场，追封为壮节侯。​​​​​​​​​

[563] 北地：即北地郡。秦始置，为秦初三十六郡之一。东汉时，郡治富平县（在今宁夏灵武市和宁夏吴忠市附近），后几经迁徙，富平县内徙至今陕西富平县。​​​​​​​​​

[564] 护军司马：护军，秦汉时临时设置护军都尉或中尉，以调节各将领间的关系。魏晋以后，设护军将军或中护军，掌军职的选用，亦与领军将军或中领军同掌中央军队。司马，官名。《周礼》夏官大司马之属官，有军司马、舆司马、行司马。春秋晋作三军，每军别置司马。其后汉宫门及大将军、将军、校尉属官，都有司马。边郡亦置千人司马，专主兵事，不治民。​​​​​​​​​

[565] 左中郎皇甫嵩：左中郎，左中郎将。中郎将，官名，中郎署的长官。秦置中郎，至西汉分五官、左、右三中郎署，各置中郎将以统领皇帝的侍卫，属光禄勋。皇甫嵩（？—公元195年），字义真，安定朝那（今甘肃镇原东南）人，东汉末期军事家，官至太尉，封槐里侯，领冀州牧。黄巾起义爆发时，他任左中郎将，与朱俊率军镇压起义军。​​​​​​​​​

[566] 船：《后汉书》原文作“除”。​​​​​​​​​

[567] 十六相：即十六族。指古代传说的高阳氏的后代八恺和高辛氏的后代八元，为舜向尧推荐的十六个贤臣。因其各有大功，皆赐氏族，故称。​​​​​​​​​

[568] 无由：没有门径，没有办法。​​​​​​​​​

[569] 六州：李贤注：“《皇甫嵩传》曰：‘连接郡国，自青、徐、幽、冀、荆、杨、兖、豫八州之人，莫不毕应。’此云‘六州’，盖初起时也。”​​​​​​​​​

[570] 衅发萧墙：衅，祸患、祸乱。萧，通“肃”。萧墙，古代宫室内作为屏障的矮墙，借指内部。​​​​​​​​​

[571] 戎：军队。​​​​​​​​​

[572] 末流：水流的下游。​​​​​​​​​

[573] 弥：益，更加。​​​​​​​​​

[574] 阉竖：对宦官的蔑称。​​​​​​​​​

[575] 枭夷：诛戮。​​​​​​​​​

[576] 共国：谓同治国事。​​​​​​​​​

[577] 孝子疑于屡至：孝子，指代曾参。曾参，字子舆，春秋鲁国人，孔门弟子，以孝行著称。《战国策·秦策二》：“昔者曾子处费，费人有与曾子同名族者而杀人。人告曾子母曰：‘曾参杀人。’曾子之母曰：‘吾子不杀人。’织自若。有顷焉，人又曰‘曾参杀人。’其母尚织自若也。顷之，一人又告之曰：‘曾参杀人。’其母惧，投杼逾墙而走至暗沙。夫以曾参之贤与母之信也，而三人疑之，则慈母不能信也。”​​​​​​​​​

[578] 市虎成于三夫：市虎，市中的老虎。市本无虎，因以比喻流言蜚语。语本《韩非子·内储说上》：“庞恭与太子质于邯郸，谓魏王曰：‘今一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曰：‘不信。’‘二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曰：‘不信。’‘三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寡人信之。’庞恭曰：‘夫市之无虎也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今邯郸之去魏也远于市，议臣者过于三人，愿王察之。’王曰：‘寡人自为知。’于是辞行，而谗言先至，后太子罢质，果不得见。”​​​​​​​​​

[579] 杜邮之戮：《史记·白起王翦列传》载，秦名将白起埋怨秦王不听他的建议而遭楚魏联军的攻击，不肯为将，称病不起。秦王免白起为士伍，遣之出咸阳。至杜邮，复使使者赐之剑，使自裁。白起死非其罪，秦人怜之，乡邑皆为设祀。后遂称忠臣无辜被杀为“杜邮之戮”。杜邮，古地名。战国属秦，又名杜邮亭，在今陕西省咸阳市东。​​​​​​​​​

[580] 四罪：谓舜治共工、欢兜、三苗、鲧四凶之罪。​​​​​​​​​

[581] 放殛：放逐诛杀。​​​​​​​​​

[582] 备鈇钺：备，通“服”，承受、承担。鈇钺，斫刀和大斧，腰斩、砍头的刑具。​​​​​​​​​

[583] 赵忠：东汉灵帝时期“十常侍”之一。灵帝时信任宦官，以张让与赵忠最受重用。​​​​​​​​​

[584] 诉谮：诉，谗害、毁谤。谮，谗毁、诬陷。​​​​​​​​​

[585] 安定：郡名。东汉时属凉州，改治临泾县，领六县，原领临泾、彭阳、泾阳、祖厉、乌支（乌氏更名）四县，另置阴盘、朝那二县。​​​​​​​​​

[586] 都尉：官名。汉景帝时改秦之郡尉为都尉，辅佐郡守并掌全郡的军事。 ​​​​​​​​​

[587] 顷之：不久。​​​​​​​​​

[588] 车骑将军：官名。西汉置，掌领车骑士。仅次于大将军、骠骑将军，金印紫绶，地位相当于上卿，或比三公。典京师兵卫，掌宫卫。东汉时亦设车骑将军，位在三公之下。​​​​​​​​​

[589] 执金吾甄举：执金吾（音玉），秦汉时率禁兵保卫京城和宫城的官员，本名中尉，其所属兵卒也称为北军。武帝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改中尉为执金吾。王莽时改名奋武，东汉时复称执金吾。东汉时执金吾属官只保留一武库，其余悉被减省，其职务主要是典司禁军和保卫京城，宫城的安全。有时皇帝出行，执金吾率领缇骑，步卒组成仪仗和警卫。汉代执金吾有时也被委派为将帅而领兵远征。甄（音真）举，东汉大臣，生平不详。​​​​​​​​​

[590] 理屈：谓以理折服对方。​​​​​​​​​

[591] 副：相称，符合。​​​​​​​​​

[592] 殷勤：衷情，心意。​​​​​​​​​

[593] 答：报礼，答谢，报答。引申为酬答。​​​​​​​​​

[594] 万户侯不足得也：万户侯，食邑万户之侯。用以泛指高爵显位。不足，不难。​​​​​​​​​

[595] 正色：谓神色庄重、态度严肃。​​​​​​​​​

[596] 遇：得志，见赏。​​​​​​​​​

[597] 时：时运。​​​​​​​​​

[598] 私赏：以私意赏赐。​​​​​​​​​

[599] 汉阳太守：汉阳郡太守。汉阳郡，东汉永平十七年（公元74年）改天水郡置，治冀县（今甘肃甘谷县东），属凉州，辖境相当于今甘肃省定西、陇西、礼县等市县以东，静宁、庄浪等县以西，黄河以南，嶓冢山以北地区。太守，官名。秦置郡守，汉景帝时改名太守，为一郡最高的行政长官。​​​​​​​​​

[600] 夙怀：素所萦怀（萦怀，牵挂在心）。​​​​​​​​​

[601] 子干：即傅燮之子傅干。​​​​​​​​​

[602] 大人：对父母叔伯等长辈的敬称。此指傅燮。​​​​​​​​​

[603] 羌胡：指我国古代的羌族和匈奴族，亦用以泛称我国古代西北部的少数民族。羌，音腔。​​​​​​​​​

[604] 盖圣达节，次守节：达节，谓不拘常规而合于节义。《左传·成公十五年》：“圣达节，次守节，下失节。”杨伯峻注：“最高道德为能进能退，能上能下，而俱合于节义。”守节，坚守节操。​​​​​​​​​

[605] 伯夷不食周粟而死：商末孤竹君之子，伯夷、叔齐耻食周粟，逃隐于首阳山，采集野菜而食之，及饿将死，作歌。其辞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安适归矣。于嗟徂兮，命之衰矣！”遂饿死于首阳山。​​​​​​​​​

[606] 绝：超过。​​​​​​​​​

[607] 浩然：正大豪迈貌。​​​​​​​​​

[608] 食禄：享受俸禄。​​​​​​​​​

[609] 麾：音辉，指挥，挥动。​​​​​​​​​

[610] 临陈战殁：临陈，亦作“临阵”，谓身临战阵。战殁，战死、阵亡。​​​​​​​​​

[611] 谥：古代帝王、贵族、大臣、士大夫或其他有地位的人死后，据其生前业迹评定的带有褒贬意义的称号。​​​​​​​​​

[612] 盖勋：生卒年不详，字元固，敦煌郡广至县（今甘肃安西县西南）人，东汉末期著名清官。​​​​​​​​​

[613] 敦煌：古代郡名。治所在今甘肃省敦煌县。西汉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置，北魏改为敦煌镇，后复改为郡。​​​​​​​​​

[614] 长史：官名。秦置。汉相国、丞相，后汉太尉、司徒、司空、将军府各有长史。​​​​​​​​​

[615] 武威：武威郡。西汉元鼎二年（公元前115年），置武威郡。西汉武威郡，治姑臧县（今武威市凉州区），领姑臧、武威等十县。东汉武威郡，属凉州，辖十三县。​​​​​​​​​

[616] 倚恃：依靠仗恃。​​​​​​​​​

[617] 恣行贪横：恣行，任意而行、横行。贪横，贪婪横暴。​​​​​​​​​

[618] 从事武都苏正和：从事，官名。汉以后三公及州郡长官皆自辟僚属，多以从事为称。武都，位于甘肃省东南部的白龙江中游地带，西汉属益州刺史部武都郡所辖，东汉隶凉州刺史部武都郡辖。苏正和，任凉州刺史从事，生平不详。​​​​​​​​​

[619] 案致：审查而确立。​​​​​​​​​

[620] 凉州刺史梁鹄：凉州，又称西凉，古代十三州之一，因凉州在中国的西部，故称西凉，意为“地处西方，常寒凉也”。东汉灵帝时，凉州辖区包括整个甘肃，西面与西域连界，北面包括了宁夏的部分县（市），南面包括青海沿祁连山南麓的一些县（市），以及长安以东的部分地区，区域横跨陕、甘、宁、青、新疆五省区。刺史，古代官名，原为朝廷所派督察地方之官，后沿为地方官职名称。汉武帝时，分全国为十三部（州），部置刺史。成帝改称州牧，哀帝时复称刺史。梁鹄，生卒年不详，字孟皇，安定乌氏（今宁夏固原市原州区南）人，东汉书法家。梁鹄少好书，受法于师宜官，得师宜官法，以善八分书知名。光和元年（公元178年），粱鹄入鸿都门学，出任凉州刺史，后迁选部郎，汉灵帝时升任选部尚书，侍奉皇帝左右。三国时任曹魏军假司马（即司马的副职）。​​​​​​​​​

[621] 负：连累，拖累。​​​​​​​​​

[622] 访：咨询。​​​​​​​​​

[623] 绁食鹰鸢：拴，缚。食，喂养。鸢，鸟名，鸷鸟，属猛禽类，俗称鹞鹰、老鹰。​​​​​​​​​

[624] 鸷：凶猛，狠戾。​​​​​​​​​

[625] 亨：“烹”的古字。煮。​​​​​​​​​

[626] 使君：汉时称刺史为使君。​​​​​​​​​

[627] 征拜：征召授官。​​​​​​​​​

[628] 灵帝：汉灵帝刘宏（公元156年—公元189年），东汉第十一位皇帝，公元168年至公元189年在位。终年三十四岁。死后谥号孝灵皇帝，葬于文陵。​​​​​​​​​

[629] 反乱：叛乱。​​​​​​​​​

[630] 幸臣：帝王宠幸嬖爱的臣子。​​​​​​​​​

[631] 上军校尉蹇硕：上军校尉，东汉灵帝时，在京都洛阳设立西园八校尉，即上军校尉、中军校尉、下军校尉、典军校尉、左校尉、助军左校尉、右校尉、助军右校尉。由上军校尉统率八校尉。蹇硕（？—公元189年），东汉时期的宦官。据《后汉书》记载，中平五年（公元188年），蹇硕为上军校尉，灵帝以蹇硕壮健而有武略，对其特别信任，并以其为元帅，监督司隶校尉以下官员。蹇硕虽然握有兵权，但对何进非常畏忌，曾和宦官们一起说服灵帝派遣何进西击边章、韩遂。中平六年（公元189年），灵帝在病重时将刘协托给蹇硕。灵帝去世后，蹇硕想先杀何进再立刘协为帝，但事败。刘辩继承帝位后，何进命袁绍入宫捕杀蹇硕，混乱中蹇硕被中常侍郭胜所杀，其士兵亦被何进所领。​​​​​​​​​

[632] 顾：回首，回视。​​​​​​​​​

[633] 京兆尹：官名。汉代管辖京兆地区的行政长官，职权相当于郡太守。后因以称京都地区的行政长官。《汉书·百官公卿表上》：“内史，周官，秦因之，掌治京师。景帝二年分置左右内史。右内史武帝太初元年更名京兆尹。”亦省称“京兆”。​​​​​​​​​

[634] 延接：引见接纳，接待。​​​​​​​​​

[635] 扬党：《后汉书》原文作“杨党”，生平不详。​​​​​​​​​

[636] 贪放：贪婪放纵。​​​​​​​​​

[637] 案：通“按”。查办，审理。​​​​​​​​​

[638] 臧：贪污受贿或窃取之财。​​​​​​​​​

[639] 贵戚：帝王的亲族。​​​​​​​​​

[640] 穷治：彻底查办。​​​​​​​​​

[641] 小黄门京兆高望：小黄门，汉代低于黄门侍郎一级的宦官。《后汉书·百官志三》：“小黄门，六百石。宦者，无员。掌侍左右，受尚书事。上在内宫，关通中外，及中宫已下众事。”高望（？—公元189年），东汉宦官，十常侍之一。​​​​​​​​​

[642] 尚药监：古代医官名，是宫廷中一种中层医官，其职责主要是对和合、修制、供奉御药的整个过程实行监督。​​​​​​​​​

[643] 属：委托，嘱咐。​​​​​​​​​

[644] 肯：乐意、愿意。​​​​​​​​​

[645] 副主：储君。谓太子。​​​​​​​​​

[646] 三怨成府：言与三人结怨则仇恨集身，难以免祸。李贤注：“府，聚也。”​​​​​​​​​

[647] 董卓废少帝：董卓（？—公元192年），字仲颖，陇西临洮（今甘肃省岷县）人，东汉末年少帝、献帝时权臣，西凉军阀，官至太师、郿侯。原本屯兵凉州，于灵帝末年受大将军何进之召率军进京平乱，旋即掌控朝中大权。董卓到达洛阳时，何进已死，董卓并领何进所属部曲，又使吕布杀执金吾丁原，并吞其众。由此势力大盛，得以据兵擅政，废黜少帝，立陈留王刘协为汉献帝，卓迁太尉，领前将军事，更封为郿侯，进位相国。又逼走袁绍等人，独揽军政大权。其为人残忍嗜杀，倒行逆施，招致群雄联合讨伐，但联合军在董卓迁都长安不久后瓦解。后被其亲信吕布所杀，余部由李傕等人率领。少帝，汉少帝弘农怀王刘辩（公元176年—公元190年），他是汉灵帝刘宏与皇后何氏的独生子，在位仅五个月。​​​​​​​​​

[648] 何太后：汉灵帝皇后，何进之妹，少帝刘辩之母，曾毒杀刘协生母王美人。自汉灵帝宋皇后被中常侍王甫下狱致死后，后位一直空悬，直至光和三年（公元180年），曾生育皇子的何贵人被立为皇后。其子刘辩即位后，被尊为皇太后。​​​​​​​​​

[649] 伊尹：商初大臣，为成汤重用，任阿衡，委以国政，助汤灭夏。汤死后，历佐外丙、仲壬二王。仲壬死后，汤孙太甲为帝，因不遵汤规，横行无道，被伊尹放之于桐宫（今山西省万荣县西，另说今河南省虞城东北），令其悔过和重新学习汤的法令。三年后，迎回太甲复位。他为商朝理政安民五十余载，治国有方，世称贤相。​​​​​​​​​

[650] 霍光：字子孟，约生于汉武帝元光年间，卒于汉宣帝地节二年（公元前68年）。河东平阳（今山西临汾市）人。是汉昭帝的辅政大臣，执掌汉室最高权力近二十年，为汉室的安定和中兴建立了功勋，成为西汉历史发展中的重要政治人物。​​​​​​​​​

[651] 小丑：微贱之辈。​​​​​​​​​

[652] 吊：祭奠死者或对遭丧事及不幸者给予慰问。​​​​​​​​​

[653] 卑下：谦敬，退让。​​​​​​​​​

[654] 长揖：拱手高举，自上而下行礼。​​​​​​​​​

[655] 强直不屈：强直，刚强正直。不屈，不屈折，犹言不卑下。​​​​​​​​​

[656] 疽发背：疽，中医指局部皮肤肿胀坚硬的毒疮。发背，发于背部。​​​​​​​​​

[657] 遗令：临终前的告诫、嘱咐。​​​​​​​​​

[658] 赙赠：指赠送给丧家的财物。​​​​​​​​​

[659] 蔡邕（公元133年—公元192年）：字伯喈，陈留（今河南省开封市陈留镇）人，东汉文学家、书法家。博学多才，通晓经史、天文、音律，擅长辞赋。灵帝时召拜郎中，校书于东观，迁议论郎。曾因弹劾宦官，被流放至朔方。献帝时董卓强迫他出仕为侍御史，官左中郎将，故后人也称他“蔡中郎”。董卓被诛后，为王允所捕，死于狱中。蔡邕著诗、赋、碑、诔、铭等共一百零四篇。他的辞赋以《述行赋》最知名。​​​​​​​​​

[660] 陈留：今河南省开封市陈留镇。秦始皇设立陈留县，属三川郡，治所在今开封陈留镇。汉武帝元狩中，分河南郡置陈留郡。逮至兴平中，董卓暴乱天下，曹操乃自此兴兵倡义。​​​​​​​​​

[661] 引咎：归过失于自己。​​​​​​​​​

[662] 封事：密封的奏章。此处指《陈政要七事疏》。古时臣下上书奏事，防有泄漏，用皂囊封缄，故称。《后汉书·明帝纪》：“于是在位者皆上封事，各言得失。”李贤注：“宣帝始令群臣得奏封事，以知下情。封有正有副领尚书者先发副封，所言不善，屏而不奏。后魏相奏去副封，以防拥蔽。”​​​​​​​​​

[663] 取士：选取士人。​​​​​​​​​

[664] 岁贡：古代诸侯郡国定期向朝廷推荐人才的制度。李贤注引《尚书大传》：“古者诸侯之于天子，三年一贡士。”​​​​​​​​​

[665] 路：途径，门路。​​​​​​​​​

[666] 经术：犹经学（以儒家经典为研究对象的学问）。​​​​​​​​​

[667] 余日：闲暇时日。​​​​​​​​​

[668] 聊：姑且，暂且，勉强。​​​​​​​​​

[669] 博奕：局戏和围棋。奕，通“弈”，围棋。​​​​​​​​​

[670] 作者：指从事文章撰述或艺术创作的人。​​​​​​​​​

[671] 颇：大抵，大致。​​​​​​​​​

[672] 经训风喻：经训，经籍义理的解说。风喻，亦作“风谕”，以委婉的言辞劝告开导。​​​​​​​​​

[673] 连偶俗语：连偶，连而成双，使成对偶。俗语，通俗流行并已定型的语句。​​​​​​​​​

[674] 俳优：音排悠，古代以乐舞谐戏为业的艺人。​​​​​​​​​

[675] 窃：抄袭。​​​​​​​​​

[676] 虚冒：假冒，冒充。​​​​​​​​​

[677] 差次录第：差次，分别等级次序。录第，按名次录用。​​​​​​​​​

[678] 拜擢：选拔任用。​​​​​​​​​

[679] 石渠：即石渠阁，西汉皇室藏书之处，在长安未央宫殿北。汉宣帝曾在此召开石渠阁会议，又名石渠阁奏议。西汉自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儒家学说成为主导思想。汉宣帝时为了进一步统一儒家学说，又于甘露三年（公元前51年）诏萧望之、刘向、韦玄成、薛广德、施雠、梁丘临、林尊、周堪、张山拊等儒生，在长安未央宫北的石渠阁讲论“五经”异同，由汉宣帝亲自裁定评判。石渠讲论的奏疏经过汇集，辑成《石渠议奏》一书，又名《石渠论》。所辑奏议共一百五十五篇，今俱佚。唐杜佑的《通典》中保存有若干片断。经过这次会议，博士员中《易》增立“梁丘”，《书》增立“大小夏侯”，《春秋》增立“谷梁”。《汉书》中记录石渠会议最为详细的文字是《儒林传》。​​​​​​​​​

[680] 白虎：白虎观，汉宫观名。自汉武帝之后，儒家思想虽然成为汉朝的主导思想，但是由于当时儒学各家学派传承不同，对于儒家经典的版本、内容多有争议。虽然汉宣帝时曾召开“石渠阁会议”加以统一，但是经历王莽新朝的战乱之后，各家的歧异再次抬头。汉光武帝刘秀于中元元年（公元56年），宣布图谶于天下，把谶纬之学正式确立为官方的统治思想。为了巩固儒家思想的统治地位，使儒学与谶纬之学进一步结合起来，章帝建初四年（公元79年），召集各地著名儒生于洛阳白虎观，讨论五经异同。这次会议由章帝亲自主持，参加者有魏应、淳于恭、贾逵、班固、杨终等。会议由五官中郎将魏应秉承皇帝旨意发问，侍中淳于恭代表诸儒作答，章帝亲自裁决。这样考详同异，连月始罢。此后，班固将讨论结果纂辑成《白虎通德论》，又称《白虎通义》，作为官方钦定的经典刊布于世。​​​​​​​​​

[681] 通经：解释经旨。​​​​​​​​​

[682] 优大：盛大。​​​​​​​​​

[683] 小善：犹小技、小的长处。​​​​​​​​​

[684] 可观：可以看，值得看。​​​​​​​​​

[685] 孔子以为致远则泥：语出《论语·子张》：子夏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远恐泥，是以君子不为也。”朱熹《论语集注》：泥，去声。小道，如农圃医卜之属。泥，不通也。杨氏曰：“百家众技，犹耳目鼻口，皆有所明而不能相通。非无可观也，致远则泥矣，故君子不为也。”​​​​​​​​​

[686] 志：向慕，有志于。​​​​​​​​​

[687] 比：副词。近日，近来。​​​​​​​​​

[688] 厥咎：厥，代词。咎，罪过、过失。​​​​​​​​​

[689] 焦心：忧虑，着急。​​​​​​​​​

[690] 载：承受。​​​​​​​​​

[691] 群公：总称诸侯和朝臣。​​​​​​​​​

[692] 庶：希望，但愿。​​​​​​​​​

[693] 括囊：结扎袋口。亦喻缄口不言。​​​​​​​​​

[694] 披露：陈述，表白。​​​​​​​​​

[695] 指陈：指明和陈述。​​​​​​​​​

[696] 依违：谓模棱两可。​​​​​​​​​

[697] 疑讳：疑虑忌讳。​​​​​​​​​

[698] 殷勤：恳切丁宁。​​​​​​​​​

[699] 妖变：指反常、怪异的现象或事物。​​​​​​​​​

[700] 即：至，到。​​​​​​​​​

[701] 灾眚：灾殃，祸患。​​​​​​​​​

[702] 门垣：宫门附近。​​​​​​​​​

[703] 寺署：官署。​​​​​​​​​

[704] 监戒：鉴察往事，警戒将来。监，通“鉴”。​​​​​​​​​

[705] 霓堕鸡化：霓堕，《后汉书》原文作“霓墯”，指霓进入内环。霓，副虹，又称雌虹、雌霓。虹霓常有内外二环，内环称虹，也称正虹、雄虹；外环称霓，也称副虹，雌虹或雌霓。鸡化，指雌鸡变化为雄鸡，旧时认为是灾难之兆。​​​​​​​​​

[706] 乳母赵娆：汉桓帝乳母赵娆，旦夕在太后侧，中常侍曹节、王甫等与共交结，谄事太后。见《后汉书·陈蕃传》。​​​​​​​​​

[707] 资藏侔于天府：资藏，储藏的财物。侔，齐等、相当。天府，原为周官名，掌祖庙之守藏，后因称朝廷藏物之府库为天府。​​​​​​​​​

[708] 园陵：帝王的墓地。​​​​​​​​​

[709] 典郡：主管一郡政事，谓任郡守。​​​​​​​​​

[710] 门史：守卫宫门的官吏。​​​​​​​​​

[711] 依阻城社：依阻，凭借、仗恃。城社，本指城池和祭地神的土坛，此喻靠山（含贬义）。​​​​​​​​​

[712] 道路纷纷：道路，路上的人，指众人。纷纷，乱貌、众多貌。形容社会上人们纷纷传告。​​​​​​​​​

[713] 风声：指传播出来的消息。​​​​​​​​​

[714] 堤防：本指堤，有提防之意。​​​​​​​​​

[715] 至戒：亦作“至诫”。犹深戒。​​​​​​​​​

[716] 勤勤：恳切至诚。​​​​​​​​​

[717] 太尉张颢：按《后汉书·灵帝纪》：光和元年“（三月辛丑）太常常山张颢为太尉。……九月，太尉张颢罢。”​​​​​​​​​

[718] 光禄勋伟璋：光禄勋，官名，秦汉负责守卫宫殿门户的宿卫之臣，后逐渐演变为专掌宫廷杂务之官。应劭谓：“光者，明也。禄者，爵也。勋者，功也。”如淳则谓：“勋之言，阍也。阍者，古之门官。”伟璋，《后汉书》原文作“姓璋”，生平不详。​​​​​​​​​

[719] 长水校尉，官名。汉武帝置。八校尉之一，掌屯于长水与宣曲的乌桓人、胡人骑兵，秩比二千石。所属有丞及司马，领骑兵七百三十六人。长水，关中河名。宣曲亦河名。东汉时属北军中侯，校尉秩为比二千石，魏、晋、南朝及北朝魏、齐均置，属领军将军。​​​​​​​​​

[720] 屯骑校尉：官名。汉武帝置。八校尉之一。掌骑士，秩比二千石。所属有丞及司马，领兵七百人。东汉时属北军中候，校尉秩为比二千石。魏、晋、南朝及北朝魏、齐均置，属领军将军。​​​​​​​​​

[721] 叨：犹忝。表示承受之意。​​​​​​​​​

[722] 幸：亲近，宠爱。​​​​​​​​​

[723] 优足：富足。​​​​​​​​​

[724] 退思引身避贤之福：退思，语出《左传·宣公十二年》：“林父之事君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社稷之卫也。”后因以指退归思过，事后反省。引身，抽身、引退。避贤，让贤。​​​​​​​​​

[725] 廷尉郭禧：廷尉，官名。秦始置，九卿之一，掌刑狱。汉初因之，秩中二千石。景帝时改称大理，武帝时复称廷尉。东汉以后，或称廷尉，或称大理，又称廷尉卿。北齐至明清皆称大理寺卿。郭禧，东汉大臣，按《后汉书·灵帝纪》：建宁二年十一月，“太仆郭禧为太尉”。又同卷：建宁三年，“夏四月，太尉郭禧罢”。​​​​​​​​​

[726] 纯厚老成：纯厚，纯朴淳厚。老成，稳重、持重。​​​​​​​​​

[727] 光禄大夫桥玄：光禄大夫，战国时代置中大夫，汉武帝时始改为光禄大夫，秩比二千石，掌顾问应对，隶于光禄勋。桥玄（公元 109年—公元183年），字公祖，梁国睢阳人，汉末名臣，曾任大鸿胪、司空、司徒等职，建宁中曾任光禄大夫，光和元年（公元178年）迁太尉，数月后因病罢免。​​​​​​​​​

[728] 聪达方直：聪达，聪明而通达事理。方直，指人品端方正直。​​​​​​​​​

[729] 故太尉刘宠：故，过去、从前。刘宠，字祖荣，东汉牟平人。刘宠曾因“明经”被推荐为孝廉，出任济南郡东平陵县令，有仁惠之政。后升任豫章、会稽太守，在会稽郡时，简除烦苛政令，禁察官吏的非法行为，政绩卓著。建宁元年，刘宠代王畅为司空，频迁司徒、太尉。建宁二年，以日食策免，归乡里。​​​​​​​​​

[730] 守正：恪守正道。​​​​​​​​​

[731] 谋主：出谋划策的主要人物。​​​​​​​​​

[732] 访问：咨询，求教。​​​​​​​​​

[733] 责成：指令专人或机构负责完成任务。​​​​​​​​​

[734] 雕琢：比喻罗织罪名。李贤注：“雕琢，犹镌削以成其罪也。”​​​​​​​​​

[735] 尚方工技之作：尚方，古代制造帝王所用器物的官署。​​​​​​​​​

[736] 鸿都篇赋之文：鸿都，光和元年设在鸿都门的学校。专习辞赋书画，出授高级官职。篇，特指诗歌、辞赋等文艺著作。赋，文体名。是韵文和散文的综合体，讲究词藻、对偶、用韵。​​​​​​​​​

[737] 消息：停止，平息。​​​​​​​​​

[738] 戏豫：亦作“戏渝”。戏嬉安逸。毛传：“戏豫，逸豫也。”​​​​​​​​​

[739] 天戒：谓上天给予的儆戒。​​​​​​​​​

[740] 漏言：泄漏密言或情况。​​​​​​​​​

[741] 失身：丧失生命。​​​​​​​​​

[742] 寝：谓湮没不彰，隐蔽。​​​​​​​​​

[743] 更衣：古时大小便的婉辞。​​​​​​​​​

[744] 宣语：宣，尽。语，告诉。​​​​​​​​​

[745] 漏露：泄露。​​​​​​​​​

[746] 裁黜：犹罢黜（废除排斥）。​​​​​​​​​

[747] 侧目：斜目而视，形容愤恨。​​​​​​​​​

[748] 司徒刘郃：司徒，官名。汉哀帝元寿二年，改丞相为大司徒，与大司马、大司空并列三公。东汉时改称司徒。刘郃，东汉后期官员，为东汉河间王宗室，光禄大夫刘倏之弟。公元169年冬汉桓帝病逝，刘倏协助大将军窦武扶立汉灵帝，事后被宦官谋杀。朝廷为追悯刘倏的功劳，就重用刘郃以示回报。光和年间，刘郃位列三公。​​​​​​​​​

[749] 叔父卫尉质：卫尉，官名，战国时代开始设置，秦汉相沿，为九卿之一，秩禄中二千石，掌管宫门警卫，汉景帝时一度改称中大夫令。质，蔡质，字子文，陈留圉（今河南杞县）人，蔡邕叔父，灵帝时任卫尉，以罪下狱死。​​​​​​​​​

[750] 将作大匠阳球：将作大匠，官名，掌管宫室修建之官。阳球，字方正，渔阳泉州人，性严厉，好申、韩之学。初举孝廉，补尚书侍郎。出为高唐令，迁平原相。后迁将作大匠，坐事论。顷之，拜尚书令。因与司徒刘郃谋议收案张让、曹节，反遭诬陷，遂收球送洛阳狱，诛死，妻、子徙边。​​​​​​​​​

[751] 有隙：有嫌隙，有怨恨。​​​​​​​​​

[752] 程璜：东汉桓帝、灵帝时期宦官，中常侍，司徒刘郃娶其养女。程璜收受贿赂，排挤忠良，以其资格老而作威作福，被人喻为“程大人”。光和元年（公元178年）蔡邕上疏奏对，多提及程璜之罪。后奏章泄露，程璜因此与大长秋曹节联手陷害蔡邕使其遭受流放。后司隶校尉阳球与程璜女婿刘郃等人谋划铲除宦官，程璜出卖女婿，使刘郃等人被杀。​​​​​​​​​

[753] 女夫：女婿。​​​​​​​​​

[754] 飞章：迅急上奏章。​​​​​​​​​

[755] 隐切：犹怨恨。​​​​​​​​​

[756] 中伤：诬蔑别人使受损害。​​​​​​​​​

[757] 仇怨奉公：仇怨，仇恨、怨恨。奉公，奉行公事。​​​​​​​​​

[758] 弃市：《礼记·王制》：“刑人于市，与众弃之。”后以“弃市”专指死刑。​​​​​​​​​

[759] 吕强（？—公元184年）：东汉宦官，字汉盛，成皋（今荥阳）人。少为小黄门，迁中常侍，灵帝时封为都乡侯，辞不就。上书请求斥奸佞，任忠良，薄赋敛，厚农桑，开言路。灵帝知其忠而不能用。黄巾起义爆发，建言应赦党人，诛杀贪官，考核地方官吏是否称职。宦官大惧，纷纷征还子弟在州郡为官者。中常侍赵忠等诬奏强兄弟为官贪浊，灵帝派人拘捕，忿而自杀。​​​​​​​​​

[760] 钳徙朔方：钳，古刑罚，以铁器钳束人的颈项、手、足。徙，贬谪、流放。朔方，郡名，西汉武帝时置，郡治朔方县（今内蒙古杭锦旗北），东汉废朔方县，移郡治于临戎（今磴口北）。​​​​​​​​​

[761] 赦令：旧时君主发布的减免罪刑或赋役的命令。​​​​​​​​​

[762] 除：免去，免除。​​​​​​​​​

[763] 左雄（？—公元138年）：字伯豪，少有大志，聪明好学，知识渊博，品性笃厚，善助邻里，誉满郡县。在任时实行考试选官制度，对完善科举制度做出了贡献。​​​​​​​​​

[764] 南郡：据《汉书·地理志》：“南郡，秦置，高帝元年更为临江郡，五年复故。景帝二年复为临江，中二年复故。莽曰南顺。属荆州。”​​​​​​​​​

[765] 阙政：有缺陷或弊病的政治措施。​​​​​​​​​

[766] 言事：古代专指向君王进谏或议论政事。​​​​​​​​​

[767] 深切：真挚，恳切。​​​​​​​​​

[768] 尚书仆射虞诩：见前传。​​​​​​​​​

[769] 忠公：忠诚公正。​​​​​​​​​

[770] 拱默：亦作“拱嘿”。拱手缄默。​​​​​​​​​

[771] 尽节：尽心竭力，保全节操。多指赴义捐生。​​​​​​​​​

[772] 至：连词。承接上文，表示下文是上文引出的结果。犹以至、以至于。​​​​​​​​​

[773] 容容：随众附和。​​​​​​​​​

[774] 难厄：犹危难。​​​​​​​​​

[775] 敬戒：警戒，戒备。​​​​​​​​​

[776] 蹇蹇：忠直貌。蹇，音减，通“謇”。《易·蹇》：“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高亨注：“謇謇，直谏不已也。”王弼注：“执心不回，志匡王室者也。”​​​​​​​​​

[777] 谟：谋划，谋虑。​​​​​​​​​

[778] 擢：举拔，提升。​​​​​​​​​

[779] 喉舌之官：比喻掌握机要、出纳王命的重臣。后亦以指尚书等重要官员。​​​​​​​​​

[780] 匡弼：匡正辅佐，纠正补救。​​​​​​​​​

[781] 柔远和迩：柔远，安抚远人或远方邦国。迩，近。​​​​​​​​​

[782] 宁民：安民，使人民安定。​​​​​​​​​

[783] 必存考黜：存，立、设置。考黜，考绩以定黜陟。​​​​​​​​​

[784] 受命：受天之命。​​​​​​​​​

[785] 复古：恢复旧的制度、习俗等。​​​​​​​​​

[786] 康乂：安治。​​​​​​​​​

[787] 玄靖宽柔：玄靖，亦作“玄静”，谓清静无为的思想境界。宽柔，宽缓和柔。​​​​​​​​​

[788] 克慎官人：克，能够。官人，选取人才给以适当官职。​​​​​​​​​

[789] 降：表示从过去某时直到现在的一段时期。​​​​​​​​​

[790] 仄陋：卑微。盖指宣帝幼年遭巫蛊之祸，曾下狱，家人亦蒙难，后为祖母史家收养，长期长于民间，故云。​​​​​​​​​

[791] 综覈名实：亦作“综核名实”。对事物进行综合考核以察其名称和实际是否符合。一般用于吏治。​​​​​​​​​

[792] 病：弊，不利。​​​​​​​​​

[793] 安业：安于本业。​​​​​​​​​

[794] 治理：指理政的成绩。​​​​​​​​​

[795] 玺书：秦以后专指皇帝的诏书。​​​​​​​​​

[796] 增秩：增俸，升官。​​​​​​​​​

[797] 来仪：谓凤凰来舞而有容仪，古人以为瑞应。李贤注：“宣帝时凤皇五至，因以纪年。”语出《书·益稷》：“箫韶九成，凤皇来仪。”孔颖达疏：“箫韶之乐作之九成，以致凤皇来而有容仪也。”​​​​​​​​​

[798] 中兴：中途振兴，转衰为盛。​​​​​​​​​

[799] 俗浸彫敝：浸，副词，逐渐。彫敝，奢靡败坏。​​​​​​​​​

[800] 巧伪滋萌：巧，虚伪、欺诈。滋萌，滋生萌发。​​​​​​​​​

[801] 典城百里：典城，亦作“典成”，主掌诉讼案件。百里，古时一县所辖之地，因以为县的代称，此借指县令。​​​​​​​​​

[802] 一切：权宜，临时。​​​​​​​​​

[803] 不辜：指无罪之人。​​​​​​​​​

[804] 聚敛整辩：聚敛，搜刮财货。整辩，《后汉书》原文作“整辨”。整辨，一本作“整办”，指整治、办理。​​​​​​​​​

[805] 劣弱：衰弱，懦弱。​​​​​​​​​

[806] 髡钳之戮：髡钳，古代刑罚，谓剃去头发，用铁圈束颈。戮，惩罚。​​​​​​​​​

[807] 睚眦：嗔目怒视，瞪眼看人。借指微小的怨恨。​​​​​​​​​

[808] 覆尸：尸体倒地。多指被杀或被杀者。​​​​​​​​​

[809] 寇雠：仇敌，敌人。​​​​​​​​​

[810] 税：征收或交纳赋税。​​​​​​​​​

[811] 监司：负有监察之责的官吏。汉以后的司隶校尉和督察州县的刺史、转动使、按察使、布政使等通称为监司。​​​​​​​​​

[812] 观政于亭传：观政，察知政情。亭传，古代供旅客和传递公文的人途中歇宿的处所。​​​​​​​​​

[813] 责成于期月：责成，指令专人或机构负责完成任务。期月，一整年。李贤注：“期，匝也。谓一岁。”​​​​​​​​​

[814] 虚诞：荒诞无稽。​​​​​​​​​

[815] 拘检者离毁：拘检，检束、拘束。离，遭受、遭遇。后多作“罹”。毁，毁谤、诋毁。​​​​​​​​​

[816] 州宰不覆：州宰，指州刺史。覆，审察、查核。​​​​​​​​​

[817] 辟召：征召。​​​​​​​​​

[818] 考奏捕治：考，按问、刑讯。奏，臣子对帝王进言陈事。捕治，逮捕治罪。​​​​​​​​​

[819] 亡不受罪：亡，逃跑、出逃。受罪，承受罪责。​​​​​​​​​

[820] 会赦行赂：会，副词，恰巧、适逢。赦，宽免罪过。行赂，犹行贿。​​​​​​​​​

[821] 洗涤：除去（罪过、积习、耻辱等）。​​​​​​​​​

[822] 朱紫：红色与紫色。比喻正与邪、是与非、善与恶。​​​​​​​​​

[823] 清浊：本指清水与浊水，比喻人事的优劣、善恶、高下等。​​​​​​​​​

[824] 枉滥：枉法恣肆。​​​​​​​​​

[825] 轻忽去就：轻忽，轻率随便。去就，离去或接近、担任官职或不担任官职。​​​​​​​​​

[826] 拜除：拜授官职。​​​​​​​​​

[827] 动：往往，常常。​​​​​​​​​

[828] 特选横调：特选，指对官吏的特别选拔。调，李贤注：“调，征也。”。​​​​​​​​​

[829] 烦费：大量耗费。​​​​​​​​​

[830] 洽：周遍，广博。​​​​​​​​​

[831] 亲民：亲自治理民众。​​​​​​​​​

[832] 清白：旧称未做过所谓卑贱职业。这样的人及其后代始得从政或应试当官。​​​​​​​​​

[833] 任：李贤注：“任，堪也。”​​​​​​​​​

[834] 负算：负欠的口钱（一种人口税）。后泛指负欠的租税。李贤注：“负，欠也。算，口钱也。”​​​​​​​​​

[835] 秩禄：俸禄。​​​​​​​​​

[836] 满岁：任职期满。​​​​​​​​​

[837] 宰府州郡：宰府，宰相办公之所。州郡，本为州和郡的合称，亦泛指地方上，亦指州郡的长官。​​​​​​​​​

[838] 辟举：征召荐举。​​​​​​​​​

[839] 威福：语出《书·洪范》：“惟辟作福，惟辟作威。”孔颖达疏：“惟君作福得专赏人也，惟君作威得专罚人也。”原指执政者的赏罚之权，后多谓当权者妄自尊大，恃势弄权。​​​​​​​​​

[840] 端：方面，种类。​​​​​​​​​

[841] 役：事。​​​​​​​​​

[842] 赋敛：征收赋税。​​​​​​​​​

[843] 循理：依照道理或遵循规律。​​​​​​​​​

[844] 率土：“率土之滨”之省。谓境域之内。 ​​​​​​​​​

[845] 明达治体：明达，对事理有明确透彻的认识、通达。治体，治国的纲领、要旨。​​​​​​​​​

[846] 宦竖：对宦官的贱称。​​​​​​​​​

[847] 幸：亲幸，宠爱。​​​​​​​​​

[848] 习：习惯，习惯于。​​​​​​​​​

[849] 稀：少，不多。​​​​​​​​​

[850] 周举（公元105年—公元149年）：字宣光，东汉汝南汝阳人。周举其貌不扬，而博学洽闻，为儒者所宗，故京师为之语曰：“《五经》从横周宣光。”​​​​​​​​​

[851] 汝南：古属豫州。汉高帝二年（公元前205年）始建汝南郡，郡治在上蔡。东汉永平十五年，汝南郡为国，封皇子畅为汝南王。建初四年，国除为郡。顺帝时领三十七县，郡治迁至平舆，在今平舆县境北部的射桥村。​​​​​​​​​

[852] 三辅：本指西汉治理京畿地区的三个职官的合称，亦泛称京城附近地区。​​​​​​​​​

[853] 五谷灾伤：五谷，五种谷物。《周礼·天官·疾医》：“以五味、五谷、五药养其病。”郑玄注：“五谷，麻、黍、稷、麦、豆也。”后以五谷为谷物的通称，不一定限于五种。灾伤，由天灾人祸招致的损害。​​​​​​​​​

[854] 策问：以经义或政事等设问要求解答以试士。​​​​​​​​​

[855] 闭隔：关闭，隔绝。​​​​​​​​​

[856] 否塞：闭塞不通。​​​​​​​​​

[857] 人物不昌：人物，人与物。不昌，不昌明、不昌盛。​​​​​​​​​

[858] 不时：不适时，不合时。​​​​​​​​​

[859] 怨女：指已到婚龄而无合适配偶的女子。​​​​​​​​​

[860] 旷夫：无妻的成年男子。​​​​​​​​​

[861] 皇嗣：皇子。​​​​​​​​​

[862] 东宫：太子所居之宫；亦指太子。​​​​​​​​​

[863] 竖宦：指宦官。​​​​​​​​​

[864] 威侮良家：威侮，陵虐侮慢。良家，汉时指医、巫、商贾、百工以外的人家，后世称清白人家为良家。​​​​​​​​​

[865] 取女闭之：取女，娶妻。闭，关押、幽禁。​​​​​​​​​

[866] 殁：亦作“歾”。死，去世。​​​​​​​​​

[867] 昔武王入殷，出倾宫之女：出，释放。倾宫，巍峨的宫殿，望之似欲倾坠，故称。《列子·杨朱》：“纣亦藉累世之资……肆情于倾宫，纵欲于长夜。”李贤注引《帝王纪》曰：“武王入殷，命召公释箕子之囚，表商容之闾，出倾宫之女于诸侯。”​​​​​​​​​

[868] 成汤遭灾，以六事克己：李贤注引《帝王级》曰：“汤伐桀，后大旱七年，洛川竭，使人持三足鼎祝于山川曰：‘政不节邪？使人疾邪？苞苴行邪？谗夫昌邪？宫室荣邪？女谒行邪？何不雨之极也！’”克己，谓克制私欲，严以律己。​​​​​​​​​

[869] 弥历年岁：弥历，久经、经历。年岁，犹年月。岁，年。​​​​​​​​​

[870] 徒劳至尊暴露风尘：至尊，用为皇帝的代称。暴露，露在外面，无所遮蔽。意谓：皇帝举行罪己之仪，向天忏悔，但精诚未至，效果未彰，徒劳于形式，暴露于外受风尘之苦而已。​​​​​​​​​

[871] 致请：致，表达。请，祷祝。​​​​​​​​​

[872] 景公欲祀河伯：景公，齐景公。河伯，传说中的河神。《庄子·秋水》：“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陆德明《庄子释文》：“河伯姓冯，名夷，一名冰夷，一名冯迟……一云姓吕，名公子，冯夷是公子之妻。”​​​​​​​​​

[873] 晏子：晏婴（公元前578年—公元前500年），字仲，谥平，习惯上多称平仲，又称晏子，夷维（今山东莱州）人。春秋后期重要的政治家、思想家、外交家。​​​​​​​​​

[874] 鱼鳖：鱼和鳖。泛指鳞介水族。​​​​​​​​​

[875] 自是：自然是。​​​​​​​​​

[876] 缘木希鱼：即“缘木求鱼”。指爬上树去捉鱼，比喻行动和目的相反，劳而无所得。《孟子·梁惠王上》：“以若所为求若所欲，犹缘木而求鱼也……缘木求鱼，虽不得鱼，无后灾。以若所为求若所欲，尽心力而为之，后必有灾。”​​​​​​​​​

[877] 却行求前：谓以倒退求前进，比喻方法不对，因而不可能达到目的。却行，倒退而行。语本《韩诗外传》卷五：“夫明镜者所以照形也，往古者所以知今也。夫知恶往古之所以危亡，而不袭蹈其所以安存者，则无异乎却行而求逮于前人也。”​​​​​​​​​

[878] 推信革政：推信，推重信服。革政，谓改革政令。​​​​​​​​​

[879] 惑：乱，昏乱。​​​​​​​​​

[880] 御：与女子交合。​​​​​​​​​

[881] 大官重膳之费：大官，即太官。掌皇帝膳食及燕享之事。重膳，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菜肴，泛指丰盛的膳食。​​​​​​​​​

[882] 裁察：裁断审察。​​​​​​​​​

[883] 李固（公元94年—公元147年）：东汉大臣，汉中南郑（今属陕西）人，少好学。后因对策指斥时政，要求“权去外戚、政归国家”，为议郎。历任荆州刺史、太山太守，政称天下第一。​​​​​​​​​

[884] 汉中：即汉中郡，位于陕西省西南部，为秦初三十六郡之一，郡治初设南郑（今陕西汉中），西汉初迁至西城（陕西安康市汉江北岸中渡台）。东汉建武元年至六年，郡治改迁南郑（在今陕西省汉中市南郑县附近）。​​​​​​​​​

[885] 阳嘉二年：公元133年。东汉顺帝刘保的第二个年号。​​​​​​​​​

[886] 地动山崩：地动，地震。山崩，悬崖、陡坡上巖石和砂土突然破裂、崩落的现象。​​​​​​​​​

[887] 对策：亦作“对册”。古时就政事、经义等设问，由应试者对答，称为对策。 ​​​​​​​​​

[888] 政化乖：政化，政治和教化。乖，反常、谬误。​​​​​​​​​

[889] 进：进仕，出仕。​​​​​​​​​

[890] 有德有命：李贤注：“命，爵命也。言有德者乃可加爵命也。”（爵命，封爵受职。）​​​​​​​​​

[891] 宽博：谓心胸开阔，能容人。​​​​​​​​​

[892] 严暴：严酷暴虐。​​​​​​​​​

[893] 长吏：指州县长官的辅佐。《汉书·百官公卿表》：“县有丞、尉，秩四百石至二百石，是为长吏。百石以下有斗食、佐史之秩，是为少吏。”​​​​​​​​​

[894] 致声名：致，求取、获得。声名，名声。​​​​​​​​​

[895] 迁赏：升职和赏赐。​​​​​​​​​

[896] 党援：结援相助的党与。​​​​​​​​​

[897] 斥逐：驱逐。​​​​​​​​​

[898] 雕薄：雕，浮华、虚夸。薄，虚假刻薄、不诚朴宽厚。​​​​​​​​​

[899] 孝安皇帝：汉安帝刘祜。​​​​​​​​​

[900] 变乱旧典：变乱，变更、使紊乱。旧典，旧时的制度、法则。​​​​​​​​​

[901] 阿母：李贤注：“阿母王圣。”​​​​​​​​​

[902] 妖孽：指物类反常的现象，古人以为是不祥之兆。​​​​​​​​​

[903] 樊丰：安帝时宦官。​​​​​​​​​

[904] 乘权放恣：乘权，利用权势。放恣，放纵。​​​​​​​​​

[905] 改乱适嗣：《后汉书》原文作“改乱嫡嗣”。李贤注：“谓顺帝为太子时，废为济阴王。”​​​​​​​​​

[906] 圣躬：犹圣体。臣下称皇帝的身体。亦代指皇帝。​​​​​​​​​

[907] 困殆：困苦危急。​​​​​​​​​

[908] 龙兴：喻王者兴起。​​​​​​​​​

[909] 喁喁：仰望期待貌。​​​​​​​​​

[910] 属望风政：属望，期望。风政，指政绩。​​​​​​​​​

[911] 积弊：谓长期艰危。​​​​​​​​​

[912] 沛然：充盛貌，盛大貌。李贤注：“沛然，宽广之意。”​​​​​​​​​

[913] 伏从山草：伏，居、栖身。从，介词，在、由。山草，犹言山野草莽，借指在野未仕。​​​​​​​​​

[914] 臆：心间。​​​​​​​​​

[915] 宋阿母：李贤注：“谓宋娥也。”​​​​​​​​​

[916] 大功勤谨：惠栋曰：“大功谓谋立帝，勤谨谓娥为乳母也。”勤谨，勤劳谨慎。​​​​​​​​​

[917] 裂土开国：裂土，分封土地。开国，古代指建立诸侯国。​​​​​​​​​

[918] 完全：保全。​​​​​​​​​

[919] 天性当然：天性，犹天命，指上天的意旨或上天安排的命运。当然，应当这样。​​​​​​​​​

[920] 专总：独揽。​​​​​​​​​

[921] 颠仆：颠，倾覆、灭亡。仆，颓败，亦指颓败的事物。​​​​​​​​​

[922] 先帝宠遇阎氏，位号太疾：先帝，指汉安帝刘祜。宠遇，帝王给予的恩遇。阎氏，指以安帝皇后阎姬为主的阎氏外戚。邓太后死后，安帝亲政，封阎皇后的四位兄弟阎显、阎景、阎耀、阎晏，并列为卿校，典掌禁兵。事隔不到一年，到延光元年（公元122年），又将阎显加封为长社侯，食邑一万三千五百户，追封早死的母亲为荥阳君。阎显兄弟家的孩子都年在童龀（七八岁）之间，也全被拜为黄门侍郎。因阎姬无子，出于嫉妒，又诬告太子刘保谋反，使安帝废黜太子，贬为济阴王。位号，爵位与名号。疾，快速、急速。​​​​​​​​​

[923] 旋时：很短的时间，顷刻间。​​​​​​​​​

[924] 梁氏戚为椒房：顺帝时，皇后梁妠，为梁商之女、梁冀之妹。椒房，后妃的代称。李贤注：“椒房者，皇后所居，以椒泥涂也。”​​​​​​​​​

[925] 不臣：谓不以臣属视之。​​​​​​​​​

[926] 群从：指堂兄弟及诸子侄。​​​​​​​​​

[927] 荣显：荣华显贵。​​​​​​​​​

[928] 永平、建初：永平，汉明帝年号。建初，汉章帝年号。​​​​​​​​​

[929] 殆：大概。​​​​​​​​​

[930] 步兵校尉冀：步兵校尉，官名，汉武帝置，八校尉之一，掌上林苑门屯兵，秩比二千石。冀，梁冀。​​​​​​​​​

[931] 黄门：官名。本秦官，汉因之。因给事黄门，故名。《汉书·百官公卿表上》：“少府，秦官，掌山海池泽之税，以给共养，有六丞。属官有……中书谒者、黄门、钩盾、尚方。”后为非宦者充任的黄门侍郎、给事黄门侍郎等官的简称。​​​​​​​​​

[932] 休：美善。​​​​​​​​​

[933] 权重：犹权力，大权。​​​​​​​​​

[934] 裁：通“才”。仅仅。​​​​​​​​​

[935] 省事：视事，处理政务。​​​​​​​​​

[936] 给事：供职。引申为侍奉。​​​​​​​​​

[937] 厌塞：压倒，镇住。​​​​​​​​​

[938] 升平：太平。​​​​​​​​​

[939] 第舍：宅第，住宅。​​​​​​​​​

[940] 肃然：指安定平静，秩序良好。​​​​​​​​​

[941] 冲帝：汉冲帝，刘炳（公元143年—公元145年），东汉第八位皇帝，在位仅半年，享年三岁。冲帝在位时，由外戚梁氏把持朝政，梁冀飞扬跋扈，朝廷腐败，民不聊生。谥法云“幼小在位曰冲”。​​​​​​​​​

[942] 大尉：即太尉。​​​​​​​​​

[943] 参录：参与总领。录，总领。东汉尚书之权超过三公，自安帝、顺帝后，大将军及三公执政的都加录尚书事。后来帝后家专政，三公仅得参预，故称“参录”。​​​​​​​​​

[944] 清河王蒜：刘蒜，清河恭王延平子嗣。冲帝崩，征蒜诣京师，将议为嗣。会大将军梁冀与梁太后立质帝，罢归国。蒜为人严重，动止有度，朝臣太尉李固等莫不归心焉。初，中常侍曹腾谒蒜，蒜不为礼，宦者由此恶之。及（质）帝崩，公卿皆正议立蒜，而曹腾说梁冀莫听，遂立桓帝。​​​​​​​​​

[945] 立乐安王子缵，是为质帝：汉质帝刘缵（公元138年—公元146年），缵，音纂，东汉第九位皇帝，汉章帝玄孙，于公元145年即位，在位时间不到一年，便被梁冀毒死，谥号“孝质皇帝”，葬静陵。​​​​​​​​​

[946] 遂令左右进鸩：《后汉书·梁冀传》：“帝少而聪慧，知冀骄横，尝朝群臣，目冀曰：‘此跋扈将军也。’冀闻，深恶之，遂令左右进鸩加煮饼，帝即日崩。”进鸩，进毒酒。鸩，传说中的一种毒鸟。以羽浸酒，饮之立死，亦指鸩羽浸制的毒酒。​​​​​​​​​

[947] 推举：劾举推究。​​​​​​​​​

[948] 胡广：东汉大臣，居朝为官五十多年，居公相位三十多年，历事安、顺、质、冲、桓、灵六位皇帝。​​​​​​​​​

[949] 司空赵戒：司空，官名。汉改御史大夫为大司空，与大司马、大司徒并列为三公，后去大字为司空，历代因之。赵戒，李贤注引《谢承书》：“戒，字志伯，蜀郡成都人也。戒博学明经讲授，举孝廉，累迁荆州刺史。梁商弟让为南阳太守，恃椒房之宠，不奉法，戒到州，劾奏之。迁戒河间相。以冀部难理，整厉威严。迁南阳太守。纠豪杰，恤吏人，奏免中官贵戚子弟为令长贪浊者。征拜为尚书令，出为河南尹，转拜太常。永和六年特拜司空也。”​​​​​​​​​

[950] 杜乔（？—公元147年）：字叔荣，东汉河内林虑（今河南林州）人。与李固并称“李杜”。详见后传。​​​​​​​​​

[951] 著闻：著名，闻名。​​​​​​​​​

[952] 又冣尊亲：《通鉴》胡三省注：“蒜于质帝为兄，尊也；同出乐安王宠，亲也。”冣，音最，古同“最”。​​​​​​​​​

[953] 蠡吾侯志：即刘志，后来之汉桓帝。章帝曾孙，蠡吾侯刘翼之子。据《后汉书·孝桓帝纪》：“本初元年，梁太后征帝到夏门亭，将妻以女弟。会质帝崩，太后遂与兄大将军冀定策禁中，闰月庚寅，使冀持节，以王青盖车迎帝入南宫，其日即皇帝位，时年十五。太后犹临朝政。”蠡，音梨。​​​​​​​​​

[954] 愤愤：气愤不平。​​​​​​​​​

[955] 曹腾：东汉宦官。字季兴，沛国谯人。汉顺帝即位后，被升为中常侍。后因策划迎立桓帝有功，被封为费亭侯，升为大长秋，加位特进。曹腾死后由子曹嵩嗣为侯，曹操是他的孙子。魏明帝曹睿即位后，被追尊为高皇帝。​​​​​​​​​

[956] 秉摄万机：秉，握。摄，假代、代理。万机，指帝王日常处理的纷繁的政务。亦泛指执政者处理的各种政务。​​​​​​​​​

[957] 纵横：多貌。​​​​​​​​​

[958] 然：正确，认为正确。​​​​​​​​​

[959] 意气凶凶：意气，情绪。凶凶，气势凶猛貌。​​​​​​​​​

[960] 激切：激烈直率。​​​​​​​​​

[961] 慑惮：畏惧。​​​​​​​​​

[962] 太后：即顺帝皇后梁妠，乃梁冀之妹。​​​​​​​​​

[963] 策免：帝王以策书免官。​​​​​​​​​

[964] 甘陵刘文，魏郡刘鲔：甘陵，在邢台市清河县南部。魏郡，秦朝时属于邯郸郡、河内郡管辖，西汉建立，汉高帝十二年（公元前195年）置魏郡，辖十八县，东汉辖十五县，郡治都在邺，属冀州。刘文、刘鲔，生平均不详。鲔，音尾。​​​​​​​​​

[965] 勃海：勃海郡，最早设立于汉高帝五年，属幽州。东汉改由冀州管辖。治南皮（今河北南皮东北）。辖今天津及河北、山东各一部分。​​​​​​​​​

[966] 贯械：戴上刑具。​​​​​​​​​

[967] 河内：汉高祖二年，改殷国为河内郡，位于太行山东南与黄河以北，领十六县。​​​​​​​​​

[968] 腰鈇锧：腰，佩在腰上。鈇锧，音夫至，亦作“鈇质”，古代斩人的刑具。锧，垫在下面的砧板。​​​​​​​​​

[969] 诣阙通诉：诣阙，谓赴朝堂。通诉，犹申诉。​​​​​​​​​

[970] 市里：街市里巷。​​​​​​​​​

[971] 名德：名望与德行。​​​​​​​​​

[972] 比隆：同等兴盛。​​​​​​​​​

[973] 迷谬：亦作“迷缪”。迷惑谬误。​​​​​​​​​

[974] 曲从：委曲顺从。​​​​​​​​​

[975] 成事：成功。​​​​​​​​​

[976] 颠而不扶：颠，倒仆。扶，扶持、护持。​​​​​​​​​

[977] 杜乔（？—公元147年）：东汉三李杜之一，为官正直，不与贪官同流合污，最终在牢狱中身陨，后世称“世载弦直”。​​​​​​​​​

[978] 汉安元年：公元142年。东汉顺帝刘保的第四个年号。​​​​​​​​​

[979] 守：犹摄。暂时署理职务。多指官阶低而署理较高的官职。​​​​​​​​​

[980] 越从藩臣：此指顺帝刘保为安帝太子时，遭谗，被废为济阴王。安帝崩，立北乡侯刘懿为帝，数月，少帝崩，众人拥立济阴王刘保为帝，是为顺帝。越，超过，从后面赶到前面。藩臣，拱卫王室之臣。​​​​​​​​​

[981] 龙飞：指帝王的兴起或即位。《易·乾》：“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孔颖达疏：“若圣人有龙德，飞腾而居天位。”​​​​​​​​​

[982] 属心：犹言归心。​​​​​​​​​

[983] 万邦攸赖：万邦，所有诸侯封国，后引申为天下、全国。攸，助词，所。赖，依靠、凭借。​​​​​​​​​

[984] 兴长：犹提倡、助长。​​​​​​​​​

[985] 褒：亦作“裒”。嘉奖，称赞。与“贬”相对。​​​​​​​​​

[986] 暗主：昏昧的君主。​​​​​​​​​

[987] 缘：凭借，依据。​​​​​​​​​

[988] 微孽：庶孽（妃妾所生之子）贱子。李贤注：“《公羊传》曰：‘臣仆庶孽之事。’何休注云：‘孽，贱子也，犹树之有孽生也。’”​​​​​​​​​

[989] 绂：系官印的丝带。也代指官印。​​​​​​​​​

[990] 裂劳臣之土：裂，割裂、分裂。劳臣，功臣。​​​​​​​​​

[991] 乖滥：错杂不当。​​​​​​​​​

[992] 奸回不诘：指奸恶邪僻的人或事。诘，查究、究办。​​​​​​​​​

[993] 质斧：《后汉书》原文作“资斧”，亦作“资鈇”。利斧。李贤注引《汉书音义》：“资，利也。”​​​​​​​​​

[994] 班：本指分瑞玉，见《说文·珏部》。引申为赐予或分给。​​​​​​​​​

[995] 物：人；众人。​​​​​​​​​

[996] 劝：奖勉，鼓励。​​​​​​​​​

[997] 遂：顺应，符合。​​​​​​​​​

[998] 伊：发语词，无义。​​​​​​​​​

[999] 为乱：作乱，造反。​​​​​​​​​

[1000] 丧气：意气颓丧，因事情不顺利而情绪低落。​​​​​​​​​

[1001] 侧足：形容因敬重或畏惧而不敢正立。​​​​​​​​​

[1002] 回桡：犹回挠（屈服）。​​​​​​​​​

[1003] 朝野瞻望：朝野，朝廷与民间。瞻望，仰望、仰慕。​​​​​​​​​

[1004] 白：禀报，陈述。​​​​​​​​​

[1005] 执系：执，拘捕。系，拘囚、拘禁。​​​​​​​​​

[1006] 暴尸：暴露尸骸。​​​​​​​​​

[1007] 国统三绝：指顺帝、冲帝和质帝皆早崩而无嗣。国统，君主一脉相传的统绪，犹正统。​​​​​​​​​

[1008] 称制：代行皇帝的职权。​​​​​​​​​

[1009] 虎视：谓如虎之雄视，有伺机攫取之意。​​​​​​​​​

[1010] 持重：担负重大任务。​​​​​​​​​

[1011] 大义：正道，大道理。​​​​​​​​​

[1012] 确乎而不可夺：确，李贤注：“确，坚貌也。”夺，用强力使之动摇、改变，亦谓由于强力而动摇、改变。​​​​​​​​​

[1013] 守节：坚守节操。​​​​​​​​​

[1014] 触祸：遭受祸殃。​​​​​​​​​

[1015] 覆折：倾覆摧折。​​​​​​​​​

[1016] 乖：不顺利，不如意。​​​​​​​​​

[1017] 恋恋：依依不舍。​​​​​​​​​

[1018] 顾视：转视，回视。​​​​​​​​​

卷二十四

后汉书（四）

题解

本卷选自《后汉书》传的部分。涉及的人物有违逆权臣的延笃、史弼，密谋诛杀宦官、整顿朝纲而反被宦官假借皇帝名义杀害的陈蕃、窦武，忠于职守、以礼义教化民众的循吏任延，不惜冒犯权贵、被称为“卧虎”的酷吏董宣，不愿为官、遁世隐居的逸民周党、严光和汉滨老父。

由于东汉章帝以后，皇帝大都幼小即位，外戚专权，皇帝不得不依靠亲近的宦官，造成外戚和宦官交替专权，因此《后汉书》特别为宦官立传，本卷即收录了宦官单超、徐璜、具瑗、左悺、唐衡、侯览、曹节、吕强、张让和赵忠等人的事迹，除吕强能够忠谏外，其他人都作威作福，扰乱朝纲，其结局或自杀、或被杀，几乎无一幸免。

本卷节录的内容也从侧面反映了东汉末年桓帝、灵帝执政期间社会政治的腐败和黑暗，通览《群书治要》节录的内容，可以看出，一个朝代的衰落之时，总是为君者失去君德，贤能之臣的进言不能得到采纳，奸佞之人充斥于世所导致的。历史的悲剧总是不断地重复上演，实在值得后人反思和警戒。

此外，本卷还收录了《儒林传》序以及《西羌传》和《鲜卑传》的部分内容。

传

延笃 [1] ，字叔坚，南阳人也 [2] 。为京兆尹 [3] ，时皇子有疾，下郡县，出珍药 [4] ，而大将军梁冀 [5] 遣客赍书 [6] 诣 [7] 京兆，并货牛黄 [8] 。笃发书收客 [9] ，曰：“大将军椒房外家 [10] ，而皇子有疾，必应陈进医方 [11] ，岂当使客千里求利 [12] 乎？”遂杀之。冀惭 [13] 而不得言。有司承旨 [14] ，欲求 [15] 其事，笃以疾免归 [16] 也。

译文

延笃，字叔坚，南阳郡人。任京兆尹时，当时皇太子有病，下令通知各郡县贡献珍贵的药物，而大将军梁冀派遣门客送信到京兆尹并贩卖牛黄。延笃看了文书后将门客关押起来，说道：“大将军是皇亲国戚，而皇子有病，必然应该陈进医方，难道应当派遣门客到千里之外来牟利吗？”于是将他杀了。梁冀内心羞惭，而又不便发作，有关官员接受梁冀的意旨想追究此事，延笃于是因病被免官回家了。

史弼 [17] ，字公谦，陈留 [18] 人也。为北军中候 [19] 。是时桓帝 [20] 弟勃海王悝 [21] ，素行险辟 [22] ，僭傲多不法 [23] 。弼惧其骄悖 [24] 为乱，乃上封事 [25] 曰：“臣闻帝王之于亲戚，爱虽隆 [26] ，必示之以威；体虽贵，必禁之以度 [27] 。如是和睦之道兴 [28] ，骨肉之恩遂 [29] 。昔周襄王 [30] 恣 [31] 甘昭公 [32] ，孝景皇帝 [33] 骄梁孝王 [34] ，二弟阶宠 [35] ，终用勃慢 [36] 。卒周有播荡 [37] 之祸，汉有爰盎 [38] 之变。窃闻勃海王悝，凭至亲之属，恃 [39] 偏私 [40] 之爱，失奉上之节 [41] ，有僭慢之心 [42] ，外聚 [43] 剽轻 [44] 不逞之徒 [45] ，内荒酒乐，出入无常 [46] ，所与群居 [47] ，皆有口无行 [48] ，或家之弃 [49] 子，或朝之斥臣 [50] ，必有羊胜 [51] 、伍被 [52] 之变。州司不敢弹纠 [53] ，傅相不能匡辅 [54] 。陛下隆于友于 [55] ，不忍遏绝 [56] ，恐遂滋蔓 [57] ，为害弥大 [58] 。

译文

史弼，字公谦，陈留郡人。任北军中候。这时候桓帝的弟弟渤海王刘悝平素行为阴险乖僻，骄横非礼，常搞越礼犯法的事。史弼怕他犯上作乱，于是密奏说：“臣听说帝王对于亲属，虽然厚爱他们，也一定要显示自己的威严；尽管他们身分高贵，也一定要用法度来加以约束。像这样，和睦之道才能得以发扬，骨肉恩情才可以实现。从前周襄王放纵甘昭公、孝景皇帝骄惯梁孝王，这两位弟弟凭借宠爱，最后因此傲慢悖逆，致使周室有动荡的祸乱，汉朝有爰盎被刺杀的事变。我私下听说，渤海王刘悝，借着和皇帝是至亲的关系，凭着特殊的宠爱，失去了奉敬皇上的礼节，有不守本分的动向，在外结集一些轻浮违法乱纪的人，在内放纵沉溺于酒乐，出入没有一定之规。所共处的人，都有口无行。这些人有的是被家庭唾弃的（逆子），有的是被朝廷斥逐的官吏，（长此以往）必定会出现像羊胜劝梁孝王篡位和伍被劝淮南王谋反的的事变。州官不敢弹劾纠查，傅相不能匡正辅佐，陛下因兄弟情深而不忍心加以制止劝阻。恐怕这样发展下去，为害更大啊！”

“乞露臣奏 [59] ，宣示百僚 [60] ，诏公卿 [61] ，平处 [62] 其法。法决罪定 [63] ，乃下不忍 [64] 之诏。如是，则圣朝 [65] 无伤亲之讥 [66] ，勃海 [67] 有享国 [68] 之庆 [69] 。不然 [70] ，惧大狱 [71] 将兴，使者相望 [72] 于路矣。不胜愤懑 [73] ，谨冒死以闻 [74] 。”帝以至亲，不忍下其事。后悝竟坐逆谋 [75] ，贬为瘿陶王。

译文

“乞请公布臣的奏章，让百官看看，下令让公卿评判裁决，等到依法判决定罪之后，再下发不忍心惩办而予以赦免的诏令。这样做，就不会有讥讽皇上伤害至亲的非议，而渤海王刘悝也有继续享有封国的福庆。否则，恐怕大狱将兴，（办理逆案的）使者将会不绝于路了。臣非常愤懑，谨此冒死上报。”桓帝因为与刘悝是至亲关系，不忍心将此事交付大臣讨论。后来刘悝终于犯了谋逆之罪，被贬为瘿陶王。

弼迁 [76] 河东太守 [77] ，当举孝廉 [78] 。弼知多权贵 [79] 请托 [80] ，乃豫敕断绝书 [81] 属 [82] 。中常侍侯览 [83] ，果 [84] 遣 [85] 诸生 [86] 赍书请之 [87] ，并求假盐税 [88] ，积日 [89] 不得通 [90] 。生乃说以他事谒 [91] 弼，而因 [92] 达 [93] 览书。弼大怒曰：“太守忝荷重任 [94] ，当选士 [95] 报国，尔何人而诈伪无状 [96] 。”命左右引出，楚捶 [97] 数百，即日 [98] 考杀 [99] 之。侯览大怨，遂诈作飞章 [100] ，下司隶 [101] ，诬弼诽谤。槛车征 [102] ，下廷尉 [103] 诏狱 [104] ，得减死罪一等。

译文

史弼迁升河东郡太守，在主持选拔孝廉的时候，他知道会有很多权贵向他来走门路，就事先下令断绝书信嘱托。正好中常侍侯览果然派弟子拿着书信请见史弼，并要求借盐税。可是接连几天书信也递不进去。侯览弟子就解释说因有另外的事要见史弼，见面后趁机拿出了侯览的书信。史弼大怒说道：“太守身负国家重任，应当选拔人才报效国家，你是什么人？竟敢搞诈骗行为！”于是命令手下将其拉出，打了几百板子，并在当日经过拷问就杀掉了。侯览非常怨恨，于是伪造奏章发给司隶，诬陷史弼有诽谤之罪，用囚车前往押载，将史弼交付廷尉，投入关押钦犯的大牢。最后得免于死罪。

陈蕃 [105] ，字仲举，汝南 [106] 人也。为太尉 [107] （旧无为太尉三字。补之）时，小黄门赵津 [108] 、南阳 [109] 大猾张泛 [110] 等奉事中官 [111] ，乘势犯法。二郡太守刘瓆、成瑨 [112] ，考案 [113] 其罪，虽经赦令 [114] ，而并竟考杀之 [115] 。宦官怨恚 [116] ，有司承旨 [117] ，遂奏瓆、瑨，罪当弃市 [118] 。又山阳 [119] 太守翟超没入 [120] 中常侍侯览财产，东海相 [121] 黄浮 [122] 诛杀下邳令徐宣，超、浮并坐髠钳 [123] ，输作左校。蕃与司徒刘矩 [124] 、司空刘茂，共谏请瓆等，帝不悦。有司劾奏 [125] 之，矩、茂不敢复言。

译文

陈蕃，字仲举，汝南郡人。担任太尉的时候，小黄门赵津、南阳恶霸张泛等，巴结宦官，仗势犯法，南阳、太原两郡太守刘瓆、成瑨审理他们的罪状，尽管已经有朝廷的赦令，然而最终还是将他们一起杀了。宦官们怀恨在心，有关官员秉承宦官的旨意，于是上奏皇帝说刘瓆、成瑨罪应处死。另外山阳太守翟超没收了中常侍侯览的财产，东海相黄浮诛杀了下邳县令徐宣，翟超和黄浮因此受到髡钳的刑罚，送到左校署服劳役。陈蕃和司徒刘矩、司空刘茂一同谏请开释刘瓆等人，桓帝很不高兴。有关官员弹劾他们，刘矩、刘茂不敢再说话了。

蕃乃独 [126] 上疏曰：“臣闻齐桓 [127] 修霸，务为 [128] 内政 [129] 。今寇贼在外，四支 [130] 之疾；内政不理，心腹之患 [131] 。臣寝 [132] 不能寐 [133] ，食不能饱，实忧左右日亲，忠言以疏，内患渐积 [134] ，外难方深 [135] 。陛下超从列侯，继承天位。小家畜产 [136] 百万之资，子孙尚耻失其先业 [137] ，况乃产兼天下 [138] ，受之先帝，而欲懈怠以自轻忽 [139] 乎？诚不爱己，不当念先帝得之勤苦邪？前 [140] 梁氏五侯 [141] ，毒遍海内 [142] ，天启 [143] 圣意，收 [144] 而戮之，天下之议，冀当小平 [145] 。

译文

陈蕃于是独自上疏说：“臣闻齐桓公修霸业，首先致力于治理好内政。当今寇贼在外，犹如四肢的疾病；内政不理，好比心腹的隐患。臣睡不着觉，吃不好饭，实在是担心陛下身边的小人一天天跟您亲近，忠直之言因此被疏远，内患日渐积聚，外患日渐加深。陛下是从列侯的身分，继承了天子之位。一般人家积蓄百万的家业，子孙们还以失其先祖的家业为耻，何况陛下的家业是整个天下，继承于先帝，想要懈怠而轻视忽略吗？即使不爱惜自己，（难道）不应当想想先帝取得天下时的勤苦吗？以前梁家五位列侯，祸害遍及海内，上天启发您做出圣明的决断，把他们逮捕处决了，天下人的议论是希望国家应当稍稍平定啊！”

“明鉴 [146] 未远，覆车 [147] 如昨 [148] ，而近习之权 [149] ，复相扇结 [150] 。小黄门赵津、大猾张泛等，肆行贪虐 [151] ，奸媚 [152] 左右，前太原太守刘瓆、南阳太守成瑨，纠 [153] 而戮之。虽言赦 [154] 后不当 [155] 诛杀，原其诚心 [156] ，在乎去恶 [157] 而小人道长 [158] ，荧惑 [159] 圣听，遂使天威 [160] 为之发怒。如加刑谪 [161] ，已为过甚 [162] ，况乃重罚，令伏欧刃乎 [163] ！又前山阳 [164] 太守翟超、东海 [165] 相 [166] 黄浮 [167] ，奉公不挠 [168] ，疾恶如雠 [169] ，超没侯览财物，浮诛徐宣之罪，并蒙刑坐 [170] ，不逢赦恕 [171] 。览之纵横 [172] ，没财已幸 [173] ；宣犯舋过 [174] ，死有余辜 [175] 。昔丞相申屠嘉召责邓通 [176] ，洛阳令董宣折辱公主 [177] ，而文帝从而请之，世祖 [178] 加以重赏，未闻二臣有专命 [179] 之诛。而今左右群竖 [180] ，恶伤党类 [181] ，妄相交构 [182] ，致此刑谴 [183] 。闻臣是言 [184] ，当复啼诉 [185] 陛下，深宜 [186] 割塞 [187] 近习 [188] 豫政 [189] 之源 [190] ，引纳 [191] 尚书 [192] 朝省 [193] 之事，简练清高 [194] ，斥黜佞邪 [195] 。如是天和于上，地洽 [196] 于下，休祯符瑞 [197] ，岂远乎哉！陛下虽厌毒 [198] 臣言，人主有自勉强 [199] ，敢以死陈 [200] 。”

译文

“明显的借鉴刚过不久，覆车的教训好像才发生在昨天，但是皇上身边掌权的小人，又互相煽动勾结。小黄门赵津、恶霸张泛等人，恣意妄为，贪婪暴虐，谄媚您身边的人。前太原太守刘瓆、南阳太守成瑨惩治诛杀了他们，虽说他们被赦免之后不应当诛杀，推究他们真诚的心意，目的在于去掉恶势力。可是小人的风气日盛，迷惑了您的视听，使您为之发怒。如果给刘瓆等人施加刑罚，已经很过分了，何况是重刑，让他们死于刀下呢！又有前山阳太守翟超、东海相黄浮，奉公不挠，疾恶如仇，翟超没收了侯览的财物，黄浮依罪诛杀了徐宣。（他们有如此功劳）反而一起获罪，得不到赦免和宽恕。侯览的肆意横行，没收其财物已算是幸运的；徐宣所犯的罪过，是死有余辜的。以前丞相申屠嘉召责邓通，洛阳令董宣指责羞辱湖阳公主，然而文帝只是派人去请丞相释放（邓通），光武帝对董宣也加以重赏，从未听说申、董二臣因不奉圣旨而被诛杀的。而今您身边的一帮小人，深恨同党受到伤害，相互勾结陷害，因此（使忠臣）受到刑罚。（他们）听到臣这些话，必定再次向陛下哭诉，陛下实在应该杜绝亲信之臣干预政事的根源，引用采纳尚书朝见之事，考察举荐清正高洁之士，罢斥佞邪之徒。如果这样，天道和顺于上，大地融洽于下，吉祥符瑞的出现，难道还会远吗！陛下虽然厌恨臣说的这些话，但作为人主应该尽力而为，所以臣才敢冒死陈说。”

帝得奏愈怒，竟无所纳 [201] ；朝廷众庶 [202] ，莫不怨之。宦官由此疾 [203] 蕃弥甚。李膺 [204] 等以党事下狱考实 [205] ，蕃因上疏谏曰：“臣闻贤明之君，委心 [206] 辅佐；亡国之主，讳闻直辞 [207] 。故汤武虽圣，而兴 [208] 于伊 [209] 、吕 [210] ；桀 [211] 纣 [212] 迷惑，亡在失人 [213] 。由此言之，君为元首 [214] ，臣为股肱 [215] ，同体相须 [216] ，共成美恶 [217] 者也。伏见前司隶校尉 [218] 李膺、大仆 [219] 杜密 [220] 、大尉掾 [221] 范滂 [222] 等，正身无玷 [223] ，死心社稷 [224] ，以忠忤旨 [225] ，横加考案 [226] ，或禁锢闭隔 [227] ，或死徙非所 [228] 。杜塞 [229] 天下之口，聋盲 [230] 一代之人，与秦焚书坑儒 [231] ，何以为异？昔武王克殷 [232] ，表闾封墓 [233] ；今陛下临政 [234] ，先诛忠贤 [235] 。遇善何薄 [236] ？待恶何优 [237] ？夫谗人似实，巧言如簧 [238] ，使听之者惑、视之者昏 [239] 。夫吉凶之效 [240] ，在乎识善 [241] ；成败之机，在于察言 [242] 。

译文

桓帝看了奏书之后愈加震怒，终究没有采纳。朝廷众臣，天下百姓，没有不抱怨的。宦官由此更加嫉恨陈蕃了。李膺等人因党锢之事下狱受审，陈蕃因此上疏谏诤说：“臣闻贤明的君主，倾心于辅佐之臣；亡国的君王，忌讳听忠直的言辞。所以商汤、周武王虽然是圣明的君主，但仍然是靠伊尹、周公的辅佐而兴盛起来的；夏桀、商纣昏惑，他们的失败在于用人不当。从这一点来说，君主是头，臣子是大腿和胳膊，同为一体，相互依存，荣辱与共。臣私下看到前司隶校尉李膺、太仆杜密、太尉掾范滂等人，身正而没有污点，竭诚尽心保卫社稷。（他们）因为忠言违背圣意，无端地被考问查究，有的被禁锢隔离审查，有的死亡或被流放到无法生活的地方。（像这样）堵塞天下人之口，闭塞一代人的耳目，这和秦始皇焚书坑儒，有什么不同！昔日周武王推翻殷商政权，还派人在商容（殷之遗臣）的里门刻石，增修比干的坟墓，以彰显他们的功德。而今陛下做了皇帝，却先诛杀忠臣贤士。对善良之人为何这样刻薄？对待罪恶者为何又这么优厚？谗奸之人看起来似乎很老实，而那张巧言利口却像笙簧一般，让听的人迷惑，让看到的人昏愦。吉和凶的效应，就在于能认清善事；成或败的关键，就在于审察言论。”

“人君者，摄 [243] 天地之政，秉 [244] 四海之维 [245] ，举动 [246] 不可以违圣法，进退 [247] 不可以离道规。谬言 [248] 出口，则乱及八方 [249] ，何况髠 [250] 无罪于狱、杀无辜于市乎！又青、徐炎旱 [251] ，五榖损伤 [252] ，人物流迁 [253] ，茹菽 [254] 不足，而宫女积于房掖 [255] ，国用尽于罗纨 [256] ，外戚私门 [257] ，贪财受赂。所谓禄去公室，政在大夫 [258] 。昔春秋 [259] 之末，周德衰微 [260] ，数十年间，无复灾眚者 [261] ，天所弃也。天之于 [262] 汉，悢悢无已 [263] ，故殷勤 [264] 示变，以悟陛下，除妖去孽，实在修德 [265] 。臣位列台司，忧责深重 [266] ，不敢尸禄惜生 [267] ，坐观成败 [268] 。如蒙采录 [269] ，使身首分裂 [270] ，异门而出，所不恨也。”帝讳其言切 [271] ，托以蕃辟召 [272] 非其人，遂策免之 [273] 。

译文

“作为天下人的君主，统理天下大事，掌握四海的纲维，举动不可以违背圣王之法，进退不可以背离自然规律。妄言一出口，祸乱就会延及八方，何况是髠无罪之人于监狱、杀无辜之人于市街呢？而且（如今）青州、徐州炎热干旱，五谷不收，人民流离失所，食用不足糊口。可是皇家的宫女聚满后宫，国家费用都花在宫女们穿的罗纨上面。外戚和权贵们，贪财受贿，所谓‘国家政权离开君主，落在了大夫手中。’过去春秋末期，周代的德治衰微，数十年间没有发生灾异，那是上天已抛弃不理的缘故啊。上天对于汉室，眷恋不已，所以殷勤地显示灾变，来让陛下省悟。要除去妖孽，确实在于修养德行。臣身居三公高位，为自己责任重大而不安，不敢贪图俸禄、贪生怕死而坐视不管。如果臣的意见被采纳，即使身首异处，从不同的门出去，也不生怨恨心。”桓帝忌讳陈蕃的言辞太激烈，就推托说陈蕃征召的人不合适，于是下令罢免了他。

灵帝 [274] 即位，窦太后临期 [275] ，以蕃为太傅 [276] 录尚书事 [277] （旧无以蕃至书事九字。补之）。蕃与后 [278] 父大将军窦武 [279] ，同心尽力，征用名贤 [280] ，共参政事，天下之士，莫不延颈 [281] 想望 [282] 太平。而帝乳母 [283] 赵娆，旦夕 [284] 在太后侧，中常侍曹节 [285] 、王甫 [286] 等，与共交构 [287] ，谄事 [288] 太后。太后信之，数出诏命，有所封拜 [289] ，及其支类 [290] ，多行贪虐 [291] 。蕃常疾 [292] 之，志诛中官 [293] 。会窦武亦有谋 [294] 。

译文

灵帝刘宏即位，窦太后临朝听政，任用陈蕃为太傅兼任录尚书事。陈蕃与太后之父大将军窦武，齐心合力，征用有名之士，共同参与政事，天下的读书人没有不伸长脖子企望天下太平的。而灵帝的乳母赵娆，日夜在窦太后身边，中常侍曹节、王甫等人和她勾结在一起，逢迎太后。太后信任他们，多次颁发诏命给他们赐爵授官，就连这些人的旁系亲属，也多行贪婪暴虐之事。陈蕃非常痛恨他们，立志要诛杀宦官，恰好窦武也有这个想法。

蕃乃先上疏曰：“臣闻言不直 [295] 而行不正 [296] ，则为欺 [297] 乎天而负 [298] 乎人；危言 [299] 极意 [300] ，则群凶侧目 [301] ，祸不旋踵 [302] 。钧 [303] 此二者，臣宁得祸，不敢欺天也。今京师嚣嚣 [304] ，道路喧哗 [305] ，言侯览、曹节等，与赵夫人 [306] 诸女尚书 [307] ，并乱天下，附从者升进 [308] ，忤逆者中伤 [309] 。方今一朝群臣，如河中木耳 [310] ，泛泛东西 [311] ，耽禄畏害 [312] 。陛下前始摄位 [313] ，顺天行诛 [314] ，苏康、管霸 [315] ，并伏其辜 [316] 。是时天地清明，人鬼欢喜。奈何数月，复纵左右 [317] 。元恶 [318] 大奸，莫此之甚 [319] 。今不急诛 [320] ，必生变乱 [321] ，倾危社稷 [322] ，其祸难量。”太后不纳。蕃因与窦武谋之，及事泄，曹节 [323] 等矫诏 [324] 诛武等。遂令收 [325] 蕃，即日 [326] 害之。

译文

陈蕃于是首先向太后上疏说：“臣听说言语不正直、行为不端正，就会做出欺骗上天、辜负世人的事来，正直的言辞毫无保留的说出来，众奸逆就会（愤恨的）斜目而视，祸患马上会到来。衡量这两者，臣宁愿得祸也不敢欺骗上天啊。现在京师喧嚣，道路喧哗，都传说侯览和曹节等人，与赵夫人（赵娆）等宫中女官，一起扰乱天下。依附顺从他们的人就可升进，冒犯违抗他们的人就会被伤害。当今满朝群臣，好像河中漂浮的木头一样，随流向东向西，贪图禄位，畏惧受害。陛下开始摄位之时，顺应上天之意施行诛杀，苏康、管霸一起伏法。当时天地清明，人鬼都欢喜。为什么才过了几个月，又放纵左右了呢？首恶大奸，没有比这些人再厉害的了。现今如果不赶快处死他们，必然会发生祸乱。倾覆社稷的祸患就难以估量了。”窦太后没有采纳这一谏议，于是陈蕃和窦武合谋（诛杀宦官）。结果事情泄露了，曹节等假传圣旨诛杀了窦武等人，下令将陈蕃拘捕，当日就杀害了他。

论曰：桓灵 [327] 之代，若 [328] 陈蕃之徒 [329] ，咸能树立风声 [330] ，抗论惽俗 [331] ，而驱驰 [332] 嶮阬 [333] （阬作厄）之中，与刑人腐夫 [334] 同朝争衡 [335] 。终取灭亡之祸者，彼非不能洁情志 [336] 、违埃雾也 [337] ，愍夫世士以离俗为高 [338] ，而人伦 [339] 莫能相恤也。以遁世为非义 [340] ，故屡退而不去 [341] ；以仁心为己任，虽道远而弥厉 [342] 。及遭值际会 [343] ，协策 [344] 窦武，自谓 [345] 万世一遇也，懔懔 [346] 乎伊、望之业矣 [347] ！功虽不终 [348] ，然其信义 [349] 足以携持 [350] 世心。汉代乱而不亡，百余年间，数公之力也 [351] 。

译文

论赞说：桓、灵时期，像陈蕃这些人，都能树立好的风气，批评昏乱的不良风俗，而他们奔走效力于艰难险恶的环境中，跟宦官同朝较量。但最终遭受灭亡之祸的原因，不是他们不能洁身自好，躲避世俗的污浊啊！可叹世间士人以避开俗世为清高，而对人伦之事却没有人顾念。陈蕃等人认为逃避世俗是不义之举，所以多次被贬退而不离开；以弘扬仁爱之心为己任，虽然任重道远但更加坚强。等碰到机会时，便协助窦武，自认为是万世一遇的机会，庄严的心情如同成就伊尹、太公望那样的宏伟大业！功业虽然最终没有成就，然而他们的信义足以维系民心，汉代乱而不亡，有百余年之久，就是有赖于这样的臣子们鼎力支撑。

窦武 [352] ，字游平，扶风 [353] 人。拜城门校尉 [354] 。清身疾恶 [355] 。时国政多失，内官 [356] 专宠，李膺 [357] 、杜密 [358] 等为党事 [359] 考逮 [360] 。上疏谏曰：“臣闻明主不讳讥刺之言 [361] ，以探幽暗之实 [362] ；忠臣不恤 [363] 谏争之患，以畅万端 [364] 之事。是以君臣并熙 [365] ，名奋 [366] 百世。臣岂敢怀禄逃罪 [367] ，不竭其诚！陛下初从藩国 [368] ，爰登帝祚 [369] ，天下逸豫 [370] ，谓当中兴 [371] 。自即位以来，未闻善政 [372] 。梁、孙、寇、邓，虽或诛灭，而常侍黄门 [373] ，续为祸虐，欺罔 [374] 陛下，竞行谲诈 [375] ，自造制度，妄爵非人 [376] ，朝政日衰，奸臣日强。臣恐二世之难 [377] ，必将复及，赵高 [378] 之变，不朝则夕。近者奸臣牢修，造设 [379] 党议 [380] ，遂收前司隶校尉李膺、太仆 [381] 杜密、御史中丞 [382] 陈翔 [383] 、太尉掾范滂等，逮考 [384] 连及 [385] 数百人，旷年 [386] 拘录 [387] ，事无效验 [388] 。臣惟 [389] 膺等，建忠抗节 [390] ，志经王室，此诚陛下稷 [391] 、契 [392] 、伊 [393] 、吕 [394] 之佐，而虚 [395] 为奸臣贼子之所诬枉 [396] ，天下寒心，海内失望。惟陛下留神澄省 [397] ，时见理出，以厌 [398] 人鬼喁喁之心 [399] 。

译文

窦武，字游平，扶风郡人。任城门校尉。为人清正，憎恨恶行。当时国政多有失误，宦官专权得宠，李膺、杜密等人受党锢之嫌被审捕。窦武上疏劝谏说：“我听说开明的君主不忌讳讥刺的谏议，以便从中探明暗处的真实情况；忠臣不顾及谏争的祸患，来疏通复杂万端的事情。因此君臣和睦相处，名声流传百世。臣岂敢只想到俸禄而逃避罪过，不竭尽忠诚！陛下初从藩国登上皇位时，天下团结安乐，被称为是中兴之世；但即位以来，没有听到有什么好的政策。梁冀、孙寿、寇荣、邓万代虽说已经被诛灭，但是常侍、黄门却继续作恶，欺骗陛下，竞相伪诈，自定法制，乱授官爵给不够格的人，朝政一天天衰败，奸臣势力一天天强大起来。臣恐怕秦二世胡亥之难必将又要来到；赵高的事变，早晚又要发生。近来奸臣牢修，捏造党事之议，于是逮捕了前司隶校尉李膺、太仆杜密、御史中丞陈翔、太尉掾范滂等人，同时逮捕拷问被牵连者数百人。（这些人）常年被关押拘禁着，而事情并没有找到证据。我认为李膺等人衷心高节，立志辅佐王室，这些人的确是陛下如同稷、契、伊尹、吕望一样的辅佐之臣，但是却被奸臣贼子枉屈诬陷，令天下人寒心、百姓失望。希望陛下用心察审澄清，赶快查处原委，来满足人鬼殷切期盼的心情。”

【附录】延熹九年（公元166年），张成的弟子牢修控告李膺等人结党，“共为部党”，“诽讪朝廷，疑乱风俗”，将李膺等人关入北寺狱，株连达二百多人。后外戚窦武等出面援救，桓帝才将李膺赦免，但不许为官，居于阳城（今河南登封东南），史称第一次党锢之祸。建宁二年（公元169年）窦武与太傅陈蕃谋诛宦官，任李膺为长乐少府，宦官事先迫使灵帝逮捕窦武。窦武与王甫军激战，兵败自杀，宦官进一步逮捕“党人”，李膺及杜密等百余人被捕入狱处死，迁徙、禁锢者“六七百人”，史称第二次党锢之祸。

臣闻近臣 [400] 尚书令陈蕃，仆射胡广 [401] ，尚书朱寓、荀绲 [402] 、刘祐 [403] 、魏朗 [404] 、刘矩 [405] 、尹勋 [406] 等，皆国之贞士 [407] 、朝之良佐 [408] 。尚书郎张凌（凌作陵）。妫晧、范范作苑康、杨乔、边韶、戴恢等，文质彬彬 [409] ，明达国典 [410] 。内外 [411] 之职，群才并列。而陛下委任 [412] 近习 [413] ，专树饕餮 [414] ，外典州郡 [415] ，内干心膂 [416] 。宜以次贬黜 [417] ，抑夺 [418] 宦官欺国之封，案 [419] 其无状 [420] 诬罔之罪 [421] ，信任忠良，平决臧否 [422] 。使邪正毁誉，各得其所；宝爱 [423] 天官，唯善是授。如此，咎征 [424] 可消，天应可待。间者 [425] 有嘉禾 [426] 、芝草 [427] 、黄龙 [428] 之见，夫瑞 [429] 生必于嘉士 [430] ，福至实由善人，在德为瑞，无德为灾。陛下所行，不合天意，不宜称庆 [431] 。”书奏，因以疾上还城门校尉、槐里侯印绶。帝不许，有诏原 [432] 李膺、杜密等。其冬，帝崩。

译文

“臣听说您身边的大臣尚书令陈蕃，仆射胡广以及尚书朱寓、苟绲、刘祜、魏朗、刘矩、尹勋等人，都是国家的忠贞之士，辅佐朝廷的良才。尚书郎张陵、妫皓、苑康、杨乔、边韶、戴恢等人，文雅而又朴实，通晓国家典章制度。朝廷内外的职官，人才济济，而陛下却信任身边的宠幸之人，专门起用贪残之人，在外掌管州郡大权，在内干预朝廷中枢大权。应该按次第把他们贬职或驱逐，剥夺宦官凭借欺骗得来的封赏，审判他们胡作非为、欺君罔上之罪。应信任忠良，公平地裁决善恶得失，让邪恶与正直，毁谤与赞誉都名副其实。珍爱官位，只授予善良正直的人。如果能这样做，灾难的征兆就能够消失，自然的感应就会到来。近日以来，有嘉禾、芝草、黄龙这些祥瑞产生，必然是由于有德才兼备的人士出现，福气实在是来自善人。有德行就会有祥瑞，无德行就会感召灾异。陛下所行，不合天意，不应该道贺。”奏书上奏以后，窦武就称病请求辞官，交还城门校尉、槐里侯的印绶。桓帝没有准许，下诏书赦免李膺、杜密等人。这年冬天，桓帝驾崩。

灵帝 [433] 立，拜 [434] 武为大将军 [435] ，常居禁中 [436] 。武既辅朝政，常有诛翦 [437] 宦官之计 [438] ，太傅陈蕃亦素 [439] 有谋 [440] 。武乃白太后曰：“故事 [441] ，黄门、常侍但当给事省内 [442] ，典 [443] 门户，主近署财物耳 [444] 。今乃使与政事而任权重 [445] ，子弟布列 [446] ，专为贪暴 [447] 。天下匈匈 [448] ，正以此故 [449] 。宜悉诛废 [450] ，以清朝廷。”长乐五官史朱瑀，盗发武奏，骂曰 [451] ：“中官 [452] 放纵者，自可诛耳。我曹何罪，而当尽见族灭 [453] ？”因大呼曰：“陈蕃、窦武，奏白 [454] 太后废帝，为大逆 [455] 。”曹节 [456] 闻之，惊起白帝 [457] ，请出御德阳前殿 [458] 。拜王甫 [459] 为黄门令 [460] ，甫将虎贲 [461] 、羽林 [462] 追围武，武自杀，枭首 [463] 洛阳都亭 [464] 。收捕宗亲、宾客、姻属 [465] ，悉诛之。迁太后于云台也 [466] 。

译文

灵帝即位，拜窦武为大将军，经常居住在宫中。窦武既已经开始辅佐朝政，常有诛灭宦官的打算，太傅陈蕃一直也有这一想法。窦武就向窦太后谏议说：“旧日制度规定，黄门、常侍只应当供职于王宫禁地以内，主管门户，管理宫内衙署的财物，现在却让他们参与政事，享有大权，子弟做官的布满宫内，专门做贪婪暴虐的事。天下动乱不安，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应当将他们全部诛灭、废黜，以此整顿朝廷。”长乐宫五官史朱瑀偷看了窦武的奏疏，骂道：“那些放肆无形的宦官，自然可以诛杀。我们这些人有什么罪，而要全部被灭族？”因而大声疾呼说：“陈蕃、窦武，奏明太后要废掉皇帝，犯大逆不道之罪。”曹节等人听了这话十分震惊，报告灵帝，请灵帝出宫到德阳前殿，拜王甫为黄门令，王甫带领虎贲、羽林军追捕包围窦武，窦武自杀，在洛阳都亭悬首示众。他的宗亲、宾客、姻属，全部被逮捕杀掉。窦太后被迁往云台。

循吏传 [467]

初，光武 [468] 长于民间，颇达情伪 [469] ，见稼穑艰难 [470] ，百姓病害 [471] ，至天下已定，务用安静，解王莽之繁密 [472] ，还汉世之轻法 [473] 。身衣大练 [474] ，色无重彩 [475] ，耳不听郑卫之音 [476] ，手不持珠玉之玩，宫房无私爱 [477] ，左右无偏恩 [478] 。建武十三年 [479] ，异国有献名马者，日行千里，又进宝剑，价兼百金 [480] ，诏以马驾鼓车 [481] 、剑赐骑士 [482] 。损上林池籞之官 [483] ，废骋望弋猎之事 [484] 。数引 [485] 公卿郎将，列于禁坐 [486] ，广求民瘼 [487] ，观纳风谣 [488] 。故能内外匪懈 [489] ，百姓宽息 [490] 。自临宰邦邑者 [491] ，竞能其官。若杜诗 [492] 守南阳，号为杜母，任延 [493] 、锡光 [494] 。移变边俗 [495] ，斯其绩用 [496] 之冣章章 [497] 者也。又第五伦 [498] 、宋均 [499] 之徒，亦足有可称谈 [500] 。然建武、永平 [501] 之间，吏事刻深 [502] ，亟以谣言单辞 [503] ，转易守长 [504] ，故朱浮 [505] 数上谏书，箴切峻政 [506] ，钟离意 [507] 等亦规讽殷勤 [508] ，以长者为言，而不能得 [509] 也。所以中兴 [510] 之美，盖未尽焉。

译文

当初，光武帝刘秀生长在民间，对于民间的真假情况都很清楚。他亲眼看到农作的艰难，老百姓所经受的苦难。等到天下安定以后，他致力于安定民心，废除了王莽的严刑峻法，恢复汉代较为宽松的法律。他身穿粗帛做的衣服，颜色也不讲求艳丽华美，耳不听郑卫淫声，手不拿珠玉等玩物，对于宫房之内没有私爱，左右的人没有偏恩。建武十三年，外国有贡献来的名马，能日行千里，又进贡一柄价倍百金的宝剑，光武帝颁诏用千里马驾驶鼓车，将宝剑赐给骑士。减少管理上林苑皇家园林的官员，废止出外游猎之事。多次召引公卿郎将共聚宫中议事，广泛了解民间疾苦，借鉴引进能够反映风土民情的歌谣。所以朝廷内外的官吏都能够尽忠职守而不懈怠，百姓得以在宽松的环境中休养生息。治理邦国城邑的地方官，都竞相在自己的岗位上尽其所能。如杜诗做南阳太守时，被称誉为“杜母”；任廷、锡光两人改变了边民风俗，这些都是当时政绩最为显著的例子啊！又有第五伦、宋均等官员，也有许多值得称颂的事迹。然而到了建武、永平年间，政事苛刻、严酷，凭借谣言和片面的言辞，便迫切地撤换郡邑守长。所以朱浮多次上书，劝谏改变严峻的政务。钟离意等人也不断地用婉言隐喻相规谏，而这些长者的言辞，却不能被接受。所以光武中兴的善政，还未能达到尽善尽美。

任延 [511] ，字长孙，南阳人也。拜会稽 [512] 都尉。时年十九，迎官惊其壮 [513] 。及到，静泊无为 [514] ，唯先 [515] 遣馈祠 [516] 延陵季子 [517] 。聘请高行 [518] 如董子仪、严子陵 [519] 等，敬待以师友之礼。掾吏 [520] 贫者，辄分奉禄，以赈给 [521] 之。是以郡中贤士大夫，争往官 [522] 焉。建武初，延上书乞骸骨 [523] ，归拜王庭 [524] 。诏征为九真太守 [525] 。九真俗 [526] 以射猎为业，不知牛耕，民常告籴 [527] 交址 [528] ，每致困乏 [529] 。延乃铸作田器 [530] ，教之垦辟 [531] ，百姓充给 [532] 。又骆越 [533] 之民，无嫁娶礼法，各因淫好 [534] ，不识父子之性、夫妇之道。延乃使男女皆以年齿相配 [535] 。其贫无礼聘 [536] ，令长吏以下，各省奉禄，以赈助 [537] 之，同时相娶者二千余人。是岁 [538] 风雨顺节 [539] ，榖稼丰衍 [540] 。其产子 [541] 者，始知种姓 [542] 。咸曰：“使我有是子 [543] 者，任君 [544] 也。”多名子为任。于是徼外 [545] 、蛮夷 [546] 、夜郎 [547] 等，慕义保塞 [548] ，延遂止罢 [549] 侦候 [550] 戍卒。

译文

任延，字长孙，南阳郡人。做会稽郡都尉时年仅十九岁，迎接他的官员对任延的年轻感到很惊讶。等他到任后，清净无为，只是先派人带上祭品祭祀了延陵季札；聘请了品德高尚的人像董子仪、严子陵等，恭敬的以师友之礼相待；官吏中有生活贫困的，任延就把自己的俸禄分给他们。因此郡中的贤人士大夫都争着要到会稽郡为官。建武初年，任延上书请求退休。后回到京城，光武帝颁诏征用他为九真太守，九真郡百姓的习俗是以射猎为业，不知道用牛耕田，老百姓经常从交址购买粮食，生活十分贫困。于是任延开始铸造农具，教给百姓如何开垦田地，使得百姓的生活富裕起来。骆越地区的百姓没有嫁娶的礼法，男女随意结合，不懂得父子、夫妇的伦理之道。于是任延让男女都按年龄来婚配。对于一些贫困、拿不出礼聘的人，就让长吏以下的各自节省俸禄来资助他们。在同一时期相嫁娶的就有两千多人，这一年风调雨顺，庄稼丰收。那些生了孩子的才开始知道有种族姓氏，大家都说：“是任君让我们得到这孩子啊。”大多数人给孩子起名为“任”。因此边外蛮夷、夜郎等地的人民都仰慕他的仁义，愿意为他自保边塞，任延于是撤销了在那里侦查戍防的兵卒。

初，平帝 [551] 时，汉中 [552] 锡光为交址太守 [553] ，教导民夷 [554] ，渐以礼义 [555] 化，声侔于延 [556] 。王莽 [557] 末，闭境拒守。建武初，遣使贡献，封盐水侯。岭南革风 [558] ，始于二守焉 [559] 。延视事 [560] 四年，征诣 [561] 洛阳，九真吏民，生为立祠 [562] 。拜武威 [563] 太守，帝亲见 [564] ，戒 [565] 之曰：“善事 [566] 上官，无失名誉。”延对曰：“臣闻忠臣不私，私臣不忠。履正奉公，臣子之节 [567] 。上下雷同 [568] ，非陛下之福也。善事上官，臣不敢奉诏。”帝叹息曰：“卿言是 [569] 也。”

译文

以前，汉平帝时，汉中人锡光为交址太守，他慢慢用礼义来教化夷狄百姓，推行教化的声望和任延等同。到了王莽末年，闭关拒守。建武初年，锡光派遣使者前来进贡，被封为盐水侯。岭南地区得以改变习俗，是从锡光、任延两位太守开始的。任延在九真做太守四年，被征调京都洛阳，九真吏民为他立了生祠。后任延被任命为武威郡太守，光武帝亲自接见并告诫他说：“好好侍奉上级，不要丢掉名誉。”任延对答说：“臣闻忠臣不私，私臣不忠，奉公行事是做臣子的节操。群臣上下随声附和，这不是陛下的福气啊。‘好好侍奉上级’，臣不敢奉诏从命。”光武帝感叹地说：“您说的对啊。”

酷吏传

董宣 [570] ，字少平，陈留人也。为洛阳令。时湖阳公主 [571] 苍头 [572] 白日杀人，因匿 [573] 主家，吏不能得 [574] 。及主出行，以奴骖乘 [575] ，宣于夏门亭候 [576] 之，乃驻车 [577] 叩马 [578] ，数 [579] 主之失，叱 [580] 奴下车，因挌杀 [581] 之。主即还宫诉帝，帝大怒，召宣，欲捶杀 [582] 之。宣曰：“陛下圣德中兴，而纵 [583] 奴杀良民，将何以治天下乎？臣不须 [584] 捶，请得自杀。”即以头击楹 [585] ，流血被面 [586] 。帝令小黄门持之，使宣叩头谢 [587] 主，宣不从。帝强使顿 [588] 之，宣两手据地 [589] ，终不肯俯 [590] 。主曰：“文叔为白衣时 [591] ，臧亡匿死 [592] ，吏不敢至门 [593] 。今为天子，威不能行一令乎 [594] ？”帝笑曰：“天子不与白衣同。”因敕 [595] 强项令 [596] 出，赐钱三十万。搏击豪强 [597] ，莫不震栗 [598] 。京师号为“卧虎” [599] ，歌 [600] 之曰：“枹鼓 [601] 不鸣，董少平也！”

译文

董宣，字少平，陈留郡人。为洛阳令。当时湖阳公主的仆人白天杀人，因为藏在了公主府中，官吏捉不到他。等公主出行时让这个仆人做陪乘，董宣就等候在夏门亭，拦下车、勒住马，大声责备公主的过失，喝令这个仆人下车，当即就击杀了他。公主回到宫中将这件事告诉了光武帝，皇帝大怒，召唤董宣准备用棍棒打死他。董宣说：“陛下有中兴汉室的圣德，却放纵奴仆杀害良民，将来凭什么治理天下呢？臣不需要动刑，请让我自杀吧。”说着就用头撞击柱子，血流满面。光武帝让宦官拉住他，让他向公主叩头谢罪，董宣不听从，宦官强令他叩头，董宣两手撑住地，始终不肯低头。公主说：“文叔做平民时，也藏匿过逃亡和犯了死罪的人，官吏不敢上门来，现在做了天子，您的权威还不能使一个县令屈服吗？”光武帝笑着说道：“当天子和当老百姓不一样啊！”于是任命董宣为强项令，并赐钱三十万。董宣打击强豪，没有不害怕的。京师的人们称董宣为“卧虎”，并且歌颂他说：“枹鼓不鸣，董少平也。”

论 [602] 曰：古者敦厖 [603] ，善恶易分，至画衣冠 [604] 、异服色，而莫之犯 [605] 。叔世偷薄 [606] ，上下相蒙 [607] ，德义不足以相洽 [608] ，化导不能以惩违 [609] ，乃严刑痛杀，以暴治奸 [610] ，倚疾邪之公直 [611] ，济忍苛之虐情 [612] 。与夫断断守道 [613] 之吏，何工否之殊乎 [614] ？故严君 [615] 蚩 [616] 黄霸 [617] 之术，密民 [618] 笑卓茂 [619] 之政，猛既穷矣 [620] ，而犹或未胜。然朱邑 [621] 不以笞辱 [622] 加物 [623] ，袁安 [624] 未尝 [625] 鞫人臧罪 [626] ，而猾恶自禁，民不欺犯 [627] 。何者 [628] ？以为威辟 [629] 既用，而苟免 [630] 之行兴；仁通道孚 [631] ，故感被之情著 [632] 。苟免者，威隟则奸起 [633] ；感被 [634] 者，人亡而思存 [635] 。由一邦以言天下 [636] ，则刑讼繁措 [637] ，可得而求矣！

译文

论赞说：“古人淳朴敦厚，善恶容易分清。等到给罪犯穿上特殊标志的衣冠和不同颜色的衣服时，便没有人敢犯罪了。末世风气日益浅薄，上下互相欺蒙。德义也不足以让人们融洽相处，教化也不能戒止违法，于是就靠严刑痛杀的办法，用暴力治理奸邪，依仗憎恶邪行的公道正直，来助成残忍苛刻的暴虐情状。这与笃诚守道的官吏相比，怎么好坏相差得这么悬殊呢？所以严延年嗤笑黄霸的宽政；密县的人民耻笑卓茂的政令。威猛的办法已使用尽了，但还是起不到应起的效果。然而朱邑从来不以笞打羞辱的方式对待众人，袁安未曾审问过犯人的贪赃之罪，但是猾恶之事却自动禁绝了，百姓也不欺诈犯法。这是什么原因呢？那是由于严酷的刑法一经施用，则苟且求得幸免的行为便兴起；落实仁爱大道就会使人信服，故而感化之情就能起到作用。只求苟免的人，威力有隙漏时，奸邪之事就会发生；受到感化者，即使施政者不在了，其仁爱的思想依然长存于他们心中。从一个邦邑来看全天下，那么刑讼的繁多和废置，不是可以得出结论而去追求了吗？

宦者传 [638]

周礼，阍者 [639] 守中门 [640] 之禁，寺人掌女宫之戒 [641] 。然宦人 [642] 之在王朝，其来旧 [643] 矣。汉兴，仍袭秦制，置中常侍 [644] 官，然亦引用士人 [645] ，以参其选。及高后 [646] 称制，乃以张卿为大谒者 [647] ，出入卧内 [648] ，受宣诏命。至于孝武 [649] ，数宴后庭 [650] ，潜游离宫 [651] ，故请奏机事 [652] ，多以宦人主之。元帝 [653] 之世，史游为黄门令 [654] ，勤心纳忠，有所补益 [655] 。其后弘恭 [656] 、石显 [657] 以佞险自进 [658] ，卒有萧、周之祸 [659] ，损秽帝德焉 [660] 。中兴之初，宦官悉用阉人。自明帝 [661] 以后，委用 [662] 渐大，非复掖庭 [663] 永巷 [664] 之职、闺牖房闼 [665] 之任也。其后孙程 [666] 定立顺 [667] 之功，曹腾参建桓之策 [668] ，迹 [669] 因公正，恩固主心 [670] 。故中外 [671] 服从，上下屏气 [672] ，举动回山海 [673] ，呼吸变霜露。阿旨曲求 [674] ，则光宠三族 [675] ；直情忤意 [676] ，则参夷五宗 [677] 。汉之纲纪 [678] 大乱矣。

译文

《周礼》上说，阍者担任皇宫中门的侍卫，寺人执掌女宫的警戒。可见，宦官在朝廷任事由来已久了。汉朝建立后，仍沿用秦朝制度，设置中常侍的官职，然而也用士人，让他们参与中常侍的选拔。到高祖皇后临朝听政时，任命张卿为大谒者，出入她的住所，接受传达诏命。到汉武帝时，他多次在后宫设宴，或者悄悄地到离宫别馆去居住，所以上奏机密大事，大多是由宦官主持。汉元帝时期，史游任黄门令，办事勤恳忠诚，对朝政有很大帮助。其后弘恭、石显靠着阴险奸诈得以升迁，终于酿成萧望之、周堪自杀或废锢之祸，使皇帝的圣德受到污损。东汉王朝建立之初，宦官全部任用阉人。从明帝以后，任用范围逐渐扩大，宦官不光是担任掖庭令、永巷令，连看管后妃门户的任务也承担起来。后来宦官孙程因为拥立顺帝有功，曹腾有参与拥立桓帝的策划，由于这些功绩很公正，这种恩情稳固了君主对他们的信任之心，所以朝廷内外对宦官都很服从，上下人等恭谨畏惧。于是宦官的一举一动可以排山倒海，一呼一吸能够改变世间冷暖，阿谀奉承、曲意顺从他们的人，就可以光耀三族；直言违逆他们的人，就会被诛灭五宗。汉朝的法度由此大乱了。

若夫高冠长剑 [679] 、纡朱怀金 [680] 者，布满宫闱 [681] ；苴茅分虎 [682] 、南面 [683] 臣民者，盖以十数。府署第馆 [684] ，棊列 [685] 于都鄙 [686] ；子弟支附 [687] ，过半于州国 [688] 。南金和宝 [689] 、冰纨雾縠 [690] 之积，盈仞珍藏 [691] ；嫱媛侍儿 [692] 、歌童舞女之翫 [693] ，充备绮室 [694] 。狗马饰雕文 [695] ，土木被缇绣 [696] 。皆剥割萌黎 [697] ，竞恣奢欲 [698] 。构害明贤 [699] ，专树党类 [700] 。败国蠹政 [701] 之事，不可单书 [702] 。所以海内嗟毒 [703] ，志士穷栖 [704] ，寇剧缘间 [705] ，摇乱区夏 [706] 。虽忠良怀愤 [707] ，时或奋发 [708] ，而言出祸从 [709] ，旋见孥戮 [710] 。凡称善士 [711] ，莫不离被灾毒 [712] 。斯亦运之极 [713] 乎！

译文

那些戴高帽携长剑，佩朱绶、怀金印的宦官，布满后宫；分封诸侯、授予官爵，面南而坐役使百姓的宦官，大约数以十计。他们的府署第馆，星罗棋布于京都以及全国各地；子弟及亲属、仆从，分布在超出半数的郡国里。南方出产的铜、和璧、洁白的细绢、轻纱等宝物堆积，装满宝库；嫱媛、侍儿、歌童、舞女等玩赏之伴，充斥于华丽的屋室。狗马用彩绘、花纹装扮，建筑用锦绣装饰。他们都剥削老百姓，争相穷奢极欲、恣意挥霍。他们陷害明贤之人，专门树立党羽，败国害政之事写也写不完。所以国内到处充满怨恨，志士都隐居起来，贼寇乘隙而起，扰乱中原。虽然忠良之士心怀愤激，时常有人奋起抨击宦官，但是话刚出口祸患就降临头上，不久就被诛杀。凡是被称为有德之士的，没有谁不遭受毒害的。这也是国运到尽头了吧？

单超 [714] ，河南人；徐璜，下邳人 [715] ；具瑗 [716] ，魏郡人；左悺 [717] ，河南人；唐衡 [718] ，颍川人也。桓帝 [719] 初，超、璜、瑗为中常侍，悺、衡为小黄门史 [720] 。初，梁冀两妹为顺、桓二帝皇后，冀代父商 [721] 为大将军，再世权戚 [722] ，威振天下。冀自诛李固 [723] 、杜乔 [724] 等，骄横益甚。皇后乘势忌恣 [725] ，多所鸩毒 [726] 。上下钳口 [727] ，莫有言者。帝逼畏 [728] 久，恒怀 [729] 不平。延熹 [730] 二年，皇后 [731] 崩，帝因如厕，独呼衡 [732] ，问：“左右 [733] 与外舍 [734] 不相得 [735] 者皆谁乎？”衡对：“单超、左悺、徐璜、具瑗，常私忿疾外舍放横，口不敢道 [736] 。”于是帝呼超、悺、璜、瑗等五人，遂定 [737] 其议。诏收 [738] 冀及宗亲党与 [739] 诛之；悺、衡迁中常侍；封超新丰侯 [740] ，二万户；璜武原侯，瑗东武阳侯 [741] ，各万五千户，赐钱各千五百万；悺上蔡侯，衡汝阳侯，各万三千户，赐钱各千（旧无五百至各千二十字。补之）三百万。五人同日封，故世谓之“五侯” [742] 。又封小黄门刘普、赵忠等八人为乡侯 [743] 。

译文

单超，河南郡人；徐璜，下邳国人；具瑗，魏郡人；左悺，河南郡人；唐衡，颍川郡人。汉桓帝初年，单超、徐璜、具瑗做了中常侍，左悺、唐衡做了小黄门史。当初，梁冀的两个妹妹，分别是顺帝、桓帝的皇后，梁冀接替他的父亲梁商做大将军，两代人都是有实权的外戚，威振天下。梁冀自从诛杀了李固、杜乔等人以后，更加骄横。梁皇后乘势猜忌放纵，用毒酒害死了不少人，朝廷上下缄口沉默，没有人敢说话。桓帝遭受梁氏的压力而心存畏惧已经很久了，经常心怀不满。延熹二年，梁皇后驾崩，皇帝趁一次上厕所的机会，单独招唤唐衡问：“左右的人跟外戚和不来的都有谁？”唐衡回答说：“单超、左悺、徐璜和具瑗等人经常在背地里忿恨外戚梁家的恣意专横，只是嘴上不敢说罢了。”于是桓帝叫来单超、左悺、徐璜和具瑗等五人，作出了（诛杀梁氏）决议，下诏逮捕并诛杀了梁冀及其宗亲党羽。左悺、唐衡迁升为中常侍；封单超为新丰侯，食邑二万户；徐璜为武原侯，具瑗为武阳侯，各食邑一万五千户，赐钱各一千五百万；左悺为上蔡侯，唐衡为汝阳侯，各食邑一万三千户，赐钱各一千三百万。五人在同一天受封，所以世人称他们为“五侯”。又封小黄门刘普、赵忠等八人为乡侯。

自是 [744] 权归宦官，朝廷日乱矣。超疾病 [745] ，帝遣使者就拜车骑将军 [746] 。薨 [747] ，赐东园秘器 [748] ，棺中玉具 [749] ，赠侯将军印绶，使者治丧 [750] 。及葬，发五营 [751] 骑士 [752] ，侍御史 [753] 护丧 [754] ，将作大匠 [755] 起冢茔 [756] 。其后四侯转横 [757] ，天下为之语曰：“左回天 [758] ，具独坐 [759] ，徐卧虎 [760] ，唐两堕 [761] 。”皆竞起第宅 [762] ，楼观壮丽，穷极伎巧 [763] ；金银罽毦 [764] ，施于犬马；多取良人美女，以为姬妾，皆珍饰华侈 [765] ，拟则宫人 [766] 。其仆从 [767] 皆乘牛车，而从列骑。又养其疏属 [768] ，或乞嗣异姓 [769] ，或买苍头 [770] 为子，并以传国袭封 [771] 。兄弟姻戚 [772] ，皆宰州临郡，辜駮 [773] （駮作较。）百姓，与盗贼无异。五侯宗族宾客 [774] ，虐遍天下，民不堪命 [775] ，起为寇贼 [776] 。衡卒 [777] ，亦赠 [778] 车骑将军，如超故事 [779] 。司隶校尉 [780] 韩演 [781] ，奏悺 [782] 罪恶，及其兄大仆 [783] 南乡 [784] 侯称，请托 [785] 州郡，聚敛 [786] 为奸，宾客放纵，侵犯吏民，悺、称皆自杀。演又奏瑗兄 [787] 沛相 [788] 恭赃罪 [789] ，征诣 [790] 廷尉 [791] 。瑗诣狱谢，贬为都乡侯 [792] ，卒于家。超及璜、衡袭封 [793] 者，并降为乡侯 [794] ，子弟分封 [795] 者，悉夺爵土 [796] 。刘普等贬为关内侯 [797] 。

译文

从此政权落入宦官手中，朝廷一天天混乱了。单超病重，桓帝派使者去其府宅任他为车骑将军。单超死后，皇上赐予他王公贵族的棺木和玉具剑，赠予列侯和将军印绶，派使者料理丧事。到下葬时，动员五营骑士，由侍御史护丧，由将作大匠为他修筑坟墓。从此以后四侯愈发专横，天下人给他们编了个谚语说：“左悺力回天，具瑗贵无双，徐璜凶似虎，唐衡行无常。”他们都争相修盖起宅院，房宇楼阁，十分壮丽，极尽能工巧匠之能。用金银毛羽，装饰犬马。他们掠来许多良人美女作为姬妾，都打扮得雍容华贵，仿效宫女的装束。（外出时）他们的仆人都乘坐牛车，后面有列骑跟从。还赡养他们的远房亲属，或是请求皇帝准许他们以异姓作为继嗣，或者收买私家奴仆作为儿子，并让他们继承封地和爵位。他们的兄弟、姻戚，都到州郡做长官，搜刮百姓，和盗贼没有什么差异。五侯宗族宾客，暴虐之行遍及天下，百姓痛苦而不能生活，纷纷起义成为盗贼。唐衡死了，也被追封为车骑将军，像单超的规制一样。司隶校尉韩演，上奏左悺的罪恶，以及他的哥哥太仆南乡侯左称买通州郡长官、聚敛作奸、宾客放纵、侵犯官吏和百姓的罪行，左悺、左称二人都自杀了。韩演又上奏具瑗哥哥沛相具恭的贪污罪，朝廷召其前往廷尉候审，具瑗去狱中请罪，被贬为都乡侯，死于家中。单超、徐璜、唐衡三家继承爵位的人，一起降为乡侯，子弟有分封的，爵土都被夺回。刘普等人被贬为关内侯。

侯览 [798] 者，山阳 [799] 人也。桓帝初，为中常侍 [800] ，以佞猾 [801] 进，倚埶贪放 [802] ，受纳货遗 [803] ，以巨万计。爵关内侯。又托以与议诛梁冀功，进封 [804] 高乡 [805] 侯。览兄参，为益州 [806] 刺史 [807] ，民有丰富者，辄诬以大逆 [808] ，皆诛灭之，没入财物，前后累亿计。大尉 [809] 杨秉 [810] 奏 [811] 参，槛车征 [812] ，于道自杀。参车重三百余两，皆金银锦帛珍玩，不可胜数。览坐免 [813] ，旋复复官。

译文

侯览，山阳郡人。桓帝初年为中常侍，因谄佞狡猾得以晋升，依仗势力，贪婪放纵，收受贿赂数以万计。受封为关内侯，又凭借参与诛灭梁冀有功，进封为高乡侯。侯览的哥哥侯参为益州刺史，凡老百姓有家境富裕的，常常被诬陷为谋反，都予以诛灭，没收他们的财物，先后累积，数以亿计。太尉杨秉弹劾侯参，用槛车去逮捕他，结果在半路上自杀了。（有人检查侯参的遗产）他的车子竟有三百多辆，装的都是金银锦缎、珍奇古玩，多得无法计算。侯览（因受牵连）被免职，不久又官复原职。

建宁 [814] 二年，丧母还家，大起茔冢 [815] 。督邮 [816] 张俭 [817] ，因举奏览贪侈奢纵 [818] ，前后请夺人宅 [819] 三百八十一所、田百一十八顷，起立第宅十有六区，皆有高楼池苑 [820] ，堂阁相望，饰以绮画丹漆之属 [821] ，制度深广，僭类宫省 [822] ，又豫作寿冢 [823] ，石椁双阙 [824] ，高庑 [825] 百尺，破人居室，发掘坟墓，虏夺 [826] 良民，妻略妇子 [827] ，及诸罪舋 [828] ，请诛之。而览伺侯遮截 [829] ，章竟不上 [830] 。俭遂破览冢宅 [831] ，籍没 [832] 资财，具言 [833] 罪状，又奏览母生时，交通宾客 [834] ，干乱 [835] 郡国。复不得御 [836] 。览遂诬俭为钩党 [837] ，及故长乐少府 [838] 李膺 [839] 、太仆 [840] 杜密 [841] 等，皆夷灭 [842] 之。遂领 [843] 长乐太仆。熹平元年 [844] ，有司举奏览专权骄奢，策收 [845] 印绶，自杀。阿党 [846] 者皆免。

译文

灵帝建宁二年，侯览丧母回家，大修陵墓。督邮张俭因此举奏侯览贪婪奢侈、肆意放纵，先后索取、抢夺别人宅院三百八十一所，田地一百一十八顷；自己修盖的宅第十六处，都有亭台楼阁，水池花园，楼阁相望。有华丽的画作和朱红色的漆做为装饰，设计的规模样式深邃而广阔，超越了本分，（其奢侈华丽的程度）类似于宫廷。又预先为自己修建坟墓，用石头作为棺椁，两旁还有瞭望楼，堂周围的廊屋方圆百尺，为此破坏别人的住房，挖开他人的坟墓；抓走守法的良民，霸占他们的老婆孩子；还有许多罪行，请求将其处死。但是侯览伺机拦截，奏章竞不得上达。于是张俭拆毁侯览的冢宅，没收他的家财，详细地陈列他的罪状。又上奏侯览母亲活着的时候，勾结宾客，扰乱郡国。奏章又不能送达皇帝。于是侯览诬陷张俭私下结党，以及原长乐少府李膺、太仆杜密等都被诛杀。于是自己兼任长乐太仆。熹平元年，有关官员检举上奏侯览专权骄纵奢侈，（灵帝）下令收回了他的印绶。侯览自杀，追随他的党羽都被罢免。

曹节 [847] ，字汉丰，南阳人也。建宁元年，持节 [848] 将 [849] 中黄门 [850] 虎贲 [851] 羽林 [852] 千人，北迎灵帝 [853] ，陪乘 [854] 入宫。及即位，以定策 [855] 封长安乡侯。时窦太后 [856] 临朝，后父大将军武与太傅陈蕃，谋诛中官 [857] ，节与长乐五官史朱瑀 [858] 、从官史张亮、中黄门王尊等十七人，共矫诏 [859] 以长乐食监王甫 [860] 为黄门令，将兵诛武、蕃 [861] 等。节迁长乐卫尉，封育阳侯；甫迁中常侍 [862] ，黄门令如故；瑀封都乡侯 [863] ；亮等五人各三百户；余十一人皆为关内侯，岁食租二千斛 [864] 。赐瑀钱五千万，余各有差，后更封华容侯。二年，节病困 [865] ，诏拜为车骑将军，有顷疾瘳 [866] ，复为中常侍，位特进 [867] ，秩中二千石 [868] ，寻转大长秋 [869] 。

译文

曹节，字汉丰，南阳郡人。建宁元年，他手持符节带领中黄门、虎贲羽林军一千人，向北迎接灵帝，陪皇上乘车入宫。等到灵帝即位后，因迎立天子有功封为长安乡侯。当时窦太后临朝听政，太后的父亲大将军窦武和太傅陈蕃谋杀宦官，曹节和长乐五官史朱瑀、从官史张亮、中黄门王尊等十七人，共同假托诏令以长乐食监王甫为黄门令，领兵诛杀了窦武、陈蕃等。曹节迁升为长乐卫尉，封为育阳候；王甫迁升为中常侍，仍担任黄门令；朱瑀封为都乡候；张亮等五人各食邑三百户；其余十一人皆封为关内侯，每年享食租禄二千斛，赏赐朱瑀钱五千万，其余的人各有所差别，后来朱瑀改封为华容侯。建宁二年，曹节得了重病，诏拜为车骑将军。不久病愈，重新做了中常侍，位列特进，俸禄为中二千石，不久转任为大长秋。

熹平元年 [870] ，窦太后崩，有何人 [871] 书朱雀阙 [872] ，言天下大乱，曹节（旧无有何至曹节十四字。补之）、王甫幽杀 [873] 太后，常侍侯览多杀党人 [874] ，公卿皆尸禄，无有忠言者 [875] 。于是诏司隶校尉刘猛逐捕 [876] ，猛以诽书言直，不肯急捕，月余，主名不立 [877] 。猛坐右 [878] 转谏议大夫 [879] ，以御史中丞 [880] 段熲 [881] 代猛，乃四出 [882] 逐捕，及太学游生，系者千余人 [883] 。节等怨猛不已 [884] ，使熲以他事奏猛抵罪，输左校 [885] 。节遂与王甫等，诬奏 [886] 桓帝弟勃海王悝 [887] 谋反，诛之，以功封者十二人。甫封冠军侯，节亦增邑四千六百（旧无六百二字。补之）户，父兄子弟皆为公卿、列校 [888] 、牧守、令长 [889] ，布满天下也。

译文

灵帝熹平元年，窦太后驾崩。不知是谁在朱雀阙写了一行字：“天下大乱，曹节、王甫囚禁处死太后，常侍侯览杀了很多党人，公卿都白拿朝廷俸禄，没有进谏忠言的人。”于是皇帝下诏命司隶校尉刘猛追捕书写者，刘猛因“诽谤书”说得很直率，不肯卖力追捕，过了一个多月，仍不知道书写者是谁。刘猛因办案不力降为谏议大夫，让御史中丞段熲代替他，到处去追捕，涉及到太学游学的学生，被捉拿的有一千多人。曹节等人不停地埋怨刘猛，让段熲借其他的事告刘猛的状，把他送到左校服劳役抵罪。曹节又和王甫等，诬告桓帝的弟弟渤海王刘悝谋反，并杀了他，这次因功受封的有十二个人。王甫封为冠军侯，曹节也增加食邑四千六百户，他的父兄子弟，都做了公卿、列校、牧守、令长，遍布天下。

吕强 [890] ，字汉盛，河南人也。少以宦者小黄门，迁中常侍。清忠奉公 [891] 。灵帝时，例封 [892] 宦者，以强为都乡侯 [893] 。强辞让恳恻 [894] ，帝乃听之。因上疏陈事曰：“臣闻诸侯上象 [895] 四七 [896] ，下裂 [897] 王土 [898] 。高祖 [899] 重约 [900] ，非功臣不侯 [901] ，所以重天爵 [902] 、明劝戒 [903] 也。伏 [904] 闻中常侍曹节、王甫等，并为列侯 [905] 。节等谗谄 [906] 媚主 [907] ，佞邪徼宠 [908] ，放毒 [909] 人物 [910] ，嫉妒 [911] 忠良，有赵高 [912] 之祸，未被 [913] 轘裂 [914] 之诛，掩 [915] 朝廷之明，成私树 [916] 之党。

译文

吕强，字汉盛，河南郡人。年轻时由宦者小黄门，迁升为中常侍。为人忠诚、不徇私。灵帝时，按照惯例进封宦者，吕强被封为都乡侯。吕强恳切推辞不受，灵帝就听从了他的意见。吕强上书陈事说：“我听说诸侯在上象征着天上的二十八星宿，在下受封王土。高祖盟约，不是功臣者不得封侯，为的是重视天子的爵位和向臣下申明劝诫的内容。臣得知中常侍曹节、王甫等人，都封为列侯。曹节等人阿谀奉迎、取悦皇上，以巧言欺诈来企求恩宠，恣意毒害人才，嫉妒忠良，有像赵高那样的祸害，却没有受到车裂刑罚的诛杀，从而掩盖了朝廷的英明，树立起自己的私党。”

而陛下不悟 [917] ，妄授 [918] 茅土 [919] ，世为藩辅 [920] 。受国重恩，不念尔祖，述修厥德 [921] ，而交结 [922] 邪党 [923] ，下比 [924] 群佞。陛下惑 [925] 其琐才 [926] ，特蒙恩泽。又授位 [927] 乖越 [928] ，阴阳乖剌 [929] ，罔不 [930] 由兹 [931] 。臣诚知封事 [932] 已行，言之无逮 [933] ，所以冒死干触 [934] ，陈 [935] 愚忠 [936] 者，实愿陛下捐改 [937] 既谬 [938] ，从此一止 [939] 。又今外戚四姓 [940] 贵幸 [941] 之家，及中官 [942] 公族 [943] 无功德者，造起馆舍，凡 [944] 有万数，雕刻之饰，不可单言 [945] ；丧葬逾制 [946] ，奢丽 [947] 过礼 [948] ，竞相放效 [949] ，莫肯矫拂 [950] 。

译文

“而陛下却执迷不悟，胡乱、随便地分封土地，让其世代作为藩辅之臣。他们受到国家如此的重恩，不但不为祖先着想，追述先人的德业，反而交结邪党，在下边与奸猾不忠的小人勾结。陛下被他们平庸的才能迷惑，给予他们特别的恩泽。另外，（陛下）所任用的官员与他们的德能不相称，导致阴阳不和，其他种种乱象都是由此而产生的。臣确实知道封赏的事已经实行，说出来也迟了。臣之所以还敢舍死冒触圣意陈说自己的忠言，实在是希望陛下改正过去的错误，从此不再犯相同的过失。再者外戚四姓贵幸之家和宦官公族那些无功德的人，建造起来的馆舍，总共有上万处，装饰之华丽不可说尽。丧葬超越礼制，奢丽超越常礼，竞相效仿攀比，谁都不肯纠正。”

“上之化 [951] 下，犹风之靡草 [952] 。今上无去奢之俭，下有纵欲之獘 [953] ，至使禽兽食民之甘 [954] 、木土衣民之帛 [955] 。昔师旷 [956] 谏晋平公 [957] 曰：‘梁柱 [958] 衣绣 [959] ，民无褐衣 [960] ；池有弃酒 [961] ，士 [962] 有渴死；厩马 [963] 秣粟 [964] ，民有饥色 [965] 。近臣不敢谏，远臣不得畅 [966] 。’此之谓也。又闻前召议郎 [967] 蔡邕 [968] ，对问 [969] 于金商门 [970] ，而令中常侍曹节、王甫，诏书 [971] 喻旨 [972] ，邕不敢怀道迷国 [973] ，而切言极对 [974] ，毁剌 [975] 贵臣，讥呵竖宦 [976] 。陛下不密其言，至令宣露 [977] ，群邪竞欲咀嚼 [978] ，造作飞条 [979] 。陛下回 [980] 受诽谤，致邕刑罪，室家徙放 [981] ，老幼流离 [982] ，岂不负忠臣哉！今群臣皆以邕为戒 [983] ，上畏不测之难，下惧剑客 [984] 之害，臣知朝廷不复得闻忠言矣。夫立言无显过 [985] 之咎 [986] ，明镜无见玼 [987] 之尤 [988] 。如恶 [989] 立言以记过 [990] ，则不当学也；不欲明镜之见玼，则不当照也。愿陛下详思 [991] 臣言，不以记过见玼为责 [992] 。”

译文

“在上位者对下边的影响，正像风能把草吹倒一样。现今在上位者不去奢从俭，在下者有放纵欲望的弊端，以至于让饲养的禽兽吃掉了老百姓口中的美食，土木建筑穿去了老百姓的衣帛。从前师旷曾劝谏晋平公说：‘宫中雕梁画柱披挂锦绣，而人民却连粗布衣服都没有；池中有丢弃的美酒，而士人却都因干渴而死去；用粮食喂养马匹，而百姓们却都面带饥色；身边近臣不敢直谏，远方臣子不能畅言。’说的就是这种现象啊。我又听说陛下以前召唤议郎蔡邕在金商门回答问题，而让中常侍曹节、王甫等用诏书宣喻圣旨。蔡邕心怀治国之道不敢不为国效力，便直言对答，讽刺权贵，斥责宦官。陛下却不为他保守秘密，以致泄漏了出来，那些奸臣们开始竞相诅咒，并伪造匿名信诬陷蔡邕，陛下反而听信他们的诽谤，致使蔡邕遭受刑罚，全家被流放，老幼离散，这难道不是辜负了忠臣吗！今天群臣都以蔡邕的下场为鉴戒，在上怕受到难以预料的灾难，在下怕有刺客来行刺，臣知道朝廷不会再听到忠言了。发表言论不该因揭露过错而被责处，明镜不该因照出污点而被怨尤。如果讨厌直言会记录过失，那就不该学习了。如果不想被镜子照出污点，就不该去照。希望陛下仔细考虑臣说的话，不因为揭露过错和反映污点而责备臣。”

张让 [993] ，颍川人；赵忠 [994] ，安平人也。少时给事省中 [995] 。灵帝 [996] 时（时作皆），让、忠并迁中常侍，封列侯 [997] ，与曹节、王甫等，相 [998] 为表里 [999] 。节 [1000] 死后，忠领大长秋 [1001] 。让有监奴 [1002] 典任 [1003] 家事，交通货赂 [1004] ，威形喧赫 [1005] 。扶风 [1006] 人孟他 [1007] 资产饶赡 [1008] ，与奴 [1009] 朋结 [1010] ，倾竭馈问 [1011] ，无所遗爱 [1012] 。奴咸德 [1013] 之，问他曰：“君何所欲？力 [1014] 能办 [1015] 也。”他曰：“吾望 [1016] 汝曹 [1017] 为我一拜耳。”时宾客求谒 [1018] 让者，车恒 [1019] 数百千两，他 [1020] 时 [1021] 诣让，后至，不得进，监奴乃率诸苍头 [1022] 迎拜 [1023] 于路，遂共轝车 [1024] 入门。宾客咸惊 [1025] ，谓他善 [1026] 于让，皆争以珍玩 [1027] 赂之。他分以遗 [1028] 让，让大喜，遂以他为凉州 [1029] 刺史。

译文

张让，颍川郡人。赵忠，安平郡人。二人年少时都在宫中供职。灵帝时，他们两人一起迁升为中常侍，封为列侯，与曹节、王甫等人内呼外应。曹节死后，赵忠兼任大长秋。张让有一个监奴，主管家事，行贿受贿，威风显赫。扶风郡有个叫孟他的人，资产丰厚，和监奴结党。孟他倾其家产，全都馈赠给监奴，自己一点不留。监奴十分感激他，问他说：“您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办到。”他说：“我希望你们能带我拜见张让。”当时宾客们请求拜见张让的人，列队等候的车子经常多达百千辆。孟他这时候也去拜谒张让，因为来得晚了挡在后面，不能进门，张让的监奴就率领众仆人在路边迎拜，并与孟他一起乘小车进门。众宾客都很惊奇，认为孟他与张让的关系很好，都争着用珍玩向他行赂。孟他都分送给张让，张让非常高兴，于是就让孟他做了凉州刺史。

是时让、忠及夏恽、郭胜、孙璋、毕岚、栗嵩、段珪、高望、张恭、韩悝、宋典十二人，皆为中常侍，封侯贵宠 [1030] ，父兄子弟，布列 [1031] 州郡，所在贪残 [1032] ，为人蠹害 [1033] 。黄巾既作 [1034] ，盗贼糜沸 [1035] ，郎中 [1036] 中山张钧 [1037] 上书曰：“窃惟 [1038] 张角 [1039] 所以能兴兵作乱，万民所以乐附之者，其源皆由十常侍多放父兄、子弟、婚亲 [1040] 、宾客 [1041] 典据 [1042] 州郡，辜榷 [1043] 财利，侵掠百姓。百姓之冤，无所告诉 [1044] ，故谋议不轨 [1045] ，聚为盗贼。宜斩十常侍，悬头南郊 [1046] ，以谢百姓，又遣使者布告天下，可不须师旅而大寇自消。”

译文

这时候，张让、赵忠和夏恽、郭胜、孙璋、毕岚、栗嵩、段珪、高望、张恭、韩悝、宋典十二人，都任中常侍。他们被封为侯，异常显贵，受皇帝宠信。他们的父子、兄弟分布在各州郡，贪婪凶残，是人民的祸害。黄巾军开始起义，盗贼作乱，郎中中山人张钧上书说：“我私下里考虑张角之所以能兴兵作乱，万民之所以乐于跟着他，其根源都在于十常侍大多放纵他们的父兄、子弟、婚亲、宾客霸占州郡，搜刮财物，侵犯掠夺百姓，百姓有冤无处申诉，所以才图谋作乱，集合起来成为盗贼。应该将十常侍斩首，将其首级挂在南郊，来向百姓谢罪；再派遣使者向天下人宣布，如此不需要动用军队，而贼寇自然会消解。”

天子以钧章 [1047] 示 [1048] 让等，皆免冠徒跣顿首 [1049] ，乞自致洛阳诏狱 [1050] ，并出家财，以助军费。有诏皆冠履 [1051] ，视事 [1052] 如故 [1053] 。帝怒 [1054] 钧曰：“此真狂子 [1055] 也。”钧复重上，犹如前章，辄 [1056] 寝不报 [1057] 。诏使廷尉 [1058] 、侍御史 [1059] ，考 [1060] 为张角道者 [1061] ，御史承 [1062] 让等旨 [1063] ，遂诬奏 [1064] 钧学黄巾道，收掠 [1065] 死狱中（旧无收掠死狱中五字。补之）。后中常侍封谞、徐奏 [1066] 事独 [1067] 发觉 [1068] 坐诛，帝因怒诘 [1069] 让等曰：“汝曹常言党人欲为不轨 [1070] ，皆令禁锢 [1071] ，或有伏诛 [1072] 。今党人更为国用 [1073] ，汝曹反与张角通 [1074] ，为可斩未？”皆叩头云：“故 [1075] 中常侍王甫、侯览所为。”帝乃止。

译文

灵帝将张钧的奏章拿来，叫张让等人看。他们都摘下帽子，赤脚叩头，要求将自己关到洛阳监狱中去，并拿出家中财产来资助军费。灵帝却下诏，命他们都穿戴整齐，照常办事。灵帝谴责张钧说：“这真是一个狂妄无礼之徒！”张钧再次上奏，与上次奏章内容一样，却被宦官们搁置起来而没有呈报。灵帝颁诏让廷尉、侍御史考察信奉张角邪道的人，御史奉承张让等人的主意，于是诬陷张钧是学张角邪道的人，（张钧）被逮捕拷打，死在狱中。后来中常侍封谞、徐奉（私通黄巾军）的事败露被杀，灵帝因此怒斥张让等说：“你们常说朋党之人图谋不轨，下令把他们都关起来不许做官，有的还被诛杀了。现今党人反为国效用，而你们反跟张角勾通，该不该杀？”张让等人都叩头说：“这都是过去中常侍王甫、侯览干的。”灵帝便不再追究。

明年，南宫灾 [1076] 。让、忠等说 [1077] 帝，令敛 [1078] 天下田，亩税十钱，以修宫室。发 [1079] 大原 [1080] 、河东 [1081] 、狄道 [1082] 诸郡材木及文石 [1083] ，每州郡部送 [1084] 至京师。黄门、常侍辄令谴呵不中者 [1085] ，因强折贱买 [1086] ，十分雇一 [1087] ，因复货 [1088] 之于宦官，复不为，即受，材木遂至腐积，宫室连年不成。刺史、太守，复增私调，百姓呼嗟 [1089] 。凡诏所征求 [1090] ，皆令西园驺密约敕 [1091] ，号曰“中使” [1092] ，恐动 [1093] 州郡，多受赇赂 [1094] 。刺史二千石，及茂才、孝廉迁除 [1095] ，皆责助军修宫钱，大郡 [1096] 至二三千万，余各有差。当之官者，皆先至西园谐价 [1097] ，然后得去。有钱不毕者，或至自杀。其守清者，乞不之官 [1098] ，皆迫遣 [1099] 之。

译文

第二年，南宫发生火灾。张让、赵忠等劝说皇上诏令天下，每亩田征收十个钱，用来修宫室；征发太原、河东、狄道诸郡的木材和有纹理的石料，各州郡安排运送到京师，黄门常侍经常呵斥谴责说（石材）不合要求，借此强行折价贱买，十成才给一成的钱，然后再卖给宦官，便不再管，已买回的木材逐渐堆积腐朽，宫室几年都未修成。刺史、太守又私下增收赋税，老百姓呼号哀叹。凡是诏书中征集的内容，都令西园养马人祕密带敕书出发，号称“中使”，恐吓惊动州郡，多受贿赂。刺史、二千石和茂才、孝廉升迁，都责令他们交纳助军费、修宫钱，大郡多达二三千万，其余州郡不等。凡是要去上任的官员，都要先到西园商定价格，然后才能去上任。有的人因钱没交齐，竟然自杀了。凡清白守法的人，请求不去做官，就逼他们就职。

时巨鹿太守河内司马直新除 [1100] ，以有清名 [1101] ，减责三百万。直被诏 [1102] ，怅然 [1103] 曰：“为民父母，而反割剥 [1104] 百姓，以称时求 [1105] ，吾不忍也。”辞疾 [1106] 不听 [1107] ，行至孟津 [1108] ，上书极陈 [1109] 当世之失、古今祸败之戒 [1110] ，即吞药自杀。书奏，帝为暂绝修宫钱。又造万金堂于西园，引 [1111] 司农 [1112] 金钱缯帛 [1113] ，仞积 [1114] 其中。又还河间，买田宅，起第观 [1115] 。

译文

当时巨鹿太守河内郡人司马直新到任，因有清廉声名，减少索要三百万。司马直接到诏命后，怅然叹息说：“做百姓的父母官，反而要剥削百姓，来满足现时的需求，我不忍这样做。”于是推说有病，想辞官回家。皇帝没有准许。上任到达孟津时，司马直上书极力陈述当朝的失误，以及古往今来祸乱败亡的戒鉴，当即服毒自杀。他死前的上书呈奏后，灵帝为此暂停征收修宫钱。灵帝又在西园修造万金堂，把司农掌管的金钱缯帛运来，堆满万金堂。还回到河间买田宅、修建宅第和楼观。

帝本侯 [1116] 家，宿贫，每叹 [1117] 桓帝不能作家居 [1118] ，故聚为私藏 [1119] ，复寄 [1120] 小黄门常侍钱各数千万。常云：“张常侍 [1121] 是我父，赵常侍 [1122] 是我母。”宦官得志 [1123] ，无所惮畏 [1124] ，并起第宅，拟则 [1125] 宫室。帝常登永安候台 [1126] ，宦官恐其望见居处，乃使中大夫尚但 [1127] 谏曰：“天子不当登高，登高则百姓虚散。”自是不敢复升台榭 [1128] 。复以忠为车骑将军 [1129] 。帝崩。中军校尉 [1130] 袁绍 [1131] ，说大将军何进 [1132] ，令诛中官。谋泄 [1133] ，让、忠等因进入省 [1134] ，遂共杀进。而绍勒兵斩忠 [1135] ，捕宦官无少长 [1136] 悉斩之。让等数十人，劫质 [1137] 天子，走之河上 [1138] 。追急，皆投河而死也。

译文

灵帝原本出身于诸侯家，家境向来贫困，每每叹息桓帝不能经营家业，所以他就聚敛私钱，又在小黄门常侍处各寄存几千万。常常说：“张常侍是我的父亲，赵常侍是我的母亲。”宦官得志，无所畏惧，都一起大修宅第，效仿宫室的规模。灵帝经常登上永安宫的瞭望台，宦官们害怕皇帝望见他们的居处，于是让中大夫尚但谏议皇上说：“天子不应当登高，否则百姓就会逃亡流散。”从此灵帝就不敢再登楼台了。又让赵忠为车骑将军。灵帝驾崩。中军校尉袁绍劝说大将军何进，让他诛杀宦官。结果计谋泄漏了，张让、赵忠等利用何进入宫的机会，杀了何进。接着袁绍领兵杀了赵忠，逮捕宦官，不论老少全部杀死。张让等数十人，劫持天子作人质，跑到黄河边。袁绍领兵急追不舍，张让等人都投河而死。

儒林传序 [1139]

昔王莽 [1140] 、更始 [1141] 之际，天下散乱，礼乐分崩 [1142] ，典文残落 [1143] 。及光武中兴 [1144] ，爱好经术 [1145] ，未及下车 [1146] ，而先访儒雅 [1147] ，采求阙文 [1148] ，补缀漏逸 [1149] 。先是 [1150] ，四方学士 [1151] ，多怀挟图书 [1152] ，遁逃林薮 [1153] 。自是莫不抱负坟策 [1154] ，云会京师 [1155] 。于是立五经博士 [1156] ，各以家法教授 [1157] ，太常 [1158] 差次 [1159] 总领 [1160] 焉。建武五年，乃修起太学 [1161] ，稽式古典 [1162] ，笾豆干戚 [1163] 之容备 [1164] 之于其列 [1165] ，服方领 [1166] 、习矩步 [1167] 者委他 [1168] 乎其中。中元元年 [1169] ，初建三雍 [1170] 。

译文

在王莽末年至更始称帝之际，天下大乱，礼乐制度分崩离析，典籍文章残破散落。到光武中兴汉室，他爱好儒家经学，在他尚未即位前便先行访求文人雅士，采集经典中散缺的篇章，补缀漏失。在此以前，四方的学士大多携带图书，逃往山林隐居。此时无不拿出书籍典策，云集于京师。于是设立五经博士，他们各自以自己的一家之学进行教授，由太常按等次总领其事。建武五年，修建起太学，效法古代的典章制度，礼器和仪式道具都陈列完备，穿着方领服装、练习方步行走的儒生，形貌从容地漫步其中。中元元年，开始建立辟雍、明堂、灵台三雍宫。

明帝 [1171] 即位，亲行其礼。天子始冠通天 [1172] ，衣日月 [1173] ，备 [1174] 法物之驾 [1175] ，盛清道 [1176] 之仪，坐明堂 [1177] 而朝 [1178] 群后 [1179] ，登灵台 [1180] 以望云物 [1181] ，袒割 [1182] 辟雍 [1183] 之上，尊养 [1184] 三老五更 [1185] 。后复为功臣子孙、四姓末属 [1186] ，别立校舍 [1187] ，搜选高能 [1188] ，以授其业，自期门 [1189] 羽林之士 [1190] ，悉令通 [1191] 《孝经》章句 [1192] ，匈奴亦遣子入学。济济 [1193] 乎！洋洋 [1194] 乎！盛于永平 [1195] 矣！建初 [1196] 中，大会诸儒于白虎观 [1197] ，考详 [1198] 同异，连月乃罢。肃宗 [1199] 亲临称制 [1200] ，如石渠 [1201] 故事 [1202] ，孝和 [1203] 亦数幸东观 [1204] ，览阅书林 [1205] 。

译文

明帝即位后，亲自在此举行典礼。天子开始头戴通天冠，穿着绘制有日月星辰的衣服，备齐仪仗、祭祀时所用的车驾，隆重进行清道的仪式，坐在明堂接受众公卿的朝拜，登上灵台来观察天象云气，在辟雍宫中举行叫做“袒割”的敬老礼节，以表示尊奉赡养三老五更。其后又为功臣的子孙、四姓宗属另立校舍，挑选高明贤能之士来教授他们的学业，凡期门、羽林的士兵，都要求他们通晓《孝经》章句，就连匈奴也派遣子弟到校舍来学习。人才济济，场面盛大，兴隆的景象盛于永平年间。章帝建初年间，众儒生会聚在白虎观，讨论五经各家学问的异同，接连几月才结束。章帝亲自前往参加裁定，就如同当年汉宣帝亲临石渠阁会议一样。和帝也多次驾临东观阅览群书。

及邓后 [1206] 称制，学者颇懈 [1207] 。安帝 [1208] 览政 [1209] ，薄于艺文 [1210] ，博士 [1211] 倚席不讲 [1212] ，朋徒 [1213] 相视怠散 [1214] ，学舍颓敝 [1215] ，鞠 [1216] 为园蔬，牧儿荛竖 [1217] ，至薪刈 [1218] 其下。顺帝 [1219] 感翟酺 [1220] 之言，乃更修黉宇 [1221] ，试 [1222] 明经下第 [1223] 补弟子 [1224] ，除 [1225] 郡国耆儒 [1226] ，皆补 [1227] 郎、舍人 [1228] 。本初元年 [1229] ，诏曰：“大将军下至六百石，悉遣子就学 [1230] ，每岁辄于乡射 [1231] 月一飨会 [1232] 之。”自是游学 [1233] 增盛，至三万余生，然章句渐疏，而多以浮华相尚 [1234] ，儒者之风盖衰矣。熹平 [1235] 四年，灵帝乃诏诸儒，正定 [1236] 五经，刋 [1237] 于石碑，为古文 [1238] 、篆 [1239] 、隶 [1240] 三体书法，以相参检 [1241] ，树之学门 [1242] ，使天下咸取则 [1243] 焉。

译文

等到邓绥太后临朝听政时期，学者们很是懈怠。自安帝主持朝政，开始不重视学术，博士不设座讲学，门人弟子松懈散漫，学堂颓坏，荒废成菜园，牧童和樵童，在里面割草打柴。顺帝有感于翟酺的谏言，于是重新修整学舍，录取了一批通晓经术且在以往考试中落榜的学生，补充大学弟子，拜郡国那些德高望重的儒者为郎官、舍人。质帝本初元年，颁诏曰：“从大将军以下至俸禄为六百石的官员，都要派遣子弟从师学习，每年都要在春三月、秋九月乡射时举行一次盛大的宴会。”从此游学的学生大量增加，多到三万余人。但是以往那种寻章析句、钻研经典的风气逐渐荒废，大多是崇尚浮华，儒者纯朴、力行的学风衰落了。熹平四年，灵帝诏命诸儒校定《五经》并把它刻在石碑上，作古文、篆、隶三种书法互相参证，将石碑树立在学校的大门，使天下人都以此经文作为准则。

逸民 [1244] 传

周党，字伯况，太原 [1245] 人也。世祖引见 [1246] ，党伏而不谒 [1247] ，自陈愿守所志 [1248] ，帝乃许焉。博士范升 [1249] 奏毁 [1250] 党曰：“臣闻尧 [1251] 不须许由 [1252] 、巢父 [1253] ，而建号 [1254] 天下；周不待 [1255] 伯夷、叔齐 [1256] ，而王道以成。伏见太原周党，陛见 [1257] 帝庭 [1258] ，不以礼屈，伏而不谒，偃蹇 [1259] 骄悍 [1260] ，夸上求高，皆大不敬。”书奏，天子以示公卿。诏曰：“自古明王圣主，必有不宾之士 [1261] ，伯夷、叔齐不食周粟 [1262] ，太原周党不受朕禄，亦各有志焉。”其赐帛四十匹。党遂隐居。

译文

周党，字伯况，太原郡人，光武帝召见他，周党伏在地上而不自报姓名，自己说愿意坚守其平素的志向，光武答应了他的请求。博士范升上书诋毁周党说：“臣闻唐尧不需要许由、巢父，而建立帝号于天下；周朝不用伯夷、叔齐，而王者之道仍能成功。臣私下看到太原周党，陛下在宫廷上召见他，他却不遵循礼仪，跪伏而不拜谒，傲慢骄横，自夸谋求清高，都是大不敬的行为。”奏书呈上，光武帝拿来让公卿们看。下诏曰：“自古明君圣主，必然会遇到不愿出仕的隐士。伯夷、叔齐不食周粟，太原周党不受朕的俸禄，这也是人各有志的表现。”于是赏赐周党帛四十匹。周党就此隐居。

严光 [1263] ，字子陵，会稽 [1264] 人也。少有高名，与世祖同游学。及世祖即位，光乃变名姓，隐身不见。帝乃令以物色 [1265] 访之，至舍 [1266] 于北军 [1267] ，给床褥，大官朝夕进膳 [1268] 。车驾 [1269] 幸 [1270] 其馆，光卧不起，帝即 [1271] 其卧所，抚光腹 [1272] 曰：“咄咄 [1273] 子陵，不可相助为治耶？”光卧不应，良久，乃张目 [1274] 熟视 [1275] 曰：“昔唐尧 [1276] 著德，巢父洗耳 [1277] 。士故有志，何至 [1278] 相迫乎？”帝曰：“子陵，我竟不能下汝耶？”于是升舆 [1279] ，叹息而去。复引光入，论道旧故 [1280] ，相对 [1281] 累日 [1282] ，除 [1283] 为谏议大夫，不屈 [1284] ，乃耕于富春山 [1285] 。年八十，终于家。帝伤惜 [1286] 之，赐钱百万、榖千斛。

译文

严光，字子陵，会稽郡人。他在年轻时就有很高的名声，曾经和光武帝游历求学。等到光武帝即位，严光改名换姓，隐居不见，光武帝就下令凭借当年的形貌找到了他，把他安置在北军，赐给床褥，由太官早晚进膳伺候。光武帝到馆舍看望他，严光却卧床不起，光武帝靠近他，抚摸着他的肚子说：“哎呀！子陵，难道不能帮助我治理国家吗？”严光只是躺着不应声，过了好久，才睁开眼睛看着刘秀说：“从前唐尧很有德行，要让位于巢父，巢父听后却到河边洗耳（表示不愿听这种话）。人各有志，何必来强迫呢！”光武帝说：“子陵，我竟不能说服你吗？”于是上车，叹息着离开了。后来又召严光入宫，谈论往事，相对而谈一连数日。光武帝要封他为谏议大夫，严光坚决不从，随后隐居躬耕于富春山。八十岁时死在家中。光武帝哀伤惋惜，赐他家中钱百万，谷一千斛。

汉滨 [1287] 老父 [1288] 者，不知何许人也。桓帝延熹 [1289] 中，幸竟陵 [1290] ，过云梦 [1291] ，临沔水 [1292] ，百姓莫不观者，有老父独耕不辍。尚书郎 [1293] 南阳张温 [1294] 异 [1295] 之，使问曰：“人皆来观，老父独不辍，何也？”父笑而不对。温自与言，老父曰：“我野人 [1296] 耳，不达 [1297] 斯语。请问天下乱而立天子耶？理 [1298] 而立天子耶？立天子以父 [1299] 天下耶？役天下以奉天子耶？昔圣王宰世 [1300] ，茅茨 [1301] 采椽 [1302] ，而万民以宁。今子 [1303] 之君，劳民自纵 [1304] ，逸游 [1305] 无忌 [1306] 。吾为子羞之，子何忍欲人观之乎？”问其名姓，不告而去。

译文

汉江边有位老者，不知是什么人。延熹年间，桓帝游巡到竟陵，经过云梦来到汉江，老百姓都来观看皇帝的出行队伍，只有一位老者仍然耕作不止。尚书郎南阳人张温感到这人很奇怪，派人去问他说：“人们都来观看，您老却不停止耕作，这是为什么呢？”老父笑而不答。张温亲自和老者谈话。老者说：“我是个村野农夫，听不懂你讲的话。请问是为了天下乱才立天子呢，还是为了天下治而立天子？立天子是让他以天下百姓为父母呢，还是役使天下人来侍奉他？以前圣王治理天下，茅草盖的房子不加修剪，用栎木做的椽子也不加砍削，老百姓因而过着安宁的日子。现在你的君王，劳役民众，放纵自己，安逸游乐无所顾忌，我真替你感到羞耻，你还怎么忍心想让百姓观看呢？”张温问老者的姓名，老者没有告诉他就走开了。

西羌 [1307]

建武九年，司徒掾 [1308] 班彪 [1309] 上言：“今凉州 [1310] 部郡，皆有降羌。羌胡 [1311] 被发左衽 [1312] ，而与汉人杂处，习俗既异，言语不通，数为小吏黠民 [1313] 所侵夺，穷恚 [1314] 无聊 [1315] ，故悉致反叛。夫蛮夷 [1316] 寇乱 [1317] ，皆为此也，宜明威防。”世祖从之。十一年，夏，先零种 [1318] 复寇 [1319] 临洮 [1320] ，陇西太守 [1321] 马援 [1322] 破降之，徙置 [1323] 天水 [1324] 、陇西、扶风、三郡。明年，武都 [1325] 参狼羌 [1326] 反，援又破降之。永平元年，复遣捕虏将军马武 [1327] 等击滇吾 [1328] ，滇吾远去，余悉散降，徙七千口置三辅 [1329] 。

译文

光武帝建武九年，司徒掾班彪上书说：“当今凉州各部郡地方，都住有投降的羌人。羌族人披着长发，衣襟向左掩，而和汉人杂居，习俗不一样，言语又不通，多次被汉族小官和狡猾之民侵夺，穷困怨恨又没有依靠，所以导致反叛。凡蛮夷侵扰作乱，都是由此而引起的，应该像原来一样明确边境的防卫区域。”光武帝采纳了这一谏议。建武十一年夏天，先零种族又来侵犯临洮，陇西太守马援击败并迫使他们投降，并将他们迁徙到天水、陇西、扶风三郡。第二年，武都参狼羌反叛，马援又攻破降伏了他们。明帝永平元年，朝廷又派遣捕虏将军马武等攻打滇吾，滇吾逃到远方，其余零散的人也都归降了，于是将他们的七千民众迁徙安置在三辅地区。

章和 [1330] 十二年，金城 [1331] 太守侯霸 [1332] 与迷唐 [1333] 战，羌众折伤 [1334] ，种人 [1335] 瓦解。降者六千余口，分徙汉阳 [1336] 、安定 [1337] 、陇西。永初 [1338] 中，诸降羌布在郡县，皆为吏民豪右 [1339] 所徭役，积以愁怨，同时奔溃 [1340] ，大为寇掠 [1341] ，断陇道 [1342] 。时羌归附既久，无复 [1343] 器甲 [1344] ，或持竹竿木枝以代戈矛 [1345] ，或负板案以为楯 [1346] ，或执铜镜以象兵 [1347] 。郡县不能制 [1348] ，遣车骑将军邓骘、征西校尉任尚 [1349] 、副将五营 [1350] 及三辅 [1351] 兵合 [1352] 五万人屯汉阳。骘使尚率诸郡兵 [1353] 与滇零 [1354] 等战于平襄 [1355] ，尚军大败，于是滇零自称天子于北地 [1356] ，招集武都参狼、上郡 [1357] 西河 [1358] 诸杂种，众遂大盛，东犯赵、魏，南入益州 [1359] ，寇钞 [1360] 三辅，断陇道，湟中 [1361] 诸县粟石万钱，百姓死亡，不可胜数。朝廷不能制，而转运难剧，遂诏骘还师，留任尚屯汉阳。复遣骑都尉任仁 [1362] ，督诸郡屯兵。仁战每不利 [1363] ，众羌乘胜 [1364] ，汉兵数挫 [1365] 。

译文

章和十二年，金城太守侯霸与羌人首领迷唐交战。羌兵死伤很多，族人离散，投降者有六千多人，分别迁往汉阳、安定、陇西各郡。安帝永初年间，归降的羌人分散在各郡县，都被当地的吏民、富豪所役使，他们的怨气不断积聚，于是同时逃散了，大肆侵犯抢掠，切断了陇道。当时羌人归附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不再有武器兵甲，于是有的拿竹竿、木棒来代替兵器，有的背起木板几案作为盾牌，有的拿铜镜反射阳光，远远望去好似兵仗，郡县却不能制服他们。于是朝廷派遣车骑将军邓骘为主将、征西校尉任尚为副将，率五营及三辅兵卒共五万人屯驻在汉阳。邓骘命任尚率领各郡兵士与滇零等战于平襄，任尚军大败。于是滇零在北地郡自称“天子”，召集武都参狼、上郡、西河各羌种，兵马大为强盛，开始向东进犯赵、魏，向南进入益州，抢掠三辅，切断了陇道。湟中各县的粟米一石价值万钱，死亡的百姓不计其数。朝廷不能制止，而转运又很困难，于是命邓骘还师，留任尚屯兵汉阳。又派遣骑都尉任仁督领各郡屯兵，任仁每战都不能胜利，众羌人乘胜出击，汉兵多次被挫败。

羌遂入寇 [1366] 河东，至河内 [1367] 。百姓相惊，多奔 [1368] 南度河。使北军中候 [1369] 朱宠 [1370] ，将五营士屯孟津 [1371] ，诏魏郡 [1372] 、赵国常山、中山 [1373] ，缮作坞候 [1374] 六百一（一作二）十六所。羌既转盛，而二千石令长 [1375] 并无守战意，皆争上徙郡县以避寇难 [1376] 。朝廷从之，遂移陇西徙 [1377] 襄武 [1378] 、安定徙美阳 [1379] 、北地徙池阳 [1380] 、上郡徙衙 [1381] 。百姓恋土 [1382] ，不乐去旧，遂乃刈 [1383] 其禾稼，发彻 [1384] 室屋，夷 [1385] 营壁 [1386] ，破积聚 [1387] 。时连旱蝗饥荒 [1388] ，而驱蹙 [1389] 劫略 [1390] ，流离分散，随道死亡，或弃捐 [1391] 老弱，或为人仆妾 [1392] ，丧其大半。自羌叛，十余年间，兵连师老，不暂 [1393] 宁息 [1394] ，军旅之费，转运委输 [1395] ，用 [1396] 二百四十余亿。府帑 [1397] 空竭，延及 [1398] 内郡。边民死者，不可胜数。并 [1399] 、凉 [1400] 二州，遂至虚耗。

译文

羌兵于是进犯河东郡，一直打到河内，百姓恐慌，大多向南逃奔渡过黄河。朝廷派北军中侯朱宠带领五营兵士屯驻孟津，下诏让魏郡、赵国、常山、中山等地修缮土堡六百一十六所。羌人的势力已经强大起来了，但是俸禄为二千石的郡守、县令，都没有坚守作战的意志，都争相上书，要求向内地迁徙郡县以躲避战乱。朝廷采纳了这个建议，于是将陇西郡迁往襄武，将安定郡迁至美阳，北地郡迁到池阳，将上郡迁于冯翊县。老百姓留恋乡土，不愿意离开故乡，于是官吏们就割掉他们的庄稼，拆除他们的房屋，夷平营垒，破坏积聚的物资。当时连年闹旱灾、蝗灾，引起饥荒，加之官吏驱赶逼迫，盗贼趁机抢劫掠夺，弄得老百姓流离分散，一路不断有人死去，有的抛弃了老弱，有的做了别人的奴仆妻妾，死亡人数大约过半。自从羌人反叛以来十几年间，连年战争，军队疲惫，没有片刻安宁，军费的开支、交通转运物资的花销，费用总计达二百四十多亿。国库空虚，影响到了内地各郡，边民死亡人数无法计算，并、凉二州，终至虚耗殆尽。

论曰：中兴 [1401] 以后，边难 [1402] 渐大。朝规 [1403] 失绥御 [1404] 之和，戎帅 [1405] 骞 [1406] 然诺 [1407] 之信 [1408] 。其内属 [1409] 者，或倥偬 [1410] 于豪右 [1411] 之手，或屈折 [1412] 于奴仆之勤。塞候时清 [1413] ，则愤怒而思祸；桴革 [1414] 暂动，则属鞬 [1415] 而乌惊。故永初 [1416] 之间，群种蜂起 [1417] ，自西戎作逆 [1418] ，未有凌斥 [1419] 上国 [1420] 若斯其炽者也。呜呼！昔先王疆理九土 [1421] ，判别 [1422] 畿荒 [1423] ，知夷貊 [1424] 殊性 [1425] ，难以道御，故斥远 [1426] 诸华 [1427] ，薄 [1428] 其贡职 [1429] ，唯与辞要 [1430] 而已。若二汉 [1431] 御戎之方，失其本矣。何则 [1432] ？先零 [1433] 侵境，赵充国 [1434] 迁之内地；当煎 [1435] 作寇，马援 [1436] 徙之三辅 [1437] 。贪其暂安之势，信其驯服 [1438] 之情，计 [1439] 日用之权宜 [1440] ，忘经世 [1441] 之远略，岂夫识微 [1442] 者之为乎？故微子垂泣于象箸 [1443] ，辛有 [1444] 浩叹 [1445] 于伊川 [1446] 也。

译文

论赞说：光武中兴以后，边患问题逐渐严重。朝廷缺少安定抵御的和平方针，戎族将帅违背已然应诺的信用。那些归附朝廷的外族，有的被富豪压迫而生活困窘，有的屈身于奴仆行列而劳苦度日，边塞刚得到一时的太平，他们却因愤怒而企图作乱。刚一有战争的苗头，他们就拉弓射箭而使人民如惊鸟一般。所以在安帝永初年间，各个少数民族蜂拥而起，自从西戎反叛以来，从未见过侵犯朝廷像这么厉害的。唉！从前先王划分九州，分别以京畿和边疆，知晓夷狄习俗特殊，难以用道义统治，所以疏远他们于中原之外，减少他们的贡赋，只是与他们结盟而已。像两汉统治戎狄的办法，已经失掉这一根本方针了。为什么这样说呢？先零族侵犯边境，赵充国把他们迁移到内地；当煎族作乱，马援迁徙他们到三辅，贪图一时安定的局势，轻信他们已经顺从朝廷的心情，只做短期内的权宜之计，而忘却了治理国家的长久策略。这岂是见微知著之人所为？所以才有微子对着象牙筷子垂泪、辛有看到伊川有了外族而不禁长叹的历史教训啊！

鲜卑 [1447]

熹平三年 [1448] ，夏育 [1449] 为护乌桓校尉 [1450] 。六年，夏，鲜卑寇 [1451] 三边 [1452] 。秋，育上言，请征幽州 [1453] 诸郡兵出塞击之。帝乃拜田晏 [1454] 为破鲜卑中郎将 [1455] ，大臣多有不同 [1456] 。乃召百官议，议郎蔡邕 [1457] 议曰：“《书》载（载作戒）猾夏 [1458] ，《易》 [1459] 伐鬼方 [1460] ，周有猃狁 [1461] 、蛮荆 [1462] 之师，汉有阗颜 [1463] 、瀚海 [1464] 之事，征讨殊类 [1465] ，所由尚 [1466] 矣。然而时有同异，势有可否，故谋有得失，事有成败，不可齐 [1467] 也。”

译文

灵帝熹平三年，夏育任护乌桓校尉。六年夏，鲜卑族侵扰幽、并、凉三州边陲。同年秋，夏育上书，请求朝廷征调幽州诸郡国的兵力远出塞外还击来犯之敌。灵帝就任命田晏为破鲜卑中郎将，大臣多不同意，于是下诏百官商议此事。议郎蔡邕谏议说：“《尚书》上讲蛮夷扰乱华夏；《易经》上有高宗武丁讨伐鬼方的事；周代有讨伐猃狁、蛮荆的战争；汉朝有攻打匈奴到阗颜、瀚海的军事。征讨异族，由来久矣。然而时代有同有异，形势有可为有不可为，所以策略有得有失，事情有成有败，不能一概而论。”

“武帝 [1468] 情存远略 [1469] ，志辟 [1470] 四方，南诛百越 [1471] ，北讨强胡，西征大宛 [1472] ，东并朝鲜 [1473] 。因文、景 [1474] 之蓄积，借天下之余饶 [1475] ，数十年间，官民俱匮 [1476] 。既而觉悟，乃息兵罢役，封丞相为富民侯 [1477] 。故主父偃 [1478] 曰：‘夫务战胜、穷武事 [1479] ，未有不悔者也。’夫以武帝神武 [1480] ，将帅良猛，财富充实，所拓 [1481] 广远，犹有悔焉，况今人财并乏，事 [1482] 劣 [1483] 昔时 [1484] 乎？昔段熲 [1485] 良将，习兵 [1486] 善战，有事西羌，犹十余年。今育 [1487] 、晏 [1488] 才策 [1489] ，未必过熲，鲜卑种众，不弱于前，而虚计二载，自许 [1490] 有成 [1491] ，若祸结兵连 [1492] ，岂得中休 [1493] ？当复征发众人，转运无已 [1494] ，是为耗竭 [1495] 诸夏 [1496] ，并力蛮夷。夫边垂之患，手足之蚧搔 [1497] ；中国之困，胸背之瘭疽 [1498] 也。”

译文

“武帝胸怀大略，志在开辟四方疆域，南诛百越，北讨匈奴，西征大宛，东并朝鲜。凭借的是文帝、景帝的积蓄，依靠的是天下的富饶，结果在征讨的几十年之间，弄得官民都匮乏不堪，后来他觉悟了，便止息战事免除劳役，进封丞相为富民侯。所以主父偃说：‘大凡搞军事战斗，穷兵黩武，没有不后悔的。’武帝英明威武，将帅精良勇猛，财富充实富庶，所开拓的疆土又是那样广远，还对战争感到后悔，何况如今人力、财物困乏，对外作战的形势较之过去更为恶劣呢？昔日良将段熲，熟知军事，善于打仗，但与西羌的战争，还延续了十多年。今天夏育、田晏的才能和策略，未必超过段熲，鲜卑的人数也不比西羌少，而夏育估计还要再等两年，自认为（与鲜卑作战）有把握成功，若战争接连不断，又怎能中途停止？肯定要征发更多的人民，转运不停，这样做将耗尽国力，增大蛮夷的力量。边境的祸患如同手脚上长的疥疮；而中原的穷困，则是胸背上长得恶疮啊。”

“昔高祖 [1499] 忍平城之耻 [1500] ，吕后 [1501] 弃慢书之诟 [1502] 。方 [1503] 之于今，何者为甚 [1504] ？天设山河，秦筑长城，汉起塞垣 [1505] ，所以别内外、异殊俗 [1506] 也。苟无蹙国内侮 [1507] 之患，则可矣，岂与虫蚁 [1508] 校寇计争往来哉！虽或破之，岂可殄 [1509] 尽？而方令本朝为之旰食 [1510] 乎？昔淮南王安 [1511] 谏伐越 [1512] 曰：‘如使越人蒙死 [1513] ，以逆执事 [1514] ，厮舆 [1515] 之卒，有一不备 [1516] 而归者，虽得越王之首，犹为大汉羞之。’而欲以齐民 [1517] 易 [1518] 丑虏 [1519] ，皇威辱外夷，就如其言，犹已危矣，况乎得失不可量耶？昔珠崖郡 [1520] 反，孝元皇帝 [1521] 纳贾捐之 [1522] 言，而下诏罢 [1523] 珠崖郡，此元帝所以发德音 [1524] 也。”

译文

“昔日高祖忍受了在平城被匈奴围困的耻辱，吕后不把匈奴单于侮辱性的书信放在心上。和今天比较，哪个更严重呢？自然界形成山河，秦朝修建长城，汉朝建立了边塞的防卫工事，目的是区别内外，分别不同的习俗。如果还没有使国家受到丧失国土、内地受辱的祸患，就可以（不出兵）了，难道可以与虫蚁狡寇计较往来争夺吗？即使有时打败了他们，怎么能将他们杀完，而又要使国家宵衣旰食吗？过去淮南王刘安劝阻武帝伐越说：‘如果越人冒死迎战，军中贱役之人有一个不备而归于越人者，即使能得到越王的首级，仍然算是大汉的羞辱。’而想用平民换丑虏、用皇威受辱于外夷，就像刘安说的，就已经有些危害了，更何况得失还不能估量呢？昔日珠崖郡反叛，汉元帝采纳了贾捐之的谏议，因而下诏撤掉珠崖郡，这是元帝发出的圣德之音啊。”

“夫恤人救急，虽成郡列县，尚犹弃之，况障塞 [1525] 之外，未曾为民居者乎？守边之术 [1526] ，李牧 [1527] 善其略；保塞 [1528] 之论，严尤 [1529] 申其要。遗业犹在，文章具存。循 [1530] 二子 [1531] 之策，守先帝之规，臣曰可矣。”帝不从，遂遣夏育出高柳 [1532] 、田晏出云中 [1533] 、匈奴中郎将臧旻 [1534] 率南单于 [1535] 出雁门 [1536] ，檀石槐 [1537] 命三部大人 [1538] 各帅众逆战 [1539] 。育等大败，丧其节传 [1540] 辎重 [1541] ，各将数千骑奔还，死者十七八 [1542] ，缘边 [1543] 莫不被毒也。

译文

“抚恤百姓救助危急，即使整郡整县，尚且还可放弃它，何况边塞以外，还未有汉民居住的地方呢？守卫边境的办法，战国时李牧擅长其韬略；保卫边塞的言论，王莽时严尤明白其要领。他们留下的功业还在，论述的文章尚存，遵循这两人的策略，遵守先帝的规章，臣认为这就可以了。”灵帝没有听从蔡邕的谏议，于是就派夏育从高柳出兵，田晏从云中出兵，匈奴中郎将臧旻率领南单于从雁门出兵，檀石槐命令三部大人各率众迎战。夏育等人大败，丢失了节传、辎重，各领数千骑兵逃奔回国，死亡的人数占十分之七八，沿边地区无不遭到鲜卑的侵害。

注释

[1] 延笃（？—公元167年）：字叔坚，南阳郡人。年少时跟从唐溪典、马融学习，博通经传。举孝廉，当上了平阳侯相，因为老师去世，于是弃官。桓帝以博士征，拜为议郎，与朱穆、边韶共同在东观著作。又徙京兆尹，宽仁爱民，郡内之民莫不欢戴。​​​​​​​​​

[2] 南阳：南阳郡。秦置，包有河南省旧南阳府和湖北省旧襄阳府。现在湖北省襄阳县一带。​​​​​​​​​

[3] 京兆尹：职官名。汉代辖治京兆地区的行政长官，职权与俸禄与郡守相当。后亦借指京师地区的行政长官。​​​​​​​​​

[4] 珍药：珍贵的药物。​​​​​​​​​

[5] 梁冀（？—公元159年）：字伯卓，安定（今甘肃泾川）人，是东汉时期外戚出身的权臣。桓帝时，长期专擅朝政，结党营私，且大封梁氏一门为侯为官。后服毒自杀。​​​​​​​​​

[6] 遣客赍书：遣客，派遣门客。赍书，送信。​​​​​​​​​

[7] 诣：前往，到。​​​​​​​​​

[8] 并货牛黄：货，卖、出售。牛黄，牛胆囊中的结石，为珍贵的中药，有强心、解热等作用。​​​​​​​​​

[9] 笃发书收客：发书，拆开书信。收，拘捕。客，门客（寄食于贵族豪门的人）。​​​​​​​​​

[10] 椒房外家：椒房，后妃的代称。外家，指外戚。​​​​​​​​​

[11] 陈进医方：陈进，呈献。医方，医书、医疗处方。​​​​​​​​​

[12] 求利：牟利。​​​​​​​​​

[13] 惭：羞愧。​​​​​​​​​

[14] 有司承旨：有司，官吏。古代设官分职，各有专司，故称。承旨，亦作“承指”，逢迎意旨。​​​​​​​​​

[15] 求：责求。​​​​​​​​​

[16] 免归：犹免遣，免除职务并遣送回乡。​​​​​​​​​

[17] 史弼：东汉末年陈留考城人。父史敞，顺帝时以佞辩至尚书、京兆尹。弼迁尚书，出为平原相。​​​​​​​​​

[18] 陈留：郡名。汉武帝时置，约在今河南省开封市一带。​​​​​​​​​

[19] 北军中候：官名。东汉所置。掌监北军五营，秩六百石。五营指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五校尉所统宿卫兵。​​​​​​​​​

[20] 桓帝：汉桓帝刘志，东汉第十位皇帝，汉章帝曾孙，在位二十一年。​​​​​​​​​

[21] 悝：桓帝弟蠡吾侯刘悝，为勃海王。延熹八年，悝谋为不道，有司请废之，帝不忍，乃贬为陶王，食一县。​​​​​​​​​

[22] 素行险辟：素，平素、向来、旧时。险辟，阴险邪僻。​​​​​​​​​

[23] 僭傲多不法：僭傲，骄横非礼。不法，不合法度、违法。​​​​​​​​​

[24] 骄悖：傲慢悖逆。​​​​​​​​​

[25] 封事：密封的奏章。古时臣下上书奏事，防有泄漏，用皂囊封缄，故称。​​​​​​​​​

[26] 隆：深，深厚。​​​​​​​​​

[27] 度：法度，规范。​​​​​​​​​

[28] 兴：兴起。​​​​​​​​​

[29] 遂：如愿。​​​​​​​​​

[30] 周襄王（？—公元前619年）：周惠王子。惠王病死后继位。在位三十三年。​​​​​​​​​

[31] 恣：放纵，此处指骄惯。​​​​​​​​​

[32] 甘昭公：周惠王之子，周襄王之同母弟。谥昭，故称甘昭公。襄王四年（公元前649年）夏，甘昭公召扬邑、拒邑、泉邑、皋邑戎人以及伊、雒之戎一同讨伐京师，攻入王城，焚烧东门。次年，襄王为此讨伐甘昭公。甘昭公逃到齐国。​​​​​​​​​

[33] 孝景皇帝：汉景帝刘启。汉文帝刘恒第四子。​​​​​​​​​

[34] 骄梁孝王：骄，通“娇”，宠爱、娇惯。梁孝王，刘武（公元前184年—公元前144年），与兄长汉景帝同为窦太后所生，汉文帝次子，曾仗母后疼宠和梁国土地广大准备争夺皇储之位。​​​​​​​​​

[35] 二弟阶宠：二弟，指甘昭公和梁孝王。阶宠，犹怙宠，指凭借着他人的宠爱。​​​​​​​​​

[36] 终用勃慢：终，到底、终究。用，连词，因而、因此。勃慢，亦作“悖慢”“悖嫚”，违逆不敬、背理傲慢。​​​​​​​​​

[37] 播荡：流离动荡。​​​​​​​​​

[38] 爰盎（？—公元前148年）：字丝，西汉楚人。文帝时为郎中，以建言有名。景帝时与晁错有隙，吴楚反，帝用盎谋诛错，拜盎为太常。后因事为梁王所怨，被刺而死。​​​​​​​​​

[39] 恃：依赖，凭借。​​​​​​​​​

[40] 偏私：袒护私情，不公正。​​​​​​​​​

[41] 失奉上之节：奉上，侍奉君主。节，礼节。​​​​​​​​​

[42] 僭慢：越分而轻慢。​​​​​​​​​

[43] 聚：会合，聚集。​​​​​​​​​

[44] 剽轻：轻薄，轻浮。​​​​​​​​​

[45] 不逞之徒：《左传·襄公十年》：“司马、堵氏、侯氏、子师氏皆丧田焉。故五族聚群不逞之人，因公子之徒以作乱。”后因称犯法为非的人为不逞之徒。​​​​​​​​​

[46] 内荒酒乐，出入无常：在内放纵饮酒作乐，出入没有一定之规。​​​​​​​​​

[47] 群居：众人共处。​​​​​​​​​

[48] 有口无行：有虚言而无德行。​​​​​​​​​

[49] 弃：厌弃，唾弃，嫌弃。​​​​​​​​​

[50] 斥臣：被废免或贬逐之臣。​​​​​​​​​

[51] 羊胜（？—公元前148年）：西汉文士，齐（今山东东部）人。吴楚七国之乱后，梁孝王招延四方文士，他与公孙诡、邹阳皆游于梁。梁孝王怨袁盎等阻景帝立己为嗣，乃与他及公孙诡合谋，刺杀袁盎等议臣十余人。后景帝遣使至梁搜捕，欲治其罪。梁孝王迫令他自杀。​​​​​​​​​

[52] 伍被：西汉初年淮南王刘安的谋士。班固的《汉书》载：“伍被，楚人也。或言其先伍子胥后也”。李贤注《后汉书》：“羊胜劝梁王求汉嗣，伍被劝淮南王谋反诛也。”​​​​​​​​​

[53] 州司不敢弹纠：州司，犹州官。弹纠，犹弹劾。​​​​​​​​​

[54] 傅相不能匡辅：傅相，古称辅导国君、诸侯王之官。汉诸侯国有太傅，景帝中五年令诸侯王不得治国，改丞相曰相，通称傅相。匡辅，匡正辅助。​​​​​​​​​

[55] 隆于友于：隆，深、深厚。友于，《书·君陈》：“惟孝友于兄弟。”后即以“友于”为兄弟友爱之义。​​​​​​​​​

[56] 遏绝：阻止禁绝。​​​​​​​​​

[57] 滋蔓：生长蔓延。常喻祸患的滋长扩大。​​​​​​​​​

[58] 为害弥大：为害，造成祸害。弥，益、更加。​​​​​​​​​

[59] 乞露臣奏：乞，请求。露，显露、暴露。奏，臣子上帝王的文书。 ​​​​​​​​​

[60] 宣示百僚：宣示，宣布、公布。百僚，亦作“百寮”，百官。​​​​​​​​​

[61] 诏公卿：诏，皇帝下达命令。公卿，泛指高官。​​​​​​​​​

[62] 平处：评判裁决。​​​​​​​​​

[63] 法决罪定：决，判决。定，确定。​​​​​​​​​

[64] 不忍：不忍心，感情上觉得过不去。​​​​​​​​​

[65] 圣朝：尊称本朝。亦作为皇帝的代称。​​​​​​​​​

[66] 讥：讥刺，非议。​​​​​​​​​

[67] 勃海：同“渤海”，指渤海王刘悝。​​​​​​​​​

[68] 享国：犹享世。​​​​​​​​​

[69] 庆：福泽。​​​​​​​​​

[70] 不然：连词。相当于“否则”。​​​​​​​​​

[71] 大狱：重大的案件。多指牵涉面广而处罚严厉者。​​​​​​​​​

[72] 相望：互相看见。形容接连不断。极言其多。​​​​​​​​​

[73] 不胜愤懑：不胜，非常、十分。愤懑，亦作“愤满”“愤闷”，抑郁烦闷。​​​​​​​​​

[74] 谨冒死以闻：谨，谨慎、慎重。冒死，不顾生命危险。闻，指使君主听见。谓向君主报告。​​​​​​​​​

[75] 悝竟坐逆谋：竟，终于、到底。坐，犯罪、判罪。逆谋，叛逆的阴谋。​​​​​​​​​

[76] 迁：晋升或调动。​​​​​​​​​

[77] 河东太守：河东，郡名。秦置，郡治安邑，在今山西夏县北。太守，官名，为一郡最高的行政长官。​​​​​​​​​

[78] 举孝廉：举，推荐、选用。孝，指孝悌者；廉，清廉之士。指选拔人才。始于汉代，在东汉尤为求仕者必由之途。​​​​​​​​​

[79] 权贵：旧时指官高势大的人。​​​​​​​​​

[80] 请托：谓以私事相嘱托。​​​​​​​​​

[81] 乃豫敕断绝书：豫，预先、事先。敕，古时自上告下之词。汉时凡尊长告诫后辈或下属皆称敕。断绝，犹拒绝。书，指书信。​​​​​​​​​

[82] 属：同“嘱”，嘱托。​​​​​​​​​

[83] 中常侍侯览：中常侍，职官名，东汉时，专用宦官充任，负责传达诏令和掌理文书。简称为“常侍”。侯览（？—公元172年），东汉宦官，任官期间诬陷张俭、李膺、杜密等为党人，造成党锢之祸。熹平元年，侯览被举奏弹劾，随后自杀。​​​​​​​​​

[84] 果：果然。​​​​​​​​​

[85] 遣：派遣，差遣。​​​​​​​​​

[86] 诸生：众弟子。​​​​​​​​​

[87] 赍书请之：赍书，携带书信。请，拜谒。​​​​​​​​​

[88] 求假盐税：假，借。盐税，政府对产销食盐所征的税，旧时称盐课。​​​​​​​​​

[89] 积日：累日，连日。​​​​​​​​​

[90] 不得通：通，到达、通到。此处指不得见面。​​​​​​​​​

[91] 谒：晋见，拜见。​​​​​​​​​

[92] 因：介词，趁、乘。此处为趁机之意。​​​​​​​​​

[93] 达：送到，传送。​​​​​​​​​

[94] 太守忝荷重任：太守，史弼自谓。忝，常用作谦词。荷，承担、担负。​​​​​​​​​

[95] 选士：泛指选拔人才。​​​​​​​​​

[96] 诈伪无状：诈伪，弄虚作假、伪装假冒。无状，谓行为失检，没有礼貌。​​​​​​​​​

[97] 楚捶：杖笞，拷打。​​​​​​​​​

[98] 即日：当日。​​​​​​​​​

[99] 考杀：拷问击杀。​​​​​​​​​

[100] 诈作飞章：诈，作假。作，撰写。飞章，报告急变或急事的奏章。​​​​​​​​​

[101] 下司隶：下，交付、发给。司隶，官名。汉武帝置司隶校尉，领兵一千二百人，捕巫蛊，督察大奸猾。后罢其兵，改察三辅、三河、弘农七郡。哀帝时称司隶，东汉复旧称，仍察七郡。​​​​​​​​​

[102] 槛车征：槛车，用栅栏封闭的车，用于囚禁犯人或装载猛兽。征，谓收捕。​​​​​​​​​

[103] 廷尉：官名，掌刑狱。​​​​​​​​​

[104] 诏狱：关押钦犯的牢狱。​​​​​​​​​

[105] 陈蕃（？—公元168年）：东汉汝南平舆人。桓帝时，与李膺等反对宦官而被免职。灵帝即位，封高阳侯。后与窦武谋诛宦官曹节、王甫等，事泄被害。为人方峻疾恶，厌恶特权，对汉末士大夫崇尚气节的风气影响很大。​​​​​​​​​

[106] 汝南：汝南郡。郡治在平舆（今河南省平舆县北），辖境约在今河南东南、安徽阜阳一带。​​​​​​​​​

[107] 太尉：官名。秦至西汉设置，为全国军政首脑，与丞相、御史大夫并称三公。汉武帝时改称大司马。东汉时太尉与司徒、司空并称三公。​​​​​​​​​

[108] 小黄门赵津：小黄门，汉代低于黄门侍郎一级的宦官。赵津，人名。​​​​​​​​​

[109] 南阳：郡名。秦置，包有河南省旧南阳府和湖北省旧襄阳府。​​​​​​​​​

[110] 大猾张泛：大猾，亦作“大滑”，大奸、大恶人。张泛，人名。​​​​​​​​​

[111] 奉事中官：奉事，侍候、侍奉。中官，宦官。​​​​​​​​​

[112] 刘瓆、成瑨：刘瓆任太原太守，成瑨任南阳太守。​​​​​​​​​

[113] 考案：拷问查究。​​​​​​​​​

[114] 赦令：旧时君主发布的减免罪刑或赋役的命令。​​​​​​​​​

[115] 而并竟考杀之：并，副词，一起、一同。竟，终于、到底。考杀，拷问击杀。​​​​​​​​​

[116] 怨恚：怨恚，怨恨。​​​​​​​​​

[117] 承旨：亦作“承指”。逢迎意旨。​​​​​​​​​

[118] 弃市：《礼记·王制》：“刑人于市，与众弃之。”本指受刑罚的人皆在街头示众，民众共同鄙弃之。后以“弃市”专指死刑。​​​​​​​​​

[119] 山阳：山阳郡。约在今河南省修武县境。​​​​​​​​​

[120] 没入：谓没收财物、人口等入官。​​​​​​​​​

[121] 东海相：东海，郡名。相，古官名，汉时诸侯王国的实际执政者，地位相当于郡太守。​​​​​​​​​

[122] 黄浮：东汉汝南人，桓帝时为东海相。中常侍徐璜的侄子徐宣任下邳县令，徐宣向已故汝南太守李皓的女儿求婚，遭到拒绝。徐宣派人把姑娘抢走，用箭射死，尸体埋于县衙内。黄浮打算收治徐宣，掾史以下属吏惧怕徐璜的势力，再三劝阻，以免触犯中官。黄浮曰：“徐宣国贼，今日杀之，明日坐死，足以瞑目矣！”黄浮将徐宣一门老幼处死，并将徐宣本人弃市。徐璜大怒，向桓帝告状，山阳太守翟超、黄浮被判苦役，剃去须发，戴上脚镣和颈锁，输作右校。​​​​​​​​​

[123] 髠钳：古代刑罚。谓剃去头发，用铁圈束颈。​​​​​​​​​

[124] 刘矩：东汉大臣。字叔方，沛国萧（今安徽萧县）人。桓帝时，曾为太尉，忠心辅政，号为贤相。​​​​​​​​​

[125] 劾奏：向皇帝检举官吏的过失或罪行。​​​​​​​​​

[126] 独：单独，独自。​​​​​​​​​

[127] 齐桓：齐桓公。​​​​​​​​​

[128] 为：治理。​​​​​​​​​

[129] 内政：国家内部的政治事务。​​​​​​​​​

[130] 四支：四肢。​​​​​​​​​

[131] 心腹之患：比喻隐藏在内部的严重祸害。也泛指最大的隐患。​​​​​​​​​

[132] 寝：睡，卧。​​​​​​​​​

[133] 寐：入睡。​​​​​​​​​

[134] 内患渐积：内患，国内的祸害忧患。渐积，逐渐发展、积聚。​​​​​​​​​

[135] 外难方深：外难，犹外患。方，表示某种状态正在持续或某种动作正在进行。深，深重、严重。​​​​​​​​​

[136] 小家畜产：小家，低微人家、穷苦人家。畜产，积蓄财产。​​​​​​​​​

[137] 先业：先人的事业。​​​​​​​​​

[138] 况乃产兼天下：况乃，何况、况且。兼，整个拥有。​​​​​​​​​

[139] 轻忽：轻视忽略。​​​​​​​​​

[140] 前：以前。​​​​​​​​​

[141] 梁氏五侯：指同时封侯的五人。东汉大将军梁冀擅权，其子梁胤、叔父梁让及亲属梁淑、梁忠、梁戟皆封侯。​​​​​​​​​

[142] 毒遍海内：毒，祸患、祸害。遍，遍及。海内，国境之内、全国。​​​​​​​​​

[143] 启：开导，启发。​​​​​​​​​

[144] 收：拘捕。​​​​​​​​​

[145] 冀当小平：冀，希望、盼望。当，应该、应当。小，稍、略。平，平安、太平。​​​​​​​​​

[146] 明鉴：明显的鉴戒或借鉴。​​​​​​​​​

[147] 覆车：比喻失败的教训。​​​​​​​​​

[148] 昨：前一天，隔天。​​​​​​​​​

[149] 近习之权：近习，指君主宠爱亲信的人。权，威势。​​​​​​​​​

[150] 复相扇结：复，又。相，交互、互相。扇结，煽动勾结。​​​​​​​​​

[151] 肆行贪虐：肆行，谓恣意妄为。贪虐，贪婪暴虐。​​​​​​​​​

[152] 奸媚：诡诈谄媚。​​​​​​​​​

[153] 纠：惩治。​​​​​​​​​

[154] 赦：宽免罪过。​​​​​​​​​

[155] 不当：不该。​​​​​​​​​

[156] 原其诚心：原，推究、考究。诚心，诚恳的心意。​​​​​​​​​

[157] 去恶：去，去掉、除去。恶，恶人、坏人。​​​​​​​​​

[158] 小人道长：《周易》否卦《彖》：“内阴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

[159] 荧惑：炫惑（迷乱）。​​​​​​​​​

[160] 天威：上天的威严，上天的威怒。此处指皇帝的威严。​​​​​​​​​

[161] 刑谪：刑罚。​​​​​​​​​

[162] 过甚：过分。​​​​​​​​​

[163] 令伏欧刃乎：令，使。伏，此处指死于。欧刃，春秋时著名剑工欧冶子所铸的剑。此处指刑刀。​​​​​​​​​

[164] 山阳：山阳郡。​​​​​​​​​

[165] 东海：郡名。秦置。楚汉之际也称郯郡。治所在郯（今山东郯城北）。其后历代屡有设置，辖境及治所亦有变迁。​​​​​​​​​

[166] 相：古官名。汉时诸侯王国的实际执政者，地位相当于郡太守。​​​​​​​​​

[167] 黄浮：见前注。​​​​​​​​​

[168] 奉公不挠：奉公，奉行公事，不徇私。不挠，亦作“不桡”，不弯曲，形容刚正不屈。​​​​​​​​​

[169] 疾恶如雠：同“疾恶如仇”。痛恨坏人坏事像痛恨仇敌一样。​​​​​​​​​

[170] 刑坐：犹连坐。谓旧时犯法者的家属、亲族和邻居等连带受刑罚。​​​​​​​​​

[171] 赦恕：赦免宽恕。​​​​​​​​​

[172] 纵横：肆意横行，无所顾忌。​​​​​​​​​

[173] 幸：幸运。​​​​​​​​​

[174] 舋过：罪过，过失。​​​​​​​​​

[175] 死有余辜：谓虽死不足抵其罪。形容罪大恶极。​​​​​​​​​

[176] 昔丞相申屠嘉召责邓通：文帝时，太中大夫邓通受宠，居文帝旁有怠慢之礼。氶相申屠嘉见后召邓通至丞相府，责之曰：“通小臣，戏殿上，大不敬，当斩。”邓通顿首，至于出血。文帝使使召通，而谢丞相曰：“吾弄臣，君释之。”​​​​​​​​​

[177] 洛阳令董宣折辱公主：董宣，字少平，陈留圉（今河南杞县南）人，东汉初任北海相、江夏太守、洛阳令等职，在职不畏强暴，惩治豪族。董宣任洛阳令时，光武帝刘秀的姐姐湖阳公主的奴仆仗势杀人，被湖阳公主包庇。董宣拦住湖阳公主的车，令奴下车而杀之。公主诉于刘秀，刘秀令其向公主叩头谢罪，董宣拒不低头。刘秀令人强按之，也不能使其俯首。京师豪族贵戚莫不畏之，号为“卧虎”。​​​​​​​​​

[178] 世祖：即东汉开国皇帝光武帝刘秀。​​​​​​​​​

[179] 专命：不奉上命而自由行事。​​​​​​​​​

[180] 群竖：一群小人。​​​​​​​​​

[181] 党类：犹党与。​​​​​​​​​

[182] 交构：互相构陷。​​​​​​​​​

[183] 刑谴：刑罚。​​​​​​​​​

[184] 是言：这些话。​​​​​​​​​

[185] 当复啼诉：啼，悲哀地哭泣。诉，告诉、诉说。​​​​​​​​​

[186] 宜：应该。​​​​​​​​​

[187] 割塞：犹杜绝。​​​​​​​​​

[188] 近习：指君主宠爱亲信的人。​​​​​​​​​

[189] 豫政：参与政事。豫，通“与”。​​​​​​​​​

[190] 源：根源。​​​​​​​​​

[191] 引纳：招致接纳。​​​​​​​​​

[192] 尚书：官名。始置于战国时，或称掌书，尚即执掌之义。东汉时正式成为协助皇帝处理政务的官员。​​​​​​​​​

[193] 朝省：朝见。​​​​​​​​​

[194] 简练清高：简练，谓淘汰洗练，撮取精要。清高，清正高洁之士。​​​​​​​​​

[195] 斥黜佞邪：斥黜，亦作“斥绌”，弃逐、黜免。佞邪，指奸邪之人。​​​​​​​​​

[196] 洽：和谐，融洽。​​​​​​​​​

[197] 休祯符瑞：吉祥的征兆。指帝王受命、天下大治的征兆。​​​​​​​​​

[198] 厌毒：憎恨。​​​​​​​​​

[199] 勉强：尽力而为。​​​​​​​​​

[200] 敢以死陈：敢，谦词，犹冒昧。死陈，冒死进陈。​​​​​​​​​

[201] 纳：采纳。​​​​​​​​​

[202] 朝廷众庶：朝廷，亦作“朝庭”，是君王接受朝见和处理政务的地方，此处借指朝臣。众庶，众民、百姓。​​​​​​​​​

[203] 疾：厌恶、憎恨。​​​​​​​​​

[204] 李膺（公元110年—公元169年）：字元礼，东汉颍川襄城（今河南省）人。桓帝时，为司隶校尉，当时太学生誉称为“天下模楷李元礼”。凡为他所接纳者，称为“登龙门”。反对宦官专权，曾杀张朔，宦官畏惧。灵帝时，与窦武、陈蕃谋诛宦官，事败被杀。​​​​​​​​​

[205] 党事下狱考实：党事，党锢之事。考实，考按实情。​​​​​​​​​

[206] 委心：犹倾心。​​​​​​​​​

[207] 讳闻直辞：讳闻，忌讳听到。直辞，忠直的言辞。​​​​​​​​​

[208] 兴：兴起。​​​​​​​​​

[209] 伊：伊尹，商初大臣。​​​​​​​​​

[210] 吕：吕望，即姜太公。​​​​​​​​​

[211] 桀：夏朝最后一个国王，名履癸，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暴虐、荒淫的国君之一。​​​​​​​​​

[212] 纣：商代最后一位君主。中国历史上有名的暴君。桀和纣，泛指暴君。​​​​​​​​​

[213] 失人：谓用人不当。​​​​​​​​​

[214] 元首：头。​​​​​​​​​

[215] 股肱：大腿和胳膊。​​​​​​​​​

[216] 同体相须：同体，同一形体、共一形体。相须，亦作“相需”，互相依存、互相配合。​​​​​​​​​

[217] 美恶：美丑，好坏。​​​​​​​​​

[218] 前司隶校尉：前，原先的。司隶校尉，官名，为汉至魏晋监督京师和地方的监察官。​​​​​​​​​

[219] 大仆：即太仆。官名。为天子执御，掌舆马畜牧之事。​​​​​​​​​

[220] 杜密：字周甫，东汉颍川阳城（今郑州登封）人，生年不详，卒于公元169年。东汉桓帝时，他与名士李膺齐名，时称李杜。太学生称誉杜密为“天下良辅杜周甫”。​​​​​​​​​

[221] 大尉掾：大尉，即太尉。掾，官府中佐助官吏。​​​​​​​​​

[222] 范滂（公元137年—公元169年）：东汉官员。字孟博，汝南征羌（今河南漯河市召陵区）人。少厉清节，举孝廉。曾任清诏使、光禄勋主事。按察郡县不法官吏，举劾权豪。见时政腐败，弃官而去。后汝南太守宗资请署功曹，严整疾恶。桓帝延熹九年，以党事下狱，释归时士大夫往迎者车数千辆。灵帝初再兴党锢之狱，诏捕滂，自投案，死狱中。​​​​​​​​​

[223] 正身无玷：正身，谓正直不阿。无玷，没有瑕疵、不受玷污。​​​​​​​​​

[224] 死心社稷：死心，竭诚尽心。社稷，代指国家。​​​​​​​​​

[225] 以忠忤旨：忤，违逆、触犯。旨，皇帝的诏书、命令。​​​​​​​​​

[226] 横加考案：横加，肆意施加、无端施予。考案，拷问查究。​​​​​​​​​

[227] 或禁锢闭隔：禁锢，谓禁止做官或参与政治活动。闭隔，关闭使隔绝。​​​​​​​​​

[228] 非所：不是人能够正常生活的地方。指监狱、边荒之地等。​​​​​​​​​

[229] 杜塞：堵塞，屏绝。​​​​​​​​​

[230] 聋盲：喻使人耳目闭塞。​​​​​​​​​

[231] 焚书坑儒：秦始皇三十四年（公元前216年），博士淳于越根据古制，建议分封皇族子弟。丞相李斯反对儒生以古非今、以私学诽谤朝政，建议除秦记、医药、卜筮、种树书外，民间所藏《诗》《书》和诸子百家书一律焚毁，谈论《诗》《书》者处死，以古非今者族诛，学习法令者以吏为师。此即为“焚书”。第二年，始皇下令坑东方术之士及其他学者四百六十余人，此即为“坑儒”。​​​​​​​​​

[232] 武王克殷：武王，即周武王。克，战胜、攻取。殷，殷商。​​​​​​​​​

[233] 表闾封墓：表闾，谓旌表闾里，以显彰功德。封墓，增修坟墓，以旌功勋。李贤注引《史记》：武王克殷，命毕公表商容之闾，闳夭封比干之墓也。​​​​​​​​​

[234] 临政：亲理政务。​​​​​​​​​

[235] 先诛忠贤：先诛，首先诛杀。忠贤，忠臣贤士。​​​​​​​​​

[236] 遇善何薄：遇，对待。善，善士、有德之士。薄，鄙薄。​​​​​​​​​

[237] 待恶何优：待恶，对待恶人。优，引申为优厚，指给予好的待遇。​​​​​​​​​

[238] 如簧：比喻善为巧伪之言。簧，笙中之簧片。​​​​​​​​​

[239] 昏：昏聩、糊涂、迷乱。​​​​​​​​​

[240] 效：效果，功效。​​​​​​​​​

[241] 在乎识善：在乎，在于。识，认识、识别。善，善事。​​​​​​​​​

[242] 察言：审察言论。​​​​​​​​​

[243] 摄：统率，管辖。​​​​​​​​​

[244] 秉：秉持。​​​​​​​​​

[245] 维：纲纪，法度。​​​​​​​​​

[246] 举动：举止，行动。​​​​​​​​​

[247] 进退：举止行动。​​​​​​​​​

[248] 谬言：妄言。​​​​​​​​​

[249] 八方：四方和四隅。​​​​​​​​​

[250] 髠：古代剃发之刑。​​​​​​​​​

[251] 青徐炎旱：青徐，青州和徐州的并称。炎旱，炎热干旱。​​​​​​​​​

[252] 损伤：伤害，损坏。​​​​​​​​​

[253] 流迁：迁移流动。​​​​​​​​​

[254] 茹菽：茹，蔬菜的总名。菽，豆类的总称。此处指吃穿用度。​​​​​​​​​

[255] 积于房掖：积，积聚。房掖，掖庭，指宫中旁舍，为妃嫔居住的地方。​​​​​​​​​

[256] 国用尽于罗纨：国用，国家的费用或经费。罗纨，泛指精美的丝织品。​​​​​​​​​

[257] 私门：权势之家，权贵者。​​​​​​​​​

[258] 禄去公室，政在大夫：《论语》：“禄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于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孙，微矣。”意为鲁国失去国家政权已经有五代了，政权落在大夫之手已经四代了。​​​​​​​​​

[259] 春秋：时代名。东周的前半期。​​​​​​​​​

[260] 周德：周代的德治。​​​​​​​​​

[261] 无复灾眚者：无复，不再。灾眚，灾殃、祸患。​​​​​​​​​

[262] 于：对，对于。​​​​​​​​​

[263] 悢悢无已：悢悢，眷念。无已，无了时。​​​​​​​​​

[264] 殷勤：情意恳切。​​​​​​​​​

[265] 修德：修养德行。​​​​​​​​​

[266] 臣位列台司，忧责深重：位，职位。台司，指三公等宰辅大臣。忧，忧虑。责，责任、职责。深重，重大。​​​​​​​​​

[267] 尸禄惜生：尸禄，犹尸禄素餐，谓空食俸禄而不尽其职，无所事事。惜生，爱护生命。​​​​​​​​​

[268] 坐观成败：坐观，坐视、旁观。成败，成功与失败。​​​​​​​​​

[269] 如蒙采录：蒙，敬词，承蒙。采录，采纳录用。​​​​​​​​​

[270] 身首分裂：身首，躯干和头颅。分裂，分割。​​​​​​​​​

[271] 讳其言切：讳，忌讳。切，激烈。​​​​​​​​​

[272] 辟召：征召。​​​​​​​​​

[273] 遂策免之：策免，帝王以策书免官。之，即陈蕃。​​​​​​​​​

[274] 灵帝：刘宏（公元181年—公元234年），东汉章帝的玄孙，继桓帝立。在位时宠信宦官，戮杀忠臣，朝政日益凋败。终于在中平年初，引起黄巾贼造反，使东汉走向衰乱。在位二十二年崩。​​​​​​​​​

[275] 窦太后临期：窦太后，窦妙（？—公元172年），汉桓帝皇后。扶风平陵人。曾祖窦融，官大司徒；父窦武，官大将军。公元165年被立为皇后。临期，《后汉书》作“临朝”。​​​​​​​​​

[276] 太傅：三公之一。周代始置，辅弼天子治理天下。秦废。汉复置，次于太师。历代沿置，多以他官兼领。​​​​​​​​​

[277] 录尚书事：官名。初置时称“领尚书事”。东汉永平十八年（公元75年），章帝初即位，以太傅赵熹、太尉牟融并录尚书事，用“录”代“领”始此。录为总领之意。录、领职事相近，而权位更重。后东汉每帝即位，常置太傅、录尚书事。​​​​​​​​​

[278] 后：即窦太后。​​​​​​​​​

[279] 窦武：生年不详，卒于公元168年，字游平，东汉茂陵（今陕西省东平县东北）人。桓帝窦后之父。桓帝崩，拥立灵帝，官拜大将军，与陈蕃辅政，多辟名士，后因谋诛宦官事泄，遇害。​​​​​​​​​

[280] 征用名贤：征用，征召任用。名贤，著名的贤人。​​​​​​​​​

[281] 延颈：伸长头颈。引申指仰慕，渴望。​​​​​​​​​

[282] 想望：希望。​​​​​​​​​

[283] 乳母：奶妈。​​​​​​​​​

[284] 旦夕：日夜；每天。​​​​​​​​​

[285] 曹节：生年不详，卒于公元168年，字汉丰，南阳新野（今河南新野）人。由小黄门升中常侍，封长安乡侯，矫诏杀窦武、陈蕃。详见后文。​​​​​​​​​

[286] 王甫：东汉大宦官，任长乐食监时，与曹节等劫持灵帝，杀窦武、陈蕃。后被揭发下狱，死于杖下，尸被磔。​​​​​​​​​

[287] 交构：勾结。​​​​​​​​​

[288] 谄事：逢迎侍奉。​​​​​​​​​

[289] 封拜：赐爵授官。​​​​​​​​​

[290] 支类：犹支属。​​​​​​​​​

[291] 贪虐：贪婪暴虐。​​​​​​​​​

[292] 疾：痛恨。​​​​​​​​​

[293] 志诛中官：志，立志。诛，诛杀，除去。中官，宦官。​​​​​​​​​

[294] 会窦武亦有谋：会，副词，恰巧；适逢。谋，谋虑；谋划。​​​​​​​​​

[295] 不直：不公正，不正直。​​​​​​​​​

[296] 行不正：行，行为。不正，不端正；不正派；不正当。​​​​​​​​​

[297] 欺：欺骗。​​​​​​​​​

[298] 负：辜负。​​​​​​​​​

[299] 危言：直言。​​​​​​​​​

[300] 极意：尽意；尽心。​​​​​​​​​

[301] 群凶侧目：群凶，众奸；众凶逆。侧目，斜目而视，形容愤恨。​​​​​​​​​

[302] 祸不旋踵：祸，祸患。旋踵，掉转脚跟。形容时间短促。​​​​​​​​​

[303] 钧：考量，衡量。​​​​​​​​​

[304] 京师嚣嚣：京师，此指国都。嚣嚣，喧哗貌。​​​​​​​​​

[305] 喧哗：亦作“喧哗”，声音大而杂乱。​​​​​​​​​

[306] 赵夫人：即赵娆。​​​​​​​​​

[307] 女尚书：宫内女官名。东汉、三国魏、后赵石虎宫中都有女尚书，原理批阅宫外奏章、文书等。​​​​​​​​​

[308] 附从者升进：附从者，依附顺从的人。升进，晋升官位。​​​​​​​​​

[309] 忤逆者中伤：忤逆，冒犯；违抗。中伤，受伤；受害。​​​​​​​​​

[310] 如河中木耳：河中木，河中之木。耳，语气词，表示肯定语气或语句的停顿与结束。​​​​​​​​​

[311] 泛泛东西：泛，漂浮。东西，或东或西，谓方向不定。​​​​​​​​​

[312] 耽禄畏害：耽禄，迷恋禄位。畏害，谓畏忌其害己。​​​​​​​​​

[313] 前始摄位：前，先前。始，开始。摄位，代理君位。​​​​​​​​​

[314] 顺天行诛：顺天，顺从天意。行诛，讨伐；杀戮。​​​​​​​​​

[315] 苏康、管霸：皆为桓帝时中常侍。​​​​​​​​​

[316] 并伏其辜：伏，通“服”，承受；承当。辜，罪。​​​​​​​​​

[317] 复纵左右：复，又；再。纵，放纵；听任。​​​​​​​​​

[318] 元恶：大恶之人；首恶。​​​​​​​​​

[319] 莫此之甚：莫，没有。此，这。甚，厉害；严重。​​​​​​​​​

[320] 今不急诛：今，现今。急，赶紧。​​​​​​​​​

[321] 必生变乱：必，必定。一定。变乱，由战争或暴力行动所造成的混乱。​​​​​​​​​

[322] 倾危社稷：倾危，倾覆；倾侧危险。社稷，国家的代称。​​​​​​​​​

[323] 曹节：详见后文介绍。​​​​​​​​​

[324] 矫诏：假托诏令。​​​​​​​​​

[325] 收：拘捕。​​​​​​​​​

[326] 即日：当日。​​​​​​​​​

[327] 桓、灵：指汉桓帝和汉灵帝。​​​​​​​​​

[328] 若，如；像。​​​​​​​​​

[329] 徒：同类的人。​​​​​​​​​

[330] 风声：教化；好的风气。​​​​​​​​​

[331] 抗论惽俗：抗论，谓在言论上相抗衡。惽俗，同“惛俗”，昏乱的流俗。​​​​​​​​​

[332] 驱驰：喻奔走效力。​​​​​​​​​

[333] 嶮阬：嶮厄，险要；险阻。​​​​​​​​​

[334] 与刑人腐夫：与，和。刑人，特指宦官。腐夫，太监。太监皆腐身，故称。​​​​​​​​​

[335] 争衡：较量轻重；比试高低。​​​​​​​​​

[336] 彼非不能洁情志：彼，即前文“陈蕃之徒”。非不能，并非不能。洁，修整。情志，感情志趣。​​​​​​​​​

[337] 违埃雾也：违，避开。埃雾，即尘雾，喻世俗的污浊。​​​​​​​​​

[338] 愍夫世士以离俗为高：愍，怜悯；哀怜。夫，代词，那些。世士，当世之士；文士。离俗，避开俗世。谓隐居。高，清高；高尚。​​​​​​​​​

[339] 人伦：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特指尊卑长幼之间的等级关系。​​​​​​​​​

[340] 以遁世为非义：遁世，避世隐居。非义，不义，不合乎道义。​​​​​​​​​

[341] 故屡退而不去：屡，多次。退，罢黜；贬退。不去，不离开。​​​​​​​​​

[342] 弥厉：弥，更加。厉，“励”的古字，劝勉。​​​​​​​​​

[343] 及遭值际会：及，待，等到。遭值，遭遇，遭逢。际会，机遇；时机。​​​​​​​​​

[344] 协策：犹协助。​​​​​​​​​

[345] 自谓：自认为。​​​​​​​​​

[346] 懔懔乎：严正貌，刚烈貌。​​​​​​​​​

[347] 伊、望之业矣：伊，伊尹。望，吕望（姜太公）。业，功业。​​​​​​​​​

[348] 不终：没有结果；没有到底。​​​​​​​​​

[349] 信义：信用和道义。​​​​​​​​​

[350] 携持：扶持。​​​​​​​​​

[351] 数公之力也：数，犹几。表示不定的少数。公，对尊者的敬称。力，本谓制法成治之功，后泛指功劳。​​​​​​​​​

[352] 窦武：东汉末年外戚、大臣。详见前注。​​​​​​​​​

[353] 扶风：古郡名。位于陕西省岐山县东南，南临渭水。​​​​​​​​​

[354] 城门校尉：官名。西汉置。掌京师城门屯兵。​​​​​​​​​

[355] 清身疾恶：清身，谓清廉公正，以身作则。疾恶，憎恨坏人坏事。​​​​​​​​​

[356] 内官：宦官，太监。​​​​​​​​​

[357] 李膺：见前注。​​​​​​​​​

[358] 杜密：见前注。​​​​​​​​​

[359] 党事：党锢之事（详见附录）。​​​​​​​​​

[360] 考逮：考，弹劾；纠举。逮，逮捕。​​​​​​​​​

[361] 明主不讳讥刺之言：明主，贤明的君主。不讳，不隐讳。讥刺之言，讥刺的谏议。​​​​​​​​​

[362] 以探幽暗之实：探，探求。幽暗，昏暗不明。实，实际；事实。​​​​​​​​​

[363] 不恤：亦作“不恤”，不忧悯；不顾惜。​​​​​​​​​

[364] 万端：亦作“万耑”。形容方法、头绪、形态等极多而纷繁。​​​​​​​​​

[365] 熙：兴盛。​​​​​​​​​

[366] 奋：发扬。​​​​​​​​​

[367] 岂敢怀禄逃罪：岂敢，犹言怎么敢。怀禄，留恋爵禄。逃罪，逃免于罪；逃避罪责。​​​​​​​​​

[368] 藩国：古称分封及臣服之国。​​​​​​​​​

[369] 爰登帝祚：爰，助词，无义，用在句首或句中，起调节语气的作用。帝祚，帝位、皇位。​​​​​​​​​

[370] 逸豫：犹安乐。​​​​​​​​​

[371] 中兴：中途振兴；转衰为盛。​​​​​​​​​

[372] 善政：清明的政治；良好的政令。​​​​​​​​​

[373] 常侍黄门：常侍，官名。皇帝的侍从近臣。黄门，汉有黄门令、小黄门、中黄门等，侍奉皇帝及其家族，皆以宦官充任。​​​​​​​​​

[374] 欺罔：欺骗蒙蔽。语出《论语·雍也》：“可欺也，不可罔也。”​​​​​​​​​

[375] 竞行谲诈：竞，副词，争着；争相。谲诈，狡诈；奸诈。​​​​​​​​​

[376] 妄爵非人：妄爵，乱授官职。非人，谓不够格、不称职的人。​​​​​​​​​

[377] 二世之难：指秦二世胡亥因施暴政，引起农民起义。胡亥遭权臣宦官赵高逼迫自杀事。​​​​​​​​​

[378] 赵高：秦时宦官。始皇崩于沙丘，赵高伪造遗诏，赐死太子扶苏，立胡亥为二世，杀李斯，自为丞相，专权用事，旋又弒二世，立子婴，后为子婴所诛。​​​​​​​​​

[379] 造设：制设。​​​​​​​​​

[380] 党议：朋党之间的争论、非议。​​​​​​​​​

[381] 太仆：官名。周官有太仆，掌正王之服位，出入王命，为王左驭而前驱。秦汉沿置，为九卿之一，为天子执御，掌舆马畜牧之事。​​​​​​​​​

[382] 御史中丞：官名。汉以御史中丞为御史大夫的助理。外督部刺史，内领侍御史，受公卿章奏，纠察百僚，其权颇重。东汉以后不设御史大夫时，即以御史中丞为御史之长。​​​​​​​​​

[383] 陈翔：字仲麟，汝南邵陵人也，与刘表、范滂、孔昱、范康、檀敷、张俭、岑晊并称“江夏八俊”。​​​​​​​​​

[384] 逮考：逮捕拷问。​​​​​​​​​

[385] 连及：牵连涉及。​​​​​​​​​

[386] 旷年：多年，长年。​​​​​​​​​

[387] 拘录：拘禁；逮捕。​​​​​​​​​

[388] 效验：成效；效果。​​​​​​​​​

[389] 惟：思考；思念。​​​​​​​​​

[390] 抗节：坚守节操。​​​​​​​​​

[391] 稷：后稷，周之先祖。相传姜嫄践天帝足迹，怀孕生子，因曾弃而不养，故名之为“弃”。虞舜命为农官，教民耕稼，称为“后稷”。​​​​​​​​​

[392] 契：人名。传说中商的祖先，为帝喾之子。舜时佐禹治水有功，任为司徒，封于商，赐姓子氏。​​​​​​​​​

[393] 伊：伊尹。商汤大臣，名伊，一名挚，尹是官名。相传生于伊水，故名。是汤妻陪嫁的奴隶，后助汤伐夏桀，被尊为阿衡。​​​​​​​​​

[394] 吕：吕望（姜太公）。即周初人吕尚。尚年老。隐于渔钓，文王出猎，遇于渭滨，与语大悦，曰：“吾太公望子久矣。”故号之曰太公望。后世亦称吕望。​​​​​​​​​

[395] 虚：副词。凭空，毫无根据。​​​​​​​​​

[396] 诬枉：诬陷冤枉。​​​​​​​​​

[397] 澄省：明察。​​​​​​​​​

[398] 厌：满足。​​​​​​​​​

[399] 喁喁：仰望期待貌。​​​​​​​​​

[400] 近臣：指君主左右亲近之臣。​​​​​​​​​

[401] 胡广：公元91年至公元172年在世，字伯始，东汉中期的大臣。汉安帝时，举孝廉。胡广历事东汉的安帝、顺帝、冲帝、质帝、桓帝、灵帝。为官三十多年，可谓六朝元老。​​​​​​​​​

[402] 荀绲：颍川颍阴的东汉名士荀淑的次子，荀彧的父亲。曾任济南相。​​​​​​​​​

[403] 刘祐：字伯祖，中山安国人也。灵帝初，陈蕃辅政，曾为河南尹。及蕃败，被罢免，卒于家。​​​​​​​​​

[404] 魏朗：生年不详，卒于公元169年，字少英，籍上虞。年轻时任县吏。受“党锢之祸”牵连免职。灵帝即位，陈蕃被害。魏朗再次受到牵连，于丹阳自尽。​​​​​​​​​

[405] 刘矩：生卒年不详。字叔方，沛国萧人也。矩少有高节，太尉胡广举矩贤良方正，四迁为尚书令。矩性亮直，不能谐附贵势，以是失大将军梁冀意，出为常山相，以疾去官。​​​​​​​​​

[406] 尹勋：生卒年不详。巩县人，字伯元。延熹年间，桓帝欲诛大将军梁冀，勋参与其谋，被封为都乡侯，迁汝南太守。大将军窦武，欲大诛宦官，引刘瑜与勋共谋，事败，均入狱。勋自杀于狱中。​​​​​​​​​

[407] 贞士：志节坚定、操守方正之士。​​​​​​​​​

[408] 良佐：贤能的辅佐。​​​​​​​​​

[409] 文质彬彬：亦作“文质斌斌”，文华质朴配合得宜，既有文彩，又很朴实。​​​​​​​​​

[410] 明达国典：明达，对事理有明确透彻的认识；通达。国典，国家的典章制度。​​​​​​​​​

[411] 内外：指朝廷和地方。​​​​​​​​​

[412] 委任：信任，信用。​​​​​​​​​

[413] 近习：指君主宠爱亲信的人。​​​​​​​​​

[414] 专树饕餮：专，单，只是。树，培养；造就。饕餮，传说中的一种贪残的怪物，此处比喻性情贪婪的人。​​​​​​​​​

[415] 外典州郡：外典，谓在外掌管（军政事务）。州郡，州和郡的合称。亦泛指地方上。​​​​​​​​​

[416] 内干心膂：内干，在宫内掌管。心膂，喻重要的部门或职任。​​​​​​​​​

[417] 宜以次贬黜：宜，应当；应该。以次，按次序。贬黜，降职或免去官爵。​​​​​​​​​

[418] 抑夺：剥夺；强行夺取。​​​​​​​​​

[419] 案：通“按”，查办；审理。​​​​​​​​​

[420] 无状：谓罪大不可言状。​​​​​​​​​

[421] 诬罔：欺骗。​​​​​​​​​

[422] 平决臧否：平决，判断处理。臧否，善恶；得失。​​​​​​​​​

[423] 宝爱：珍爱。​​​​​​​​​

[424] 咎征：过失的报应；灾祸应验。​​​​​​​​​

[425] 间者：近来。​​​​​​​​​

[426] 嘉禾：生长奇异的禾，古人以之为吉祥的征兆。亦泛指生长茁壮的禾稻。​​​​​​​​​

[427] 芝草：灵芝。菌属。古以为瑞草。​​​​​​​​​

[428] 黄龙：古代传说中的动物名。谶讳家以为是帝王之瑞征。​​​​​​​​​

[429] 瑞：祥瑞。古人认为自然界出现某些现象是吉祥之兆。​​​​​​​​​

[430] 嘉士：犹善人也；德才兼优的人。​​​​​​​​​

[431] 称庆：道贺。​​​​​​​​​

[432] 原：动词，赦免。​​​​​​​​​

[433] 灵帝：汉灵帝，刘宏。详见前注。​​​​​​​​​

[434] 拜：授官，封爵。​​​​​​​​​

[435] 大将军：古代武官名。始于战国，汉代沿置，为将军最高称号，多由贵戚担任，统兵征战并掌握政权，职位极高。​​​​​​​​​

[436] 禁中：指帝王所居宫内。​​​​​​​​​

[437] 诛翦：亦作“诛剪”或 “诛揃”，剪除。​​​​​​​​​

[438] 计：计虑；考虑。​​​​​​​​​

[439] 素：平素；向来。​​​​​​​​​

[440] 谋：谋虑；谋划。​​​​​​​​​

[441] 故事：先例，旧日的典章制度。​​​​​​​​​

[442] 给事省内：给事，供职。省内，王宫禁地以内。​​​​​​​​​

[443] 典：掌管。​​​​​​​​​

[444] 主近署财物耳：主，掌管。近署财物，谓少府所掌中藏府尚方内省诸署也。耳，语气词，表示限止语气，与“而已”“罢了”同义。​​​​​​​​​

[445] 任权重：任，承当；担当。权重，犹权力，大权。​​​​​​​​​

[446] 布列：分布陈列；遍布。​​​​​​​​​

[447] 贪暴：贪婪暴虐。​​​​​​​​​

[448] 匈匈：即哅哅，动乱，纷扰。​​​​​​​​​

[449] 正以此故：以，连词，因为，由于。此故，这个缘故。​​​​​​​​​

[450] 诛废：诛杀贬斥。​​​​​​​​​

[451] 长乐五官史朱瑀盗发武奏：长乐，指长乐宫。史，《后汉书集解》刘昭云：“如长乐五官史朱瑀之类，是史当作吏。”盗发，私自开拆。武奏，窦武的奏书。​​​​​​​​​

[452] 中官：宦官。​​​​​​​​​

[453] 我曹何罪而当尽见族灭：我曹，我们。见，被。族灭，谓一人犯罪，整个家族、亲属被诛灭。​​​​​​​​​

[454] 奏白：犹奏陈。​​​​​​​​​

[455] 大逆：危害君父、宗庙、宫阙等罪行为“大逆”，为“十恶”之一。​​​​​​​​​

[456] 曹节：见宦者传。​​​​​​​​​

[457] 惊起白帝：惊起，惊吓而起。白，禀报；陈述。​​​​​​​​​

[458] 请出御德阳前殿：请，请求；要求。出御，帝王车驾临幸。德阳，德阳殿。​​​​​​​​​

[459] 王甫：宦官。详见前注。​​​​​​​​​

[460] 黄门令：西汉少府属官有此职，东汉因之。秩六百石，宦者充任，主省中诸宦者。​​​​​​​​​

[461] 虎贲：勇士之称。贲，通“奔”。​​​​​​​​​

[462] 羽林：汉代禁卫军。西汉武帝时设，初称为建章营骑，后改称羽林骑，其意为国羽翼，如林之盛。隶属光禄勋，为皇帝之护卫。东汉称为羽林郎。后代禁卫军亦常有羽林之名。​​​​​​​​​

[463] 枭首：斩首并悬挂示众。​​​​​​​​​

[464] 都亭：都邑中的传舍。秦法，十里一亭。郡县治所则置都亭。​​​​​​​​​

[465] 姻属：有姻亲关系的家族或其成员。​​​​​​​​​

[466] 云台：汉宫中高台名。​​​​​​​​​

[467] 循吏传：传，指记载个人或群体事迹的文字。此处指列传，即我国纪传体史书中列叙历史人物事迹的传记。循吏就是奉职守法、清廉贤能的官吏。循吏重农宣教、清正廉洁、所居民富、所去见思，做出了突出的贡献，比如促进生产、加强并推动教育等。《史记》《汉书》《后汉书》《北齐书》《南史》《北史》《隋书》《新唐书》《宋史》《金史》《明史》《清史稿》都有循吏列传。​​​​​​​​​

[468] 光武：光武帝刘秀。​​​​​​​​​

[469] 颇达情伪：颇，甚；很。达，通晓；明白。情伪，真假，真诚与虚伪。​​​​​​​​​

[470] 稼穑艰难：犹言农事劳苦。稼穑，耕种和收获。泛指农业劳动。​​​​​​​​​

[471] 病害：疾苦。​​​​​​​​​

[472] 解王莽之繁密：解，免除，解除，消除。王莽，人名。公元前45年至公元23年在世，字巨君，汉东平陵（今山东历城县东）人。孝元皇后的姪儿。先为大司马，以恭俭收人望，平帝立，元后临朝称制，委政于莽，号安汉公。后假禅让之名，篡汉自立，国号新，法令烦苛，光武起兵讨之，王莽兵败被杀，在位十五年。繁密，多而密。​​​​​​​​​

[473] 轻法：犹轻典。条文简约、处罚从宽的法律。​​​​​​​​​

[474] 大练：粗帛。​​​​​​​​​

[475] 重彩：亦作“重彩”或“重采”，多种颜色的华美衣服。​​​​​​​​​

[476] 郑卫之音：春秋战国时郑卫两国的民间音乐。不同于雅乐，被儒家斥为“乱世之音”，此处泛指淫靡的音乐。​​​​​​​​​

[477] 私爱：指私自宠爱的人。​​​​​​​​​

[478] 左右无偏恩：左右，近臣，侍从。偏恩，偏私的恩宠。​​​​​​​​​

[479] 建武十三年：公元37年。建武，光武帝刘秀的第一个年号。​​​​​​​​​

[480] 价兼百金：兼，两倍或两倍以上。参见“兼金”，价值倍于常金的好金子。古代金银铜通言金。亦泛指多量的金银钱帛。百金，形容钱多，亦指价值昂贵。​​​​​​​​​

[481] 鼓车：载鼓之车，古代皇帝出外时的仪仗之一。​​​​​​​​​

[482] 骑士：骑兵。​​​​​​​​​

[483] 损上林池籞之官：损，减少。上林，古宫苑名。池籞，指帝王的园林。​​​​​​​​​

[484] 废骋望弋猎之事：废，废弃。骋望，驰骋游览。弋猎，射猎；狩猎。​​​​​​​​​

[485] 引：带领。​​​​​​​​​

[486] 列于禁坐：列，列坐。禁坐，犹御座，皇帝的座位。李贤注：“禁坐犹御坐也。”​​​​​​​​​

[487] 广求民瘼：广求，广泛征求。民瘼，民众的疾苦。​​​​​​​​​

[488] 观纳风谣：观，鉴戒，借鉴。纳，引进，接受。风谣，泛指反映风土民情的歌谣。​​​​​​​​​

[489] 匪懈：同“匪解”，不懈怠。​​​​​​​​​

[490] 宽息：谓宽松而得到休养生息。​​​​​​​​​

[491] 自临宰邦邑者：临，监视，监临，引申为统治，治理。宰，主宰，治理。邦邑，指地区。​​​​​​​​​

[492] 杜诗：河内汲县人。光武帝时，为侍御史。建武七年（公元31年），任南阳太守。​​​​​​​​​

[493] 任延：见下文。​​​​​​​​​

[494] 锡光：字长冲，汉中西城县人，汉哀、平年间，为交州刺史，徙交趾（今越南河内）太守。光武帝刘秀即位（东汉）初，遣使贡献，光武嘉其忠节，征拜大将军朝侯祭酒，封盐水侯。​​​​​​​​​

[495] 移变边俗：移变，转变；变动。边俗，边地风俗。​​​​​​​​​

[496] 绩用：犹功用。​​​​​​​​​

[497] 章章：昭著貌。​​​​​​​​​

[498] 第五伦：字伯鱼，东汉京兆长陵（今陕西咸阳东北）人。先世为战国田氏，后徙西汉园陵，便以迁徙次序为姓。东汉初，被京兆尹阎兴召为主簿，后任铸钱掾。建武二十七年，举孝廉，补淮阳国医工长。光武帝召之，有政见，拜会稽太守。后任蜀郡太守。所至皆有政声，举荐贫者为属官，多至两千石。章帝初，代牟融为司空。​​​​​​​​​

[499] 宋均：字叔痒，南阳安众人。建武初为五官中郎将。均以父任为郎，时年十五，好经书。至二十余，调补辰阳长。其俗少学者而信巫鬼，均为立学校。迁上蔡令。又迁九江太守。永平元年，迁东海相，在郡五年，坐法免官，客授颍川。七年，征拜尚书令。迁均司隶校尉。数月，出为河内太守，政化大行。建初元年，卒于家。​​​​​​​​​

[500] 称谈：犹称道。​​​​​​​​​

[501] 永平：东汉明帝刘庄的年号。​​​​​​​​​

[502] 吏事刻深：吏事，政事，官务。刻深，苛刻；严酷。​​​​​​​​​

[503] 亟以谣言单辞：亟，疾速。与“缓慢”相对。谣言，民间流传的歌谣或谚语。单辞，谓极简短的言词。​​​​​​​​​

[504] 转易守长：转易，转换。守长，郡守县令等地方长官的统称。​​​​​​​​​

[505] 朱浮：生年不详，约卒于公元66年，东汉沛国萧人（今萧县），字叔元。初从刘秀为大司马主簿，改任偏将军，从定河北。后拜大将军领幽州牧，都蓟城。建武二年（公元26年）封舞阳侯，食邑三县。建武二十年官至大司空，因事免。​​​​​​​​​

[506] 箴切峻政：箴切，规劝告诫，警戒责斥。峻政，苛政。​​​​​​​​​

[507] 钟离意：字子阿，会稽山阴人也。举孝廉，后除瑕丘令。显宗即位，征为尚书。钟离意做官五年，仁爱化人，百姓富足。​​​​​​​​​

[508] 规讽殷勤：规讽，规劝讽谕。殷勤，恳切。​​​​​​​​​

[509] 得：接受。​​​​​​​​​

[510] 中兴：中途振兴；转衰为盛。​​​​​​​​​

[511] 任延：东汉南阳宛县（今河南南阳）人。年十二学于长安，显名太学，号为“任圣童”。更始元年（公元23年），任会稽都尉。刘秀即位，他被征为九真太守。当地以射猎为业，不知牛耕，他教民铸作田器、垦辟农田，百姓充裕。又教骆越嫁娶礼法以年龄相配，越人生子者多以“任”为名。后为武威太守，时将兵长史田绀为郡大姓，子弟宾客横暴，他加以收捕，诛杀五、六人，威行郡内。明帝立，任为颍川太守。旋任河内太守，在职九年病卒。​​​​​​​​​

[512] 会稽，郡名。秦置，今江苏省东部及浙江省西部地。​​​​​​​​​

[513] 迎官惊其壮：迎官，迎接的官员。惊，惊讶；惊奇。壮，少壮，年轻。指年未满二十岁。​​​​​​​​​

[514] 静泊无为：安静淡泊。无为，无所作为。​​​​​​​​​

[515] 先：首先。​​​​​​​​​

[516] 祠：祭祀。​​​​​​​​​

[517] 延陵季子：指春秋时吴公子季札。相传吴王寿梦有四子：诸樊（或称谒）、余祭、余眛（一作夷昧）、季札。季札贤，寿梦欲废长立少。季札让不可。寿梦卒，诸樊立，与余祭、余眛相约，传弟而不传子，弟兄迭为君，欲终致国于季札。季札离国赴延陵（一说封于延陵），终身不入吴国，故世称延陵季子。​​​​​​​​​

[518] 聘请高行：聘请，原指公府征辟，后泛指请人任职。高行，品行高尚的人。​​​​​​​​​

[519] 严子陵：见后文。​​​​​​​​​

[520] 掾吏：官府中佐助官吏的通称。​​​​​​​​​

[521] 赈给：救济施与。​​​​​​​​​

[522] 官：做官，当官。​​​​​​​​​

[523] 乞骸骨：古代官吏自请退职，意谓使骸骨得归葬故乡。​​​​​​​​​

[524] 王庭：朝廷。​​​​​​​​​

[525] 九真太守：九真，九真郡。秦属象郡。汉武帝置，约在今越南北部。太守，官名。秦置郡守，汉景帝时改名太守，为一郡最高的行政长官。​​​​​​​​​

[526] 俗：习俗。​​​​​​​​​

[527] 告籴：请求买粮。​​​​​​​​​

[528] 交址：亦作“交趾”。详见前注。​​​​​​​​​

[529] 困乏：贫困；匮乏。​​​​​​​​​

[530] 铸作田器：铸作，铸造；制作。田器，农具。​​​​​​​​​

[531] 垦辟：开垦。​​​​​​​​​

[532] 充给：犹充足。​​​​​​​​​

[533] 骆越：古种族名。居于今云南、贵州、广西之间。​​​​​​​​​

[534] 淫好：爱好。​​​​​​​​​

[535] 年齿相配：年齿，年龄。相配，相婚配。​​​​​​​​​

[536] 礼聘：备礼聘娶。​​​​​​​​​

[537] 赈助：救助。​​​​​​​​​

[538] 是岁：这年。​​​​​​​​​

[539] 顺节：顺从节令。​​​​​​​​​

[540] 榖稼丰衍：榖稼，五谷庄稼。丰衍，犹言茂盛蕃衍。​​​​​​​​​

[541] 产子：生孩子。​​​​​​​​​

[542] 种姓：指宗族。​​​​​​​​​

[543] 是子：此子。​​​​​​​​​

[544] 任君：指任延。​​​​​​​​​

[545] 徼外：塞外，边外。​​​​​​​​​

[546] 蛮夷：亦作“蛮彝”，古代对四方边远地区少数民族的泛称。亦专指南方少数民族。​​​​​​​​​

[547] 夜郎：汉时西南地区古国名，在今贵州省西北部及云南、四川二省部分地区。​​​​​​​​​

[548] 慕义保塞：慕义，倾慕仁义。保塞，谓居边守塞。​​​​​​​​​

[549] 止罢：停止。​​​​​​​​​

[550] 侦候，侦察；侦探。​​​​​​​​​

[551] 平帝：汉平帝。刘衎（公元前9年—公元6年），原名刘箕子。汉元帝孙，汉成帝的侄子，父中山王刘兴。为王莽所立，在位六年。​​​​​​​​​

[552] 汉中：汉中郡。秦置，西汉初郡治迁西城（今陕西安康市汉江北岸），东汉建武六年改迁南郑（今陕西省汉中市南郑县附近）。​​​​​​​​​

[553] 锡光：见前注。​​​​​​​​​

[554] 民夷：犹民众。古代用于少数民族。​​​​​​​​​

[555] 礼义：礼法道义。礼，谓人所履；义，谓事之宜。​​​​​​​​​

[556] 化声侔于延：化声，推行教化的声誉。侔，齐等；相当。延，任延。​​​​​​​​​

[557] 王莽：见前注。​​​​​​​​​

[558] 岭南革风：岭南，指五岭以南的地区，即广东、广西一带。革风，谓改变风气。​​​​​​​​​

[559] 二守：指任延，锡光两位郡守。​​​​​​​​​

[560] 视事：就职治事。多指政事言。​​​​​​​​​

[561] 征诣：召往。​​​​​​​​​

[562] 生为立祠：生，活着。立祠，建立祠堂。​​​​​​​​​

[563] 武威：武威郡。元鼎二年（公元前115年）汉武帝置。武威郡治在姑臧县（今武威市凉州区）。​​​​​​​​​

[564] 亲见：亲自接见。​​​​​​​​​

[565] 戒：告诫。​​​​​​​​​

[566] 善事：善于侍奉；好好地侍奉。​​​​​​​​​

[567] 节：气节；节操。​​​​​​​​​

[568] 雷同：随声附和。​​​​​​​​​

[569] 是：正确。​​​​​​​​​

[570] 董宣：字少平，陈留郡国（今河南省杞县南）人。他自幼饱读诗书，学识渊博，为人刚正不阿，精明能干。在东汉初年为官时正直廉洁，秉公执法，不畏权势。​​​​​​​​​

[571] 湖阳公主：刘黄，汉光武帝刘秀的姐姐。刘秀自小父母双亡，与兄弟姐妹六人相依为命，后来，他大哥刘演、二哥刘仲、二姐刘元先后惨死。公元26年，刘秀登基次年，湖阳公主丈夫病故。刘黄欣赏大臣宋弘，刘秀做媒，结果遭到坚决反对。​​​​​​​​​

[572] 苍头：指奴仆。​​​​​​​​​

[573] 匿：隐藏。​​​​​​​​​

[574] 得：捕获。​​​​​​​​​

[575] 骖乘：陪乘或陪乘的人。骖，通“参”。​​​​​​​​​

[576] 候：等待。​​​​​​​​​

[577] 驻车：停车。​​​​​​​​​

[578] 叩马：勒住马。叩，通“扣”。​​​​​​​​​

[579] 数：责备。​​​​​​​​​

[580] 叱：责骂；呵斥。​​​​​​​​​

[581] 挌杀：击杀。挌，同“格”。​​​​​​​​​

[582] 捶杀：用棍棒打死。​​​​​​​​​

[583] 纵：放纵。​​​​​​​​​

[584] 不须，不用；不必。​​​​​​​​​

[585] 楹：厅堂的前柱。​​​​​​​​​

[586] 被面：满面。​​​​​​​​​

[587] 谢：道歉。​​​​​​​​​

[588] 顿：以首叩地。​​​​​​​​​

[589] 据地：以手按着地。​​​​​​​​​

[590] 俯：低头，面向下。​​​​​​​​​

[591] 文叔为白衣时：文叔，刘秀，字文叔。白衣，古代平民服，因即指平民。​​​​​​​​​

[592] 臧亡匿死：臧，“藏”的古字，收藏，隐藏。亡，逃跑，出逃，此处当名词，指逃亡之人。匿，隐藏；隐瞒。死，判死刑的人。​​​​​​​​​

[593] 至门：犹上门。​​​​​​​​​

[594] 威不能行一令乎：行，使用；行使。令，命令；法令。​​​​​​​​​

[595] 敕：委任。​​​​​​​​​

[596] 强项令：指董宣。强项，谓刚正不为威武所屈。​​​​​​​​​

[597] 搏击豪强：搏击，惩处打击；弹劾。豪强，指有权势而强横的人。​​​​​​​​​

[598] 震栗：惊惧、战栗。​​​​​​​​​

[599] 卧虎：比喻执法严峻或作战勇猛者。​​​​​​​​​

[600] 歌：赞美。​​​​​​​​​

[601] 枹鼓：指报警之鼓。枹，击鼓杖也。​​​​​​​​​

[602] 论：论赞。附在史传后面的评语。​​​​​​​​​

[603] 敦厖：敦厚。​​​​​​​​​

[604] 画衣冠：传说上古有象刑，即以异常的衣着象征五刑表示惩诫。犯人穿着特殊标志的衣冠代替刑罚，称为“画衣冠”。​​​​​​​​​

[605] 犯：犯罪。​​​​​​​​​

[606] 叔世偷薄：叔世，犹末世，衰乱的时代。偷薄，即不敦厚。偷，苟且也。本或作“渝”。渝，变也。​​​​​​​​​

[607] 上下相蒙：上下，指位分的高低。相蒙，互相欺骗；互相隐瞒。​​​​​​​​​

[608] 相洽：相熙洽。​​​​​​​​​

[609] 化导不能以惩违：化导，教化开导。惩违，惩办违逆。​​​​​​​​​

[610] 以暴治奸：暴，凶恶残酷。治奸，惩治奸邪。​​​​​​​​​

[611] 倚疾邪之公直：倚，依靠，依仗。疾邪，憎恶邪行。公直，公道正直。​​​​​​​​​

[612] 济忍苛之虐情：济，成就。忍苛，残忍苛刻。虐情，暴虐情状。​​​​​​​​​

[613] 断断守道：断断，专诚守一。守道，坚守某种道德规范。​​​​​​​​​

[614] 何工否之殊乎：何，疑问代词，为什么，什么缘故。工否，好坏。殊，差异；不同。​​​​​​​​​

[615] 严君：严延年，为河南太守，其治严酷，被称为“屠伯”。后为人所告，以诽谤朝廷罪被杀。​​​​​​​​​

[616] 蚩：通“嗤”，嘲笑；讥笑。​​​​​​​​​

[617] 黄霸：公元前130年至公元前51年在世，西汉有名的大臣。字次公。少学律令，武帝末，补侍郎谒者，历河南太守丞，时吏尚严酷，而霸为政宽和。​​​​​​​​​

[618] 密民：密县之民。密县，属河南郡。约今郑州西南，嵩山南麓，双洎河上游。因境内有密岵山而得名。​​​​​​​​​

[619] 卓茂：生年不详，卒于建武四年（公元28年），字子康，南阳宛人，西汉著名良臣，为人宽仁恭爱，不与人竞争。​​​​​​​​​

[620] 猛既穷矣：猛，严厉。穷，尽，完。​​​​​​​​​

[621] 朱邑：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61年，字仲卿，西汉中叶庐江舒（今安徽庐江）人。他处处秉公办事、不贪钱财，以仁义之心广施于民，深受吏民的爱戴和尊敬。​​​​​​​​​

[622] 笞辱：拷打而使受辱。​​​​​​​​​

[623] 加物：施加于人。物，人，众人。​​​​​​​​​

[624] 袁安：生年不详，卒于公元92年，东汉大臣，字邵公。少承家学，举孝廉，驭属下极严，政号严明，断狱公平。不畏权贵，守正不移，多次直言。​​​​​​​​​

[625] 未尝：未曾，不曾。​​​​​​​​​

[626] 鞫人臧罪：鞫人，审讯犯人。鞫，审讯。臧罪，贪污受贿之罪。​​​​​​​​​

[627] 而猾恶自禁，民不欺犯：猾恶，刁滑奸恶，亦指刁滑奸恶者。欺犯，欺骗凌犯。​​​​​​​​​

[628] 何者：为什么，用于设问。​​​​​​​​​

[629] 威辟：严酷的刑法。​​​​​​​​​

[630] 苟免：苟且免于损害。​​​​​​​​​

[631] 仁通道孚：仁，仁爱；相亲。通，施行；实行。道，道理。孚，信服；信从。​​​​​​​​​

[632] 故感被之情著：感被，感化。著，明显；显著。​​​​​​​​​

[633] 威隟则奸起：威，威力。隟，古同“隙”，空隙；可乘之机。奸，奸邪；罪恶。起，兴起。​​​​​​​​​

[634] 感被：感通泽被。​​​​​​​​​

[635] 思存：思念，念念不忘。存，铭记在心。​​​​​​​​​

[636] 由一邦以言天下：一邦，古代诸侯的一个封国，亦指一方。言，料想；知道。​​​​​​​​​

[637] 刑讼繁措：刑讼，刑罚和诉讼。繁，多。措，弃置；搁置。​​​​​​​​​

[638] 宦者传：古代以阉割后失去男性功能之人在宫中侍奉皇帝及其家族，称为宦官。史书上也称阉（奄）人、奄寺、阉宦、宦者、中官、内官、内臣、内侍、内监等。宦官本为内廷执役的奴仆，不能干预外政，但因与皇室接近而关系密切，故历史上常有奄宦专权的情状。​​​​​​​​​

[639] 阍者：古时称看门人或门卫。​​​​​​​​​

[640] 中门：内、外门之间的门。此指王宫之中门。​​​​​​​​​

[641] 寺人掌女宫之戒：寺人，官名。亦作侍人。掌，掌管。女宫，因罪或从坐没入宫中服役的女子。戒，告诫。周礼曰：“寺人掌王宫之内人及女宫之戒命”也。​​​​​​​​​

[642] 宦人：宦官。​​​​​​​​​

[643] 旧：长久。​​​​​​​​​

[644] 中常侍：职官名。秦置，为皇帝侍从，出入宫廷，以宦者或士人为之。东汉时，则专用宦官，以传达诏令和掌理文书。至汉末袁绍大诛宦者，乃复参用士人。简称为“常侍”。至三国魏，则置“散骑常侍”，为正规官，不再为宦官专职。​​​​​​​​​

[645] 士人：士大夫；儒生。亦泛称知识阶层。​​​​​​​​​

[646] 高后：吕雉（公元前241年—公元前180年），汉高祖刘邦的皇后。​​​​​​​​​

[647] 乃以张卿为大谒者：张卿，《后汉书集解》：前书曰，齐人田生求事吕后所幸大谒者张释卿。音义曰：“奄人也。”大谒者，官名。秦置谒者，掌宾赞受事，秩六百石，员十人；其长名谒者仆射，比千石。汉因之。谒者仆射亦称大谒者。​​​​​​​​​

[648] 卧内：卧室，内室。​​​​​​​​​

[649] 孝武：即汉武帝刘彻。​​​​​​​​​

[650] 后庭：犹后宫。​​​​​​​​​

[651] 潜游离宫：潜，秘密；暗中。游，游乐；游荡。离宫，正宫之外供帝王出巡时居住的宫室。​​​​​​​​​

[652] 机事：机密之事。​​​​​​​​​

[653] 元帝：汉元帝刘奭。​​​​​​​​​

[654] 史游为黄门令：史游，汉元帝时黄门令。生卒年、平生不详。黄门令，官名。秩六百石，宦者充任，主省中诸宦者。​​​​​​​​​

[655] 勤心纳忠，有所补益：勤心，谓用心苦思。纳忠，献纳忠心；效忠。补益，裨补助益。​​​​​​​​​

[656] 弘恭：西汉沛（郡治今安徽濉溪县）人，青年时被处腐刑，为中黄门，不久选为中尚书。宣帝为加强皇权，任用宦官曲掌机要，他被任为中书令。明习法令，善为奏请，长期在内朝专政，凡不附己者，加以排挤打击，以至丞相、御史大夫都阿附敬容。元帝时病死。​​​​​​​​​

[657] 石显：字君房，济南（今章丘县西）人。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32年，宣帝时，以中书官为仆射。元帝时为中书令。为人外巧慧而内阴险，常持诡辩以中伤人，先后谮杀萧望之、京房、贾捐之及斥罢周堪、刘更生等。贵幸倾朝，结党营私，天子赏赐及臣下贿赂的资财达一万万。成帝时迁长信中太仆，后免官，徙归故郡，忧懑不食，途中病死。​​​​​​​​​

[658] 以佞险自进：佞险，谄媚阴险。自进，谓不经荐举，自谋仕进。​​​​​​​​​

[659] 卒有萧、周之祸：萧，萧望之（约公元前114年—公元前47年），字长倩，萧何的六世孙，西汉宣帝、元帝倚重的大臣，著名的经学家。受弘恭、石显诬陷迫害，于初元二年（公元前47年）十二月自杀。周，周堪，曾任太子少傅、光禄大夫等。亦受弘恭、石显迫害。​​​​​​​​​

[660] 损秽帝德焉：损秽，损害玷污。帝德，天子的德性。​​​​​​​​​

[661] 明帝：汉明帝刘庄，东汉第二位皇帝。汉光武帝刘秀的第四子，母为阴丽华。​​​​​​​​​

[662] 委用：任用。​​​​​​​​​

[663] 掖庭：宫中官署名。掌后宫贵人采女事，以宦官为令丞。​​​​​​​​​

[664] 永巷：宫中署名。掌管后宫人事，有令、仆射等，汉武帝时改为掖庭，有狱监禁宫人。​​​​​​​​​

[665] 闺牖房闼：闺牖，宫内的门窗。房闼，寝室；闺房。​​​​​​​​​

[666] 孙程：生年不详，卒于公元132年，东汉宦官，字稚卿，涿郡新城（今河北徐水县）人。​​​​​​​​​

[667] 立顺：立，定某种地位。顺，汉顺帝刘保，东汉第八位皇帝，公元126至公元144年在位。汉安帝和宫人李氏之子。谥号孝顺皇帝，庙号敬宗。​​​​​​​​​

[668] 曹腾参建桓之策：曹腾，东汉宦官。字季兴，沛国谯人。汉顺帝即位后，被升为中常侍。后因策划迎立桓帝有功，被封为费亭侯，升为大长秋，加位特进。曹腾用事宫中三十多年，未有显著过失，并能推荐贤人，种暠弹劾他，他却称种暠为能吏，因此受到了人们的赞美。桓，汉桓帝刘志，东汉第十一位皇帝，公元147年至公元167年在位，他是汉章帝曾孙，在位二十一年。谥号孝桓皇帝，庙号为威宗。策，计谋；谋略。​​​​​​​​​

[669] 迹：业绩；事迹。​​​​​​​​​

[670] 迹因公正，恩固主心：因，连词，因而；因此。恩，德泽；恩惠。固，稳固；安定。主心，主上之心。​​​​​​​​​

[671] 中外：朝廷内外，中央和地方。​​​​​​​​​

[672] 屏气：抑止呼吸。形容谨慎畏惧的样子。​​​​​​​​​

[673] 回山海：犹回山转海。转动山海。比喻力量巨大。​​​​​​​​​

[674] 阿旨曲求：阿，曲从，迎合。旨，意图，宗旨。曲，邪僻，不正派。求，谋求，追求。​​​​​​​​​

[675] 光宠三族：光宠，光荣；荣耀。三族，父族、母族、妻族也。​​​​​​​​​

[676] 直情忤意：直情，刚直的性情。忤意，违逆心意。​​​​​​​​​

[677] 参夷五宗：参夷，古代诛灭三族的酷刑。五宗，根据宗法制度，继承始祖的后人为大宗；仅继承高祖、曾祖、祖、父的后人为小宗；大宗一，小宗四，合称为“五宗”。​​​​​​​​​

[678] 纲纪：法度；纲常。​​​​​​​​​

[679] 高冠长剑：头戴高冠，身佩长剑。​​​​​​​​​

[680] 纡朱怀金：佩朱绶，怀金印。形容身居高位。​​​​​​​​​

[681] 宫闱：帝王的后宫，后妃的住所。​​​​​​​​​

[682] 苴茅分虎：苴茅，古代帝王分封诸侯时，用该方颜色的泥土，覆以黄土，包以白茅，授予受封者，作为分封土地的象征。分虎，将虎状符节的一半给受封者作为信物。谓授与官爵。​​​​​​​​​

[683] 南面：古代以坐北朝南为尊位，故帝王诸侯见群臣，或卿大夫见僚属，皆面向南而坐，因用以指居帝王或诸侯、卿大夫之位。​​​​​​​​​

[684] 第馆：犹第宅。​​​​​​​​​

[685] 棊列：亦作“棋列”，如棋子般布列。​​​​​​​​​

[686] 都鄙：京城和边邑。借指全国。​​​​​​​​​

[687] 支附：亲属。​​​​​​​​​

[688] 州国：谓州邑与封国。​​​​​​​​​

[689] 南金和宝：南金，南方出产的铜，后亦借指贵重之物。和宝，即和璧，和氏璧。​​​​​​​​​

[690] 冰纨雾縠：冰纨，洁白的细绢。雾縠，薄雾般的轻纱。​​​​​​​​​

[691] 盈仞珍藏：盈仞，充满，极言其多。珍藏，收藏宝物的府库。​​​​​​​​​

[692] 嫱媛侍儿：嫱媛，指姬妾。侍儿，侍妾，姬妾。​​​​​​​​​

[693] 歌童舞女之翫：歌童，亦作“歌僮”，以歌唱为生的儿童。舞女，舞妓。翫，供玩乐的人。​​​​​​​​​

[694] 充备绮室：充备，充满；具备。绮室，华丽的居室。​​​​​​​​​

[695] 狗马饰雕文：狗马，犬与马。指游畋之物。饰，修饰；装饰。雕文，指以彩绘、花纹为饰的物品。​​​​​​​​​

[696] 土木被缇绣：土木，建筑物。被，覆盖。缇绣，赤缯与文绣，指高贵丝织品。​​​​​​​​​

[697] 剥割萌黎：剥割，割削，犹言盘剥、搜刮。萌黎，黎民，百姓。​​​​​​​​​

[698] 竞恣奢欲：竞恣，竞相放纵。奢欲，奢侈的欲望。​​​​​​​​​

[699] 构害明贤：构害，设计陷害。明贤，贤明的人。​​​​​​​​​

[700] 专树党类：专树，专门培养任用。党类，犹党与，同党之人。​​​​​​​​​

[701] 蠹政：败坏朝政。​​​​​​​​​

[702] 单书：单，通“殚”，全部。书，书写，记录，记载。​​​​​​​​​

[703] 嗟毒：叹恨。​​​​​​​​​

[704] 穷栖：隐居。​​​​​​​​​

[705] 寇剧缘间：寇剧，强贼大盗。缘间，乘隙。​​​​​​​​​

[706] 摇乱区夏：摇乱，扰乱；作乱。区夏，诸夏之地，指华夏、中原。​​​​​​​​​

[707] 怀愤：心怀愤激。​​​​​​​​​

[708] 奋发：振作，振奋。​​​​​​​​​

[709] 言出祸从：话刚出口，祸患就降临头上。​​​​​​​​​

[710] 旋见孥戮：旋，不久；立刻。见，用在动词前面表示被动，相当于被，受到。孥戮，多用为杀戮之意。​​​​​​​​​

[711] 善士：有德之士。​​​​​​​​​

[712] 莫不离被灾毒：莫不，无不，没有一个不。离被，遭受。灾毒，祸患；灾害。​​​​​​​​​

[713] 运之极：运，世运；国运。极，穷尽，竭尽。​​​​​​​​​

[714] 单超：生年不详，卒于公元160年，东汉专权朝政的首要宦官之一，河南（今河南洛阳）人。桓帝初为中常侍，与宦官徐璜、具瑗、唐衡共谋诛灭外戚梁冀兄弟，以功封新丰侯，为“五侯”之一，食邑二万户。后官拜车骑将军，不久卒。​​​​​​​​​

[715] 徐璜，下邳人：徐璜（？—公元164年），下邳良城人。桓帝初年，为中常侍。下邳，古郡名。东汉置国，南朝宋改郡，治下邳，辖苏、皖北部各一部分。​​​​​​​​​

[716] 具瑗：东汉魏郡元城（治今河北大名东）人。宦官。桓帝时，任中常侍，与宦官单超、左官、徐璜、唐衡合谋诛灭外戚梁冀，封东武阳侯。后被司隶校尉韩演劾奏，贬为都乡侯。卒于家。​​​​​​​​​

[717] 左悺：生年不详，卒于公元165年，东汉宦官。河南平阴（今河南孟津东）人。桓帝时为小黄门使，因与单超、具瑗、徐璜、唐衡合谋诛外戚梁氏，任中常侍，封上蔡侯，为“五侯”之一。他和具瑗等骄横贪暴，兄弟亲戚都为州郡刺史、太守。后被司隶校尉韩演劾奏，自杀。​​​​​​​​​

[718] 唐衡：生年不详，卒于公元165年，东汉颍川郾县（今河南郾城）人。宦官。桓帝时小黄门，与宦官单超、左悺、具瑗、徐璜合谋诛灭外戚梁冀，封汝阳侯，时称“五侯”。唐衡贪暴，欲以女妻汝南傅公明，公明不娶，最后嫁荀彧。延熹七年（公元165年）死。赠车骑将军。​​​​​​​​​

[719] 桓帝：刘志。东汉章帝曾孙，在位二十七年崩。​​​​​​​​​

[720] 小黄门史：通鉴胡注：“小黄门之掌书者也。”​​​​​​​​​

[721] 冀代父商：冀，梁冀。商，梁商，字伯夏，少以外戚拜郎中，迁黄门侍郎。永建元年，袭父封乘氏侯。三年，顺帝选商女及妹入掖庭，迁侍中、屯骑校尉。阳嘉元年，女立为皇后，妹为贵人，加商位特进，更增国土，赐安车驷马，其岁拜执金吾。​​​​​​​​​

[722] 再世权戚：再世，两代。权戚，有权势的外戚。​​​​​​​​​

[723] 李固：公元94年至公元147年在世，东汉大臣。汉中南郑（今属陕西）人。字子坚。因对策指斥时政，要求“权去外戚、政归国家”，为议郎。冲帝即位后，任太尉，与大将军梁冀参录尚书事。冲帝死，因为不归附梁冀，被梁冀忌恨，因此被免职。桓帝即位，遭受梁冀诬陷，逮捕治罪，死于狱中。​​​​​​​​​

[724] 杜乔：字叔荣，东汉河内林虑（今河南林州）人。少为诸生，举孝廉。为人忠正。历任大司农、大鸿胪、光禄勋，官至太尉。因不附梁冀，遭其谗毁，免官。后梁冀派人收捕杜乔，死狱中，与李固均暴尸洛阳城北。​​​​​​​​​

[725] 忌恣：恣意猜忌。​​​​​​​​​

[726] 鸩毒：以毒酒害人。引申为毒害。​​​​​​​​​

[727] 钳口：闭口。​​​​​​​​​

[728] 逼畏：谓受到压力而畏惧。​​​​​​​​​

[729] 恒怀：恒，副词，经常；常常。怀，指心中存有。​​​​​​​​​

[730] 延熹：汉桓帝刘志的第六个年号。​​​​​​​​​

[731] 皇后：梁皇后，即梁莹，梁冀的妹妹。​​​​​​​​​

[732] 衡：唐衡。​​​​​​​​​

[733] 左右：胡三省曰，左右谓宦官也。​​​​​​​​​

[734] 外舍：外戚。李贤注：“外舍，谓皇后家也。”​​​​​​​​​

[735] 不相得：不投合；不融洽。​​​​​​​​​

[736] 常私忿疾外舍放横，口不敢道：忿疾，忿怒憎恶。放横，恣意蛮横。道，说。​​​​​​​​​

[737] 定：预定。​​​​​​​​​

[738] 诏收：诏，皇帝下达命令。收，拘捕。​​​​​​​​​

[739] 党与：同党之人。​​​​​​​​​

[740] 新丰侯：新丰，县名。汉高祖七年置，唐废。治所在今陕西省临潼县西北。侯，古代爵位名。​​​​​​​​​

[741] 璜武原侯，瑗东武阳侯：璜，徐璜。武原侯，官名。瑗，具瑗。东武阳侯，官名。​​​​​​​​​

[742] 五侯：指同时封侯的五人。汉桓帝封宦者单超新丰侯、徐璜武原侯、左悺上蔡侯、具瑗东武阳侯、唐衡汝阳侯。​​​​​​​​​

[743] 乡侯：汉制列侯爵号名。次于县侯，高于亭侯。​​​​​​​​​

[744] 自是：从此。​​​​​​​​​

[745] 疾病：病重。​​​​​​​​​

[746] 车骑将军：官名。汉制，仅次于大将军、骠骑将军，金印紫绶，地位相当于上卿，或比三公。典京师兵卫，掌宫卫。​​​​​​​​​

[747] 薨：死的别称。自周代始，人之死亡，有尊卑之分，“薨”以称诸侯之死。​​​​​​​​​

[748] 东园秘器：皇室、显宦死后用的棺材。​​​​​​​​​

[749] 玉具：“玉具剑”的省称。剑鼻和剑镡用白玉制成的剑。​​​​​​​​​

[750] 治丧：办理丧事。​​​​​​​​​

[751] 五营：指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五校尉所领部队。​​​​​​​​​

[752] 骑士：骑兵。​​​​​​​​​

[753] 侍御史：为御史的一种，简称侍御，中国古代官制。秦朝初置，汉代沿用，隶属于御史大夫之下，可弹劾非法。​​​​​​​​​

[754] 护丧：护送灵柩归葬。​​​​​​​​​

[755] 将作大匠：官名。秦始置，称将作少府。西汉景帝时，改称将作大匠，职掌宫室、宗庙、陵寝及其他土木营建。东汉、魏、晋沿置。​​​​​​​​​

[756] 起冢茔：起，兴建；建造。冢茔，墓地。​​​​​​​​​

[757] 四侯转横：四侯，除单超外徐璜、具瑗、左悺、唐衡四人。转，副词，渐渐；更加。​​​​​​​​​

[758] 左回天：左，左悺。回天，谓权大势重。​​​​​​​​​

[759] 具独坐：具，具瑗。独坐，专席而坐。亦谓骄贵无匹；骄贵无偶也。​​​​​​​​​

[760] 徐卧虎：徐，徐璜。卧虎，比喻残暴凶横之人。​​​​​​​​​

[761] 唐两堕：唐，唐衡。两堕，亦作“两墯”，谓随意所为不定也。​​​​​​​​​

[762] 第宅：犹宅第，住宅。​​​​​​​​​

[763] 穷极伎巧：穷极，穷尽；极尽。伎巧，技术；技艺。​​​​​​​​​

[764] 罽毦：罽，毛织物。毦，以鸟羽或兽毛做成的装饰物，常用以饰头盔、犬马或兵器。​​​​​​​​​

[765] 珍饰华侈：珍饰，华美的妆饰。华侈，豪华奢侈。​​​​​​​​​

[766] 拟则宫人：拟则，效法；模仿。宫人，妃嫔、宫女的通称。​​​​​​​​​

[767] 仆从：跟随在身边的仆人。​​​​​​​​​

[768] 疏属：远宗；旁系亲属。​​​​​​​​​

[769] 或乞嗣异姓：乞，求讨；祈求；请求。嗣，过继。异姓，不同姓，亦指不同姓的人。​​​​​​​​​

[770] 苍头：指奴仆。​​​​​​​​​

[771] 传国袭封：传国，古谓帝王传位给子孙或让位给他人。袭封，子孙承袭先代的封爵。​​​​​​​​​

[772] 姻戚：犹姻亲。​​​​​​​​​

[773] 辜駮：亦作“辜较”，搜刮聚敛，指对财利的把持。​​​​​​​​​

[774] 宾客：指贵族的门客、策士等。​​​​​​​​​

[775] 民不堪命：不堪，不可；不能。命，生存；生活。​​​​​​​​​

[776] 寇贼：盗匪。​​​​​​​​​

[777] 卒：古代指大夫死亡，后为死亡的通称。​​​​​​​​​

[778] 赠：赐死者以爵位或荣誉称号。​​​​​​​​​

[779] 故事：先例，旧日的典章制度。​​​​​​​​​

[780] 司隶校尉：是西汉、东汉、曹魏和西晋等朝代中的一个监察官职，其职与刺吏相似。但刺吏是监督地方官，而司隶校尉是监督中央官员，地位比刺吏高。后发展成为正式行政区。​​​​​​​​​

[781] 韩演：东汉韩棱之孙，顺帝时为丹阳太守，政有能名。桓帝时为司徒。大将军梁冀被诛，韩演坐阿党抵罪，以减死论，遣归本郡。后复征拜为司隶校尉。​​​​​​​​​

[782] 悺：左悺。​​​​​​​​​

[783] 大仆：即太仆，周官名。掌传达王命、侍从出入等事。​​​​​​​​​

[784] 南乡：南乡县。东汉侯国，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为南乡郡治，西晋废。​​​​​​​​​

[785] 请托：谓以私事相嘱托，走门路，通关节。​​​​​​​​​

[786] 聚敛：谓急于敛取赋税。​​​​​​​​​

[787] 瑗兄：具瑗的哥哥。​​​​​​​​​

[788] 沛相：沛国相。沛国，地名。故城在今江苏省沛县。​​​​​​​​​

[789] 赃罪：指贪污受贿罪。​​​​​​​​​

[790] 征诣：召往。​​​​​​​​​

[791] 廷尉：官名。秦始置，九卿之一，掌刑狱。汉初因之，秩中二千石。景帝时改称大理，武帝时复称廷尉。​​​​​​​​​

[792] 都乡侯：东汉所封侯国名，在列侯之下，关内侯之上。​​​​​​​​​

[793] 袭封：封建时代子孙承袭先代的封爵。​​​​​​​​​

[794] 乡侯：汉制列侯爵号名。次于县侯，高于亭侯。​​​​​​​​​

[795] 分封：分地以封诸侯。​​​​​​​​​

[796] 爵土：官爵和封地。​​​​​​​​​

[797] 关内侯：爵位名。秦汉时置，为二十等级之第十九级，位于彻（列）侯之次。有其号，无国邑。一般系对立有军功之将的奖励，封有食邑多少户，有按规定户数征收租税之权，可世袭。​​​​​​​​​

[798] 侯览：见前注。​​​​​​​​​

[799] 山阳：属河南郡。故城在今河南省修武县境。​​​​​​​​​

[800] 中常侍：西汉时皇帝近臣，给事左右，职掌顾问应对。​​​​​​​​​

[801] 佞猾：奸邪狡诈。​​​​​​​​​

[802] 倚埶贪放：埶，“势”的古字，倚埶，即“倚势”，仗着势力。贪放，贪婪放纵。​​​​​​​​​

[803] 受纳货遗：受纳，受取；容纳。货遗，贿赂；馈赠。​​​​​​​​​

[804] 进封：进授官职，加封名号。​​​​​​​​​

[805] 高乡：西汉置高乡县，一度为高乡侯国，属徐州琅琊郡，故址在山东莒南县十字路镇，东汉初省。​​​​​​​​​

[806] 益州：中国古地名，其范围包括今天的四川盆地和汉中盆地一带。​​​​​​​​​

[807] 刺史：古代官名。原为朝廷所派督察地方之官，后沿为地方官职名称。汉武帝时，分全国为十三部（州），部置刺史。成帝改称州牧，哀帝时复称刺史。​​​​​​​​​

[808] 大逆：指封建时代称危害君父、宗庙、宫阙等罪行，为“十恶”之一。​​​​​​​​​

[809] 大尉：即太尉。官名。秦至西汉设置，为全国军政首脑，与丞相、御史大夫并称三公。汉武帝时改称大司马。东汉时太尉与司徒、司空并称三公。历代亦多曾沿置，但渐变为加官，无实权。​​​​​​​​​

[810] 杨秉：字叔节，东汉大儒杨震中子。年四十余，应司空辟，拜侍御史，频出为豫、荆、徐、兖四州刺史，迁任城相。自为刺史、二千石，计日受奉，余禄不入私门。以廉洁称。​​​​​​​​​

[811] 奏：向帝王上书弹劾官吏的过失。​​​​​​​​​

[812] 槛车征：槛车，用栅栏封闭的车。用于囚禁犯人或装载猛兽。征，收捕。​​​​​​​​​

[813] 坐免：因事或因罪免职。​​​​​​​​​

[814] 建宁：东汉灵帝刘宏的第一个年号。公元168年至公元172年，共计五年。​​​​​​​​​

[815] 茔冢：茔墓。​​​​​​​​​

[816] 督邮：官名。汉置，郡的重要属吏，代表太守督察县乡，宣达教令，兼司狱讼捕亡。唐以后废。​​​​​​​​​

[817] 张俭：字元节，山阳高平（今山东邹县西南）人。汉桓帝时任山阳郡东部督邮，后因受党锢之祸四处流亡，直至党锢结束才回家。​​​​​​​​​

[818] 贪侈奢纵：贪侈，贪婪奢侈。奢纵，奢侈放纵。​​​​​​​​​

[819] 前后请夺人宅：前后，先后。请，索求。夺，强取。人宅，人家住宅。​​​​​​​​​

[820] 池苑：指有池水花木的风景园林。​​​​​​​​​

[821] 饰以绮画丹漆之属：饰，修饰；装饰。绮画，华丽的画作。丹漆，朱红色的漆。​​​​​​​​​

[822] 制度深广，僭类宫省：制度，规模；样式。深广，《后汉书》原文作“重深”。僭，超越本分。类，相似；像。宫省，犹宫禁。指皇宫。​​​​​​​​​

[823] 豫作寿冢：豫，预先；事先。作，制造。此处指修建。寿冢，生时所建之墓。​​​​​​​​​

[824] 石椁双阙：石椁，亦作“石郭”，石制的外棺。双阙，古代宫殿、祠庙、陵墓前两边高台上的楼观。​​​​​​​​​

[825] 庑：堂下周围的走廊、廊屋。​​​​​​​​​

[826] 虏夺：掠夺。​​​​​​​​​

[827] 妻略妇子：妻略，奸污霸占。妇子，指妻子儿女。​​​​​​​​​

[828] 舋：罪过。​​​​​​​​​

[829] 伺侯遮截：伺侯，窥伺；窥测。遮截，犹拦截。​​​​​​​​​

[830] 章竟不上：章，臣下给君主的奏本。竟，竟然。不上，不能上达。​​​​​​​​​

[831] 冢宅：坟墓，坟地。​​​​​​​​​

[832] 籍没：谓登记所有的财产，加以没收。​​​​​​​​​

[833] 具言：备言，详细告诉。​​​​​​​​​

[834] 生时交通宾客：生时，活着的时候；生前。交通，勾结，串通。俭既杀览母，因称其生时罪恶。此奏为览所遮截不得上也。​​​​​​​​​

[835] 干乱：干预扰乱。​​​​​​​​​

[836] 御：进呈皇帝观览。​​​​​​​​​

[837] 钩党：谓相牵引为同党。​​​​​​​​​

[838] 长乐少府：汉代制度，太后宫官皆冠宫名。汉初有长信詹事，主管太后宫，由宦者任职。汉景帝时改为长信少府。汉平帝时又改长乐少府，位在少府正卿之上。长信或长乐少府所属官吏均系宦者。此外又长乐卫尉、长乐太仆，总名太后三卿。太后去世，即省去不置。东汉时，驸马郭璜曾任长乐少府一职，故此时任此职者非宦官。​​​​​​​​​

[839] 李膺：人名，见前注。​​​​​​​​​

[840] 太仆：春秋时代始设，官名。秦汉相沿，为九卿之一，秩禄中二千石。掌管皇帝的车马和马政。​​​​​​​​​

[841] 杜密：人名，见前注。​​​​​​​​​

[842] 夷灭：诛杀；消灭。​​​​​​​​​

[843] 领：以地位较高的官员兼理较低的职务，谓之“领”，也称“录”。​​​​​​​​​

[844] 熹平元年：熹平，是汉灵帝刘宏的第二个年号。元年，帝王即位或改换年号的第一年。​​​​​​​​​

[845] 策收：策，古代君主对臣下封土、授爵、免官或发布其他教令的文件。收，收回。​​​​​​​​​

[846] 阿党：逢迎上意，徇私枉法；比附于下，结党营私。​​​​​​​​​

[847] 曹节：字汉丰，南阳新野（今河南新野）人。东汉时大宦官。​​​​​​​​​

[848] 持节：古代使臣奉命出行，必执符节以为凭证。​​​​​​​​​

[849] 将：统率，指挥。​​​​​​​​​

[850] 中黄门：在宫廷服役的太监。​​​​​​​​​

[851] 虎贲：官名。掌侍卫国君及保卫王宫、王门之官。​​​​​​​​​

[852] 羽林：禁卫军名。​​​​​​​​​

[853] 灵帝：汉灵帝刘宏（公元156年—公元189年），东汉第十一位皇帝。​​​​​​​​​

[854] 陪乘：古代乘车，尊者在左，驾车者在中，又一人在右，称“陪乘”。亦称参乘或车右。​​​​​​​​​

[855] 定策：亦作“定册”。古时尊立天子，书其事于简策，以告宗庙，因称大臣等谋立天子为“定策”。​​​​​​​​​

[856] 窦太后：此指汉桓帝皇后窦妙，父窦武，公元165年被立为皇后。​​​​​​​​​

[857] 中官：宦官。​​​​​​​​​

[858] 朱瑀：东汉后期宦官，长乐五官史，公元168年宫廷政变的组织者。​​​​​​​​​

[859] 矫诏：假托诏令。​​​​​​​​​

[860] 王甫：东汉大宦官。​​​​​​​​​

[861] 武蕃：武，窦武。蕃，陈蕃。​​​​​​​​​

[862] 中常侍：官名，常由宦官充任。​​​​​​​​​

[863] 黄门令如故瑀封都乡侯：中华书局本《后汉书》断句为：黄门令如故。瑀封都乡侯。​​​​​​​​​

[864] 斛：量词。多用于量粮食。古代一斛为十斗，南宋末年改为五斗。​​​​​​​​​

[865] 病困：犹言病笃（病势沉重）。​​​​​​​​​

[866] 有顷疾瘳：有顷，不久。疾瘳，病愈。​​​​​​​​​

[867] 特进：官名。始设于西汉末。授予列侯中有特殊地位的人，位在三公下。东汉至南北朝仅为加官，无实职。​​​​​​​​​

[868] 秩中二千石：秩，俸禄。中二千石，汉官秩名。《汉书·宣帝纪》：颍川太守黄霸以治行尤异，秩中二千石。颜师古注：汉制，秩二千石者，一岁得一千四百四十石，实不满二千石也。其云中二千石者，一岁得二千一百六十石，举成数言之，故曰中二千石。中者，满也。​​​​​​​​​

[869] 寻转大长秋：寻，不久；接着；随即。转，转任。大长秋，官名。汉置，为皇后近侍，多由宦官充任。其职掌为宣达皇后旨意，管理宫中事宜。​​​​​​​​​

[870] 熹平元年：公元172年。​​​​​​​​​

[871] 何人：不知何人也。​​​​​​​​​

[872] 朱雀阙：汉皇宫楼观名。​​​​​​​​​

[873] 幽杀：囚禁处死。​​​​​​​​​

[874] 多杀党人：多杀，大量杀害。党人，指东汉末年反对外戚和宦官专权的士人。​​​​​​​​​

[875] 公卿皆尸禄无有忠言者：公卿，三公九卿的简称。此处指高官。尸禄，谓空食俸禄而不尽其职。忠言，忠直之言。​​​​​​​​​

[876] 逐捕：犹追捕。​​​​​​​​​

[877] 主名不立：不得书阙主名。主名，当事者或为首者的姓名。不立，没有确定。​​​​​​​​​

[878] 右：古代崇右，故以右为上，为贵，为高。​​​​​​​​​

[879] 谏议大夫：官名。秦代置谏议大夫之官，专掌论议。为郎中令之属官，掌论议，有数十人之多。汉初不置。元狩五年（公元前118年）初置，属光禄勋（郎中令改名）。东汉改称谏议大夫，仍属光禄勋，秩六百石。​​​​​​​​​

[880] 御史中丞：官名。汉以御史中丞为御史大夫的助理。外督部刺史，内领侍御史，受公卿章奏，纠察百僚，其权颇重。东汉以后不设御史大夫时，即以御史中丞为御史之长。中丞，汉代御史大夫下设两丞，一称御史丞，一称中丞。中丞居殿中，故以为名。东汉以后，以中丞为御史台长官。​​​​​​​​​

[881] 段熲：生年不详，卒于公元179年，字纪明，武威姑臧人。东汉平定羌乱的凉州三明之一（另外两位是皇甫规与张奂）。​​​​​​​​​

[882] 四出：指到各处去。​​​​​​​​​

[883] 及太学游生系者千余人：及，涉及；牵连。太学，国学。我国古代设于京城的最高学府。游生，游学的学生。​​​​​​​​​

[884] 不已：不止，继续不停。​​​​​​​​​

[885] 输左校：输，罚役。左校，即左校署。官署名，汉将作大匠属官有左校令、右校令。秩各六百石，分掌左右工徒。​​​​​​​​​

[886] 诬奏：捏造罪名向君王告发。​​​​​​​​​

[887] 勃海王悝：渤海王刘悝，延熹八年，悝谋为不道，有司请废之。帝不忍，乃贬为陶王，食一县。​​​​​​​​​

[888] 列校：东汉时守卫京师的屯卫兵分作五营，称北军五校，每校首领称校尉，统称列校。​​​​​​​​​

[889] 牧守令长：牧守，州郡的长官。州官称牧，郡官称守。令长，秦汉时治万户以上县者为令，不足万户者为长。后因以“令长”泛指县令。​​​​​​​​​

[890] 吕强（？—公元184年）：东汉宦官。字汉盛，成皋（今荥阳）人。曾上书请求斥奸佞，任忠良，薄赋敛，厚农桑，开言路，灵帝知其忠而不能用。黄巾起义爆发，建言应赦党人，诛杀贪官，考核地方官吏是否称职。宦官大惧。中常侍赵忠等诬奏强兄弟为官贪浊，灵帝派人拘捕，忿而自杀。​​​​​​​​​

[891] 清忠奉公：清忠，清正忠诚。奉公，奉行公事，不徇私。​​​​​​​​​

[892] 例封：循例封官。指朝廷推恩把官爵授给官员在世的父祖辈。​​​​​​​​​

[893] 都乡侯：东汉所封侯国名，在列侯之下、关内侯之上。​​​​​​​​​

[894] 恳恻：诚恳痛切。​​​​​​​​​

[895] 象：象征。​​​​​​​​​

[896] 四七：二十八。指二十八宿。​​​​​​​​​

[897] 裂：分。​​​​​​​​​

[898] 王土：天子的土地。​​​​​​​​​

[899] 高祖：多为开国之君的庙号。此处指汉高祖刘邦。​​​​​​​​​

[900] 重约：重要的盟约。​​​​​​​​​

[901] 侯：谓封侯。​​​​​​​​​

[902] 天爵：天子所封的爵位，朝廷官爵。​​​​​​​​​

[903] 劝戒：亦作“劝诫”。勉励告诫。​​​​​​​​​

[904] 伏：敬词。古时臣对君奏言多用之。​​​​​​​​​

[905] 列侯：爵位名。秦制爵分二十级，彻侯位最高。汉承秦制，为避汉武帝刘彻讳，改彻侯为通侯，或称“列侯”。​​​​​​​​​

[906] 谗谄：谗毁和谄谀。​​​​​​​​​

[907] 媚主：逢迎取悦君主。​​​​​​​​​

[908] 徼宠：亦作“邀宠”。迎合权贵，企求恩宠。​​​​​​​​​

[909] 放毒：恣意毒害。​​​​​​​​​

[910] 人物：指才能杰出或声望卓著、有地位的人。​​​​​​​​​

[911] 嫉妒：忌妒。​​​​​​​​​

[912] 赵高（？—公元前207年）：秦时宦官。始皇崩于沙丘，赵高伪造遗诏，赐死太子扶苏，立胡亥为二世，杀李斯，自为丞相，专权用事，旋又弒二世，立子婴，后为子婴所诛。​​​​​​​​​

[913] 被：蒙受，遭受，领受。​​​​​​​​​

[914] 轘裂：即车裂，俗称五马分尸。​​​​​​​​​

[915] 掩：遮没，遮蔽。​​​​​​​​​

[916] 私树：私下成立。​​​​​​​​​

[917] 不悟：不觉悟。​​​​​​​​​

[918] 妄授：胡乱、随便地授予。​​​​​​​​​

[919] 茅土：指王、侯的封爵。古天子分封王、侯时，用代表方位的五色土筑坛，按封地所在方向取一色土，包以白茅而授之，作为受封者得以有国建社的表征。​​​​​​​​​

[920] 藩辅：喻指藩国、藩镇。​​​​​​​​​

[921] 不念尔祖，述修厥德：出自《诗经·大雅·文王》：“无念尔祖，聿修厥德。”聿，述也。述修，修治、修明。​​​​​​​​​

[922] 交结：指勾结。​​​​​​​​​

[923] 邪党：邪恶的帮派。​​​​​​​​​

[924] 比：勾结。​​​​​​​​​

[925] 惑：指迷惑。​​​​​​​​​

[926] 琐才：平庸的才能。​​​​​​​​​

[927] 授位：授予职位。​​​​​​​​​

[928] 乖越：不相称。​​​​​​​​​

[929] 乖剌：不和谐。​​​​​​​​​

[930] 罔不：没有不是。​​​​​​​​​

[931] 由兹：由此。兹，代词，此、这。​​​​​​​​​

[932] 封事：多指密封的奏章。古时臣下上书奏事，防有泄漏，用皂囊封缄，故称。此处指封赏之事。​​​​​​​​​

[933] 无逮：来不及。​​​​​​​​​

[934] 干触：触犯。​​​​​​​​​

[935] 陈：上言，陈述，述说。​​​​​​​​​

[936] 愚忠：愚戆的忠心。​​​​​​​​​

[937] 捐改：改正，纠正。​​​​​​​​​

[938] 既谬：既，副词，已经。谬，谬误、差错。​​​​​​​​​

[939] 一止：停止。​​​​​​​​​

[940] 四姓：指四个姓氏。自汉以来，历代多有以四个名门贵族的姓氏合称为四姓的。​​​​​​​​​

[941] 贵幸：位尊且受君王宠信。​​​​​​​​​

[942] 中官：宦官。​​​​​​​​​

[943] 公族：诸侯或君王的同族。​​​​​​​​​

[944] 凡：总计，总共。​​​​​​​​​

[945] 单言：全部说完。单，通“殚”。​​​​​​​​​

[946] 逾制：超过规定，违反制度。​​​​​​​​​

[947] 奢丽：奢侈华丽。​​​​​​​​​

[948] 过礼：超过常礼。​​​​​​​​​

[949] 放效：模仿，效法。​​​​​​​​​

[950] 矫拂：纠正。​​​​​​​​​

[951] 化：改变人心风俗，教化，教育。​​​​​​​​​

[952] 靡草：谓草木顺风而倒。​​​​​​​​​

[953] 纵欲之獘：纵欲，谓放纵私欲，不加克制。獘，通“弊”，害处、弊病。​​​​​​​​​

[954] 甘：美味，美味的食物。​​​​​​​​​

[955] 帛：古代丝织物的通称。​​​​​​​​​

[956] 师旷：名旷，字子野，晋国著名音乐家。​​​​​​​​​

[957] 晋平公：姬姓，晋氏，名彪。​​​​​​​​​

[958] 梁柱：屋梁和柱。​​​​​​​​​

[959] 绣：用彩色线在布帛上刺成花、鸟、图案等。此处指精美的织品。​​​​​​​​​

[960] 褐衣：粗布衣服，为古代贫贱者所穿。​​​​​​​​​

[961] 弃酒：剩酒。​​​​​​​​​

[962] 士：成年男子的通称。​​​​​​​​​

[963] 厩马：此处指马棚中间养的马。​​​​​​​​​

[964] 秣粟：秣，喂养。粟，谷物名，北方通称“谷子”。​​​​​​​​​

[965] 饥色：饥饿的面色。 ​​​​​​​​​

[966] 畅：通畅，通达。​​​​​​​​​

[967] 议郎：官名，郎官的一种，职为顾问应对。​​​​​​​​​

[968] 蔡邕：字伯喈，陈留（今河南省开封市陈留镇）圉人，东汉文学家、书法家。汉献帝时曾拜左中郎将，故后人也称他“蔡中郎”。​​​​​​​​​

[969] 对问：应诏回答帝王的问难。​​​​​​​​​

[970] 金商门：汉东京洛阳西门名。​​​​​​​​​

[971] 诏书：皇帝颁发的命令。​​​​​​​​​

[972] 喻旨：亦作“喻指”。知晓旨意，喻示旨意。​​​​​​​​​

[973] 怀道迷国：怀道，胸怀治道。“迷邦”，指不肯从政，隐居不仕。​​​​​​​​​

[974] 切言极对：切言，犹直言。极对，尽力对答。​​​​​​​​​

[975] 毁剌：即毁刺。斥责讽刺。​​​​​​​​​

[976] 讥呵竖宦：讥呵，亦作“讥诃”，讥责非难。竖宦，指宦官。​​​​​​​​​

[977] 宣露：泄露，透露。​​​​​​​​​

[978] 咀嚼：咬嚼，嚼食。引申指诅咒、指摘。​​​​​​​​​

[979] 造作飞条：造作，伪造。飞条，犹匿名信。李贤注：“飞条，飞书也。”​​​​​​​​​

[980] 回：掉转，反过来。​​​​​​​​​

[981] 室家徙放：室家，泛指家庭或家庭中的人，如父母、兄弟、妻子等。徙放，流放。​​​​​​​​​

[982] 流离：流转离散。​​​​​​​​​

[983] 戒：鉴戒。​​​​​​​​​

[984] 剑客：特指刺客。​​​​​​​​​

[985] 显过：显露过错。​​​​​​​​​

[986] 咎：罪过，过失。​​​​​​​​​

[987] 见玼：显露瑕疵。见，同“现”，显现、显露。玼，玉的斑点，引申为缺点、毛病。​​​​​​​​​

[988] 尤：过失，罪愆。​​​​​​​​​

[989] 恶：讨厌，憎恨。​​​​​​​​​

[990] 记过：记录过失。​​​​​​​​​

[991] 详思：详细思考。​​​​​​​​​

[992] 责：谴责，责备。​​​​​​​​​

[993] 张让（？—公元189年）：东汉宦官，颍川（今河南禹县）人。桓帝、灵帝时，历为小黄门、中常侍、列侯等职。在职时以搜刮暴敛、骄纵贪婪见称，灵帝极为宠信，常谓“张常侍是我父”。中平六年（公元189年），何进谋诛宦官，事泄，他和宦官赵忠等杀进。不久袁绍捕杀宦官时投河自尽。​​​​​​​​​

[994] 赵忠：东汉灵帝时期“十常侍”之一，灵帝时信任宦官，以张让与赵忠最受重用，公然覥颜称：“张常侍乃我父，赵常侍乃我母”。​​​​​​​​​

[995] 给事省中：给事，供职。省中，宫禁之中。​​​​​​​​​

[996] 灵帝：刘宏（公元181年—公元234年），东汉章帝的玄孙，继桓帝立。在位时宠信宦官，戮杀忠臣，朝政日益凋败，终于在中平年初，引起黄巾起义，使东汉走向衰乱的局面。在位二十二年崩。​​​​​​​​​

[997] 列侯：爵位名。秦制爵分二十级，彻侯位最高。汉承秦制，为避汉武帝刘彻讳，改彻侯为通侯，或称“列侯”。​​​​​​​​​

[998] 相：交互，互相，共同。​​​​​​​​​

[999] 表里：表面和内部，内外。​​​​​​​​​

[1000] 节：曹节。​​​​​​​​​

[1001] 领大长秋：领，汉代以后，以地位较高的官员兼理较低的职务，谓之“领”。也称“录”。大长秋，官名，汉置，为皇后近侍，多由宦官充任。​​​​​​​​​

[1002] 监奴：为权贵豪门监管家务的奴仆头子。​​​​​​​​​

[1003] 典任：掌管，主持，任职。​​​​​​​​​

[1004] 交通货赂：交通，交往、往来。货赂，犹贿赂。​​​​​​​​​

[1005] 威形喧赫：威形，令人生畏的声势。喧赫，犹显赫。​​​​​​​​​

[1006] 扶风：古郡名。旧为三辅之地，多豪迈之士。​​​​​​​​​

[1007] 孟他：又作“孟佗”，字伯郎，东汉扶风郡人，凉州刺史，新城太守孟达之父。​​​​​​​​​

[1008] 饶赡：富足。​​​​​​​​​

[1009] 奴：家奴。​​​​​​​​​

[1010] 朋结：结党，结交。​​​​​​​​​

[1011] 倾竭馈问：倾竭，倒尽。指消耗干净或全部拿出。馈问，馈赠。​​​​​​​​​

[1012] 遗爱：爱未遍及，偏爱。​​​​​​​​​

[1013] 德：感恩，感激。​​​​​​​​​

[1014] 力：能力。​​​​​​​​​

[1015] 能办：能够办到。​​​​​​​​​

[1016] 望：希望。​​​​​​​​​

[1017] 汝曹：你们。​​​​​​​​​

[1018] 求谒：求，请求、乞求。谒，晋见、拜见。​​​​​​​​​

[1019] 恒：副词。经常，常常。​​​​​​​​​

[1020] 他：孟他。​​​​​​​​​

[1021] 时：当时，那时。​​​​​​​​​

[1022] 苍头：指奴仆。​​​​​​​​​

[1023] 迎拜：迎见礼拜。​​​​​​​​​

[1024] 轝车：亦作“舆车”。小车。​​​​​​​​​

[1025] 惊：惊奇。​​​​​​​​​

[1026] 善：交好，亲善。​​​​​​​​​

[1027] 珍玩：亦作“珍翫”。珍贵的玩赏物。​​​​​​​​​

[1028] 遗：给予，馈赠。​​​​​​​​​

[1029] 凉州：古地名，即甘肃省西北部的武威，地处河西走廊东端，是古丝绸之路上的重镇，史有“四凉古都，河西都会”之美称，素有“银武威”之称。​​​​​​​​​

[1030] 贵宠：显贵而受宠信。​​​​​​​​​

[1031] 布列：分布陈列，遍布。​​​​​​​​​

[1032] 贪残：贪婪凶残。亦指贪婪凶残的人。​​​​​​​​​

[1033] 蠹害：犹祸害。​​​​​​​​​

[1034] 黄巾既作：黄巾，东汉末年张角所领导的农民起义军，因头包黄巾而得名。既作，开始作乱。​​​​​​​​​

[1035] 糜沸：比喻世事混乱之甚，如糜粥之沸于釜中。​​​​​​​​​

[1036] 郎中：官名。掌管门户、车骑等事，内充侍卫，外从作战。​​​​​​​​​

[1037] 中山张钧：中山，在今河北省定州市一带。张钧，人名。​​​​​​​​​

[1038] 窃惟：私下思考。​​​​​​​​​

[1039] 张角（？—公元184年）：东汉巨鹿（今河北省平乡县）人。以符咒治病，借此聚众，达数十万人，号太平道。灵帝时，遂趁政敝民饥，起而为乱，自称黄天。徒众皆着黄巾。后由皇甫嵩讨平。​​​​​​​​​

[1040] 婚亲：有婚姻关系的亲戚。​​​​​​​​​

[1041] 宾客：东汉以后对依附世家豪族人口的一种称谓。​​​​​​​​​

[1042] 典据：掌管，占据。​​​​​​​​​

[1043] 辜榷：搜括，聚敛。​​​​​​​​​

[1044] 告诉：亦作“告诉”。向上申诉。​​​​​​​​​

[1045] 谋议不轨：谋议，谋划、计议。不轨，指叛乱。​​​​​​​​​

[1046] 悬头南郊：悬头，亦作“悬首”。谓杀人后挂头示众。南郊，在京都南面的郊外筑圜丘以祭天的地方。​​​​​​​​​

[1047] 钧章：张钧所上的奏章。​​​​​​​​​

[1048] 示：把事物摆出来或指出来给人看。​​​​​​​​​

[1049] 免冠徒跣顿首：免冠，脱帽，古人用以表示谢罪。徒跣，赤足。顿首，磕头。​​​​​​​​​

[1050] 自致洛阳诏狱：自致，自至其处。洛阳，东汉首都。诏狱，关押钦犯的牢狱。​​​​​​​​​

[1051] 冠履：戴上帽子，穿上鞋子。​​​​​​​​​

[1052] 视事：就职治事。多指政事言。​​​​​​​​​

[1053] 如故：跟原来一样。​​​​​​​​​

[1054] 帝怒：帝，汉灵帝。怒，谴责。​​​​​​​​​

[1055] 狂子：狂妄无礼的人。​​​​​​​​​

[1056] 辄：副词。就。​​​​​​​​​

[1057] 不报：不上报。​​​​​​​​​

[1058] 廷尉：官名。掌刑狱。​​​​​​​​​

[1059] 侍御史：官名。秦置，汉沿设，在御史大夫之下。受命御史中丞，接受公卿奏事，举劾非法；有时受命执行办案、镇压农民起义等任务，号为“绣衣直指”。​​​​​​​​​

[1060] 考：省察，察考。​​​​​​​​​

[1061] 张角道：张角自创“太平道”，为“黄巾军”的领袖。​​​​​​​​​

[1062] 承：顺从，奉承。​​​​​​​​​

[1063] 让等旨：让等，张让等人。旨，意思。​​​​​​​​​

[1064] 诬奏：捏造罪名向君王告发。​​​​​​​​​

[1065] 收掠：收捕拷打。​​​​​​​​​

[1066] 徐奏：中华书局本《后汉书》校勘记云：“徐奏”当依《皇甫嵩传》作“徐奉”，《通鉴》亦作“徐奉”。​​​​​​​​​

[1067] 独：单独。​​​​​​​​​

[1068] 发觉：被发现觉察；暴露，败露。​​​​​​​​​

[1069] 诘：责备，质问。​​​​​​​​​

[1070] 不轨：指叛乱。​​​​​​​​​

[1071] 禁锢：谓禁止做官或参与政治活动。​​​​​​​​​

[1072] 伏诛：被处死。 ​​​​​​​​​

[1073] 国用：言为国所用。​​​​​​​​​

[1074] 通：串通，勾结。​​​​​​​​​

[1075] 故：过去，从前。​​​​​​​​​

[1076] 南宫灾：南宫，秦、汉宫殿名。灾，自然发生的火灾。​​​​​​​​​

[1077] 说：劝说别人听从自己的意见。​​​​​​​​​

[1078] 敛：征收，索取。​​​​​​​​​

[1079] 发：征发，征调。​​​​​​​​​

[1080] 大原：太原郡。​​​​​​​​​

[1081] 河东：河东郡。​​​​​​​​​

[1082] 狄道：夷狄郡。汉置。故址在今甘肃临洮一带。​​​​​​​​​

[1083] 材木及文石：材木，可作木材的树、木材。文石，有纹理的石头。​​​​​​​​​

[1084] 部送：部，部署。安排布置。送，运送。​​​​​​​​​

[1085] 谴呵不中者：谴呵，亦作“谴诃”，谴责呵叱。不中者，不符合的。​​​​​​​​​

[1086] 强折贱买：谓强迫折价，便宜买进。​​​​​​​​​

[1087] 十分雇一：十分，犹十成。雇，给价、付报酬。一，一成。​​​​​​​​​

[1088] 货：卖，出售。​​​​​​​​​

[1089] 呼嗟：呼号哀叹。​​​​​​​​​

[1090] 征求：征收，求索。​​​​​​​​​

[1091] 西园驺密约敕：西园，园林名，汉上林苑的别名。驺，古时掌管养马并管驾车的人。密约，祕密条约、祕密契约。敕，古时自上告下之词。汉时凡尊长告诫后辈或下属皆称敕。​​​​​​​​​

[1092] 中使：宫中派出的使者。多指宦官。​​​​​​​​​

[1093] 恐动：惊恐扰动。​​​​​​​​​

[1094] 赇赂：贿赂。​​​​​​​​​

[1095] 茂才孝廉迁除：茂才，即秀才。因避汉光武帝名讳，改秀为茂。迁除，谓官职之升迁除授。​​​​​​​​​

[1096] 大郡：面积大、人口多的郡。​​​​​​​​​

[1097] 谐价：论价，商定价格。​​​​​​​​​

[1098] 之官：上任，前往任所。​​​​​​​​​

[1099] 迫遣：谓强使就职。​​​​​​​​​

[1100] 时巨鹿太守河内司马直新除：河内郡人司马直刚刚担任巨鹿郡太守。巨鹿，巨鹿郡。秦置，汉因之。在今河北平乡县城西南平乡。河内，河内郡。汉置，古以黄河以北为河内，以南、以西为河外，这是晋国人的观点。楚汉之际置河内郡，辖今豫北的西部，治怀县（今河南武陟）。新除，谓新拜官职。​​​​​​​​​

[1101] 清名：清美的声誉。​​​​​​​​​

[1102] 直被诏：直，司马直。被诏，承受诏命。​​​​​​​​​

[1103] 怅然：失意不乐貌。​​​​​​​​​

[1104] 割剥：侵夺，残害。​​​​​​​​​

[1105] 以称时求：称，满足。时，当时。​​​​​​​​​

[1106] 辞疾：以身体有病为由推辞不就某种职务或不做某件事。​​​​​​​​​

[1107] 不听：不允许。​​​​​​​​​

[1108] 孟津：古黄河津渡名。在今河南省孟津县东北、孟县西南。相传周武王在此盟会诸侯并渡河，故一名盟津。一说本作盟津，后讹作孟津。为历代兵家争战要地。​​​​​​​​​

[1109] 极陈：尽力上言。​​​​​​​​​

[1110] 戒：鉴戒。​​​​​​​​​

[1111] 引：转引，转运。​​​​​​​​​

[1112] 司农：官名。汉始置，掌钱谷之事。亦称大司农，为九卿之一。汉建安改为大农，由魏至明，历代相沿，或称司农，或称大司农。​​​​​​​​​

[1113] 缯帛：丝绸之统称。​​​​​​​​​

[1114] 仞积：堆满。仞，通“牣”。​​​​​​​​​

[1115] 起第观：起，兴建，建造。第观，第宅与楼观。​​​​​​​​​

[1116] 帝本侯：帝，汉灵帝。东汉章帝的玄孙，继桓帝立。本，原来。侯，灵帝祖父刘开封解渎亭侯，死后灵帝父刘苌袭封解渎亭侯。刘苌死，刘宏袭封解渎亭侯。​​​​​​​​​

[1117] 每叹：每，副词。常常，屡次。叹，叹气，叹息。​​​​​​​​​

[1118] 家居：家居，家业；家宅。​​​​​​​​​

[1119] 聚为私藏：聚，蓄积；储集。私藏，犹私蓄，指私有的财产。​​​​​​​​​

[1120] 寄：寄放；寄存。​​​​​​​​​

[1121] 张常侍：中常侍张让。​​​​​​​​​

[1122] 赵常侍：中常侍赵忠。​​​​​​​​​

[1123] 得志：实现其志愿。此处指名利欲望得到满足，多含贬义。​​​​​​​​​

[1124] 惮畏：畏惧。​​​​​​​​​

[1125] 拟则：效法；模仿。​​​​​​​​​

[1126] 候台：烽火台。此处指宫中为守望报警而筑的高台。​​​​​​​​​

[1127] 中大夫尚但：中大夫，汉官名。备顾问应对。尚但，人名。​​​​​​​​​

[1128] 台榭：台和榭，亦泛指楼台等建筑物。​​​​​​​​​

[1129] 车骑将军：官名。掌管车骑，典京师兵卫。仅次于大将军、骠骑将军。​​​​​​​​​

[1130] 中军校尉：东汉灵帝时，在京都洛阳，设立西园八校尉，即上军校尉、中军校尉、下军校尉、典军校尉、左校尉、助军左校尉、右校尉、助军右校尉。以宦官负主要统率之责。当时曹操担任典军校尉，袁绍任中军校尉。而上军校尉蹇硕则是小黄门，统率八校尉。​​​​​​​​​

[1131] 袁绍：生年不详，卒于公元202年，字本初，东汉汝阳（今河南省商水县西北）人。曾起兵讨董卓，后据河北，与曹操战于官渡，大败，发病而死。​​​​​​​​​

[1132] 何进：（？—公元189年），东汉南阳宛（今河南南阳）人。字遂高。因异母女弟为灵帝后，故得权，拜为大将军，讨黄巾贼，以发贼党奸，封慎侯。何太后临朝，进为太傅，后因谋诛宦官，反为所害。​​​​​​​​​

[1133] 泄：泄漏。​​​​​​​​​

[1134] 因进入省：因，利用，凭借。进，何进。入省，入宫。​​​​​​​​​

[1135] 而绍勒兵斩忠：绍，袁绍。勒兵，率兵。斩忠，斩杀了赵忠。​​​​​​​​​

[1136] 少长：年少的和年长的。​​​​​​​​​

[1137] 劫质：谓挟持人以为人质。​​​​​​​​​

[1138] 走之河上：走，疾趋，奔跑。之，至。河上，黄河边。 ​​​​​​​​​

[1139] 儒林传序：儒林，就是儒家学者之群。东汉时期，在光武帝刘秀等的倡导下，兴起了学习经书的良好风气，涌现出了大批的儒家学者。这些有学识的官员，将领和士人，对社会的和谐发展起了极其巨大的作用。传，传记。指记载个人或群体事迹的文字。序，文体名称。亦称“序文”“序言”。一般是作者陈述作品的主旨、著作的经过等。他人所作的对著作的介绍评述也称序。汉以前，序在书末，后列于书首。​​​​​​​​​

[1140] 王莽：字巨君，汉东平陵（今山东历城县东）人。详见前注。​​​​​​​​​

[1141] 更始之际：更始，王莽政权灭亡之后，绿林军拥立刘玄为帝，年号更始，仍然称汉。际，指某种局势形成的时机。​​​​​​​​​

[1142] 礼乐分崩：礼乐，礼节和音乐。古代帝王常用兴礼乐为手段以求达到尊卑有序远近和合的目的。分崩，离散，分裂瓦解。​​​​​​​​​

[1143] 典文残落：典文，指记载典章制度的文献。残落，残缺零落。​​​​​​​​​

[1144] 光武中兴：东汉王朝把刘秀建立后汉王朝的过程叫做刘氏江山的“中兴”，即这不是刘氏江山的最后一次兴起。到了近代，“光武中兴”也成为了同文景、贞观、开皇等一样的一个“治世”的代名词。​​​​​​​​​

[1145] 经术：犹经学。​​​​​​​​​

[1146] 未及下车：礼记曰：“武王克殷反商，未及下车，而封黄帝之后于蓟。”后称初即位或到任为下车。​​​​​​​​​

[1147] 儒雅：指博学的儒士或文人雅士。​​​​​​​​​

[1148] 采求阙文：采求，搜求；搜集。阙文，原指有疑暂缺的字。后亦指有意存疑而未写出的文句。​​​​​​​​​

[1149] 补缀漏逸：补缀，补充辑集。漏逸，遗漏阙失。​​​​​​​​​

[1150] 先是：在此以前。多用于追述往事之词。​​​​​​​​​

[1151] 四方学士：四方，天下；各处。学士，泛指普通读书人。​​​​​​​​​

[1152] 多怀挟图书：怀挟，携带。图书，图籍和书籍。​​​​​​​​​

[1153] 遁逃林薮：遁逃，亦作“遯逃”。犹逃走。林薮，山林与泽薮。​​​​​​​​​

[1154] 抱负坟策：抱负，手抱肩负。坟策，指典籍。​​​​​​​​​

[1155] 云会京师：云会，云集，聚集。京师，国都。此处指洛阳。​​​​​​​​​

[1156] 立五经博士：立，建立，设置。五经博士，教授五经的学官。汉武帝始置。​​​​​​​​​

[1157] 家法教授：家法，汉初儒家传授经学，都由口授，数传之后，句读义训互有歧异，乃分为各家。师所传授，弟子一字不能改变，界限甚严，称为家法。至唐代家法已基本消亡。教授，把知识技能传授给学生。​​​​​​​​​

[1158] 太常：官名。掌宗庙礼仪，兼掌选试博士。历代因之，则为专掌祭祀礼乐之官。​​​​​​​​​

[1159] 差次：分别等级次序。​​​​​​​​​

[1160] 总领：统领；统管。​​​​​​​​​

[1161] 修起太学：修起，整理恢复。太学，国学。我国古代设于京城的最高学府。​​​​​​​​​

[1162] 稽式古典：稽式，原指准则或法式。引申为取法。古典，古代的典章制度。​​​​​​​​​

[1163] 笾豆干戚：笾豆，笾和豆。古代祭祀及宴会时常用的两种礼器。竹制为笾，木制为豆。干戚，亦作“干鏚”，盾与斧，古代的两种兵器，亦为武舞所执的舞具。​​​​​​​​​

[1164] 备：完备；齐备。此处当动词用。​​​​​​​​​

[1165] 列：行列；位次。​​​​​​​​​

[1166] 服方领：服，穿着。方领，方形衣领。指儒者之服。​​​​​​​​​

[1167] 习矩步：习，教习，训练。矩步，端方合度的行步姿态。​​​​​​​​​

[1168] 委他：同“委它”。亦作“委佗”。曲折行貌。​​​​​​​​​

[1169] 中元元年：光武帝刘秀的第二个年号。亦作“建武中元”。​​​​​​​​​

[1170] 三雍：汉时对辟雍、明堂、灵台的总称。​​​​​​​​​

[1171] 明帝：汉明帝刘庄（公元28年—公元75年），字子丽，庙号显宗。东汉第二位皇帝。​​​​​​​​​

[1172] 始冠通天：始，开始。冠，戴。通天，“通天冠”的省称，皇帝戴的一种帽子。​​​​​​​​​

[1173] 衣日月：续汉志曰：“乘舆备文日月星辰”也。​​​​​​​​​

[1174] 备：备，备齐。​​​​​​​​​

[1175] 法物之驾：法物，古代帝王用于仪仗、祭祀的器物。驾，车乘。​​​​​​​​​

[1176] 清道：又称净街。清除道路，驱散行人。旧时常于帝王、官员出行时行之。汉官仪曰“清道以旄头为前驱”也。​​​​​​​​​

[1177] 明堂：古代帝王宣明政教的地方。凡朝会、祭祀、庆赏、选士、养老、教学等大典，都在此举行。​​​​​​​​​

[1178] 朝：使来朝见。​​​​​​​​​

[1179] 群后：四方诸侯及九州牧伯。此处泛指公卿。​​​​​​​​​

[1180] 灵台：古时帝王观察天文星象、妖祥灾异的建筑。​​​​​​​​​

[1181] 云物：云的色彩。《周礼·春官·保章氏》：“以五云之物，辨吉凶、水旱降丰荒之祲象。”郑玄注：“物，色也。视日旁云气之色……郑司农云：以二至二分观云色，青为虫，白为丧，赤为兵荒，黑为水，黄为丰。”​​​​​​​​​

[1182] 袒割：袒右膊而割切牲肉，古代天子敬老、养老之礼。语出《礼记·乐记》：“食三老、五更于太学，天子袒而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酳。”​​​​​​​​​

[1183] 辟雍：辟，通“璧”，本为西周天子所设大学，校址圆形，围以水池，前门外有便桥。东汉以后，历代皆有辟雍，除北宋末年为太学之预备学校（亦称“外学”）外，均为行乡饮、大射或祭祀之礼的地方。​​​​​​​​​

[1184] 尊养：尊奉侍养。​​​​​​​​​

[1185] 三老五更：相传古代帝王设三老五更，以尊养老人。三老，乡官之名。战国时闾里及县，均有三老，汉初乡、县也有三老，由年在五十岁以上者担任。五更，年老致仕而有经验之乡间耆老。​​​​​​​​​

[1186] 末属：犹支属。​​​​​​​​​

[1187] 别立校舍：别立，另立。校舍，即学舍。古代的学校。​​​​​​​​​

[1188] 搜选高能：搜选，寻求选取。高能，指有很高才能的人。​​​​​​​​​

[1189] 期门：官名。汉武帝时置，掌执兵扈从护卫。​​​​​​​​​

[1190] 羽林之士：羽林，禁卫军名。汉武帝时选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西河等六郡良家子宿卫建章宫，称建章营骑。后改名羽林骑，取为国羽翼，如林之盛之意；一说像天文羽林星，主车骑。士，武士；兵士。​​​​​​​​​

[1191] 通：懂得；通晓。​​​​​​​​​

[1192] 孝经章句：孝经，儒家的伦理学著作。章句，剖章析句。经学家解说经义的一种方式。亦泛指书籍注释。​​​​​​​​​

[1193] 济济：众多貌。​​​​​​​​​

[1194] 洋洋：盛大貌。​​​​​​​​​

[1195] 永平：汉明帝刘庄的年号，公元58年至公元75年，共计十八年。​​​​​​​​​

[1196] 建初：汉章帝刘炟的第一个年号。​​​​​​​​​

[1197] 白虎观：汉代的宫殿。汉章帝时曾会集大夫、博士、儒生等多人于此地讲议五经。​​​​​​​​​

[1198] 考详：查考周详。​​​​​​​​​

[1199] 肃宗：孝章皇帝刘炟，东汉第三位皇帝，庙号肃宗，死后谥孝章皇帝。​​​​​​​​​

[1200] 称制：秦始皇统一中国后以命为“制”，令为“诏”。后因谓即位执政为“称制”。​​​​​​​​​

[1201] 石渠：阁名，石渠阁。西汉皇室藏书之处，在长安未央宫殿北。​​​​​​​​​

[1202] 故事：指石渠阁会议，也叫石渠阁奏议，是西汉宣帝刘询召集的一次学术会议。​​​​​​​​​

[1203] 孝和：刘肇，东汉第四位皇帝，在位十七年。​​​​​​​​​

[1204] 东观：东汉时皇家藏书楼，在洛阳南宫，也是宫中著述和修史的地方。​​​​​​​​​

[1205] 书林：藏书处。极言其书之多。​​​​​​​​​

[1206] 邓后：和熹邓皇后（公元81年—公元121年），讳邓绥，为东汉和帝之皇后、东汉女政治家。​​​​​​​​​

[1207] 懈：懈怠；懒惰。​​​​​​​​​

[1208] 安帝：东汉孝安皇帝刘祜。​​​​​​​​​

[1209] 览政：主持朝政。览，通“揽”。​​​​​​​​​

[1210] 艺文：六艺群书之概称。​​​​​​​​​

[1211] 博士：古代学官名。​​​​​​​​​

[1212] 倚席不讲：倚席，博士、经师的坐席倚于一侧，指不设讲座，废弃学术。不讲，废止讲经。​​​​​​​​​

[1213] 朋徒：弟子；朋辈。​​​​​​​​​

[1214] 怠散：松懈散漫。​​​​​​​​​

[1215] 颓敝：破败。​​​​​​​​​

[1216] 鞠：通“鞫”，困窘。​​​​​​​​​

[1217] 荛竖：刈草打柴的童子。​​​​​​​​​

[1218] 薪刈：打柴割草。​​​​​​​​​

[1219] 顺帝：东汉孝顺皇帝刘保，东汉第八位皇帝。​​​​​​​​​

[1220] 翟酺：字子超，后汉广汉雒人也。四世传《诗》。酺好《老子》，尤善图纬、天文、历算。​​​​​​​​​

[1221] 黉宇：古时学校的校舍。说文曰：“黉，学也。”​​​​​​​​​

[1222] 试：任用；使用。​​​​​​​​​

[1223] 明经下第：明经，通晓经术。下第，科举时代考试不中者曰下第，又称落第。​​​​​​​​​

[1224] 补弟子：补，补充。弟子，学生。​​​​​​​​​

[1225] 除：拜官，授职。​​​​​​​​​

[1226] 耆儒：德高的老儒。​​​​​​​​​

[1227] 补：谓官有缺位，选员补充。​​​​​​​​​

[1228] 舍人：官名。本宫内人之意，后世以为亲近左右之官。秦汉有太子舍人，为太子属官。 ​​​​​​​​​

[1229] 本初元年：本初，是汉质帝刘缵的年号。共计一年。​​​​​​​​​

[1230] 就学：谓从师学习。​​​​​​​​​

[1231] 乡射：古代射箭饮酒的礼仪。​​​​​​​​​

[1232] 飨会：宴会。​​​​​​​​​

[1233] 游学：指离开本乡到外地求学。​​​​​​​​​

[1234] 相尚：相互推崇。​​​​​​​​​

[1235] 熹平：汉灵帝的第二个年号，共计七年。​​​​​​​​​

[1236] 正定：校订改正。​​​​​​​​​

[1237] 刋：刻；雕刻。​​​​​​​​​

[1238] 古文：上古的文字。泛指甲骨文、金文、籀文和战国时通行于六国的文字。​​​​​​​​​

[1239] 篆：汉字书体名。​​​​​​​​​

[1240] 隶：汉字字体的一种。即隶书。​​​​​​​​​

[1241] 参检：参考验证。​​​​​​​​​

[1242] 学门：学校之门。​​​​​​​​​

[1243] 取则：取作准则、规范或榜样。​​​​​​​​​

[1244] 逸民：指节行超逸、避世隐居的人。他们看重道义，尊崇人格，品行高尚，宁愿过隐居生活，也不愿出来做官。本传记载了周党、严光、汉滨老父三位逸民的事迹。​​​​​​​​​

[1245] 太原：太原郡，秦置。汉因之。为并州所辖。​​​​​​​​​

[1246] 世祖引见：世祖，光武帝刘秀。引见，引导入见。旧指皇帝接见臣下或宾客时由有关大臣引导入见。​​​​​​​​​

[1247] 伏而不谒：伏，面向下、背朝上俯卧着。谒，特指臣子朝见的一种礼节。通鉴胡注：“凡朝谒者必拜稽首，以姓名自言。”​​​​​​​​​

[1248] 愿守所志：愿，希望。守，安守。志，素志，志向。​​​​​​​​​

[1249] 范升：字辩卿，代郡（今河北省阳原县）人也。幼年时丧失父母，生长于外祖父家中。他喜好读书，九岁时就能通晓《论语》《孝经》。长大后，就专门研究《易经》和《老子》，并以教授生徒为业。​​​​​​​​​

[1250] 毁：诋毁。​​​​​​​​​

[1251] 尧：传说中古帝陶唐氏之号。​​​​​​​​​

[1252] 许由：亦作“许繇”。传说中的隐士。相传尧让以天下，不受，遁居于颍水之阳箕山之下。尧又召为九州长，由不愿闻，洗耳于颍水之滨。​​​​​​​​​

[1253] 巢父：传说为尧时的隐士。因筑巢而居，人称巢父。​​​​​​​​​

[1254] 建号：建立名号。谓自立或受封为侯王。​​​​​​​​​

[1255] 不待：用不着；不用。​​​​​​​​​

[1256] 伯夷、叔齐：商末孤竹君之二子。相传其父遗命要立次子叔齐为继承人。孤竹君死后，叔齐让位给伯夷，伯夷不受，叔齐也不愿登位，先后都逃到周国。周武王伐纣，二人叩马谏阻。武王灭商后，他们耻食周粟，采薇而食，饿死于首阳山。​​​​​​​​​

[1257] 陛见：谓臣下谒见皇帝。​​​​​​​​​

[1258] 帝庭：宫廷，朝廷。​​​​​​​​​

[1259] 偃蹇：骄横，傲慢。​​​​​​​​​

[1260] 骄悍：骄横凶悍。​​​​​​​​​

[1261] 不宾之士：不愿出仕的隐士。​​​​​​​​​

[1262] 不食周粟：谓清白守节。见注释。​​​​​​​​​

[1263] 严光：生卒年未详，本姓庄，后人避汉明帝刘庄讳改其姓，一名遵，字子陵。​​​​​​​​​

[1264] 会稽：郡名。秦置，今江苏省东部及浙江省西部地。​​​​​​​​​

[1265] 物色：形貌。​​​​​​​​​

[1266] 舍：居住。​​​​​​​​​

[1267] 北军：汉代守卫京师的屯卫兵。​​​​​​​​​

[1268] 朝夕进膳：朝夕，早晨和晚上。进膳，奉上食物。​​​​​​​​​

[1269] 车驾：帝王所乘的车。亦用为帝王的代称。​​​​​​​​​

[1270] 幸：到达。​​​​​​​​​

[1271] 即：接近；靠近。​​​​​​​​​

[1272] 腹：肚子。​​​​​​​​​

[1273] 咄咄：感叹声，表示感慨。​​​​​​​​​

[1274] 张目：睁眼。​​​​​​​​​

[1275] 熟视：注目细看。​​​​​​​​​

[1276] 唐尧：古帝名。帝喾之子，姓伊祁（亦作伊耆），名放勋。初封于陶，又封于唐，号陶唐氏。以子丹朱不肖，传位于舜。​​​​​​​​​

[1277] 巢父洗耳：巢父，传说为尧时的隐士，与许由为友。尧要禅让帝位给许由，许由以告巢父。巢父责其隐匿不深，便到水边洗耳。比喻隐士不近尘俗。​​​​​​​​​

[1278] 何至：何至于；岂有。​​​​​​​​​

[1279] 升舆：登车，上车。​​​​​​​​​

[1280] 旧故：犹故旧，指旧友，旧交。​​​​​​​​​

[1281] 相对：面对面；相向。​​​​​​​​​

[1282] 累日：连日；多日。​​​​​​​​​

[1283] 除：拜官，授职。​​​​​​​​​

[1284] 不屈：不顺从。​​​​​​​​​

[1285] 富春山：今杭州富阳县也。​​​​​​​​​

[1286] 伤惜：哀伤惋惜。​​​​​​​​​

[1287] 汉滨：《后汉书》作“汉阴”。​​​​​​​​​

[1288] 老父：对老人的尊称。​​​​​​​​​

[1289] 延熹：汉桓帝刘志的第六个年号。​​​​​​​​​

[1290] 竟陵：湖北省天门市古称。​​​​​​​​​

[1291] 云梦：湖北省中部偏北。​​​​​​​​​

[1292] 沔水：今汉江。北源出自今陕西省留坝县西，一名沮水；西源出自今宁强县北。二源合流后通称汉水，故古代也作汉水的别称。​​​​​​​​​

[1293] 尚书郎：官名。东汉之制，取孝廉中之有才能者入尚书台，在皇帝左右处理政务，初入台称守尚书郎中，满一年称尚书郎，三年称侍郎。魏晋以后尚书各曹有侍郎、郎中等官，综理职务，通称为尚书郎。​​​​​​​​​

[1294] 张温：字伯慎（？—公元191年）。南阳穰县（今河南邓县）人。初为黄门曹腾进之，为大司农。延熹中，为尚书郎。后为司空，封互乡侯。​​​​​​​​​

[1295] 异：惊异；诧异。​​​​​​​​​

[1296] 野人：泛指村野之人；农夫。​​​​​​​​​

[1297] 不达：不明白；不通达。​​​​​​​​​

[1298] 理：谓治理得好，秩序安定。与“乱”相对。​​​​​​​​​

[1299] 父：谓作为父亲对待。​​​​​​​​​

[1300] 宰世：掌管、治理天下。​​​​​​​​​

[1301] 茅茨：用茅草盖的屋，亦指茅屋。​​​​​​​​​

[1302] 采椽：用栎木或柞木做椽子。言俭朴。韩子曰：“尧舜采椽不刮，茅茨不剪。”​​​​​​​​​

[1303] 子：代词，表示第二人称，相当于“您”。​​​​​​​​​

[1304] 自纵：放纵自己。​​​​​​​​​

[1305] 逸游：放纵游乐。​​​​​​​​​

[1306] 无忌：无所忌惮。​​​​​​​​​

[1307] 西羌：东汉时，生活在西部地区的羌族游牧部落，主要从事狩猎及原始畜牧业和农业生产。​​​​​​​​​

[1308] 司徒掾：司徒，官名。相传少昊始置，唐虞因之。周时为六卿之一，曰地官大司徒。掌管国家的土地和人民的教化。汉哀帝元寿二年，改丞相为大司徒，与大司马、大司空并列三公。东汉时改称司徒。掾，官府中佐助官吏的通称。​​​​​​​​​

[1309] 班彪：东汉史学家、文学家。字叔皮。扶风安陵（今陕西咸阳）人。班固的父亲。家世儒学。​​​​​​​​​

[1310] 凉州：古地名，今甘肃省西北部的武威。​​​​​​​​​

[1311] 羌胡：指我国古代的羌族和匈奴族，亦用以泛称我国古代西北部的少数民族。​​​​​​​​​

[1312] 被发左衽：头发披散不束，衣襟向左掩。古代指中原地区以外少数民族的装束。​​​​​​​​​

[1313] 黠民：狡黠之民。​​​​​​​​​

[1314] 穷恚：窘困怨愤。​​​​​​​​​

[1315] 无聊：贫穷无依。​​​​​​​​​

[1316] 蛮夷：亦作“蛮彝”。古代对四方边远地区少数民族的泛称。亦专指南方少数民族。​​​​​​​​​

[1317] 寇乱：侵扰。​​​​​​​​​

[1318] 先零种：即先零羌，是古代羌人部落之一。​​​​​​​​​

[1319] 寇：侵略；侵犯。​​​​​​​​​

[1320] 临洮：县名。古称狄道。约在今甘肃省中部。​​​​​​​​​

[1321] 陇西太守：陇西，古代郡名。东汉时属凉州，治狄道县。约在今甘肃省南部和东南部。太守，官名。秦置郡守，汉景帝时改名太守，为一郡最高的行政长官。​​​​​​​​​

[1322] 马援：东汉开国功臣之一，扶风茂陵人，因功累官伏波将军，封新息侯。​​​​​​​​​

[1323] 徙置：移民使定居于某地。​​​​​​​​​

[1324] 天水：天水郡，治所在冀县（今甘肃甘谷东南）。​​​​​​​​​

[1325] 武都：郡名。治所在武都道（县治在今甘肃省礼县南）。东汉初，郡治移至下辨县（县治在今甘肃省成县西北），改属凉州刺史部。​​​​​​​​​

[1326] 参狼羌：古羌人的一支。主要分布在今甘肃省南部武都地区，尤其是白龙江一带。​​​​​​​​​

[1327] 马武：东汉大臣。字子张，南阳湖阳（今河南唐河湖阳镇）人，东汉大将，“云台二十八将”之一。封杨虚侯。​​​​​​​​​

[1328] 滇吾：烧当羌豪滇良的儿子。滇吾继位后，该部落日趋强盛。​​​​​​​​​

[1329] 三辅：西汉治理京畿地区的三个职官的合称。亦指其所辖地区。​​​​​​​​​

[1330] 章和：汉章帝刘炟的第三个年号，也是他的最后一个年号。共计二年。​​​​​​​​​

[1331] 金城：古郡名。属凉州刺史部。初置时郡治在金城县（县治在今甘肃省兰州市城区），后移治允吾县（县治在今甘肃省永靖县西北）。​​​​​​​​​

[1332] 侯霸：字君房，东汉初大臣，详见前注。​​​​​​​​​

[1333] 迷唐：烧当羌首领。羌王迷吾的儿子。迷吾被东汉护羌校尉张纡设计杀死。​​​​​​​​​

[1334] 折伤：死伤。​​​​​​​​​

[1335] 种人：同种族的人。指羌人。​​​​​​​​​

[1336] 汉阳：汉阳郡。东汉永平十七年（公元74年）改天水郡置，治冀县（今甘肃甘谷县东）。属凉州。​​​​​​​​​

[1337] 安定：郡名。汉武帝元鼎三年（公元前114年）分北地郡置。郡治在高平县（今宁夏固原），属凉州刺史部。东汉时移治临泾县。​​​​​​​​​

[1338] 永初：是东汉安帝刘祜的第一个年号。​​​​​​​​​

[1339] 豪右：指富豪家族、世家大户。​​​​​​​​​

[1340] 奔溃：逃散。​​​​​​​​​

[1341] 寇掠：侵犯劫掠。​​​​​​​​​

[1342] 陇道：古地名。​​​​​​​​​

[1343] 无复：指不再有，没有。​​​​​​​​​

[1344] 器甲：武器、盔甲。​​​​​​​​​

[1345] 戈矛：戈和矛。亦泛指兵器。​​​​​​​​​

[1346] 楯：同“盾”。盾牌。​​​​​​​​​

[1347] 象兵：据《后汉书集解》通鉴胡注：“铜镜映曰：‘人遥望之以为兵也。’”​​​​​​​​​

[1348] 制：制服。​​​​​​​​​

[1349] 任尚：东汉将领。详见前注。​​​​​​​​​

[1350] 五营：指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五校尉所领部队。​​​​​​​​​

[1351] 三辅：西汉治理京畿地区的三个职官的合称。亦指其所辖地区。​​​​​​​​​

[1352] 合：共计；总共。​​​​​​​​​

[1353] 郡兵：地方武装力量。​​​​​​​​​

[1354] 滇零：先零羌族首领。​​​​​​​​​

[1355] 平襄：古县名。西汉置。治所在今甘肃通渭西北。西汉为天水郡（原称汉阳郡）治所，新莽为镇戎郡治所。​​​​​​​​​

[1356] 北地：北地郡。​​​​​​​​​

[1357] 上郡：战国时期魏国所置，秦初三十六郡之一，郡治肤施县（在今陕西榆林市南）。汉沿置，郡治未变。​​​​​​​​​

[1358] 西河：郡名。战国初年魏国置。秦废。汉武帝元朔四年（公元前125年）分上郡北部置西河郡。治所在平定县（县治在今内蒙古鄂尔多斯东南），属朔方刺史部。​​​​​​​​​

[1359] 益州：地名，西汉开始设置的行政区划，其范围包括今天的四川盆地和汉中盆地一带。​​​​​​​​​

[1360] 寇钞：亦作“寇抄”。劫掠。​​​​​​​​​

[1361] 湟中：胡三省：“湟水两岸之地，通谓之湟中。”​​​​​​​​​

[1362] 骑都尉任仁：骑都尉，军职名。任仁，人名。​​​​​​​​​

[1363] 不利：不顺利；不能取胜。​​​​​​​​​

[1364] 乘胜：趁着胜利的形势。​​​​​​​​​

[1365] 数挫：多次被挫败。​​​​​​​​​

[1366] 入寇：入侵进犯。​​​​​​​​​

[1367] 河内：古代指黄河以北的地区。​​​​​​​​​

[1368] 奔：逃亡。​​​​​​​​​

[1369] 北军中候：官名。东汉置，掌监北军五营，秩六百石。五营指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五校尉所统宿卫兵。​​​​​​​​​

[1370] 朱宠：字仲威，京兆（今陕西西安东）人。初辟邓骘府，再迁颍川太守，治理有声誉。顺帝时拜太尉，录尚书事，封安乡侯。​​​​​​​​​

[1371] 孟津：古黄河津渡名。在今河南省孟津县东北、孟县西南。​​​​​​​​​

[1372] 魏郡：西汉至唐朝期间的一个郡级行政区划。​​​​​​​​​

[1373] 赵国、常山、中山：赵国，两汉时期的诸侯国之一。常山，秦设恒山郡。西汉时，汉高祖沿恒山郡置。元氏县（今元氏县西北）汉文帝刘恒改称常山郡。东汉光武帝建武十三年（公元37年）改称常山国。中山，西汉置中山国，屡改为郡。汉景帝三年（公元前154年），分常山郡东部置中山国，治所在卢奴县（今河北定县）。​​​​​​​​​

[1374] 坞候：犹坞壁，防御用的土堡，土障。​​​​​​​​​

[1375] 令长：秦汉时治万户以上县者为令，不足万户者为长。后因以“令长”泛指县令。​​​​​​​​​

[1376] 寇难：谓由内乱外患所造成的灾难。亦指蒙受敌人侵犯之难。​​​​​​​​​

[1377] 徙：迁移；移居。​​​​​​​​​

[1378] 襄武：《后汉书集解》云：县名，属陇西郡。​​​​​​​​​

[1379] 美阳：县名，属右扶风。​​​​​​​​​

[1380] 池阳：县名，属左冯翊。即今陕西省泾阳县和三原县的部分地区。​​​​​​​​​

[1381] 衙：衙县。古地名。在今陕西白水县东北四十里。​​​​​​​​​

[1382] 恋土：留恋乡土。​​​​​​​​​

[1383] 刈：割取。​​​​​​​​​

[1384] 发彻：撤除；毁坏。“彻”同“撤”。​​​​​​​​​

[1385] 夷：弄平。​​​​​​​​​

[1386] 营壁：营垒。​​​​​​​​​

[1387] 积聚：指积累聚集起来的物资或钱财。​​​​​​​​​

[1388] 饥荒：指庄稼收成很差或颗粒无收。​​​​​​​​​

[1389] 驱蹙：驱赶促迫。​​​​​​​​​

[1390] 劫略：抢劫掠夺。​​​​​​​​​

[1391] 弃捐：抛弃。​​​​​​​​​

[1392] 仆妾：指奴仆婢妾。​​​​​​​​​

[1393] 暂：须臾；短时间。​​​​​​​​​

[1394] 宁息：谓安宁；平静。​​​​​​​​​

[1395] 委输：转运。亦指转运的物资。​​​​​​​​​

[1396] 用：财用；费用。​​​​​​​​​

[1397] 府帑：国库。​​​​​​​​​

[1398] 延及：扩展到；延伸到。​​​​​​​​​

[1399] 并：并州。汉武帝元封中年置并州刺史部，为十三州部之一，领太原、上党等九郡。东汉时，并州始治晋阳，建安十八年（公元213年）并入冀州。​​​​​​​​​

[1400] 凉：凉州。又称西凉，古代十三州之一，因凉州在中国的西部，故称西凉，意为“地处西方，常寒凉也”。​​​​​​​​​

[1401] 中兴：指光武中兴。​​​​​​​​​

[1402] 边难：边患；边害。​​​​​​​​​

[1403] 朝规：朝廷的规画、政策。​​​​​​​​​

[1404] 绥御：亦作“绥御”。安定抵御。​​​​​​​​​

[1405] 戎帅：戎族军队的统帅。​​​​​​​​​

[1406] 骞：亏损。​​​​​​​​​

[1407] 然诺：然、诺皆应对之词，表示应允。引申为言而有信。​​​​​​​​​

[1408] 信：信用。​​​​​​​​​

[1409] 内属：谓归附朝廷为属国或属地。​​​​​​​​​

[1410] 倥偬：困苦窘迫。​​​​​​​​​

[1411] 豪右：富豪家族、世家大户。​​​​​​​​​

[1412] 屈折：屈身。​​​​​​​​​

[1413] 清：清平；太平。​​​​​​​​​

[1414] 桴革：鼓槌与战甲。犹兵革。桴，击鼓槌也。革，甲也。​​​​​​​​​

[1415] 属鞬：属，佩带；带。鞬，箭服也。马上盛弓矢的器具。​​​​​​​​​

[1416] 永初：汉安帝刘祜的第一个年号。​​​​​​​​​

[1417] 蜂起：像群蜂飞舞，纷然并起。​​​​​​​​​

[1418] 作逆：作乱，造反。​​​​​​​​​

[1419] 凌斥：亦作“陵斥”。侵凌；侵犯。​​​​​​​​​

[1420] 上国：外藩对帝室或朝廷的称呼。​​​​​​​​​

[1421] 疆理九土：疆理，划分，治理。九土，九州。​​​​​​​​​

[1422] 判别：辨别。​​​​​​​​​

[1423] 畿荒：畿，古代王都所领辖的千里地面。荒，古以离王都最远处为“荒服”。亦泛指边地，远方。​​​​​​​​​

[1424] 夷貊：古代对东方和北方民族之称。亦泛指各少数民族。​​​​​​​​​

[1425] 殊性：习性不同。​​​​​​​​​

[1426] 斥远：排斥疏远。​​​​​​​​​

[1427] 诸华：犹诸夏。指中原诸国。后指中原。​​​​​​​​​

[1428] 薄：减轻，减损。​​​​​​​​​

[1429] 贡职：贡赋；贡品。​​​​​​​​​

[1430] 辞要：犹结盟。​​​​​​​​​

[1431] 二汉：两汉。西汉和东汉。​​​​​​​​​

[1432] 何则：为什么。多用于自问自答。​​​​​​​​​

[1433] 先零：汉代羌族的一支。​​​​​​​​​

[1434] 赵充国：公元前137年至公元前52年在世，字翁孙，西汉陇西上邽人。善骑射，好兵法，熟悉匈奴与羌族的情况。武帝时破匈奴有功，拜中郎将；宣帝时破羌。其言屯田十二便，寓兵于农，为世所推重。卒谥壮。​​​​​​​​​

[1435] 当煎：古羌人之一。​​​​​​​​​

[1436] 马援：字文渊，东汉著名的军事家。详见前注。​​​​​​​​​

[1437] 三辅：西汉治理京畿地区的三个职官的合称。​​​​​​​​​

[1438] 驯服：顺从。​​​​​​​​​

[1439] 计：计虑；考虑。​​​​​​​​​

[1440] 权宜：谓暂时适宜的措施。​​​​​​​​​

[1441] 经世：治理国事。​​​​​​​​​

[1442] 识微：《易·系辞下》：“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物之望。”后指看到事物的苗头而能察知它的本质和发展趋向。​​​​​​​​​

[1443] 微子垂泣于象箸：微子，周代宋国的始祖。名启，殷纣王的庶兄，封于微（今山东梁山西北）。因见纣淫乱将亡，数谏，纣不听，遂出走。周武王灭商，复其官。周公承成王命诛武庚，乃命微子统率殷族，奉其先祀，封于宋。象箸，象牙制作的筷子。​​​​​​​​​

[1444] 辛有：左传曰，平王迁都洛阳时，大夫辛有在伊水附近看到一个披发的人（披发是戎族的风俗习惯）在野外祭祀。辛有据此预言这地方不到百年必将沦为戎人居住。辛有死后，戎人果然迁居于伊水之滨。​​​​​​​​​

[1445] 浩叹：长叹，大声叹息。​​​​​​​​​

[1446] 伊川：古地名。指伊水所流经的伊河流域。​​​​​​​​​

[1447] 鲜卑：东汉初，鲜卑族从属于匈奴，建武二十一年（公元45年），汉辽东太守祭彤大败鲜卑人，收其地，其首领偏何率部降汉。不久，鲜卑族另一部落首领仇贲到洛阳朝见汉皇，刘秀封其为王，与宁城护乌桓校尉同辖鲜卑人。及至北匈奴被汉击溃，鲜卑人乘机进入匈奴故地，将当地人遗留的匈奴人同化为鲜卑族人。东汉桓帝时，鲜卑人在其首领檀石槐领导下，制定了法令，发展了农牧、狩猎、捕鱼等业，并在仇水（今河北怀来）建立行政中心。熹平六年（公元177年）鲜卑领兵南下扰边抢掠，东汉军前往击之，败归。东汉晚期东胡、北鲜、西羌三边地区皆与汉朝对峙和冲突。但最终为东汉击败。​​​​​​​​​

[1448] 熹平三年：公元174年。熹平，汉灵帝刘宏的第二个年号，共七年。​​​​​​​​​

[1449] 夏育：东汉后期将领。​​​​​​​​​

[1450] 护乌桓校尉：官名。西汉初，乌桓为冒顿单于所破，自此受匈奴奴役。霍去病破匈奴左地，乃迁乌桓人于上谷、渔阳、右北平、辽东等郡塞外。武帝置护乌桓校尉，秩比二千石。​​​​​​​​​

[1451] 寇：侵犯。​​​​​​​​​

[1452] 三边：指东、西、北边陲。​​​​​​​​​

[1453] 幽州：武帝所置十三部刺史之一。东汉治所在蓟县（今北京城西南）。辖境相当今河北北部及辽宁等地。​​​​​​​​​

[1454] 田晏：东汉桓帝、灵帝时期将领。​​​​​​​​​

[1455] 破鲜卑中郎将：军职名。​​​​​​​​​

[1456] 不同：不同意。​​​​​​​​​

[1457] 蔡邕：字伯喈，陈留圉（今河南杞县）人也。东汉文学家、书法家。灵帝时召拜郎中，校书于东观，迁议郎。曾因弹劾宦官流放朔方。献帝时董卓强迫他出仕为侍御史，官左中郎将。董卓被诛后，为王允所捕，死于狱中。​​​​​​​​​

[1458] 猾夏：扰乱；侵犯。《书·舜典》：“蛮夷猾夏。”孔传：“猾，乱也。夏，华夏。”​​​​​​​​​

[1459] 易：古书名，《周易》的简称，亦称《易经》。​​​​​​​​​

[1460] 鬼方：上古种族名。为殷周西北境强敌。​​​​​​​​​

[1461] 猃狁：我国古代北方少数民族名。也写作“玁狁”。​​​​​​​​​

[1462] 蛮荆：古代称长江流域中部荆州地区，即春秋楚国的地方。亦指这一地区的人。​​​​​​​​​

[1463] 阗颜：阗颜山，在今蒙古人民共和国境内。武帝派大将军卫青击匈奴，至阗颜山，斩首万余级。​​​​​​​​​

[1464] 瀚海：地名。其含义随时代而变。或曰即今呼伦湖、贝尔湖，或曰即今贝加尔湖，或曰为杭爱山之音译。亦多用为征战、武功等典故。《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霍去病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登临瀚海。”​​​​​​​​​

[1465] 殊类：不同的类别。此处指少数民族。​​​​​​​​​

[1466] 尚：久，远。​​​​​​​​​

[1467] 齐：相同；一样。​​​​​​​​​

[1468] 武帝：汉武帝刘彻。​​​​​​​​​

[1469] 情存远略：情，心中。远略，深远的谋略。​​​​​​​​​

[1470] 志辟：志，志向。辟，开辟；开拓。​​​​​​​​​

[1471] 百越：亦作“百粤”，我国古代南方越人的总称。​​​​​​​​​

[1472] 大宛：古国名。为西域三十六国之一，北通康居，南面和西南面与大月氏接，产汗血马。大约在今乌兹别克斯坦费尔干纳盆地。汉武帝派李广利两征大宛。​​​​​​​​​

[1473] 朝鲜：国名。武帝元封二年，派楼船将军杨仆和左将军荀彘伐朝鲜，在使臣卫山带领的庞大军队的支援下，于次年降服朝鲜。​​​​​​​​​

[1474] 文、景：指汉太宗孝文皇帝刘恒和汉孝景皇帝刘启。​​​​​​​​​

[1475] 余饶：富余。​​​​​​​​​

[1476] 匮：穷尽，空乏。​​​​​​​​​

[1477] 富民侯：汉武帝晚年，悔以江充谮杀卫太子据，又悔征伐连年。会车千秋上书为卫太子鸣冤，因擢升为大鸿胪，数月后又代刘屈厘为丞相，封富民侯，取“大安天下，富实百姓”之意。后因以“富民侯”称安天下、富百姓的高官。​​​​​​​​​

[1478] 主父偃：汉武帝时大臣。临淄人。出身贫寒，早年学长短纵横之术。​​​​​​​​​

[1479] 武事：与军队或战争有关的事情。​​​​​​​​​

[1480] 神武：沿用为英明威武之意，多用以称颂帝王将相。​​​​​​​​​

[1481] 拓：扩大；开辟。​​​​​​​​​

[1482] 事：特指对外族进行战争。​​​​​​​​​

[1483] 劣：不如。​​​​​​​​​

[1484] 昔时：往日；从前。指武帝时期。​​​​​​​​​

[1485] 段熲：字纪明，东汉武威姑臧人，平羌大将。段熲屡破羌军，先后交战一百八十多次，斩杀近四万人。汉灵帝时官至太尉。​​​​​​​​​

[1486] 习兵：精通军事。​​​​​​​​​

[1487] 育：夏育。​​​​​​​​​

[1488] 晏：田晏。​​​​​​​​​

[1489] 才策：才智和谋略。​​​​​​​​​

[1490] 自许：自夸；自我评价。​​​​​​​​​

[1491] 有成：成功；有成效；有成就。​​​​​​​​​

[1492] 祸结兵连：谓战争之类的灾难接连不断。​​​​​​​​​

[1493] 中休：中途停止。​​​​​​​​​

[1494] 无已：无止境；无了时。​​​​​​​​​

[1495] 耗竭：消耗干尽。​​​​​​​​​

[1496] 诸夏：此处指中国。​​​​​​​​​

[1497] 蚧搔：即疥疮。蚧，通“疥”。​​​​​​​​​

[1498] 瘭疽：局部皮肤炎肿化脓的疮毒。常生于手指头或脚趾头。中医学上称蛇头疔，俗称虾眼。 ​​​​​​​​​

[1499] 高祖：汉高祖刘邦。​​​​​​​​​

[1500] 平城之耻：汉高祖六年，汉高祖刘邦被匈奴围困于白登山（今山西省大同市东北马铺山），陈平施计，七日方得脱险撤出。​​​​​​​​​

[1501] 吕后：吕雉，汉高祖刘邦（公元前202年—公元前195年在位）的皇后，高祖死后，被尊为皇太后（公元前195年—公元前180年），是中国历史上有记载的第一位皇后、皇太后和太皇太后。​​​​​​​​​

[1502] 慢书之诟：慢书，侮辱性的书简。诟，羞辱。​​​​​​​​​

[1503] 方：比较；对比。​​​​​​​​​

[1504] 甚：厉害；严重。​​​​​​​​​

[1505] 塞垣：本指汉代为抵御鲜卑所设的边塞。后亦指长城；边关城墙。​​​​​​​​​

[1506] 殊俗：风俗、习俗不同。​​​​​​​​​

[1507] 蹙国内侮：蹙国，丧失国土。内侮，借指一国之内以武力相侵。​​​​​​​​​

[1508] 虫蚁：对禽鸟等小动物的通称。​​​​​​​​​

[1509] 殄：灭绝；绝尽。​​​​​​​​​

[1510] 旰食：晚食。指事务繁忙不能按时吃饭。​​​​​​​​​

[1511] 淮南王安：淮南王刘安。​​​​​​​​​

[1512] 伐越：征讨南越。​​​​​​​​​

[1513] 蒙死：冒死。​​​​​​​​​

[1514] 执事：指供役使者，仆从。​​​​​​​​​

[1515] 厮舆：犹厮役。​​​​​​​​​

[1516] 不备：不防备。​​​​​​​​​

[1517] 齐民：犹平民。​​​​​​​​​

[1518] 易：交换。​​​​​​​​​

[1519] 丑虏：对敌人的蔑称。​​​​​​​​​

[1520] 珠崖郡：西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伏波将军路博多、楼船将军杨仆等率师平定南越之乱。元封元年（公元前110年），在海南岛设置珠崖郡、儋耳郡。实现了汉代中央直接对海南的治理。珠崖郡治所在瞫都县（今海南琼山龙塘镇）。元帝初元三年（公元前46年）春，罢珠崖郡，设置朱卢县，隶属交州合浦郡。​​​​​​​​​

[1521] 孝元皇帝：刘奭（公元前74年—公元前33年），西汉第十一位皇帝。汉宣帝长子，生于民间，母恭哀皇后许平君。宣帝死后继位，在位十六年。​​​​​​​​​

[1522] 贾捐之：生年不详，卒于公元43年，西汉官吏。字君房，洛阳（今属河南）人。贾谊曾孙，汉元帝初即位，上疏言得失，招待诏金马门，数召见，言多采纳，忤中书令石显，被其告发，下狱死。​​​​​​​​​

[1523] 罢：免去；解除。​​​​​​​​​

[1524] 德音：善言。用以指帝王的诏书。至唐宋，诏敕之外，别有德音一体，用于施惠宽恤之事，犹言恩诏。​​​​​​​​​

[1525] 障塞：即障堡。​​​​​​​​​

[1526] 术：方法；手段。​​​​​​​​​

[1527] 李牧：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299年，战国时赵将。常年居雁门关以防备匈奴，匈奴十余年不敢犯边境。后大破秦军，以功封武安君。秦施反间于赵，李牧遭诬为谋反，被斩。秦遂灭赵国。​​​​​​​​​

[1528] 保塞：谓居边守塞。​​​​​​​​​

[1529] 严尤：字伯石，庄君平的远房玄孙。曾与王莽共读于长安敦学坊，著《三将》。自比乐毅、白起。颇受王莽器重，曾经担任大司马，征战无数，胜多败少。曾经在平定高句丽的斗争中立下战功。​​​​​​​​​

[1530] 循：遵从；遵循。​​​​​​​​​

[1531] 二子：李牧和严尤。​​​​​​​​​

[1532] 高柳：高柳县，古县名。西汉以高柳邑置，至今山西省阳高县。为代郡西部都尉治。东汉为代郡治，东汉末废。北魏复置，为高柳郡治。​​​​​​​​​

[1533] 云中：郡名。秦置，治所云中县（今内蒙古托克托东北）。汉代辖境较小。​​​​​​​​​

[1534] 匈奴中郎将臧旻：匈奴中郎将，军职名。臧旻，东汉广陵郡射阳（今江苏省宝应东）人，汉灵帝时代的将领，历任扬州刺史。​​​​​​​​​

[1535] 南单于：即南匈奴（公元48年—公元216年），是南部匈奴贵族日逐王比建立的政权。​​​​​​​​​

[1536] 雁门：雁门郡，战国时赵武灵王置，秦时治所在善无，今山西旧代州宁武之北部、及朔平南部、大同东部北部皆其境。汉亦为雁门郡治善无，在今山西右玉县南，后汉移郡治阴馆，在今山西代县西北。​​​​​​​​​

[1537] 檀石槐：公元136年至公元181年在世，东汉时期的鲜卑首领之一。​​​​​​​​​

[1538] 三部大人：延熹元年（公元158年）后，鲜卑多次在长城一线的缘边九郡及辽东属国骚扰，汉桓帝忧患，欲封檀石槐为王，并跟他和亲。檀石槐非但不受，反而加紧对长城缘边要塞的侵犯和劫掠，并把自己占领的地区分为三部，各置一名大人统领。​​​​​​​​​

[1539] 逆战：迎战。​​​​​​​​​

[1540] 节传：玺节与传言。​​​​​​​​​

[1541] 辎重：指随军运载的军用器械、粮秣等。​​​​​​​​​

[1542] 十七八：十分之七八。​​​​​​​​​

[1543] 缘边：沿边。指边境。​​​​​​​​​

卷二十五

魏志 （上）

题解

《三国志》是我国第一部纪传体国别史，由西晋陈寿撰写，刘宋裴松之作注。全书共六十五卷，其中《魏书》三十卷、《蜀书》十五卷、《吴书》二十卷，比较完整的记录了三国时期，从魏文帝黄初元年（公元220年）到晋武帝太康元年（公元280年）六十年间的历史。最初三书单行，至北宋始合刻为一，并改称《三国志》。后世与《史记》《汉书》《后汉书》合称“前四史”。

在陈寿撰《三国志》之前，魏国已有王沈等人编写的《魏书》和鱼豢私撰的《魏略》两种史书，吴国也有官修的国史《吴书》，《三国志》中的《魏书》《吴书》，主要取材于这些史书。因蜀国当时没有设置史官，无专人负责编写蜀史，但陈寿本蜀人，留心蜀事，熟悉蜀汉掌故，最终将《蜀书》编辑完成。

陈寿仕于晋朝，晋承魏而得天下，所以《三国志》以曹魏为正统，《魏书》有“纪”，而《蜀书》和《吴书》均只有传，没有纪。

《三国志》取材精审，叙事翔实，行文简明，三书内容少有重复。但由于陈寿所著《三国志》为私人修史，受到史料不足的限制，故全书无记录典章制度的表、志部分。南朝时，宋文帝刘义隆命裴松之为其补注。裴注收集了三国时期的原始材料达一百五十多种，博引各家著作的原文，重点是对原著进行补阙和纠谬，注文字数约超过原文的三倍，保留了大量珍贵的史料。

本卷内容节选自《三国志》的《魏书》部分，除《三国志》的原文外，裴松之的一些注文也以小注的形式被魏徵等加以援引。全卷记录了曹魏政权自魏武帝曹操起至齐王曹芳的四位君主、两位皇后以及其他相关人物二十一位，内容涉及政治、军事、用人、安民等诸多方面，其中不乏智谋、忠义、清正、儒雅之辈，亦有耿直之臣、圆滑之佞、徇节之将，从不同角度为人们展示了魏国前半时期的概貌。其言行事迹均可作为治国借鉴。

作者简介

陈寿（公元233年—公元297年），字承祚，巴西安汉（今四川南充）人。受学于同郡史学家谯周，治《尚书》《春秋》三传，精于《史记》《汉书》，仕蜀汉为东观秘书郎、观阁令史、散骑黄门侍郎等职。入晋后，张华（西晋文学家）爱其才，举孝廉，任著作郎、治书侍御史等职，《晋书·陈寿传》称其“善叙事，有良史之才”。公元280年，晋灭东吴，结束了分裂局面，陈寿当时四十八岁，开始撰写《三国志》。自此书一出，其他三国诸史尽废，备受后人推崇。元康七年病卒，时年六十五。

裴松之（公元372年—公元451年），字世期，河东闻喜（今属山西）人，东晋史学家。自幼博览坟籍，立身简素。东晋时历任零陵内史、国子博士；刘宋时，曾任中书侍郎、永嘉太守等职。著有《三国志注》《晋纪》等。裴松之注《三国志》，“上搜旧闻，傍摭遗逸”（《上〈三国志注〉表》），“兼采众书，补注其阙”（刘知几《史通·正史》），意在增补事实，考订是非。纪昀在《四库全书总目》中称“综其大致，约有六端：一曰引诸家之论以辨是非；一曰参诸书之说以核讹异；一曰传所有之事详其委曲；一曰传所无之事补其阙佚；一曰传所有之人详其生平；一曰传所无之人附以同类。”裴注博引群书，网罗繁富，凡六朝文籍今所不传者，尚可一一见其崖略。书成，宋文帝叹为“不朽”之作。元嘉二十八年卒，终年八十岁。

纪

太祖武皇帝 [1] ，沛国 [2] 人，姓曹，讳操 [3] ，字孟德。建安四年 [4] ，袁绍 [5] 将攻许 [6] 。公进军黎阳 [7] ，绍众（旧无众字。补之）大溃 [8] 。公收绍书中，得许下 [9] 及军中人书，皆焚之。《魏氏春秋》 [10] 曰：“公云：‘当绍之强，孤犹不能自保，而况众人乎！’”七年 [11] ，令曰：“吾起义兵，为天下除暴乱。旧土人民，死丧略尽，国中终日行，不见所识 [12] ，使吾凄怆伤怀 [13] 。其举义兵已来，将士绝无后者，求其亲戚以后 [14] 之，授土田，官给耕牛，置学师 [15] 教之。为存者立庙，使视 [16] （视作祀）其先人，魂而有灵，吾百年之后何恨 [17] 哉！”

译文

太祖武皇帝，沛国人，姓曹名操，字孟德。建安四年，袁绍准备进攻许都，曹公进军黎阳。（官渡一战）袁绍之军大败。曹公从缴获的袁绍文书中，发现了许都官员和自己军中之人写给袁绍的信件，就把这些信全都烧了而不予追查。〔《魏氏春秋》上说：曹操说：“当袁绍强大的时候，我自己尚且不能自保，何况这些人呢！”〕。建安七年，曹公下达命令说：“我兴起义军，为天下铲除暴乱。可是故乡的人民，差不多都快死绝了，在境内走了一整天，也未遇到一个认识的人，这令我十分悲痛伤心。自从我发动义军以来，将士中断绝后代的，要寻找他们的亲戚来继承其后，分给他们田地，官府提供耕牛，设立学官请老师来教育他们。为活着的人修建祠庙，让他们能祭祀自己的祖先。如果亡者在天有灵，我死后见到他们还会有何遗憾呢？”

十二年 [18] ，令曰：“吾起义兵诛暴乱，于今十九年 [19] ，所征必克 [20] ，岂吾功哉？乃贤士大夫 [21] 之力也。天下虽未悉定，吾当要与贤士大夫共定之。而专飨 [22] 其劳，吾何以安焉！其促 [23] 定功行封。”于是大封功臣二十余人，皆为列侯，其余各以次受封，及复死事之孤 [24] ，轻重各有差。十九年，安定大守毋丘兴 [25] 将之官，公戒之曰：“羌、胡 [26] 欲与中国 [27] 通，自当遣人来，慎勿遣人往也。善人难得，必将教羌、胡妄有所请求，因欲以自利，不从便为失异俗 [28] 意，从之则无益事。”兴至，遣校尉 [29] 范陵至羌中，陵果教羌，使自请为属国都尉 [30] 。公曰：“吾预知当尔，非圣人也，但更事 [31] 多耳。”

译文

建安十二年，曹公下达命令说：“我发动义军，诛除暴乱，至今已经十九年了，所征讨的地方必定取胜，这难道是我个人的功劳吗？这都是贤能的士大夫们尽力的结果。现在天下没有完全平定，我还要与贤能的士大夫们共同来平定，而我现在却独享功劳，怎么能心安呢？要赶快给大家评定功劳，进行封赏。”于是将二十多位功臣都封为列侯，其余的人按照功劳大小，依次进行封赏。还宣布对阵亡将士的子女免除徭役和赋税，优待的厚薄程度各有差别。建安十九年，安定郡太守毌丘兴将去上任，曹公告诫他说：“羌人若想与中原交往，自己会派人前来，我们切勿派人前往。好的使者难找，若派不好的人去必然会教唆羌人乱提要求，想趁机谋取私利。如果我们不答应，就会使边地异族的人失望；若答应了，也没有什么好处。”毌丘兴到任后，派遣校尉范陵到羌人那里。范陵果然教唆羌人，让他们请求朝廷任命自己为属国都尉。曹公说：“我之所以预先知道会如此，并非因为我是圣人，只不过是经历的事情多而已。”

二十五年 [32] 卒。《魏书》 [33] 曰：“大祖自统御 [34] 海内，芟夷群丑 [35] 。御军三十余年，手不舍书，昼则讲军策，夜则思经传。雅性 [36] 节俭，不好华容（本书容作丽）。后宫 [37] 衣不锦绣，侍御 [38] 履不二采，帷帐屏风 [39] ，坏则补缀 [40] ，茵蓐 [41] 取温，无有缘饰 [42] 。攻城拔邑，得靡丽之物，则悉以赐有功。勋劳宜赏，不吝千金；无功望施，分毫不与。四方献御 [43] ，与群下共之也。”

译文

建安二十五年曹操病逝。〔《魏书》上说：太祖曹操自起兵统一天下起，消灭群雄，统率军队三十多年，手不释卷，白天讲演军事策略，晚上研究经传典籍。本性节俭，不喜华丽。他的妻妾们不穿华美艳丽的衣服，穿的鞋子不用两种颜色装饰，帷帐屏风坏了就加以修补，床上的垫子只用来取暖，没有镶边修饰。攻城掠地，获得奢靡华丽的物品，都赏赐给有功的人。按战功应该封赏的，不吝惜千金之财；没有功劳却希望得到赏赐的，分毫也不赐给。各地进献的贡品都和群臣们共同享有。〕

文皇帝讳丕 [44] ，字子桓，武帝太子也 [45] 。黄初二年 [46] ，诏以议郎孔羡为宗圣侯 [47] ，奉孔子祀，令鲁郡 [48] 修起旧庙，置百户吏卒以守卫之。日有蚀之，有司奏免太尉 [49] ，诏 [50] 曰：“灾异之作，以谴元首 [51] ，而归过股肱 [52] ，岂禹、汤罪己 [53] 之义乎？其令百官各虔厥职 [54] ，后有天地之眚 [55] ，勿复劾三公 [56] 。”

译文

文皇帝，名丕，字子恒，魏武帝曹操的太子。黄初二年，文帝下诏封议郎孔羡为宗圣侯，承奉起对孔子的祭祀。又命令鲁郡修复孔子的旧庙，安置一百户官兵守卫孔庙。（那年）发生日蚀，有关部门按惯例奏请罢免太尉，文帝下诏说：“灾异现象的发生，是上天用来谴责君主的，而归罪于辅政大臣，这难道合乎夏禹、商汤归罪于己的意思吗？我命令百官各自尽忠职守，今后若有天地灾变，不要再弹劾三公。”

三年，表首阳山东为寿陵 [57] ，作终制 [58] 曰：“礼，国君即位为椑 [59] ，存不忌 [60] （忌作忘）亡也。封树之制 [61] ，非上古也 [62] ，吾无取焉。寿陵因山为体，无为封树，无立寝殿 [63] ，造园邑，通神道 [64] 。夫葬者，藏也，欲人之不得见也，骨无痛痒之知，冢非栖神 [65] 之宅，礼不墓祭 [66] ，欲存亡之不黩 [67] 也，为棺椁 [68] 足以朽骨 [69] ，衣衾 [70] 足以朽肉（肉上旧有骨字。删之）而已。故吾营此丘墟不食之地 [71] ，欲使易代 [72] 之后，不知其处。无施苇炭 [73] ，无藏金银铜铁，一以瓦器 [74] ，合古涂车、刍灵 [75] 之义。饭含 [76] 无以珠玉，无施珠襦玉柙 [77] ，诸愚俗所为也。季孙以璵璠敛，孔子譬之暴骸中原 [78] 。宋公厚葬，君子谓华元、乐吕（吕作莒）不臣 [79] 。汉文帝之不发霸陵，无求也 [80] ；光武之掘原陵，封树也 [81] 。霸陵之完，功在释之 [82] ；原陵之掘 [83] ，罪在明帝。是释之忠以利君，明帝爱以害亲也。忠臣孝子，宜思仲尼、丘明 [84] 、释之之言，鉴华元、乐吕（吕作莒）、明帝之戒，存 [85] 于所以安君定亲，使魂灵万载无危，斯则贤圣之忠孝矣。自古及今，未有 [86] 不亡之国，是无不掘之墓。丧乱以来，汉氏诸陵，无不发掘，至乃 [87] 烧取玉柙金缕 [88] ，骸骨并尽，岂不重痛哉！其皇后及贵人 [89] 以下，不随王之国 [90] 者，有终没 [91] 皆葬涧西。魂而有灵，无不之也，一涧之间，不足为远。若违诏，妄有所变改造施 [92] ，吾为戮死 [93] 地下，死而重死。臣子为蔑 [94] 死君父，不忠不孝。其以此诏藏之宗庙，副在尚书、秘书、三府 [95] 。”

译文

黄初三年，（文帝）标明首阳山以东之地作为自己的陵园，并留下关于丧葬的遗嘱说：“按照礼制，国君即位后就要为自己制作棺材，表示活着时不忘记死亡。堆土为坟，又在坟上种树，这不是上古的制度，我不会采用。我的陵墓利用自然的山势作为主体，不要垒土植树，不建立寝殿，不营造守陵的县邑，不要开通神道。葬，是藏的意思，是希望人们都看不见。尸骨没有痛痒的感觉，坟墓也并非灵魂安息的地方。礼制规定不应到墓前祭祀，就是希望活着的人不要对亡者轻慢。制作棺椁时，厚度只要能保持到骨头腐朽就够了；穿衣盖被时，件数只要能保持到肌肉腐朽也就够了。所以，我选这块不能耕种的荒山营建陵墓，是希望在改朝换代之后，无人知道埋葬我的地点。墓穴里面不要放置防潮的芦苇、炭灰，也不要藏入金、银、铜、铁的器物，一律使用瓦器陪葬，以符合古代用泥车、草人、草马殉葬的礼仪。遗体口含之物不要用珍珠玉器，也不要使用金缕玉衣，这些都是无知的俗人才干的事。季平子死后，用美玉作殉葬品，孔子将此比喻为把尸体暴露在原野上；宋文公去世后实行厚葬，君子说（主持丧事的）华元、乐莒不符合为臣之道。汉文帝的陵墓没有被发掘，是因为霸陵中没有人们所贪求的东西；光武帝的陵墓被人挖掘，是因为原陵筑起了坟墓，种上了树木的缘故。霸陵保存完好，功劳在于（奉劝汉文帝实行薄葬的）张释之；原陵被盗掘，罪过在于（违背光武帝遗嘱）实行厚葬的汉明帝。这是张释之尽忠而有利于君主，汉明帝爱亲却有害于父亲。凡是忠臣孝子，应当认真思考孔子、左丘明、张释之的话，以华元、乐莒、汉明帝为借鉴，关心如何让君亲死后安宁，让他们的魂灵经过万年也不会有危险，这才是贤圣之人的忠孝啊！从古至今，没有不会灭亡的国家，也没有不被发掘的陵墓。自从汉末天下动乱以来，汉朝皇帝的各个陵墓没有不遭到开掘的，（盗墓者）甚至放火焚烧尸骨以取得金缕玉衣，使得尸骨全被烧尽，难道不是死后又受一次痛苦吗？（我死后）皇后和贵人以下的妃子等，凡是不愿跟随诸国王到封国去的，死后都葬在这片陵园的溪涧西边。假如魂魄真的有灵，就没有不能去的地方，一涧之隔也不能算远。以后，如果有谁违背这道诏书，随意加以改变而实行厚葬，就是对我地下的尸体进行残害，让我死后再死一次。这样的臣下、儿子就是侮慢死去的君主、父亲，就是不忠不孝。要把这道诏书收藏在宗庙中，副本分别存放在尚书省、秘书省和三公府。”

五年，诏曰：“先王制礼，所以昭孝 [96] 事祖，大则郊社 [97] ，其次宗庙 [98] 。三辰五行 [99] ，名山大川，非此族也，不在祀典 [100] 。叔世 [101] 衰乱，崇信巫史 [102] ，至乃宫殿之内、户牖 [103] 之间，无不沃酹 [104] ，甚矣其惑也。自今其敢设非祀之祭、巫祝 [105] 之言，皆以执左道 [106] 论。”

译文

黄初五年，文帝下诏说：“先王制定礼法，是用来宣扬孝道、尊奉祖先的。最重要的是祭祀天地，其次是祭祀祖宗。对日、月、星和五行，以及名山大川的祭祀，不属于这一范畴之内，不在祭祀礼仪的典籍之中。末世之时，社会衰败混乱，人们崇拜相信巫师，以至于宫殿之内、门窗之间，没有不洒酒祭祀鬼神的，人们的迷惑真是太深了！从今以后，有胆敢再设立不属于祀典之内的祭祀，听信巫祝之言的，都以施行邪道之罪论处。”

明皇帝讳睿 [107] ，字元仲，文帝太子也 [108] 。青龙元年 [109] ，祀故大将军夏侯惇等 [110] 于太祖庙庭 [111] 。《魏书》载诏曰：“昔先王之礼，于功臣存则显其爵禄，没则祭于大蒸 [112] ，故汉氏功臣，祠于庙庭。大魏元功之臣，功勋优著、终始休明 [113] 者，其皆依礼祀之。”于是以惇等配厚也 [114] （厚也作飨之）。

译文

明皇帝，名睿，字元仲，是魏文帝曹丕的太子。青龙元年，他在太祖武皇帝的神庙中祭祀已故大将军夏侯惇等。〔《魏书》记载明帝的诏书说：“以前先王礼遇功臣，对活着的人就封给他们显赫的官爵和俸禄，对已经去世的便让他们在祭祀时配享先王，以往汉朝的功臣都会受祭于宗庙之中。对大魏有功的大臣，其中凡功勋卓著，始终如一，恪尽职守的，都应按照礼法来祭祀他们。”于是以夏侯惇等人祔祀于太祖之庙。〕

三年。《魏略》 [115] 曰：是年起大极诸殿 [116] ，筑总章观 [117] 。又于芳林园 [118] 中起陂池 [119] ，楫櫂 [120] 越歌。又于列殿之北立八坊 [121] ，诸才人 [122] 以（以下旧有下字。删之）次序处其中，秩名 [123] 拟百官之数。使博士马均 [124] 作水转百戏 [125] ，鱼龙蔓延 [126] ，备如汉西京 [127] 之制。筑阊阖 [128] 诸门，阙外罘罳 [129] 。太子舍人张茂 [130] 以吴、蜀数动，诸将出征，而帝盛兴宫室，留意于翫饰 [131] ，赐与无度，帑藏 [132] 空竭，又录夺士女前已嫁为吏民妻者，还以配士，既听以生口 [133] 自赎 [134] ，又简选其有姿色者（旧无其有姿色者五字。补之）内之掖庭 [135] ，乃上书谏曰：“臣伏见诏书，诸士女嫁非士者，一切录夺，以配战士，斯诚权时 [136] 之宜，然非大化 [137] 之善者也。臣请论之。陛下，天之子；百姓吏民，亦陛下之子也。今夺彼以与此，亦无以异于夺兄之妻妻弟也，于父母之恩偏矣。又诏书听得以生口代 [138] ，故富者则倾家尽产，贫者举假贷贳 [139] ，贵买生口以赎其妻。县官 [140] 以配士为名，而实内之掖庭，其丑恶者乃出与士。得妇者未必有欢心，而失妻者必有忧色，或穷或愁，皆不得志。夫君有天下。而不得万姓之欢心者，尠 [141] 不危殆。且军师 [142] 在外数十万人，一日之费非徒千金，举天下之赋以奉此役，犹将不给，况复有宫廷非员无录 [143] 之女、椒房母后 [144] 之家，赏赐横兴，其费半军。昔汉武帝好神仙，信方士 [145] ，掘地为海，封土为山 [146] ，赖此时天下为一，莫敢与争者耳。自衰乱以来，四五十载，马不舍鞍，士不释甲，每一交战，血流丹野 [147] ，疮痍 [148] 号痛之声，于今未已。犹强寇在疆，图危魏室。陛下当兢兢业业 [149] ，念崇节约，思所以安天下者，而乃奢靡是务，中尚方 [150] 纯作玩弄之物，炫耀后园，建承露之盘 [151] 。斯诚快耳目之观，然亦足以骋寇雠之心矣。惜乎！舍尧、舜之节俭，而为汉武之侈事，臣窃为陛下不取也。愿陛下霈 [152] 然下诏，事无益而有损者，悉除去之，以所除无益之费，厚赐将士父母妻子之饥寒者，问民所疾而除其所恶，实仓廪，缮甲兵 [153] ，恪恭 [154] 以临天下。如是，吴贼面缚，蜀虏舆榇 [155] ，不待诛而自服，太平之路可计日而待也。臣年五十，常恐至死无以报国，是以投躯没命 [156] ，冒昧以闻，唯陛下裁察 [157] 。”书通，上顾左右曰：“张茂恃乡里故也。”以事付散骑 [158] 而已。

译文

青龙三年。〔《魏略》说：这一年兴建太极等宫殿，建总章观，又在芳林园中修建水池，泛舟歌唱。又在众宫殿北边建立了八坊，将诸位才人依照顺序安置在其中，给她们的俸禄和朝中大臣相仿。让博士马均制作了“水转百戏图”；鱼龙蔓延等百戏杂耍一应俱全，如同西汉长安城中的规模。修建阊阖等宫门，门阙外设有罘罳。太子舍人张茂考虑到吴国、蜀国多次侵扰，将领们征战在外，而皇帝却大修宫殿，关心玩饰宝物，赏赐没有节制，国库空虚。另外，又剥夺那些已嫁给普通吏民的士家女子，重新嫁给士家子弟，既听任她们用奴隶来赎免自己，又从中挑选有姿色的收入掖庭，于是上书劝谏说：“臣看到诏书上说，士家之女不是嫁给士家子的，一律剥夺、拆散，重新许配给战士们，这只是权宜之计，并不是深远教化万民的良方。臣请求对此进行论述。陛下是上天之子，百姓臣民是陛下之子。现在夺取人家的妻子来许配给他人，无异于夺取兄长的妻子强嫁给弟弟，于父母对子女的恩德来说就是有偏差了。另外诏书准许他们用奴隶来替代自己的妻子，所以富有者倾家荡产，贫困者就去借高利贷，出高价买来奴隶以赎回妻子。天子假借选配给士家之子为名义，而实际上却（把有姿色的女子）收入后宫，而剩下那些丑陋的才嫁给士人。这样，得到妻子的士人未必会高兴，而失去妻子的人必定会有忧愁，有的人穷困，有的人愁苦，都不能满意。君主拥有天下却不能使百姓欢心、高兴，这样很少会不出现危险的。并且，在外征战的士兵有数十万，每一天的花销都不下千金，把天下的赋税都用于供给他们，仍不能满足，何况还有宫廷里在正式编制以外的女子！皇后外戚的家族，常随意给予他们赏赐，其费用相当于军费的一半。以前汉武帝喜好神仙，信任方术之士，挖地造湖，堆土作山。仗着当时天下统一，没有人敢和他争锋。自从汉末大乱以来，四五十年间，马不离鞍，兵不卸甲。每次作战，鲜血便会染红原野，人们因伤口疼痛发出的哀号之声，到现在还没有停止。现在强大的敌人还在边境，企图危及魏朝。陛下应当兢兢业业，想着崇尚节俭，思考如何能够安定天下，然而您却以奢侈为要务。中尚方专门制作玩赏之物，以此炫耀于芳林园，又修建承露盘，这些确实能带来耳目观赏的快乐，但也足以满足敌人的心意。可惜啊！抛弃尧、舜的节俭作风，却做像汉武帝一样奢侈的事，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希望陛下您能赐恩下诏，把对国家无益而有损的事情全都废除，用省下来的费用，厚赏将士们饥饿贫寒的父母妻子，考察百姓的疾苦，除去他们厌恶的事，充实粮仓，修缮军械，以谨慎恭敬的态度治理天下。如果能够这样做，吴、蜀自会前来投降，不必等到前去征讨就会自动臣服，那么天下太平的日子也就指日可待了。臣今年五十岁，常常担心到死也没有什么可以报效国家的，所以情愿献身舍命，冒昧的上奏，希望陛下您裁决审察。”张茂的奏书呈上之后，明帝对身边的人说：“张茂是仗着与我同乡的缘故才这么说的。”于是，便把这件事交给散骑常侍处理了。〕

景初元年 [159] 。《魏略》曰：“是岁，徙长安诸钟簴 [160] 、骆驼、铜人 [161] 、承露盘。盘折，铜人重不可致，留于霸城 [162] 。大发铜铸作铜人二，号曰翁仲 [163] ，列坐于司马门 [164] 外。又铸黄龙、凤皇各一，置内殿 [165] 前。起土山于芳林园，使公卿群僚负土 [166] 成山，树 [167] 松竹杂木善草 [168] 于其上，捕山禽杂兽置其中。《魏略》载董寻 [169] 上书曰（魏略载董寻上书曰，旧作魏书谏曰，改之）：“臣闻古之直士 [170] ，尽言于国，不避死亡。故周昌比高祖于桀、纣 [171] ，刘辅譬赵后于人婢 [172] ，天生忠直，虽白刃沸汤，往而不顾者，诚为时主 [173] 爱惜天下也。若今之宫室狭小，当广大之，犹宜随时，不妨农务，况乃作无益之物，黄龙、凤皇、九龙、承露盘，土山、渊池，其功三倍于殿舍。三公九卿、侍中尚书 [174] ，天下至德，皆知非道而不敢言者，以陛下春秋方刚 [175] ，心畏雷霆 [176] 。今陛下既尊群臣，显以冠冕 [177] ，被以文绣 [178] ，载以华舆，所以异于小人，而使穿方 [179] 举土，面目垢黑，沾体涂足 [180] ，衣冠了鸟 [181] ，毁国之光，以崇无益，甚非谓 [182] 也。孔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183] 。’无礼无忠，国何以立！故有君不君，臣不臣，上下不通，心怀郁结 [184] ，使阴阳不和，灾害屡降，凶恶之徒，因间 [185] 而起，谁当为陛下尽言事者乎？又谁当干万乘 [186] 以死为戏乎？臣知言出必死，而臣自比于牛之一毛，生既无益，死亦何损？秉笔 [187] 流涕，心与世辞。”既通，帝曰：“董寻不畏死耶！”主者奏收 [188] 寻，有诏勿问 [189] 之也。

译文

景初元年。〔《魏略》说：这一年，明帝把长安的钟虡、骆驼、铜人和承露盘迁移到洛阳。承露盘折断了，铜人太重运不到，就留在了霸城。于是大量征集铜，铸成两个铜人，称为翁仲，摆放在司马门外。又铸黄龙、凤凰各一个，放在内殿前面。在芳林园里建起土山，让公卿大臣们背土筑山，在山上种植松、竹、杂木和各种奇花异草，同时捕捉各种飞禽走兽放于山中。《魏略》记载董寻上书说：“臣听说古代的正直之士，都是对国事直言不讳，不怕杀头。所以，周昌把汉高祖比作桀、纣，刘辅把赵皇后飞燕比作奴婢。天生忠良、正直之人，即使有利刃、沸汤在面前，仍会一往直前，无所顾忌，实在是为他的君主爱惜天下江山啊！如果现在宫殿狭小，要加以扩大，也应顺应天时，不得妨碍农事，何况是制造无用的器物，黄龙、凤凰、九龙、承露盘，土山、深池，它们所花费的功夫相当于修造宫室的三倍。三公、九卿、侍中、尚书这些大臣，都是天下大德之人，他们都知道这样做不合道理，却又不敢进言的原因，是因为陛下年轻气盛，心中惧怕您会大发雷霆而迁怒于己。现在陛下既然尊重群臣，赐予冠冕使他们显贵，让他们穿华美的衣服，坐华丽的车子，就是为了区别于普通百姓，而今又让他们挖地背土，形象肮脏狼狈，汗流满身，两脚是泥，衣冠不整，损害国家的光彩，却崇尚无用的东西，这是非常不合道理的。孔子说：‘君主对臣下以礼相待，臣下以忠贞来侍奉君主。’无礼无忠，国家的秩序靠什么确立呢！所以，才有君不像君，臣不像臣，上下之间不沟通了解，心怀忧思而不解；使得阴阳不相调和，灾害屡次降临，凶恶的人乘机作乱，谁应当为陛下直言进谏？又有谁当冒犯陛下（而进忠言）视死亡为儿戏呢？臣知道说了这些话之后必然会死，但臣把自己比作是牛身上的一根毛，活着既然没有用，死了又有什么损失呢？臣拿着笔，流着泪，心中已和这个世界告别了。”奏书送达皇上，明帝说：“董寻是不怕死的呀！”主管官员上奏要求逮捕董寻，皇帝下达诏书，不要追究此事。〕

齐王芳 [190] ，字兰卿。正始八年 [191] ，尚书何晏 [192] 奏曰：“善为国者必先治其身，治其身者慎其所习 [193] 。所习正，则其身正，其身正，则不令而行。所习不正，则虽令不从 [194] 。是故为人君者，所与游 [195] 必择正人，所观览必察正象，放郑声 [196] 而弗听，远佞人 [197] 而弗近，然后邪心不生，而正道可弘也。季末暗主 [198] ，不知损益，斥远君子，引近小人，忠良疏远，便辟亵狎 [199] ，乱生近暱 [200] ，譬之社鼠 [201] 。考其昏明 [202] ，所积以然，故圣贤谆谆 [203] ，以为至虑 [204] 。舜戒禹曰：‘邻哉，邻哉 [205] ！’言慎所近也。周公戒成王曰：‘其朋，其朋 [206] ！’言慎所与也。《诗》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 [207] 。’自今以后，可御幸式干殿 [208] ，及游豫 [209] 后园，皆大臣侍从，因从容戏宴，兼省文书，询谋 [210] 政事，讲论经籍，为万世法。”

译文

齐王曹芳，字兰卿。正始八年，尚书何晏上奏说：“善于治国者必须先修养自身，修身者应当慎重对待自己所亲近的人。所亲近的人正派，那么自身就会正派，自身正派，则不用下达命令，下属也会按你的心意去做；若所亲近的人不正派（自身就不会正派），即使发号施令，下属也不会听从。所以说，做君主者，他所交往的一定要挑选正派的人，所观看的一定要选择纯正的景象，抛开庸俗的音乐而不听，疏远谄媚的人不要接近，这样才能使邪恶之心不生而正道也可以得到弘扬了。末代暗昧的君主不懂得什么有害什么有利，排斥疏远君子，招引亲近小人，忠良之臣被疏远，逢迎谄媚者受到宠信，结果祸乱就从亲近者当中产生，这些人就好像是社庙中的老鼠。考察君主的愚昧或明智，是长期积累的结果，所以古代圣贤总是反复告诫，并将此看作是最大的忧患。虞舜告诫夏禹说：‘邻哉，邻哉！’就是说要慎重选择所亲近的大臣；周公告诫成王说：‘其朋，其朋！’意思是说要慎重选择所交往的人。《尚书》上说：‘天子一人向善，亿万百姓都会得到利益。’可以从今以后，在皇上驾临式干殿或到后园游览时，都由大臣陪从，借机悠间的游乐、饮宴，同时批阅文书，商议政事，讲论经书典籍，作为千秋万代效法的榜样。”

袁绍 [211] ，字本初，汝南人也。领冀州牧 [212] ，转为大将军 [213] 。出长子谭为青州 [214] ，沮授 [215] 谏绍：“必为祸始。”绍不听。《九州春秋》 [216] 载授谏辞曰：“世称一兔走，万人逐之，一人获之，贪者悉止，分定故也。且年均以贤，德均则卜，古之制也 [217] 。愿上惟先代成败之戒，下思逐兔分定之义。”绍曰：“孤欲令四儿各据一州，以观其能。”授出，曰：“祸其始此乎！”

译文

袁绍，字本初，汝南人。任冀州牧，后转任大将军。袁绍安排长子袁谭出任青州刺史，沮授劝谏说：“这样必然引起祸乱。”袁绍不听。〔《九州春秋》记载了沮授劝谏袁绍的话：“世间人说一只兔子在跑，有一万个人在追它。其中有一个人捕获了兔子，其他追兔子的人就都停下了，这是因为兔子已有归属。况且，（选择继承人）年龄相同时要挑选其中较贤能的，德行相近时要通过占卜来决定，这是古代的制度。希望您能上念古代成败的教训，下思万人追逐兔子，名分确定（而止）的含意。”袁绍说：“我想让四个儿子各自统领一州，以此来考察他们的能力。”沮授从帐中出来后说：“灾祸就要从这里开始了。”〕

绍进军黎阳，太祖击破之。初，绍之南也 [218] ，田丰 [219] 说绍曰：“曹公善用兵，变化无方 [220] ，众虽少，未可轻也，不如以久持之。将军据山河之固，拥四州之众 [221] ，外结英雄，内修农战，然后简其精锐，分为奇兵，乘虚迭 [222] 出，以扰河南，救右则击其左，救左则击其右，使敌疲于奔命 [223] ，民不得安业。我未劳而彼已困，不及二年，可坐克 [224] 也。今释庙胜 [225] 之策，而决成败于一战，若不如志 [226] ，悔无及也。”绍不从，丰恳谏，绍怒，以为沮众，械系 [227] 之。绍军既败，或谓丰曰：“君必见重 [228] 。”丰曰：“若军有利，吾必全，今军败，吾其死矣。”绍还，曰：“吾不用田丰言，果为所笑。”遂杀之。

译文

后来，袁绍率军进攻黎阳，被太祖（曹操）打败。起初，袁绍率大军南下时，谋士田丰曾劝阻袁绍说：“曹公善于用兵，变化无穷，他的军队虽然不多，但不可轻视，不如和他打持久战。将军您依靠山河的险固，拥有冀、青、幽、并四个州的民众，应对外结交天下英雄，对内发展农业、训练军队，然后挑选精锐部队，组成多支奇兵，对敌人的薄弱之处轮番出击，骚扰黄河以南地区，对方救援右边就袭击他的左边，救援左边就袭击他的右边，使敌人疲于奔命，百姓不能安于本业，这样我方不用费很大力气而敌人就已经疲惫不堪，用不了两年，我们就可不战而胜了。如今放弃在朝堂上预定的制胜策略，却要以冒险一战来决定成败，如果此战不如人意，后悔就来不及了。”袁绍不听。田丰再恳切的劝谏，袁绍大怒，认为田丰是有意动摇军心，就给他戴上镣铐囚禁起来。袁绍大军已经失败后，有人对田丰说：“您必然会受到重用了。”田丰却说：“如果我军打了胜仗，我必能保全性命；如今我军大败，我恐怕也要死了。”袁绍回来后，说：“我没有采纳田丰的建议，果然要被他取笑了。”于是便将田丰杀了。

后妃 [229] 传

《易》称：“男正位于外，女正位于内。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 [230] 。”古先哲王，莫不明后妃之制，顺天地之德，故二妃嫔妫 [231] ，虞 [232] 道克隆 [233] ，任、姒配姬 [234] ，周室用熙 [235] ，废兴存亡，恒此之由。《春秋》说云：“天子十二女，诸侯九女。”考之情埋 [236] ，不易之典也。而末世奢纵 [237] ，肆其侈欲 [238] ，至使男女怨旷 [239] ，感动和气，唯色是崇，不本淑懿 [240] 。故风教陵迟 [241] ，而大纲毁泯 [242] ，岂不惜哉！呜乎！有国有家者，其可以永鉴 [243] 矣！

译文

《周易》上说：“男子主其位于外，女子主其位于内；男女的位置端正，这是天地间的大道理。”古代的圣王，无不明确设立后妃的制度，顺应天地间的道德。唐尧将他的两个女儿嫁给住在妫水边的虞舜，虞舜的事业方得以兴盛；太任、太姒分别嫁给姬姓的季历和周文王，周王朝才因此而昌盛。可见一个王朝的兴废存亡，总是和后妃有关系的。《春秋说》记载：“天子有十二个妻妾，诸侯有九个妻妾。”考究其中的情理，这应是不可改变的制度。而末世的君主生活奢侈，放纵情欲，以至于造成男子无妻，女子无夫，触动了阴阳调和之气，（在选择后妃时）只看重姿色，而不以美德为根本，所以造成社会风气衰败，使维系社会的基本准则毁坏，这难道不令人痛惜吗？唉！拥有国家的人，要永远的以此作为借鉴啊！

武宣卞皇后 [244] ，琅邪 [245] 人，文帝母也。黄初中，文帝欲追封大后 [246] 父母，尚书陈群 [247] 奏曰：“陛下应运受命 [248] ，创业革制 [249] ，当永为后式 [250] 。案 [251] 典籍之文，无妇人裂土 [252] ，因夫爵 [253] 。秦违古制，汉氏因之，非先王之令典 [254] 也。”帝曰：“此议是也，其勿施行。以作著，诏下，藏之台阁 [255] ，永为后式。”

译文

武宣卞皇后，琅邪人，魏文帝曹丕之母。黄初年间，魏文帝想要追封太后的父母，尚书陈群上奏说：“陛下顺应时势，受天之命（即位称帝），开创大业，革新制度，应当永远作为后代的楷模。依据历代典章文献，从没有对妇人分封土地爵位的做法，只能根据丈夫爵位的高低来确定自己的地位。秦朝违背了古代制度，汉朝又因袭秦朝的做法，这并不是前代帝王好的典章制度。”文帝说：“这个建议很对。我此前所说的（追封太后父母之事）就不要执行了。把这个建议写成诏书，交给尚书台收藏，作为后世永久的典范。”

文德郭皇后 [256] ，广宗 [257] 人也。黄初三年，将登后位，中郎栈潜 [258] 上疏曰：“在昔帝王之有天下，不唯外辅，亦有内助 [259] ，治乱所由，盛衰从之。故西陵配黄 [260] ，英娥降妫 [261] ，并以贤明，流芳上世 [262] 。桀奔南巢，祸阶末喜 [263] ；纣以炮烙，怡悦妲己 [264] 。是以圣哲慎立元妃 [265] ，必取先代世族 [266] 之家，择其令淑 [267] ，以统六宫 [268] ，虔奉宗庙，阴教聿修 [269] 。《易》曰：‘家道正，而天下定 [270] 。’由内及外，先王之令典也。《春秋》书宗人衅夏 [271] 云：‘无以妾为夫人之礼 [272] 。’齐桓誓命于葵丘 [273] ，亦曰：‘无以妾为妻。’今后宫嬖宠 [274] ，常亚乘舆 [275] ，若因爱登后，使贱人暴贵，臣恐后世下陵上替 [276] ，开张非度 [277] ，乱自上起也。”文帝不从。

译文

文德郭皇后，广宗县人。黄初三年，文帝欲立她为皇后，中郎栈潜上疏说：“过去的帝王治理天下，不仅需要外面公卿大臣的辅佐，也离不开内宫后妃的帮助。后妃是导致国家稳定与动乱的根由，兴盛和衰败都受此影响。所以西陵氏的女儿许配给黄帝，娥皇和女英下嫁给虞舜，她们都因贤明有德，所以在上古时代就流下美名。夏桀亡国而逃到南巢，祸根就在于宠幸妹喜；商纣使用炮烙的酷刑，只为以此来取悦妲己。所以圣明智慧的君王在确立正妻时都格外慎重，必定要在世代为官的名门望族中，选择善良贤淑的女子（为妻），来统领后宫妃嫔，恭敬的奉祀宗庙，使对女子的教化发扬光大。《易经》中说：‘家庭的规矩端正了，天下就会安定。’由家内而影响到外面，这是古代明君的好办法啊！《春秋》记载，鲁国的礼官衅夏说：‘没有以小妾立为夫人的礼仪。’齐桓公在葵丘会盟诸侯时立誓警戒，也说‘不能让妾成为嫡妻’。可如今后宫中受到宠爱的妃嫔，享受的待遇常常仅次于天子，如果因为受宠而升为皇后，使卑贱者骤然尊贵，那么臣担心后世会出现在下位者欺侮于上而在上位者衰弱不振的现象，从而开启不守法度之门，祸乱就会从您而起呀！”文帝不听。

传（旧无传字。加之）

夏侯尚 [278] ，字伯仁。子玄 [279] ，字太初，少知名 [280] ，累迁散骑常侍中护军 [281] 。司马宣王 [282] 问以时事，玄议以为：“夫官才 [283] 用人，国之柄也。故铨衡 [284] 专于台阁 [285] ，上之分 [286] 也；孝行存乎闾巷 [287] ，优劣任之乡人，下之叙也。夫欲清教审选 [288] ，在明其分叙，不使相涉 [289] 而已。何者？上过其分，则恐所由之不本，而干势驰骛 [290] 之路开；下逾其叙，则恐天爵 [291] 之外通，而机权 [292] 之门多矣。夫天爵下通，是庶人议柄 [293] 也；机权多门，是纷乱之源也。自州郡中正 [294] ，品度官才之来，有年载矣，缅缅纷纷 [295] ，未闻整齐，岂非分叙参错 [296] ，各失其要之所由哉！若令中正但考行伦辈 [297] ，辈当行均，斯可官矣。何者？夫孝行著于家门，岂不忠恪 [298] 于在官乎？仁恕称于九族 [299] ，岂不达于为政 [300] 乎？义断 [301] 行于乡党，岂不堪 [302] 于事任 [303] 乎？三者之类，取于中正，虽不处 [304] 其官名，斯任官可知矣。行有大小，比有高下，则所任之流，亦焕然 [305] 必明（旧无明字。补之）矣。奚必使中正干铨衡之机于下，而执机柄 [306] 者有所委仗 [307] 于上，上下交侵 [308] ，以生纷错哉？

译文

夏侯尚，字伯仁。其子夏侯玄，字太初，年少时就已出名，（曹爽执政时）不断升迁至散骑常侍、中护军。（太傅）司马懿向他谘询当时的政事，他发表议论认为：“使用人才授予官职，这是国家的根本。因此，考核选拔人才之事专门由尚书台负责，这是朝廷的职分；孝道的德行表现在所居住的街巷中，其优劣应由同乡的人给与评价，这是地方上的职权。要想使教化清明、选拔审慎，就在于明确朝廷和地方的职权，不使其相互干涉而已。为什么这样说呢？朝廷如果超越其职分（而直接选任），那么恐怕选拔人才的途径不能立足于根本，从而使巴结权势、奔走钻营的门路大开；而地方上如果逾越其职权，则恐怕朝廷的封爵授官就会受到地方上的干扰，而获得国家枢机大权的门路就多了。朝廷的封爵授官受到下面影响，是因为庶人干扰了朝廷选拔人才的缘故；获得机要大权的门路多了，这是造成纷乱的根源。自从各州郡设立中正官来品评衡量官员的才能以来，已经有好几年了，但情况依然纷乱不堪，没听说有标准统一、衡量公平的规范。这难道不是朝廷的职分与地方的职权混淆错乱，两方面都没有把自己的关键工作做好所造成的吗？如果让中正只负责考察同一类人（如一族、一乡）的品行事迹，这些人中有品行普遍得到大众认可的，这就可以授予官职。为什么呢？如果一个人的孝行彰显于家族之中，一旦为官怎么会不忠诚谨慎呢？如果一个人的仁厚宽容在九族中广受赞扬，一旦为官怎么会不善于施政呢？如果一个人能在乡里秉公断事，一旦为官怎么会不胜任其职务呢？上述三种人才的考评分类，都取决于中正，他们即使还没有官位的名称，但这样的人可以授予官职是可想而知的了。德行有大小，比较的顺序有高低，那么应当授予何类官职，也就显而易见了，又何必让地方的中正在下面干预朝廷考核选拔人才的要务，而让在上面掌握权柄的尚书台却对地方的中正有所依托（来选拔人才），使上下相互侵权，以致发生纷乱呢？”

且台阁临下 [309] ，考功校否 [310] ，众职之属，各有官长，旦夕相考，莫究于此。闾阎 [311] 之议，以意裁处，而使匠宰 [312] 失位，众人驱骇 [313] ，欲风俗清静，其可得乎？天台县远 [314] ，众所绝意，所得至者，更在侧近 [315] ，孰不修饰 [316] 以要所求？所求有路，则修己家门者，不如自达于乡党矣；自达于乡党者，不如自求于州邦矣。苟开之有路，而患其饰真离本，虽复严责中正，督以刑罚，犹无益也。岂若使各帅其分，官长则各以其属能否 [317] ，献之台阁，台阁则据官长能否之第 [318] ，参以乡闾德行之次，拟其伦比 [319] ，勿使偏颇。中正则唯考其行迹，别其高下，审定辈类 [320] ，勿使升降。台阁总之官长所第，中正辈拟比，随次率而用之，如其不称，责负 [321] 在外。然则内外相参，得失有所，互相形检，孰能相饰？斯则人心定而事理得，庶可以静风俗而审官才矣。”

译文

再说尚书台治理下面的各级官署，考察政绩、审核过失，众多职务的归属，都有各自的长官负责，他们每天进行考核，没有比这更清楚的了；地方中正的评议，只是以个人的看法来裁决，却使得朝廷主管铨选的大臣失去了这方面的职权，大家奔走惊慌。在这种情况下，要想风气清明安宁，能做得到吗？尚书台高高在上与下级相距遥远，大众也不抱什么希望，能够拉上关系的，就是身旁的中正了，那么谁又不粉饰自己来企图达到他所希望的目的呢？既然有这样一条门路，那么在家庭中认真修养自己的德行，就不如自己使用手段在乡里博得好评；在乡里有了声誉又比不上自己直接去请托州郡的中正。如果开后门有机会，却担忧人们弄虚作假背离实际，即使是严格要求中正奉公守法，甚至用刑罚来鉴督，也是没有用处的。还不如让官吏们各司其职，各级长官各自把其下属才能的高低情况，上报尚书台，尚书台就根据各官长上报的属员有无才能的结果，再参考乡里对其品行优劣的评定，拟定出相应的类别，不使其产生偏颇。中正则只考察他们的行为事迹，然后辨别高下，审定其等级，不使偏高或偏低。尚书台汇总各级官长所列的等级和中正所考察划分的类别，再比较参照，选择任用。如果选择任用的人不称职，就由尚书台以外的长官和中正来负责。这样做，则朝内朝外互相参验，任用得当不得当都有人负责，互相对比检查，谁还敢弄虚作假呢？如此则会人心安定而事理分明，大概可以净化风气，审慎的量才授官了。

荀彧 [322] ，字文若，颍川 [323] 人也。为侍中尚书令 [324] 。《彧别传》 [325] 曰：“彧德行周备 [326] ，非正道不用心，名重天下，莫不以为仪表 [327] ，海内英俊咸宗 [328] 焉。然前后所举，佐命大才 [329] ，则荀攸 [330] 、钟繇 [331] 、陈群、司马宣王，及引致 [332] 当世知名，郗虑 [333] 、华歆 [334] 、王朗 [335] 、荀悦 [336] 、杜袭 [337] 、辛毘 [338] 、赵俨 [339] 之俦 [340] ，终为卿相，以十数人。取士不以一揆 [341] ，戏志才 [342] 、郭嘉 [343] 等有负俗之讥 [344] ，杜畿 [345] 、简傲 [346] 少文，皆以智策举之，终各显名。荀攸后为魏尚书令，推贤进士。太祖曰：‘二荀令 [347] 之论人 [348] 也，久而益信，吾没世不忘也。’”

译文

荀彧，字文若，颍川郡颍阴县人。任侍中、尚书令。（《荀彧别传》记载：荀彧德才兼备，心中所存都是符合道义之事，在天下有很高的名望，人们没有不把他当作表率的，天下的英雄、豪杰都推崇他并向他学习。他先后所举荐的人，辅佐曹操创业的天下大才有荀攸、钟繇、陈群、司马懿，以及招引的当世名士有郗虑、华歆、王朗、荀悦、杜袭、辛毗、赵俨等辈，后来都位至公卿宰相，这样的有十几个人。他选用人才不拘一格，戏志才、郭嘉等有因不和于流俗而受到的讥议，杜畿为人傲慢而缺少文采，都因为有智谋而被举荐，最终都获得了显赫的名声。荀攸后来在曹操当魏王时任尚书令，也大力推举贤士。曹操说：“二位荀公举荐、选拔的人才，时间越久，越让人信服，我终生不会忘记。”）

荀攸，字公达，彧从子 [349] 也。太祖以为军师 [350] 。每称曰：“公达外愚内智、外怯内勇、外弱内强，不伐善 [351] ，不施劳 [352] ，智可及，愚不可及，虽颜子、宁武 [353] 不能过也。”文帝在东宫 [354] ，太祖谓曰：“荀公达，人之师表 [355] 也，汝当尽礼 [356] 敬之。”《傅子》 [357] 曰：“太祖称‘荀令君 [358] 之进善，不进不休；荀军帅 [359] 之去恶，不去不止’也。”

译文

荀攸，字公达，是荀彧的侄子。太祖曹操任命他为军师，常常称赞他说：“公达外表看似愚钝而内心充满智慧，外表显得怯懦而内心却很勇敢，外表好像软弱而内心刚强有力，不夸耀自己的好处，不显扬自己的功劳，他的聪慧别人或许可以达到，但他的“愚钝”别人却达不到，即使是颜回、宁武子这样的贤人也不能超过他。”文帝在东宫做太子时，太祖对他说：“荀公达，是人中的表率，你应当竭尽礼仪来敬重他。”〔《傅子》记载：“太祖曹操称赞荀彧进举贤善，贤才得不到进用就绝不罢休；荀军师对于恶行去除不尽绝不停止。”〕

贾诩 [360] ，字文和，武威 [361] 人也。为大中大夫 [362] 。是时，文帝为五官将 [363] ，而临灾侯植 [364] 才名 [365] 方盛，各有党与 [366] ，有夺宗 [367] 之议。太祖尝问诩，诩嘿然 [368] 不对。太祖曰：“与卿言而不答，何也？”诩曰：“属 [369] 适 [370] 有所思，故不即对耳。”太祖曰：“何思？”诩曰：“思袁本初、刘景升父子 [371] 。”太祖大笑，于是太子（旧无大笑于是太子六字。补之）遂定。文帝即位，以诩为太尉。《魏略》曰：“文帝得诩之对太祖，故即位首登上司 [372] 。”《荀勖 [373] 别传》曰：“晋司徒阙 [374] ，武帝 [375] 问其人于勖。勖答曰：‘三公具瞻所归 [376] ，不可用非其人。昔文帝用贾诩为三公，孙权笑之。’”

译文

贾诩，字文和，武威郡人，任太中大夫。当时文帝曹丕担任五官中郎将，而其弟临淄侯曹植才华名声正盛，两人都有自己的同党。当时出现了曹植会取代曹丕成为继承人的议论。太祖曾经就此事询问贾诩，贾诩默然不答。太祖说：“我和您说话而您却不回答，这是为什么呢？”贾诩说：“恰好我刚才在思考问题，所以没有马上回答。”太祖问：“您在想什么？”贾诩说：“思考袁本初父子、刘景升父子的事啊。”太祖大笑，于是立太子的事就定了下来。文帝曹丕即位后，任命贾诩为太尉。（《魏略》上说：文帝知道了贾诩回答太祖的话，所以即位后首先让贾诩升任三公的高位。《荀勖别传》记载说：“晋朝司徒一职空缺，晋武帝问荀勖谁能担任。荀勖答道：‘三公为众望所归的要职，不可以任用不合适之人。以前魏文帝任用贾诩为三公，曾遭到孙权的嘲笑。’”）

袁涣 [377] ，字曜卿，陈郡 [378] 人也。刘备之为豫州 [379] ，举涣茂才 [380] ，后为吕布 [381] 所拘留。布初与刘备和亲 [382] ，后离隙。布欲使涣作书骂辱备，涣不可，再三强之，不许。布大怒，以兵胁涣曰：“为之则生，不为则死。”涣颜色不变，笑而应之曰：“涣闻唯德可以辱人，不闻以骂。使彼固君子耶，且不耻将军之言，彼诚小人耶，将复将军之意，则辱在此，不在于彼。且涣他日之事刘将军，犹今日之事将军也，如一旦去此，复骂将军，可乎？”布惭而止。

译文

袁涣，字曜卿，陈郡（扶乐县）人。刘备任豫州牧时，举荐袁涣为茂才。后来他又被吕布扣留。吕布当初与刘备和睦亲善，后来产生了矛盾。吕布想让袁涣写信辱骂刘备，袁涣没有答应，吕布再三强迫他，袁涣仍然不同意。吕布大怒，拿着兵器威胁袁涣说：“写信就能活命，不写就死！”袁涣面不改色，笑着回答说：“我听说只有德行胜过别人才会使人感到耻辱，没听说用辱骂可以使人感到耻辱的。假使刘备本来就是君子，他也不会以将军的话为耻辱；假使他的确是个小人，那他将用将军所用的办法来对付您，那么被羞辱的是我们而不是他。且如果我改日侍奉刘将军，就像现在侍奉将军您一样，如果我一旦离开这里，又回过头来骂您，可以吗？”吕布感到羞惭，就不再逼迫他了。

王修 [383] ，字叔治，北海 [384] 人也。年七岁丧母。母以社日 [385] 亡，来岁 [386] 邻里社 [387] ，修感念母，哀甚。邻里闻之，为之罢社。袁谭在青州，辟 [388] 修为治中从事 [389] ，谭欲攻弟尚 [390] ，修谏曰：“夫兄弟者，左右手也。譬人将斗，而断其右手，而曰‘我必胜’，若是者可乎？夫弃兄弟而不亲，天下其孰亲之？属有谗人 [391] ，固将交斗其间，以求一朝 [392] 之利，愿明使君 [393] 塞耳而勿听也。若斩佞臣数人，复相亲睦，以御四方，可以横行 [394] 天下。”谭不听。太祖遂引军，攻谭于南皮 [395] 。修闻谭已死，号哭曰：“无君焉归？”遂诣太祖，乞收谭尸。太祖不应。修复曰：“受袁氏厚恩，若得收敛谭尸，然后就戮，无所恨。”太祖嘉 [396] 其义，听之。

译文

王修，字叔治，北海人。七岁时丧母，他的母亲在祭祀土神之日去世。第二年（社日），乡亲们祭祀土神，王修思念母亲，极为哀痛。乡亲们知道后，就为此停止了祭祀。袁谭在青州时，征召王修为治中从事。袁谭想攻打他的弟弟袁尚，王修劝谏说：“兄弟之间就像人的左右手。比如有人将要打斗时，却砍断自己的右手，反而说我一定能取胜，像这样可能吗？抛弃亲兄弟而不亲近，天下人还有谁可以亲近呢？您的部下中有进谗言的人，本来就想让你们兄弟之间互相争斗，以追求一时之利，希望您堵上耳朵不要听他们的话。若能斩杀几个奸邪谄媚的下属，兄弟间重新亲近和睦，以抵御四方的敌人，是完全可以横行天下的。”袁谭不听。太祖曹操于是率军在南皮县攻打袁谭。王修听说袁谭已死，痛哭着说：“没有主公了，我将回到哪里去呢？”于是去见太祖，请求让他收葬袁谭的尸体。太祖不作回答。王修又说：“我曾受到袁氏的厚恩，如果能允许我收敛袁谭尸体，然后再被杀，我便不会有遗憾了。”太祖嘉许他的忠义，答应了他。

太祖破南皮，阅 [397] 修家谷不满十斛 [398] ，有书数百卷。太祖叹曰：“士不妄有名。”乃辟为司空掾 [399] 。《魏略》曰：郭宪 [400] ，字幼简，西平 [401] 人也。韩约 [402] 失众依宪。众人多欲取约以徼功 [403] ，而宪皆责怒之，言：“人穷来归我，云何欲危之？”后约病死，而阳逵 [404] 等就斩约头，欲条疏宪名，宪言：“我尚不忍生图之，岂忍取死人以要功乎？”逵等乃止。约首到。太祖宿闻 [405] 宪名，及视疏，怪不在中，以问逵等，逵具以情对。太祖叹其志义 [406] ，乃并表列 [407] ，赐爵关内侯 [408] 。

译文

太祖攻破南皮县，察看王修的家，谷物不满十斛，只有几百卷书籍，太祖感叹的说：“王修不是徒有虚名啊！”于是征召王修为司空府的属官。〔《魏略》说：郭宪，字幼简，西平郡人。韩约（战败）丧失了军队，前来投奔郭宪。郭宪手下很多人想捉拿韩约送到曹操那里请功，而郭宪对这些人都痛斥一番，说：“人家走投无路来投奔我，为什么想要危害人家呢？”后来韩约病死，阳逵等人便砍下韩约的头（准备向曹操请功），打算在上疏中写上郭宪的名字，郭宪说：“他活着的时候我尚且不忍心杀他，又怎么能忍心用死人去邀功呢？”阳逵等才不再这样做。韩约的首级送到了曹操那里，曹操平素里听说过郭宪，等看完上疏，奇怪名单中没有郭宪，就问阳逵等人，阳逵把实情上报。曹操赞叹郭宪的志向和节操，就把他的名字写上，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

邴原 [409] ，字根矩，北海朱虚 [410] 人也。太祖辟司空掾。原女早亡，时太祖爱子仓舒 [411] 亦没，太祖欲求合葬，原辞曰：“合葬，非礼也。原之所以自容 [412] 于明公 [413] ，公之所以待原者，以能守训典 [414] 而不易也。若听明公之命，则是凡庸也，明公焉以为哉？”太祖乃止。《原别传》曰：“魏太子为五官中郎将，天下向慕 [415] ，宾客如云，而原独守道持顺 [416] ，自非 [417] 公事，不妄举动。太祖微 [418] 使人从容问之，原曰：‘吾闻国危不事冢宰 [419] ，君老不奉世子 [420] ，此典制 [421] 也。’”

译文

邴原，字根矩，北海朱虚县人。太祖征召他为司空府属官。邴原的女儿去世早，当时太祖心爱的小儿子曹冲也去世了，太祖想将这两个孩子合葬，邴原推辞说：“（未成配偶）合葬是不符合礼制的。我之所以能在明公您这容身，您所以能接纳我邴原，是因为我能遵守先王的典制而不改变的缘故。如果我听从了您的命令，那就是一个凡夫俗子，明公您哪里还能用得着我呢？”于是，太祖打消了这个念头。〔《邴原别传》上说：“魏太子曹丕做五官中郎将时，天下人都很向往敬仰，宾客很多，而唯有邴原坚守着道义保持像平常一样，倘若不是公事，绝不随便前去拜访。曹操悄悄派人从容的向他问及此事，邴原说：‘我听说国家危难时，不要侍从宰相一级的大官；君主年纪大时，不要去侍奉世子，这是古来的典章制度啊。’”〕

崔琰 [422] ，字秀珪，清河 [423] 人也。太祖领冀州牧 [424] ，辟为别驾从事 [425] 。太祖征并州 [426] ，留傅文帝于邺 [427] 。世子仍 [428] 出田猎 [429] ，变易服乘 [430] ，志在驱逐 [431] 。书谏曰：“盖闻盘于游田，《书》之所戒 [432] ；鲁隐观鱼，《春秋》讥之 [433] 。此周、孔之格言 [434] ，二经之明义也。今邦国殄瘁 [435] ，惠康 [436] 未洽，士女企踵 [437] ，所思者德。况公亲御戎马 [438] ，上下劳惨，世子宜遵大路 [439] ，慎以行正，思经国之高略 [440] ，深惟储副 [441] ，以身为宝。而猥袭虞旅之贱服 [442] ，忽驰骛 [443] 而陵崄 [444] ，志雉兔 [445] 之小娱，忘社稷之为重，斯诚有识所以恻心也。唯世子燔翳捐褶 [446] ，以塞 [447] 众望，不令老臣获罪于天。”世子报曰：“昨奉嘉命 [448] ，惠示雅教 [449] ，欲使燔翳捐褶，翳已坏矣，褶亦去焉。后有此比 [450] ，蒙复诲诸。”

译文

崔琰，字季珪，清河郡人。太祖任冀州牧时，征召崔琰为别驾从事史。太祖征讨并州，把崔琰留在邺城辅佐文帝曹丕。曹丕常常外出打猎，改穿猎装骑上快马，一心想着追逐猎物。崔琰上书劝谏说：“我曾听说，乐于出游打猎，这是《尚书》中所告诫的；鲁隐公外出观看捕鱼，《春秋》中则予以讥讽。这是周公、孔子留下的格言，《尚书》《春秋》两经中的要旨。现今国家困苦，使人民安乐的恩惠尚未普遍的施与，百姓们踮起脚跟所盼望的，是实施德政。况且曹公亲自率军在外征战，上上下下的事都要他劳心费神，世子您应当遵行正道，谨慎的端正自己的行为，思虑治国的策略，深思您作为继承人的责任，爱惜自己的身体。而您却降低身份，穿上狩猎士兵的卑贱服装，快速的奔驰，登上危险之地，心里只想着猎取野鸡兔子之类的小娱乐，忘记了以国家社稷为重，这实在是有识之士之所以痛心的原因啊！希望世子您烧毁射猎的用具，舍弃打猎的服装，以满足众人的期望，不要让老臣得罪上天。”世子答覆说：“昨天接受到您的劝告，赐予我美好的教诲，您希望我烧毁射猎用具，舍弃打猎服装。现在打猎的用具已经毁掉了，猎装也已脱去。以后若有这类的错误，还希望您再次教诲我。”

魏国初建，拜尚书。时未立太子，临灾侯植有才而爱。太祖狐疑 [451] ，以函令 [452] 密访于外。惟琰露板 [453] 答曰：“盖闻《春秋》之义，立子以长。加五官将，仁孝聪明，宜承正统 [454] ，琰以死守之。”植，琰之兄女壻 [455] 也。太祖贵其公亮 [456] ，喟然叹息，迁中尉 [457] 。琰，甚有威重 [458] ，朝士瞻望 [459] ，而太祖亦敬惮 [460] 焉。《先贤行状》曰：“琰清忠高亮 [461] ，雅识经远 [462] ，推方直道 [463] ，正色于朝。魏初载，委铨衡 [464] ，总齐清议 [465] ，十有余年。文武群才，多所明拔。朝廷归高 [466] ，天下称平矣。”琰荐扬训 [467] 。太祖为魏王，训发表褒述盛德。时人谓琰为失所举，琰与训书曰：“省表，事佳耳！时 [468] 乎时乎，会当 [469] 有变。”时（旧无琰荐至变时四十三字，补之）有白 [470] 琰此书傲世 [471] 怨谤者，太祖怒，罚为徒隶 [472] ，使人视之，辞色无挠 [473] 。太祖令曰：“琰虽见刑，而通宾客，门若市人，对宾客，虬须直视，若有所嗔 [474] 。”遂赐琰死。为世所痛惜，至今冤之。

译文

魏国刚刚建立的时候，任命崔琰为尚书。当时尚未确立太子，临淄侯曹植因有才华而受到太祖宠爱。太祖犹豫不决，于是以信函的方式秘密的征求大臣们的意见。只有崔琰用不封口的书信公开答覆说：“我听说《春秋》中的原则，是立年长的儿子作继承人，加上五官中郎将（曹丕）仁爱孝顺，聪慧贤明，应当继承正统为太子。我崔琰将誓死坚守这个原则。”曹植是崔琰哥哥的女婿，太祖赞赏崔琰的公正真诚，感叹不已，晋升他为中尉。崔琰很有威严持重的气度，朝廷官员都很敬仰他，而太祖对他也有几分敬畏。〔《先贤行状》上说：“崔琰清廉忠诚，高尚正直，有着高明的识见和深远的考虑，遵行正道，上朝时神情庄重严肃。魏国建立之初，委任他为主管选拔官吏的长官，他汇集、整理大众对被选之人的评价，做了有十几年。文武大臣中的人才，很多都是他选拔的。朝廷对他很推崇，天下人也都称赞他公平。”〕崔琰曾经举荐了杨训。后来太祖被封为魏王，杨训上表称赞太祖的盛德。当时的人认为崔琰举荐此人不当。崔琰写信对杨训说：“读了你的表文，此事很好啊！时势啊时势，一定会有变化的时候。”当时有人却报告说崔琰这封信傲视当世，有怨恨毁谤之意，于是太祖发怒，罚崔琰为刑徒奴隶。太祖派人去看他，而崔琰的言谈表情无丝毫屈服之意。太祖下令说：“崔琰虽然在服刑，却与宾客来往，门庭若市；接待宾客时手抚蜷曲的胡须，瞪目直视，好像有所愤恨。”于是赐崔琰死。此事令世人痛惜，至今为他感到冤屈。

毛玠 [475] ，字孝先，陈留 [476] 人也。为东曹掾 [477] ，与崔琰并典 [478] 选举。其所用皆清正 [479] 之士，虽于时有盛名，而行不由本者，终莫得进。务以俭率 [480] 人，由是天下之士，莫不以廉节 [481] 自厉，虽贵宠之臣，舆服 [482] 不敢过度。太祖叹曰：“用人如此，使天下人自治，吾复何为哉！”文帝为五官将，亲自诣玠，属所亲眷 [483] 。玠答曰：“老臣以能守职，幸得免戾 [484] 。今所说人非迁次 [485] ，是以不敢奉命。”魏国初建，为尚书仆射 [486] ，复典选举。《先贤行状》曰：“玠雅亮 [487] 公正，在官清恪 [488] 。其典选举，拔贞实 [489] ，斥华伪 [490] ，进逊 [491] 行，抑党与。四海翕然 [492] ，莫不厉行 [493] 。贵者无秽欲之累，贱者绝奸货之求，吏洁于上，俗移于下，民到于今称之。”崔琰既死，玠内不悦。后有白玠者：“出见黥面 [494] 反者，妻子没 [495] 为官奴婢，玠言曰：‘使天不雨者，盖由此也。’”太祖大怒，收 [496] 玠付狱。

译文

毛玠，字孝先，陈留郡人。曾任东曹掾，与崔琰一起主持选拔官吏之事。他所选用的都是清廉正直之士，一些即使在当时享有盛名，但行为却不安守本分的人，始终也得不到任用。他力求以俭朴的作风为人作出表率，因此天下的士人无不以廉洁的节操自我勉励，即使是位尊受宠的大臣，他们的车马服饰也不敢逾越礼制。太祖感叹的说：“用人能做到这样，使天下的人自己治理自己，我还要再做什么呢？”魏文帝曹丕任五官中郎将时，亲自去见毛玠，委托他为自己的亲信之人提升官位。毛玠回答说：“老臣我因为能够忠于职守，有幸得以不犯罪过。如今您所说的这个人不符合升迁的条件，因此我不敢遵行您的命令。”魏国刚刚建立的时候，毛玠任尚书仆射，再次主持选拔官员的事务。〔《先贤行状》上说：毛玠诚信公正，为官廉洁恭谨。他主持选举事宜时，选拔忠信诚实之人，斥退虚浮诈伪之徒；进用有谦恭品行的人，抑制结党营私的人。四海之内一致称颂，人们没有不勉励自己操行的。高贵的人没有了贪财受贿的拖累，卑贱的人也断绝了偷奸行贿的贪求，在上官吏廉洁，这种风气传播到下面，直至现在百姓还称赞他。〕崔琰被杀之后，毛玠心中不快，后来有人告发毛玠，说：“他外出去见一个受过黥面之刑的叛乱者。那人的妻子儿女都被没入官府成了奴婢，毛玠竟说：‘使老天爷不下雨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太祖大怒，把毛玠逮捕入狱。

大理钟繇诘玠 [497] ，玠辞曰：“臣闻萧生缢死，因于石显 [498] ；贾子放外，谗在绛、灌 [499] 。白起赐剑于杜邮 [500] ，晁错致诛于东市 [501] ，伍员绝命于吴都 [502] 。斯数子者，或妒其前，或害其后。臣垂龆执 [503] ，累勤取官，职在机近 [504] ，人事所窜。属臣以私，无势不绝；语臣以冤，无细不理。青蝇横生 [505] ，为臣作谤，谤臣之人，势不在他。昔王叔、陈生争正王廷，宣子平理，命举其契 [506] ，是非有宜，曲直有所，《春秋》嘉焉，是以书之。臣不言此，无有时人。说臣此言，必有征要 [507] 。乞蒙宣子之辨，而求王叔之对。若臣以曲闻，即刑之日，方之安驷之赠 [508] ；赐剑之来，比之重赏之惠。谨以状 [509] 对。”

译文

大理钟繇审问毛玠，毛玠回答：“我听说，萧望之自杀，是因为石显的陷害；贾谊被贬至外地，是因为周勃、灌婴等人的谗毁；白起被秦王赐剑自刎于杜邮；晁错被斩首于东市；伍员命断于吴都。这几位人士的死，或是当面受人妒忌，或是背后遭人陷害。我年少时就手持简册（为政府办事），长期勤勉的工作而取得官职。如今我身居要职，牵涉到复杂的人事关系。有人以私事请托的，即使他再有权势我也会加以拒绝；有人将冤屈告诉我，即使再细微的事情我也会处理。进谗言的小人就如同苍蝇一样无端生事，对我进行诽谤，诽谤我的人，肯定不是其他人。过去王叔陈生在朝廷上（与伯舆）争辩，范宣子进行评断，他叫双方列出证据，这样判断是非曲直就有了相应的依据，《春秋》对此事表示赞许，所以记录了下来。我没有说过对朝廷不满的话，也就没有说这话的时间和当事人。说我说过这样的话，必定要有证据。我请求您能像范宣子那样明辨审查，请求让我像王叔那样能和状告我的人当面对质。如果我所说的歪曲事实，那么我在接受死刑时，会将其看作安车、驷马一样的馈赠；赐死的宝剑送来时，我会将它视为重赏一样的恩惠。谨以实情回答如上。”

时桓楷 [510] 、和洽 [511] 进言救玠，玠遂免黜 [512] ，卒于家。孙盛曰：“魏武于是失政刑 [513] 矣。《易》称‘明折庶狱 [514] ’，传有‘举直错枉’ [515] 。庶狱明则国无冤民，枉直 [516] 当则民无不服。未有征 [517] 青蝇之浮声，信浸润 [518] 之谮诉 [519] ，可以允厘 [520] 四海、唯清缉熙 [521] 者也。昔汉高狱萧何，出复相之，玠之一责，永见摈放 [522] ，二主度量，岂不殊哉！”

译文

当时桓阶、和洽都进言营救毛玠，毛玠便被免官，后来死于家中。〔孙盛说：“魏武帝在这件事上有失政令和刑罚的公正。《易经》上讲：‘君子要修明政事，不能够以威刑断狱。’《左传》上讲：‘起用正直者而罢黜奸邪者。’判决案子公正严明，国家就没有被冤枉的人；是非曲直处理得当，民众就没有不顺服的。没有取信于像苍蝇一样的谗言、听信积久而生的毁谤，却可以治理好天下、达到太平光明的。以前汉高祖刘邦把萧何投入鉴狱，释放后又让他担任相国；而毛玠被责罚一次，就永远被摈弃不用了。这两位君主的器量，难道不是相差太远了吗？”〕

徐奕 [523] ，字季才，东莞 [524] 人也。太祖辟东曹。属 [525] 丁仪 [526] 等见宠于时，并害之，而奕终不为动。《傅子》曰：武皇帝，至明也。崔琰、徐奕，一时清贤 [527] ，皆以忠信显于魏朝。丁仪间 [528] 之，徐奕失位，而崔琰被诛。

译文

徐奕，字季才，东莞郡人。太祖任命他为东曹属官。当时丁仪等人受宠，一起陷害他，而徐奕始终没有动摇屈服。〔《傅子》说：“魏武帝曹操是非常英明的。而崔琰、徐奕是一代清正贤良之人，都以忠诚信实显扬于魏国。只可惜丁仪毁谤、中伤他们，于是徐奕丢了官位，而崔琰也被诛杀。”〕

鲍勋 [529] ，字叔业，泰山 [530] 人也。为中庶子 [531] 。出为魏郡西部都尉 [532] 。太子郭夫人弟 [533] ，断盗官布 [534] ，法应弃市 [535] 。太子数手书 [536] 为之请，勋不敢擅纵，具列上。勋前在东宫，守正不挠 [537] ，太子固不能悦，及重此事，恚望 [538] 滋甚。延康元年 [539] ，勋兼侍中 [540] 。文帝受禅 [541] ，勋每陈：“今之所急，唯在军农，宽惠百姓。台榭苑囿，宜以为后。”帝将出游猎，勋停车 [542] 上疏曰：“臣闻五帝三王 [543] ，靡不明本立教，以孝治天下。陛下仁圣恻隐，有同古烈 [544] 。臣冀当继踪 [545] 前代，令万世可则也。如何在谅暗 [546] 中，修驰骋 [547] 之事乎？臣冒死以闻，唯陛下察焉。”帝手毁其表，而竞行猎。

译文

鲍勋，字叔业，泰山郡人，为中庶子，后出任魏郡西部都尉。太子郭夫人的弟弟（为曲周县官吏），贪污盗窃官钱，按法律当被弃市。太子多次亲自写信给鲍勋为郭夫人的弟弟求情。鲍勋不敢擅自释放，就把情况详细的上报。鲍勋之前在东宫任职时，刚正不阿，太子本来就不高兴，加上现在这件事，就更加深了对他的怨恨。延康元年，鲍勋兼任侍中。文帝接受汉献帝的禅让而称帝，鲍勋常常陈述说：“当今的急务，在于军事、农业，对百姓要宽厚慈惠，楼台园林的兴建，应该放在后面。”文帝将出游打猎，鲍勋拦住车子，上奏说：“臣听说五帝三王，无不明确治国根本，树立教化，以孝道治理天下。陛下仁慈圣明，心怀怜悯，如同古代的明君。臣希望您能继承前代圣王的行谊，让后世万代都能效法您。怎么能在居丧守孝期间，去做打猎的事呢？臣冒着死罪向您进言，希望陛下明察。”文帝亲手撕毁了鲍勋的奏章，竟自出去打猎。

中道顿息 [548] ，问侍臣曰：“猎之为乐，何如八音也 [549] ？”侍中刘晔 [550] 对曰：“猎胜于乐。”勋抗辞 [551] 曰：“夫乐，上通神明，下和人理 [552] ，隆治致化，万邦咸乂 [553] 。故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况猎，暴华盖 [554] 于原野，伤生育之至理，栉风沐雨 [555] ，不以时隙 [556] 哉？昔鲁隐观渔于棠，《春秋》讥之。虽陛下以为务，愚臣所不愿也。”因奏：“刘晔佞谀 [557] 不忠，阿顺 [558] 陛下过戏 [559] 之言，昔梁丘据取媚于遄台 [560] ，晔之谓也。请有司议罪，以清皇朝 [561] 。”帝怒作色 [562] ，还，即出勋为右中郎将 [563] 。

译文

中途休息时，（文帝）问身边的侍臣说：“打猎的快乐与听音乐相比怎么样？”侍中刘晔回答道：“打猎的乐趣胜过听音乐。”鲍勋态度严厉的说：“音乐，上能通达神明，下与做人之道相和谐，可使政治兴隆，教化大行，天下安定。所以改变风气习俗，没有比用音乐教化更好的了。何况打猎之事，使帝王之尊暴露在原野中，损害生物繁衍的天理，风吹雨淋，不按照四时有间隙的进行呢？过去，鲁隐公到棠地去观看捕鱼，《春秋》中对此事进行了批评。即使陛下将打猎当作要事，愚臣却不希望您这样做啊。”接着又上奏：“刘晔谄媚不忠，阿谀顺从陛下过分玩笑的话。过去梁丘据曾疾驰至遄台以讨好齐景公，刘晔就是这样的人。请有关部门议定他的罪过，以使皇朝清净。”文帝发怒，脸色大变（停止打猎回朝），随即让鲍勋改任右中郎将。

黄初四年 [564] ，尚书令陈群、仆射 [565] 司马宣王 [566] ，并举勋为宫正 [567] 。帝不得已 [568] 而用之，百寮严惮 [569] ，罔不肃然 [570] 。六年，帝欲征吴，群臣大议 [571] ，勋面谏 [572] 以为不可。帝益忿之，左迁 [573] 勋为治书执法 [574] 。帝从寿春 [575] 还，屯陈留郡界 [576] 。太守孙邕 [577] 见，出过 [578] 勋。时营垒 [579] 未成，但立标埒 [580] ，邕邪行 [581] 不从正道，军营令史 [582] 刘曜欲推 [583] 之，勋以堑垒 [584] 未成，解止 [585] 不举。大军还洛阳，曜有罪，勋奏绌遣 [586] ，而曜密表勋私解邕事。诏曰：“勋指鹿作马 [587] ，收付廷尉 [588] 。”廷尉法议 [589] ：“正刑五岁 [590] 。”三官驳 [591] ：“依律罚金二斤。”帝大怒曰：“勋无活分 [592] ，而汝等敢纵之！收三官以下付刺奸 [593] ，当令十鼠同穴 [594] 。”大尉钟繇、司徒华歆等并表“勋父信 [595] 有功于太祖”，求请勋罪。帝不许，遂诛勋。勋内行 [596] 既修，廉而能施，死之日，家无余财。莫不为勋叹恨。

译文

黄初四年，尚书令陈群、仆射司马懿一同举荐鲍勋为宫正（即御史中丞），文帝不得已而任用了他，百官都很畏惧，无不规规矩矩。黄初六年，文帝想征讨孙吴，与群臣共同商议，鲍勋当面直谏，认为不可，文帝更加怨恨他，将鲍勋贬为治书执法。文帝从寿春返回，驻军在陈留郡境内。陈留太守孙邕前去进见文帝，出来后去拜访鲍勋。当时营垒尚未建成，只立了营外矮墙作标识，孙邕斜着穿过营地而没有走正路，军营令史刘曜想要追究此事，鲍勋以营垒尚未建成为由，就劝止了他而没有举报。大军返回洛阳后，刘曜犯了罪，鲍勋上奏应将他贬官放逐，而刘曜秘密的上奏了鲍勋私下为孙邕开脱一事。文帝下诏：“鲍勋指鹿为马，予以逮捕，交给廷尉查办！”廷尉依法议罪：“判处髡钳之刑并服劳役五年。”廷尉三官反驳说：“依照律法应判罚金二斤。”文帝大怒说：“鲍勋没有活命的道理，你们竟敢宽纵他！逮捕三官以下的人员交付刺奸处治，要把他们一起处死！”太尉钟繇、司徒华歆等人一同上奏说：“鲍勋的父亲鲍信对太祖有功，请求赦免鲍勋的死罪。”文帝不准，于是便杀了鲍勋。鲍勋注重自己平日操行的修养，廉洁而且能够慷慨施舍。死时，家里没有多余的财物。（当时）没有人不为鲍勋感到叹息遗憾的。

王朗 [597] ，字景兴，东海 [598] 人也。文帝即王位 [599] ，迁御史大夫 [600] 。上疏劝育民省刑曰：“《易》称敕法 [601] ，《书》著祥刑 [602] ，慎法狱之谓也。昔曹相国以狱市为寄 [603] ，路温舒疾治狱之吏 [604] 。夫治狱者得其情，则无冤死之囚；丁壮 [605] 者得尽地力 [606] ，则无饥馑之民；穷老者得仰食 [607] 仓廪，则无馁饿之殍 [608] ；嫁娶以时，则男女无怨旷之恨；胎养 [609] 必全，则孕者无自伤之哀；新生必复 [610] ，则孩者无不育之累 [611] ；壮而后役，则幼者无离家之思；二毛 [612] 不戎，则老者无顿伏 [613] 之患。医药以疗其疾，宽繇 [614] 以乐其业，威罚 [615] 以抑其强，恩仁以济其弱，赈贷 [616] 以赡其乏。十年之后，既筓 [617] 者必盈巷；二十年之后，胜兵 [618] 者必满野矣。”

译文

王朗，字景兴，东海郡人。文帝即位为魏王，王朗升任御史大夫。他上书劝谏文帝要抚育百姓，减免刑罚，说：“《周易》上说要整饬法令，《尚书》中写着要慎用刑罚，说的就是要谨慎的对待法令和刑罚。过去，汉相国曹参（嘱咐继任者）将（齐国的）狱市作为一些人行为的寄托之处；路温舒也曾憎恶那些审理案件的酷吏。如果审理案件的人能获得真实的案情，那么就没有冤死的囚犯；健壮的男子能充分利用土地的潜力，那么就没有遭受灾荒的百姓；贫穷年老的人能得到国家救济的粮食，那么就没有被饿死的人；让人们按适婚年龄进行嫁娶，那么男女就不会有无妻无夫的怨恨；胎儿的养育都能保障，那么怀孕的妇女就没有自伤其身的哀叹；对有新生儿的家庭一定免除徭役，那么婴儿就没有无人养育的忧患；人到健壮后再服劳役，那么年幼的人就不会有离家的乡思；年迈的人不再从军当兵，那么老年人就不会有跌倒（在行军路上）的担忧；用医药治疗人民的疾病，宽减徭役使百姓安居乐业；用刑罚来抑制豪强，用恩惠、仁爱来帮助弱者，发放救济钱粮来供给贫乏。这样，十年之后，已然成年的女子必定会充满街巷；二十年之后，能够当兵参战的人必定会遍布乡野了。”

文帝践祚 [619] ，改为司空，时帝颇出游猎，或昏夜 [620] 还宫，朗上疏曰：“夫帝王之居，外则饰周卫 [621] ，内则重禁门 [622] ，将行则设兵而后登舆 [623] ，清道而后奉引 [624] ，遮列而后转毂 [625] ，静室而后息驾 [626] ，皆所以显至尊、务戒慎、垂法教 [627] 也。近日车驾 [628] 出临捕虎，日昃 [629] 而行，及昏而反，违警跸 [630] 之常法，非万乘 [631] 之至慎也。”帝报曰：“览表，虽魏绛称虞箴以讽晋悼 [632] ，相如陈猛兽以戒汉武 [633] ，未足以喻。方今二寇未殄 [634] ，将帅远征，故时入原野以习戎备 [635] ，至于夜还之戒，辄诏有司施行。”

译文

文帝称帝后，王朗改任司空。当时文帝常常外出打猎，有时到黑夜才回宫。王朗上疏说：“帝王的住处，外面设有禁卫，里面有重重宫门。将要出行时，要设好卫队之后才上车，清除道路之后再导引前行，列队遮护帝王的车驾之后再转动车轮，清洁好宫室然后再停车休息。这些都是用来显示帝王至高无上的尊严，力求警惕谨慎，垂示礼法教化的。近日，陛下出外捕虎，午后出发，到了天黑才返回，违背了帝王出行警戒清道的常规，也不是君王格外谨慎的做法啊。”文帝答覆说：“看了你的上奏，即使是魏绛引用虞人的箴言来劝谏晋悼公；司马相如陈述射猎猛兽的危险以告诫汉武帝，也不足以和您说的相比。现在吴、蜀二敌还未消灭，将帅都在远方征战，所以我要时常进入原野以练习战备。至于不应该夜晚才返回的告诫，已经下诏有关部门施行了。”

子肃 [636] ，字子雍，拜散骑常侍 [637] 。上疏陈政本 [638] 曰：“夫除无事 [639] 之位，损不急之禄，止浮食 [640] 之费，并 [641] 从容之官，使官必有职，职任其事，事必受禄，禄代其耕，乃往古之常式 [642] ，当今之所宜也。官寡而禄厚，则公家之费鲜、进仕 [643] 之志劝。各展才力，莫相倚杖，敷奏 [644] 以言，明试 [645] 以功，能之与否，简在 [646] 帝心矣。”

译文

王朗的儿子王肃，字子雍，任散骑常侍。他上疏陈述为政的根本，说：“废除无实事可做的职位，减少并不急需的禄位，停发供养冗员的费用，裁减悠闲无事的官员；使当官者必有职责，有职责就要承担相应的事务，承担事务必定要发给俸禄，以俸禄替代其耕作，这是自古以来的常规，也是当今所应实施的制度。官员的数量少而俸禄优厚，那么国家的费用就会减少，人们入仕为官的志愿也就可以得到鼓励。官吏各自施展其才能，就不会相互依赖推诿。让他们陈奏各自的政务，考核他们的政绩，官员是否贤能，陛下的心里就会很清楚了。”

景初间，宫室盛兴，民失农业，期信不敦 [647] ，刑杀仓卒。肃上疏曰：“大魏承百王之极 [648] ，生民无几，干戈未戢 [649] ，诚宜息民 [650] 而惠之，以安静遐迩 [651] 之时也。夫务蓄积而息疲民，在于省傜役 [652] 而勤稼穑 [653] 。今宫室未就，功业未讫 [654] ，运漕调发 [655] ，转相供奉，是以丁夫 [656] 疲于力作，农者离于南亩 [657] 。今见作者三四万人。九龙 [658] 可以安圣体，其内足以列六宫 [659] ，显阳之殿，又向 [660] 将毕，惟太极已前，功夫尚大，方向盛寒，疾疢 [661] 或作。诚愿陛下发德音 [662] ，下明诏，深愍役夫之疲劳，厚矜兆民之不赡，取常食廪 [663] 之士，非急要 [664] 者之用，选其丁壮，择留万人，使一期而更之，咸知息代有日，则莫不悦以即事 [665] ，劳而不怨矣。

译文

景初年间，大规模的兴建宫室，人民无法从事农业生产，官府所约定的服劳役的期限不能兑现，刑罚杀戮仓促草率。王肃上疏说：“大魏承继于历代帝王之后的危困时期，幸存下来的百姓没有多少，战争还没有停止，实在应让人民休养生息，施予他们恩惠，以稳定远近的时局。要想致力于积聚储存而使疲惫的百姓得以休息，就在于减少徭役而勤于农作。现今宫殿没有修好，统一天下的大业还没有完成，要从水路征调运送粮食，辗转供给。因此服劳役的壮丁因繁重的劳作而疲惫不堪，农民离开了他们的田地。现在修建皇宫的劳工有三、四万人，已完工的九龙殿可以让陛下的圣体安居，里面足以安置六宫妃嫔；显阳殿也将要完工，只有太极殿的前面，工程还很大。眼下正日近严冬，疾病时有发生，实在希望陛下发布仁德之言，颁布英明之诏，深深怜悯劳工们的疲惫辛劳，多多同情广大百姓的困乏不足。选取平常吃公粮的士兵，还有那些没有紧急事务的劳力，挑选其中强壮的，择取留下一万人，让他们干满一年就可以更换。这样，人们都知道休息、替换有固定时日，就没有人不高高兴兴的去做事，即使感到劳累也不会有怨恨了。”

“夫信之于民，国家大宝也。仲尼曰：‘自古皆有死，民非信不立 [666] 。’夫区区之晋国 [667] ，微微之重耳 [668] ，欲用其民，先示以信，用能一战而霸，于今见称 [669] 。前车驾当幸洛阳，发民为营，有司命以营成而罢。既成，又利其功力 [670] ，不以时遣。有司徒营其目前之利，而不顾经国之体。臣以为自今以后，傥复使民，宜明其令，使必如期 [671] 。若有事以次，宁复更发 [672] ，无或 [673] 失信。凡陛下临时之所行刑 [674] ，皆有罪之吏、宜死之人也。然众庶不知，谓为仓卒。故愿陛下下之于吏而暴 [675] 其罪。钧 [676] 其死也，无使污于宫掖 [677] 而为远近所疑。且人命至重，难生易杀，气绝而不续者也，是以圣王重之。孟轲称，‘杀一无辜以取天下，仁者不为也 [678] 。’汉时有犯跸 [679] 惊乘舆 [680] 马者，廷尉张释之 [681] 奏使罚金，文帝怪其轻，而释之曰：”方其时，上使诛之则已，今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倾之，天下用法皆为轻重，民安所措手足哉？’臣以为大失其义，非忠臣所宜陈也。廷尉者，天子之吏也，犹不可以失平，而天子之身，反可以惑谬 [682] 乎？斯重于为己，而轻于为君，不忠之甚也。周公曰：‘天子无戏言 [683] 。’言犹不戏，而况行之乎？故释之之言，不可不察；周公之戒，不可不法也。”

译文

“取信于民，是一个国家最宝贵的财富。孔子说：‘自古以来，人都免不了死亡，如果失去了百姓的信任，国家是建立不起来的。’像区区的一个晋国，小小的一个重耳，想要使用他的人民，还要先让大家看到他的信用，所以能够一战而称霸，至今还受到人们的称赞。之前陛下要到洛阳，征调百姓修建行营，有关部门下令说行营建成后就结束劳役。但是行营建成后，又贪图使用这些民工，没有按时让他们回去。有关官员只知道谋取眼前利益，却不顾及治理国家的根本。臣认为从今以后，倘若再使用民力，应该申明有关的命令，一定要让他们如期返回。如果接着还有别的事情，宁可再重新征调，也不要失信于民。凡是陛下临时判处死刑的人，都是些有罪的官员，应该处死的人。但是百姓不知道其中的情况，认为（这些人）是被仓促处死的。所以希望陛下将这些人交付司法之官处理，公布他们的罪行，同样是将其处死，但不要让朝廷受到玷污而被远近的人们所怀疑。而且人命最为重要，让人活着困难而杀死人却容易，断了气就无法继续活着了，因此圣明的君王对这一点很重视。孟子说，‘即使杀一个无辜的人便能够获得天下，仁德之人也是不会做的。’汉朝时有人冲犯了文帝的车驾，使驾车的马受惊，廷尉张释之上奏应判处此人交纳罚金。汉文帝责怪他处罚过轻，而张释之却说：‘当抓住此人时，圣上派人将他杀了也就算了。现在交给了廷尉，廷尉是天下公平执法的代表，如果一有偏差，天下执法之人都会受其影响，百姓又当怎么做才好呢？’臣认为他的话大失为臣之道，不是忠臣所应该说的。廷尉是天子的官吏，尚且不可以失去公平，难道天子本身，反而可以迷惑而随意杀人吗？这种话偏重在为自己着想，却忽视了为君主着想，是极不忠诚的行为。周公说：‘天子不说开玩笑的话。’说话尚且不能开玩笑，何况是行动呢？所以对张释之的话不可不明察，对周公的告诫不可不遵循。”

帝尝问曰：“汉桓帝 [684] 时，白马令李云 [685] 上书言：‘帝者，谛 [686] 也。是帝欲不谛。’当何得不死？”肃对曰：“但为言失逆顺 [687] 之节，原其本意，皆欲尽心，念存补国。且帝者之威，过于雷霆，杀一匹夫，无异蝼蚁，宽而宥 [688] 之，可以示容受切言 [689] ，广德宇 [690] 于天下。故臣以为杀之，未必为是也。”

译文

明帝曾问王肃说：“汉桓帝的时候，白马县令李云上书说：‘帝，是审谛万物的意思。（朝政如此混乱）这是皇帝不想审谛万物了吗？’当时李云怎么没有被处死呢？”王肃回答说：“李云只是说话上有失顺逆的分寸，推究其本意，都是想尽自己的忠心，念念不忘弥补国事的缺失。况且帝王的威严，比雷霆还要厉害，杀死一个普通人，跟杀死一只蚂蚁没有什么两样。宽恕赦免李云这样的人，可以表明自己能够容纳接受直言劝谏，让帝王的恩德庇荫整个天下。所以臣下认为处死李云未必正确。”

程昱 [691] ，字仲德，东郡 [692] 人也。孙晓 [693] 字季明，嘉平 [694] 中，为黄门侍郎 [695] 。时校事放横 [696] ，晓上疏曰：“《周礼》 [697] 云：‘设官分职，以为民极 [698] 。’春秋传曰：”天有十日 [699] ，人有十等 [700] 。’愚不得临贤，贱不得临贵。于是并建圣哲 [701] ，明试以功，各修厥 [702] 业，思不出位 [703] 。故栾书欲拯晋侯，其子不听 [704] ；死人横于街路，邴吉不问 [705] 。上不责 [706] 非职之功，下不务分外之赏；吏无兼统 [707] 之势，民无二事之役。斯诚为国要道，治乱所由也。远览典志 [708] ，近观秦、汉，虽官名改易，职司 [709] 不同，至于崇上抑下，显明分例 [710] ，其致一也，初无校事之官干与庶政 [711] 者也。

译文

程昱，字仲德，东郡人。他的孙子程晓，字季明，嘉平年间，任黄门侍郎。当时校事官放纵蛮横，程晓上疏说：“《周礼》说：‘设立官府各授其职，以此作为民众的准则。’《春秋左传》上说，‘天有十干所表示的日子，人有十个不同的等级。’愚昧者不能统治贤能者，卑贱者不能统治高贵者，于是一并树立起德智出众的人。仔细的考察官员的功绩，官员们各自做好本职工作，考虑问题不超出自己的职分。所以栾书想要拯救晋厉公，其子栾针却不让；看到横摆在街道上的死尸，邴吉却不闻不问。上边不要求下级做出不属于自己职权范围内的功绩，下边不谋求职分以外的赏赐，官吏没有总领并管的权势，百姓不同时承担两种劳役，这的确是治国的重要方法，是安定与动乱的原由啊！远看古代的典章制度，近观秦、汉的政事，虽然官位名称有所改变，职务也不相同，但说到尊崇君主、抑制臣子，表明本分、划清等级，其目的是一样的，始终没有校事官干预各种政务的情况。”

“昔武皇帝大业草创，众官未备，而军旅勤苦，民心不安，乃有小罪，不可不察，故置校事，取其一切 [712] 耳，然检御 [713] 有方，不至纵恣 [714] 也。此霸世之权宜 [715] ，非帝王之正典 [716] 。其后渐蒙见任 [717] ，转相因仍 [718] ，莫正其本。遂令上察宫庙，下摄众司，官无局 [719] 业，职无分限 [720] ，随意任情 [721] ，唯心所适。法造于笔端，不依科条 [722] ；诏狱 [723] 成于门下 [724] ，不顾覆讯 [725] 。其选官属，以谨慎为粗疏 [726] ，以謥詷 [727] 为贤能。其治事，以刻暴 [728] 为公严，以修（修作循）理 [729] 为怯弱。外托天威 [730] 以为声势 [731] ，内聚群奸以为腹心 [732] 。大臣耻与分势，含忍 [733] 而不言；小人畏其锋芒 [734] ，郁结 [735] 而无告。至使尹模 [736] 公于目下 [737] ，肆其奸慝 [738] ，罪恶之著，行路皆知，纤恶 [739] 之过，积年 [740] 不闻。既非《周礼》设官之意，又非《春秋》十等之义也。

译文

“过去太祖武皇帝大业初建，各种官职还不完备，且军队征战劳苦，民心尚未安定，以至于犯有小的罪行也不能不查办，所以才设置了校事一职，这只不过是为了临时方便，然而因为约束控制有方，校事官员还不至于肆意放纵。这只是为了称霸于世的权宜之计，而不是帝王的正式制度。后来校事官渐渐受到信任，辗转因袭下来，没有人能从根本上加以整治。于是便让校事官向上可鉴察宫廷宗庙，对下可兼理各个官署。他们为官没有一定范围的职事，职权也没有限制，随意放纵，只要满足自己的心意就好。法令出自于他们笔下，而不依据法令条规；奉诏审讯的案件就在他们门下结案，不考虑核实复审。他们选用下属官员，把谨慎视为粗疏，把匆促夸诞视为贤能。他们处理事情，将刻毒暴戾视为公正严明，将依理守法视为怯懦软弱。对外假托天子的威严作为自己的声势，对内则聚集众多奸邪的小人作为亲信。大臣们耻于和他们分掌权力，对其容忍而一言不发；地位卑下的人畏惧他们咄咄逼人的气势，忧烦纠结而无从申诉。以至使尹模近来公然放纵其奸恶的行为，他罪恶昭著，路人皆知，然而其微小的罪过，却多年不被人知道。这既不是《周礼》设置官职的本意，也不符合《春秋》中人有十等的意思。”

“今外有公卿将校 [741] 总统 [742] 诸署，内有侍中尚书综理万机 [743] ，司隶校尉 [744] 督察京辇 [745] 、御史中丞 [746] 董摄 [747] 宫殿，皆高选 [748] 贤才以充其职，申明科诏 [749] 以督其违。若此诸贤犹不足任，校事小吏，益不可信。若此诸贤各思尽忠，校事区区，亦复无益。若更高选国士 [750] 。以为校事，则是中丞司隶重增一官；若如旧选，尹模之奸今复发矣。进退推筭 [751] ，无所用之。昔桑弘羊 [752] 为汉求利，卜式以为独烹弘羊，天乃可雨 [753] 。若使政治得失必感天地，臣恐水旱之灾，未必非校事之由也。曹恭公远君子，近小人，《国风》托以为刺 [754] ；卫献公舍大臣，与小臣谋，定姜谓之有罪 [755] 。纵令校事有益于国，以礼义 [756] 言之，尚伤大臣之心，况奸回 [757] 暴露，而复不罢，是衮阙 [758] 不补，迷而不反也。”于是遂罢校事。

译文

“现今外有公卿将校总管各个部门，内有侍中、尚书总理各项政务，司隶校尉督察京城地区，御史中丞统管宫殿，这些都是由高标准选举的贤才来担任。又郑重宣明法律和诏令，来鉴督官吏们的违法行为。如果说这些贤才还不值得信任，那么校事这样的小官，就更加不可信任了。如果这些贤才各自都想着尽忠竭力，那么区区的校事，也就没有什么用处了。如果再重新严格的选拔优秀杰出之人来担任校事，那就是在御史中丞、司隶校尉以外，又重复设立一个鉴察官职而已。如果仍然依照旧例选任校事，那么像尹模那样的奸邪之辈，将又会在今天重新出现。再三斟酌考虑，校事的设置是没有什么用处的。过去桑弘羊为汉室谋求利益，而卜式却认为只有煮杀了桑弘羊，上天才会下雨。假如政治上的得失必定能感动天地，臣担心近年的水旱灾害，未必不是由校事所引起的。过去曹恭公疏远君子，亲近小人，《曹风·候人》一诗借物对其进行讽刺；卫献公舍弃大臣，而与小臣商议政事，定姜说他有罪。即便是校事对国家有益，但从礼法道义上来说，仍伤了大臣们的心，何况校事的奸邪行径已经暴露。若仍然不取消这一官职，这就是君主有过失而不愿弥补，陷于迷途而不知回返啊。”于是朝廷便废除了校事一职。

刘晔 [759] ，字子扬，淮南 [760] 人也。为侍中。《傅子》曰：晔事明帝，大见亲重 [761] 。帝将伐蜀，朝臣内外皆曰“不可”。晔入与帝议，因曰“可伐”；出与朝臣言，因曰“不可伐”。晔有胆智 [762] ，言之皆有形 [763] 。中领军杨暨 [764] ，帝之亲臣，又重晔，持不可伐蜀之议最坚，每从内出，辄过晔，晔讲不可伐之意。后暨从驾 [765] 行天渊池 [766] ，帝论伐蜀事，暨切谏 [767] 。帝曰：“卿书生，焉知兵事！”暨曰：“臣诚不足采，侍中刘晔，先帝谋臣，常日 [768] 蜀不可伐。”帝曰：“晔与吾言蜀可伐。”暨曰：“晔可召质 [769] 也。”诏召晔，晔至，帝问之，晔终不言。后独见，晔责帝曰：“伐国，大谋 [770] 也，臣得与闻 [771] 大谋，常恐昧梦漏泄 [772] 以益臣罪，焉敢向人言之？夫兵，诡道 [773] 也，军事未发，不厌其密。陛下显然露之，臣恐敌国已闻之矣。”于是帝谢之。晔出责暨曰：“夫钓者中大鱼，则纵而随之，须可制而后率 [774] （率作牵），则无不得也。人主之威，岂徒大鱼而已！子诚直臣，然计不精思也。”暨亦谢之。晔能应变持两端如此。或恶晔于帝曰：“晔不尽忠，善伺 [775] 上意所趣而合之。陛下试言皆反意而问之，若皆与所问反者，是晔常与圣意合也。复每问皆同者，晔之情必无所复逃矣。”帝如言验之，果得其情，从此疏焉。晔遂狂，出为大鸿胪 [776] ，以忧死。谚曰：“巧诈不如拙诚 [777] 。”信矣。

译文

刘晔，字子扬，淮南人。文帝时任侍中。〔《傅子》上说：刘晔侍奉明帝，特别受到亲近和器重。明帝将要讨伐蜀国，朝廷内外的大臣都说：“不可以。”刘晔入朝与明帝商议，于是就说：“可以讨伐。”出来和群臣们讨论，就说：“不可讨伐。”刘晔有胆识和智谋，谈论可伐与不可伐之事，都能说得有理有据，悦耳动听。中领军杨暨是明帝亲近的大臣，也很尊重刘晔，他是主张不可伐蜀意见的大臣中最坚决的。杨暨每次从宫中出来，就会去拜访刘晔，刘晔就向他讲说不可征讨的道理。后来，杨暨侍从明帝到天渊池，明帝谈到伐蜀之事，杨暨直言极谏。明帝说：“爱卿您是书生，怎么懂得争战之事呢？”杨暨说：“臣的话确实不足以采纳，侍中刘晔是先帝的谋臣，也常说蜀国不可伐。”明帝说：“刘晔对我说蜀国可伐。”杨暨说：“您可以召刘晔前来对质。”于是下诏召刘晔。刘晔来了以后，明帝问他，刘晔始终不说话。后来，明帝单独召见他，刘晔埋怨明帝说：“征伐敌国是重大的计划，臣能够得知这一重大计划的实情，常怕在睡梦中都走漏了消息，加重自己的罪责，怎么敢向别人说呢？用兵，是诡诈之术，战事没有发生前，怎样保密都不为过。陛下却把它明白的透露出来，臣恐怕敌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于是明帝向他致歉。刘晔出来后，又责备杨暨说：“钓鱼的人钓到了大鱼，应当先放线让它游，紧紧跟着它，等到能控制住它时再拉线收竿，这样没有钓不上来的。君主的威严难道仅仅是大鱼而已吗？你确实是正直之臣，但是没有精心考虑。”杨暨也向他致歉。刘晔就是像这样善于应变、能把握住两端。有人在明帝面前讲刘晔的坏话说：“刘晔不尽忠，却善于观察圣上的意向而附和。陛下可以试着用反话问他，如果他的回答与您问的意思相反，那就证明刘晔常常和您的意见一致；如果每次问（他的回答）都与您的反话意思相同，刘哗曲意逢迎的实情就不能再隐瞒了。”明帝用这个办法试验，果真弄清了真相，从此便疏远了刘晔。刘晔于是变得精神失常，后来出任大鸿胪，因忧郁而死。谚语说：“机巧诈伪不如愚钝真诚。”确实如此。〕

蒋济 [778] ，字子通，楚国 [779] 人也。文帝践祚，为散骑常侍。有诏，诏 [780] 征南将军夏侯尚 [781] 曰：“卿腹心 [782] 重将，特当任使。恩施足死 [783] ，惠爱 [784] 可怀。作威作福 [785] ，杀人活人。”尚以示济。济既至，帝问曰（旧无活人至问曰十二字。补之）：“卿所闻见，天下风教 [786] 何如？”济对曰：“未有他善，但见亡国之语耳。”帝忿然作色 [787] ，而问其故。济具以答，因曰：“夫‘作威作福’，《书》之明诚。‘天子无戏言’，古人所慎。唯陛下察之！”于是帝意解，遣追取前诏。

译文

蒋济，字子通，楚国人，文帝即位后，任散骑常侍。文帝有诏书告诉征南将军夏候尚说：“您是朝廷值得信赖的重要将领，特让您担当重任。您可以施予人们足以为您效死的恩德，可以给人值得怀念的仁爱。您可以作威作福，可以杀人也可以让人活命。”夏侯尚将此诏书拿给蒋济看。蒋济到了朝廷后，文帝问道：“据您所闻所见，天下的风俗教化怎样？”蒋济回答说：“没有什么好的现象，只听见了灭亡国家的话而已。”文帝听后气愤地变了脸色，问他这样说的原因。蒋济告知事情的原委，并回答说：“‘作威作福’是《尚书》中明确的告诫；‘天子无戏言’是古人慎重的训诲。希望陛下明察。”于是文帝怒气渐消，派人去追回了此前（给夏侯尚）的诏书。

苏则 [788] ，字文师，扶风 [789] 人也。为金城 [790] 太守。文帝问则曰：“前破酒泉、张掖 [791] ，西域通使 [792] ，炖煌 [793] 献径寸之珠 [794] ，可复求市益得不？”对曰：“若陛下化洽 [795] 中国，德流沙漠，即不求自至。求而得之，不足贵也。”帝嘿然 [796] 。后从行猎，槎桎 [797] 拔，失鹿，帝大怒，踞胡床 [798] 拔刀，悉收督（旧无督字。补之）吏，将斩之。则稽首 [799] 曰：“臣闻古之圣王不以禽兽害人。今陛下方隆唐尧之化，而以猎戏 [800] 多杀群吏，愚臣以为不可，敢以死请！”帝曰：“卿，直臣 [801] 也。”遂皆赦之。然以此见惮，左迁河东（河东作东平）相 [802] 。

译文

苏则，字文师，扶风人，任金城郡太守。文帝问苏则说：“前些时击败酒泉、张掖的叛军，西域各国可以派使节来朝，敦煌郡进献了直径一寸的大宝珠，能否在集市上买到更多的呢？”苏则回答说：“如果陛下使教化普及中国，恩德流布到沙漠边地，宝珠就会不求自来；如果通过寻求而得到，那就不算珍贵了。”文帝听后，默然无语。后来苏则陪同文帝打猎，由于围猎的木栏被拔出了一个缺口，使得鹿逃走了。文帝大怒，坐在胡床上拔出佩刀，把所有鉴管围场的官吏都抓了起来，要杀掉他们。苏则跪地叩拜，说：“臣听说古代圣明的君王不因为禽兽而杀人，现在陛下正要兴盛唐尧的教化，却因打猎游戏要杀死这么多官吏，愚臣认为不能这样做，所以斗胆冒死向您请求！”文帝说：“你真是位敢直言谏诤的臣子啊！”于是就将那些官吏全部赦免了。然而苏则也因此让文帝感到忌惮，后被降职为东平国相。

杜畿 [803] ，字伯侯，京兆 [804] 人也。子恕 [805] ，字务伯，为散骑黄门侍郎，每政有得失，常引纲维 [806] 以正言。时又大议考课 [807] 之制，以考内外众官。恕上疏曰：“《书》称‘明试以功，三考黜陟 [808] ’，诚帝王之盛制。然历六代 [809] 而考绩 [810] 之法不著，关七圣 [811] 而课试 [812] 之文不垂，臣诚以为其法可粗依。其详难备举 [813] 故也。语曰：‘世有乱人 [814] ，而无乱法 [815] 。’若使法可专任 [816] ，则唐、虞可不须稷、契 [817] 之佐，殷、周无贵伊、吕 [818] 之辅矣。今奏考功 [819] 者，陈周、汉之法为缀 [820] ，京房 [821] 之本旨，可谓明考课之要矣。于以崇揖让之风，兴济济 [822] 之治，臣以为未尽善也。其欲使州郡考士，必由四科 [823] 者，皆有事效 [824] ，然后察举 [825] ，试辟公府，为亲民长吏，转以功次 [826] 补郡守者，或就增秩 [827] 赐爵，是最考课之急务也。至于公、卿及内职 [828] 大臣，亦当俱以其职考课之也。

译文

杜畿，字伯侯，京兆人。其子杜恕，字务伯，任散骑常侍、黄门侍郎。每当政事有什么得失，他总是引用朝廷的法度发表正直的言论。当时朝廷又对考核官吏的制度大加讨论，以便考察朝廷内外的官员们。杜恕上疏说：“《尚书》中说，‘明确考核臣子们的功绩’，‘通过三次考察后，对官员加以罢黜或升迁’。这实在是帝王最重大的制度。虽然经历了唐、虞、夏、商、周、汉六代，考核制度仍然不明确；经过了唐尧、虞舜、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周公七位圣人，但考核官员政绩的条文却没有流传下来。臣实在认为是由于这种考核办法只能粗略的依循，而它的详细内容则难以一一列举的缘故。俗话说：‘世上有作乱的人，却没有使国家动乱的法令。’如果治理国家可以只依靠法令的话，那么唐尧、虞舜也就用不着稷、契的辅佐，殷、周也就不必重视伊尹、吕尚的辅助了。现在上奏请求实施考核制度的人，陈述了周、汉两朝的法令措施，续接了西汉京房有关官员考课的宗旨，可说是明了考核制度的要旨了。但对于推崇礼让之风，兴隆美好的德治来说，臣认为还没有达到十分完善的地步。如果想让州郡考察人才，必须要通过儒学、文吏、孝悌、能从政这四科，如果都能取得实效，然后再选拔授官，由官府征召试用，再担任治理百姓的基层长官，然后按政绩大小的顺序补任郡守，有的可根据功绩增加俸禄，赐予爵位。这可谓是当前官吏考核中最为紧要的工作。至于公卿和机要大臣，也都应根据他们的职责进行考核。”

“古之三公 [829] ，坐而论道 [830] ，及内职大臣，纳言补阙 [831] ，无善不纪 [832] ，无过不举。且天下之大，万机至众，诚非一明所能遍照。故君为元首 [833] ，臣为股肱 [834] ，明其一体相须而成也。焉有大臣守职辨课 [835] ，可以致雍熙 [836] 者哉！且布衣之交 [837] ，犹有务信誓 [838] 而蹈水火 [839] ，感知己而披肝胆 [840] ，徇声名 [841] 而立节义 [842] 者。所务者非特匹夫之信，所感者非徒知己之惠，所徇者岂声名而已乎！诸蒙宠禄受重任者，不徒欲举明主于唐、虞之上而已，身亦欲厕 [843] 稷、契之列。是以古人不患于念治之心不尽，患于自任 [844] 之意不足，此诚人主使之然也。

译文

“古代的三公，陪侍着帝王议论政事，机要大臣们进纳臣下的建议，匡补君王的缺失，对君主之善没有不记录的，君主之过没有不检举的。况且天下如此之大，君王要处理的各种政务繁多，确实不是一盏明灯就能够遍照天下的。所以皇帝好比是头脑，大臣好比是大腿和胳膊，说明君臣是一体而相辅相成的，因此哪有只靠大臣忠于职守、辨别考核，就能实现天下太平的道理呢？普通百姓的贫贱之交，还有因看重诚信的誓言而去赴汤蹈火的人，有感遇知己而披肝沥胆的人，有舍身求名而树立节义的人。更何况那些（公卿大臣）所追求的不只是平民之间的信义，所感念的不只是知己间的恩惠，他们所追求的难道只是名声而已吗？那些蒙受荣宠和禄位并且担当重任的大臣，不仅仅是想把英明的君主推举到比唐尧、虞舜还高的位置而已，他们自己也想跻身于稷、契这样的名臣之列。所以古人不担心自己治国的心愿不能全部发挥，而担心自己自觉承当职责的意愿不能满足，这实在是君主使得他们这样的。”

“唐、虞之君，委任稷、契、夔、龙 [845] 而责成功，及其罪也，殛鲧而放四凶 [846] 。今大臣亲奉明诏，给事 [847] 目下，其有夙夜 [848] 在公，恪勤特立 [849] ，当官不挠 [850] ，不阿 [851] 所私，危 [852] 言行以处朝廷者，自明主所察也。若尸禄 [853] 以为高，拱嘿 [854] 以为智，当官苟在于免负 [855] ，立朝不忘于容身 [856] 者，亦明主所察也。诚使容身保位，无放退 [857] 之辜，而尽节在公，抱见疑之势，公义不修，而私议 [858] 成俗，虽仲尼为谋，犹不能尽一才，又况于世俗之人乎！今之学者，师商、韩而上法术 [859] ，竞以儒家为迂阔 [860] 不周，此最风俗之流獘 [861] ，创业者之所致慎也。”后考课竟不行。

译文

“唐尧、虞舜那样的君主，委任稷、契、夔、龙并责令他们完成任务。等到有臣下犯了罪，（便予以惩处）如舜流放了鲧并放逐四凶。现在的大臣亲自接受英明的诏示，供职于君主的身边，这些人中有从早到晚忙于处理公务，恭敬勤恳操守坚定，为官刚正不屈，办事公正不徇私，以正直的言行处身朝堂之上的人，自然是明君您都看到的。那些以空食俸禄却无所事事为高明，以遇事拱手沉默不发表意见为明智，为官只想着苟且免除自己的过失，身处朝廷总不忘保全自己的人，也是明君您都看到的。如果让那些只求苟且偷安、保全地位者不受到被流放黜退的罪责，而那些为国家竭尽忠诚保全节操之臣，却处在被怀疑的情况下，公正的义理得不到伸张，而自私的言论却成为风尚，那么即使请孔子来为之谋划，也不能充分发挥他的才能，更何况对那些世俗之人而言呢！当今的学者，效法商鞅、韩非而崇尚法家之学，争着指责儒家学说不切实际，这是当今风俗中最严重的流弊，是创建大业的君主最应当谨慎对待的问题。”后来，官吏的考核最终没有施行。

乐安廉昭 [862] 以才能拔擢 [863] ，颇好言事。恕上疏极谏 [864] 曰：“伏见尚书郎廉昭奏，左丞 [865] 曹璠以罚当关，不依诏坐判问 [866] 。又云诸当坐者别奏 [867] 。尚书令陈矫 [868] 自奏，不敢辞罚，亦不敢以处重为恭 [869] ，意至恳恻 [870] 。臣窃为朝廷惜之。夫圣人不择世而兴，不易人而治，然而生必有贤智之佐者，盖进之以道、帅 [871] 之以礼故也。古之帝王，所以能辅世长民者，莫不远得百姓之欢心，近尽群臣之智力。诚使今朝任职之臣，皆天下之选，而不能尽其力，不可谓能使人也。若非天下之选，亦不可谓能官人 [872] 也。陛下忧劳万机，或亲灯火 [873] ，而庶事不康 [874] ，刑禁日弛，岂非股肱不称之明效 [875] 与？原其所由，非独臣有不尽忠，亦主有不能使也。百里奚愚于虞，而智于秦 [876] ，豫让苟容中行，而著节智伯 [877] ，斯则古人之明验矣。若陛下以为今世无良才，朝廷乏贤佐，岂可追望 [878] 稷、契之遐踪 [879] ，坐待来世 [880] 之俊乂 [881] 乎！

译文

乐安人廉昭因为有才能被提拔，很喜欢上书议论政事。杜恕上疏竭力规劝皇帝，说：“臣看到尚书郎廉昭上奏尚书左丞曹璠处罚有关人员应当禀告，却没有依从诏令，曹璠因此被审查责问。（廉昭）又说：‘对其他应当连坐问罪的人将另行奏报。’尚书令陈矫自己上奏说不敢推脱责罚，也不敢故意重罚自己来表示对陛下的恭敬，情意十分诚恳痛切。臣私下为朝廷感到惋惜。圣人不会挑选时代然后再来振兴它，也不会改换人民后再进行治理。但圣人出现后必然会有贤能智慧的人来辅佐，这是由于圣人用道义来举用人才，用礼义来统领他们的缘故吧。古代的帝王能够治理国家、管理百姓，没有不是远能得到百姓的欢心，近能使群臣竭尽才智与能力的。如果现在朝廷上任职的官员都是从全国推选出来的最优秀的人才，然而却不能竭尽他们的能力，那就不能说是善于用人；如果这些官员不是天下最好的人选，那就不能说是善于选才授官。陛下为各种政务忧虑劳苦，有时还要亲自在灯火下熬夜忙碌，然而仍有众多政事处理得还是不妥当，刑罚禁令日见松弛，这难道不是辅佐大臣不称职的明证吗？推究其原因，不仅仅是有臣子不尽忠的表现，君主也有不善用人的一面。百里奚在虞国时显得愚钝，在秦国时显得很有智慧；豫让在中行氏手下只是苟且容身，而在智伯手下却显示出他的节操，这都是古人中很明显的例证。倘若陛下认为当今世上没有良才，朝廷缺乏贤明的辅佐，难道能只追慕稷、契这些先贤的踪迹，坐等后世的俊才吗？”

“今之所谓贤者，尽有大官而享厚禄矣。然而奉上之节未立，向公之心不壹者，委任之责不专，而俗多忌讳故也。陛下当阐 [882] 广朝臣之心，笃厉 [883] 有道之节，使之自同古人，望与竹帛 [884] 耳。反使如廉昭者扰乱其间，臣惧大臣遂将容身保位，坐观得失，为来世戒也！昔周公戒鲁侯曰：‘无使大臣怨乎不以 [885] 。’言贤、愚、明皆当世用也 [886] 。尧数舜之功，称去四凶，不言大小，有罪则去也。陛下何不遵周公之所以用、大舜之所以去？使侍中、尚书坐则侍帷幄 [887] ，行则从舆辇 [888] ，亲对诏问，所陈必达，则群臣之行，能否皆可得而知。忠能 [889] 者进，暗劣 [890] 者退，谁敢依违 [891] 而不自尽？以陛下之圣明，亲与群臣论议政事，使群臣人得自尽，人自以为亲，人思所以报，贤愚能否，在陛下之所用也。明主之用人也，使能者不敢遗其力，而不能者不得处非其任。选举非其人，未必为有罪也；举朝共容非其人，乃为怪耳。

译文

“现今所谓的贤者，都当了大官且享有厚禄，然而侍奉君主的节操没有树立，为公家办事的心还不专注，原因就在于委任他们的职责不专一，而世俗中又有很多忌讳的缘故。陛下应思考如何开阔朝臣们的胸襟，切实勉励有才德者的节操，让他们自觉的向古代贤人看齐，希望名留青史。如今陛下反而让像廉昭这样的人扰乱于群臣之间，臣恐怕大臣们就将苟且偷安、自保职位，冷眼旁观政事得失，成为后世的鉴戒了。过去周公告诫儿子伯禽说：‘不要让大臣埋怨不用他们。’就是说明无论是贤能的还是愚笨的，都应当为社会所用。唐尧列举虞舜的功绩，称赞他能去除四个恶人，没有说四凶的罪过谁大谁小，意思是只要有罪就当驱逐。陛下何不遵循周公用人的方法和虞舜贬退人的原则呢？假若让侍中、尚书在您留居宫内时侍奉于帷幄之中，出行时就跟随在您的车驾之后，亲自应对陛下的诏问，他们所陈奏的内容定能当即上达，那么群臣的品行、有才能与否，您就都能知道了。忠诚聪慧的就任用，愚昧无能的就斥退，那么，谁还敢有所迟疑而不竭尽自己的才力呢？凭着陛下的圣明，亲自与群臣讨论政事，使群臣人人都能尽心竭力，人人都自认为陛下亲近他们，人人都想着怎样报答陛下。贤明的和愚钝的，有才能的和无才能的，都在于陛下您的量才任用。英明的君主用人，使有能力的人不敢留有余力，不能干的不能居于不适合他的位置。推选上来的人不合适，不一定是有罪过，而满朝大臣都容忍不适合的人在位，这才是怪事啊。”

“陛下又患台阁禁令之不密、人事请属 [892] 之不绝，听伊尹作迎客出入之制，选司徒更恶吏以守寺门 [893] ，威禁 [894] 由之，实未得为禁之本也。陛下自不督必行之罚以绝阿党 [895] 之原耳。伊尹之制，与恶吏守门，非治世之具也。使臣之言少蒙察纳 [896] ，何患于奸不削灭，而养若廉昭等乎！夫纠擿奸宄 [897] ，忠事也，然而世憎小人行之者，以其不顾道理而苟求容进也。若陛下不复考其终始，必以违众忤 [898] 世为奉公、密行白人为尽节，焉有通人 [899] 大才而更不能为此邪？诚顾道理而弗为耳。使天下皆背道而趋利，则人主之所最病 [900] 者，陛下将何乐焉？胡不绝其萌乎？

译文

“陛下又担心尚书台的禁令不够保密，人事上请托的现象不能杜绝。就听任伊尹那样的辅政大臣来制定会客的制度，派司徒更换凶暴的门吏来守卫官署的大门，禁令也由他们掌握，实际上还是没有找到禁绝不正之风的根本。这是陛下您没有督责实施必须执行的惩罚，来杜绝逢迎上意、结党营私的根源。会客的制度，和用凶暴的门吏守门，并不是治理天下的办法。假如臣的话能稍稍受到您的详察采纳，还担心什么奸党不能铲除，而要养着像廉昭这样的人呢？检举揭发违法作乱之人，本是忠君之事。然而世人之所以憎恶小人来做这些事，就是因为他们不顾及规矩而只是肆意谋求自己能够保身进升。倘若陛下又不再去查考事情的整个过程动机和后果，必定会把违逆世道人心的行为当作秉公行事，把行踪诡秘、暗中告发别人的做法当作竭力保全节操。哪有学识渊博、才能出众的人会干不了这种事呢？只不过是顾及道义而不肯那样干罢了。假使天下的人都违背道义去追逐利益，那便是君主所最为担忧的事了，陛下又将会有什么高兴的呢？为什么不杜绝其于萌芽呢？”

“夫先意承旨 [901] 以求容美 [902] ，率皆天下浅薄无行义者，其意务在于适人主之心而已，非欲治天下、安百姓也。陛下何不试变业而示之，彼岂执其所守以违圣意哉？夫人臣得人主之心，安业也；处尊显之官，荣事也；食千钟 [903] 之禄，厚实 [904] 也。人臣虽愚，未有不乐此而喜于忤者也，迫于道自强耳。诚以为陛下当怜而佑之，少委任焉，如何反录昭等倾侧 [905] 之意，而忽若人者乎？”恕论议抗直 [906] ，皆此类也。

译文

“那种预先揣摸君主心意然后谄媚逢迎，以此来求得君主接纳和称美的人，大概都是世上鄙陋肤浅而又没有品行之辈，他们的心思全都在于满足君主的心意而已，并非希望治理天下、安定百姓。陛下何不试着改变自己惯常的想法而向他们表露出来，他们难道会坚持自己原来的意见而违背您的意思吗？臣子得到君主的欢心，能使其地位安稳；担任尊贵显要的官职，这是值得荣耀的事情；享受千钟的俸禄，这是丰厚的待遇。做臣子的即使再愚昧，也没有不喜欢这样而乐意去违逆君主的。（若不如此）也是迫于道义，自己勉强这样做而已。臣实在认为陛下应当对他们加以怜惜和帮助，并对他们委任官职。怎么能反而采纳廉昭等人邪僻不正的意见，而忽视这样的人呢？”杜恕发表议论的刚正忠直，都像上面所记述的那样。

庞德 [907] ，字令明，南安 [908] 人也。拜立义将军。屯樊 [909] ，讨关羽。樊下诸将以德兄在汉中 [910] ，颇疑之。德常曰：“我受国恩，义在效死 [911] 。”会汉水 [912] 暴溢 [913] ，羽乘船攻之，矢尽，短兵接 [914] 。德谓督将成何曰：“吾闻良将不怯死以苟免 [915] ，烈士 [916] 不毁节 [917] 以求生，今日，我死日也。”战益怒，气愈壮，而水浸盛，为羽所得，立而不跪。谓曰：“卿兄在汉中，我以卿为将，不早降何为？”骂羽曰：“竖子 [918] ，何谓降也！魏王带甲 [919] 百万，威振天下，汝刘备庸才耳，岂能敌邪！我宁为国家鬼，不为贼将也。”遂为羽所杀。太祖闻而悲之，为流涕，封其二子为列侯。

译文

庞德，字令明，南安郡人，被拜为立义将军。他驻扎在樊城，讨伐关羽。樊城的将领们因为庞德的从兄在汉中（为蜀国效力），很怀疑庞德。庞德常常说：“我受国家深恩，理应以死报效。”这时恰逢汉水暴涨、泛滥，关羽乘船攻打他们。庞德的箭用完了，就用短兵器交战。庞德对督将成何说：“我听说良将不会因畏惧死亡而苟且偷生，有气节壮志的人不会毁弃节操以求活命。今天就是我死的日子了！”于是，他作战更加奋勇，气势更加雄壮，然而水势也越来越大，最终被关羽所俘获。庞德直立不跪，关羽对他说：“您的兄长在汉中，我想任您为将军，为何不早些投降呢？”庞德骂道：“小子，说什么投降！魏王率兵百万，威振天下。你们刘备不过是个平庸之人，怎能与魏王匹敌？我宁肯做国家的鬼，也不当贼人的将！”于是被关羽杀死。太祖听说后很悲痛，为他的死而流泪。于是，封他的两个儿子为列侯。

文帝即王位，乃遣使就德墓赐谥，策 [920] 曰：“昔先轸丧元 [921] ，王蠋绝脰 [922] ，殒身徇节 [923] ，前代美之。惟侯式昭果毅 [924] ，蹈难成名，声溢 [925] 当时，义高在昔 [926] ，寡人愍焉，谥曰壮侯。”又赐子会等四人爵关内侯，邑各百户。

译文

曹丕即魏王位，派使者到庞德墓前赐予谥号。谥册中说： “以前，先轸战死沙场为国断头，王蠋拒绝投敌断颈而死，他们都为保全节操而捐躯，前代之人都赞美他们。您发扬古人果敢坚毅的精神，投身危难而成名于世，美好的名声传扬于当时，您的节义比过去之人还要崇高，寡人对您十分哀怜，赐谥号为壮侯。”又赐给庞德的儿子庞会等四人关内侯的爵位，封邑各一百户。

阎温 [927] ，字伯俭，天水 [928] 人也。以凉州别驾 [929] 守上邽 [930] 令。（旧无以凉至邽令九字。补之）马超 [931] 围州所治冀城 [932] 甚急，州乃遣温密出，告急 [933] 。贼见，执还诣超。超解其缚，谓曰：“今成败可见，足下为孤城求救而执于人手，义何所施？若从吾言，。反谓城中，东方无救，此转祸为福之计也。不然，今为戮矣。”温伪许之，超乃载温诣城下。温向城大呼曰：“大军不过三日至，勉之！”超怒数之，温不应。复谓温曰：“城中故人，有欲与吾同者不？”温又不应。遂切责之，温曰：“夫事君有死无贰，而卿乃欲令长者出不义之言，吾岂苟生者乎？”超遂杀之。

译文

阎温，字伯俭，天水郡人。以凉州别驾的身份代理上邽县的县令。马超包围了凉州治所冀县，攻势猛烈。凉州刺史于是派阎温秘密出城，（向夏侯渊）告急求救。敌人发现了他，抓来见马超。马超亲自为他松绑，对他说：“如今胜败形势已经很明确了，您为这座孤城请救兵却被人捉住，还怎么表现大义呢？如果听我的话，反过来对城中说，东方不会有救兵来了，这对您是转祸为福的办法，否则现在就杀了你。”阎温假装同意。于是，马超用车带着阎温来到城下。阎温朝着城内大声喊道：“大军不出三天就到了，要努力坚守啊！”马超怒责他，阎温不出声。马超又对他说：“你城里的朋友，有愿意跟随我的吗？”阎温仍没出声。马超于是严厉斥责他，阎温说：“侍奉君主可以为之而死，却不能有二心，而您想让有德者说出不义的话，我难道是苟且偷生之辈吗？”马超于是就杀死了他。

注释

[1] 太祖武皇帝：即曹操。建安十八年（公元213年），汉献帝册封曹操为魏公，划冀州、并州等十郡为魏国封地，都于邺。三年后，曹操进爵魏王。延康元年（公元220年）三月，曹操去世。同年十月，其子曹丕代汉称帝，追谥曹操为“武皇帝”，庙号“太祖”，史称“魏武帝”。​​​​​​​​​

[2] 沛国：国名。秦为泗水郡，治所在相县（今安徽淮北市），地跨今安徽淮河以北、西淝河以东，河南夏邑、永城和江苏省沛县、丰县等地。西汉时改为沛郡，范围较秦时有所缩小。东汉建武二十年（公元44年），光武帝刘秀封其子刘辅为沛王，改沛郡为沛国，仍都相，领二十一县。其后沛王相传共历八世，直至东汉灭亡。曹操即东汉末年沛国西部谯县人。​​​​​​​​​

[3] 姓曹讳操：曹操，字孟德，小字阿瞒，沛国谯（今安徽亳州）人。东汉末年著名的军事家、政治家和诗人，三国时代魏国的奠基人和主要缔造者。曾参与镇压黄巾起义，又与关东联军讨伐董卓，并开始建立自己的武装。在此后的军阀混战中，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逐步统一北方，结束了中原地区持续达二十年之久的战乱。建安十三年，拜丞相；十八年，受封魏公；后进封魏王。建安二十五年（公元220年），病逝于洛阳。其子曹丕称帝后，追尊他为魏武帝。讳，指已故尊长者之名。​​​​​​​​​

[4] 建安四年：公元199年。建安，汉献帝刘协的第五个年号。自公元196年至220年，历二十五年。​​​​​​​​​

[5] 袁绍（？—公元202年）：字本初，汝南汝阳（今河南商水西南）人。东汉末年军阀。​​​​​​​​​

[6] 许：即许县。秦置许县（今河南许昌县张潘故城），属颍川郡。公元9年，新朝改颍川郡为左队，许县属左队。公元25年，东汉复颍川郡，许县还属。建安元年（公元196年）八月，汉献帝迁都许县。魏黄初二年（公元221年），文帝曹丕以“汉亡于许，魏基昌于许”，改许县为许昌县，仍属颍川郡。​​​​​​​​​

[7] 黎阳：即今河南浚县。汉高祖初年置黎阳县，属魏郡。县治在大伾山东北。东汉光武帝曾于黎阳县设黎阳营，并以谒者鉴管。自古以来为兵家重地。​​​​​​​​​

[8] 绍众大溃：此指袁绍于官渡之战中大败于曹操。​​​​​​​​​

[9] 许下：许都官员。​​​​​​​​​

[10] 魏氏春秋：作者孙盛（公元302年—公元374年），字安国。东晋著名史学家，太原中都（今山西平遥）人。曾著《魏氏春秋》二十卷，已亡佚，散见于《弘明集》《广弘明集》《全晋文》《三国志》裴松之注和《世说新语》等书中。​​​​​​​​​

[11] 七年：建安七年，公元202年。​​​​​​​​​

[12] 所识：相识。亦指相识的人。​​​​​​​​​

[13] 凄怆伤怀：凄怆，悲伤。伤怀，伤心。​​​​​​​​​

[14] 后：承继。​​​​​​​​​

[15] 学师：教师。亦以称府、州、县学学官。​​​​​​​​​

[16] 视：《三国志·武帝纪》原文作“祀”。祀，古代对神鬼、先祖所举行的祭礼。​​​​​​​​​

[17] 恨：遗憾。​​​​​​​​​

[18] 十二年：建安十二年，即公元207年。​​​​​​​​​

[19] 于今十九年：曹操于中平六年（公元189年）冬十二月，起义兵五千于已吾，将以讨伐董卓，至建安十二年，历时十九年。​​​​​​​​​

[20] 克：战胜；制服。​​​​​​​​​

[21] 士大夫：旧时指官吏或较有声望、地位的知识分子。​​​​​​​​​

[22] 飨：通“享”。享受；享有。​​​​​​​​​

[23] 促：速，赶快。​​​​​​​​​

[24] 及复死事之孤：复，谓免除徭役或赋税。死事，指死于国事者。孤，特指为国事而死者的子孙。​​​​​​​​​

[25] 安定大守母丘兴：安定，即安定郡，西汉元鼎三年（公元前114年）置，治高平县（今宁夏固原县）；东汉安定郡属凉州，改治临泾县，领六县；三国魏安定郡属雍州，治临泾县。毌丘兴，安定郡太守。毌丘毅之子，毌丘俭之父。黄初中，为武威太守，讨叛柔服，开通河右，名次金城太守苏则。讨贼张进及叛胡有功，封高阳乡侯。入为将作大匠。​​​​​​​​​

[26] 羌胡：指我国古代的羌族和匈奴族，亦用以泛称我国古代西北部的少数民族。​​​​​​​​​

[27] 中国：上古时代，我国华夏族建国于黄河流域一带，以为居天下之中，故称中国，而把周围其他地区称为四方。后泛指中原地区。​​​​​​​​​

[28] 异俗：指异域，或荒僻地区。亦指荒僻地区的人。​​​​​​​​​

[29] 校尉：军职名。汉代始建为常职，其地位略次于将军，并各随其职务冠以各种名号。​​​​​​​​​

[30] 属国都尉：官名。西汉武帝时，在边地的内迁少数民族地区设置。东汉时，属国都尉可统县治民，和郡太守相同。汉武帝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秋，匈奴昆邪王杀休屠王，将四万余众降汉，武帝置五属国以处之。从此，汉朝廷对于降附或内属的少数民族，均设属国，如宣帝神爵二年（公元前60年）置金城属国以处降羌，五凤三年（公元前55年）置西河、北地属国以处匈奴降者。东汉属国更多，而且扩展到东北和西南地区。属国的最高长官即名属国都尉，和一般都尉仅典武职不同，还兼理民事，“治民比郡”。都尉之下有丞、侯、千人，还有主簿。​​​​​​​​​

[31] 更事：经历世事。​​​​​​​​​

[32] 二十五年：建安二十五年（公元220年）。是年正月，曹操病逝于洛阳，终年六十六岁。​​​​​​​​​

[33] 魏书：由曹魏时王沈与荀顗、阮籍一同撰写，是裴松之注《三国志》引用最多的史籍。​​​​​​​​​

[34] 统御：统率，统领。​​​​​​​​​

[35] 芟夷群丑：芟夷，铲除；削平。芟，音山。群丑，邪恶之众。​​​​​​​​​

[36] 雅性：素性；本性。​​​​​​​​​

[37] 后宫：妃嫔所居的宫殿。亦代指妃嫔。​​​​​​​​​

[38] 侍御：指帝王的侍姬。​​​​​​​​​

[39] 帷帐屏风：帷帐，帷幕床帐。屏风，室内陈设。用以挡风或遮蔽的器具，上面常有字画。​​​​​​​​​

[40] 补缀：本指缝补衣服，亦泛指修补。​​​​​​​​​

[41] 茵蓐：亦作“茵褥”，床垫子。​​​​​​​​​

[42] 缘饰：镶边加饰；绘饰。​​​​​​​​​

[43] 献御：指进献食物给皇上。​​​​​​​​​

[44] 文皇帝讳丕：魏文帝曹丕（公元187年—公元226年），字子桓，沛国谯（今安徽省亳州市）人，魏武帝曹操与卞夫人的长子。三国时期著名的政治家、文学家，曹魏的开国皇帝，公元220年至公元226年在位。延康元年（公元220年），曹操去世，世子曹丕继位为魏王、丞相、冀州牧。同年十月，逼迫汉献帝禅位，登基称帝，定国号为大魏，改元黄初，定都洛阳，从此结束了汉朝四百多年的统治。黄初七年（公元226年）去世，终年四十岁。谥曰“文皇帝”，庙号“高祖”，葬于首阳陵。​​​​​​​​​

[45] 武帝太子也：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曹丕被立为魏太子。​​​​​​​​​

[46] 黄初二年：公元221年。黄初，三国时魏文帝曹丕年号，公元220年至公元226年，历七年。黄初七年五月，魏明帝曹睿即位沿用，第二年改元。​​​​​​​​​

[47] 诏以议郎孔羡为宗圣侯：议郎，官名。汉代设置；为光禄勋所属郎官之一，掌顾问应对，无常事。汉秩比六百石。多征贤良方正之士任之。晋以后废。孔羡，字子余。孔子第二十一代孙。魏文帝黄初元年拜为奉议郎，二年封为宗圣侯，赐食邑百户。宗圣侯，封爵名。孔子嫡派后裔的世袭封号，各朝皆置。​​​​​​​​​

[48] 鲁郡：西汉高后元年置鲁国，封女婿张偃为鲁元王。公元前180年，诸吕伏诛，张偃废为侯，鲁国为鲁郡。鲁郡治鲁县（山东曲阜市），领六县。东汉时，或为国或为郡，仍治鲁县，领县如故。三国魏因之。​​​​​​​​​

[49] 太尉：官名。秦至西汉设置，为全国军政首脑，与丞相、御史大夫并称三公。汉武帝时改称大司马。东汉时为三公之一。历代亦多曾沿置，但渐变为加官，无实权。​​​​​​​​​

[50] 诏：《灾异免策三公诏》。​​​​​​​​​

[51] 元首：君主。​​​​​​​​​

[52] 股肱：大腿和胳膊，比喻左右辅佐之臣。肱，音功。​​​​​​​​​

[53] 禹、汤罪己：《左传·庄公十一年》：“禹汤罪己，其兴也勃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

[54] 各虔厥职：虔，恭敬；诚心。厥，代词。其。起指示作用。​​​​​​​​​

[55] 眚：音省。日月蚀。亦指灾异；妖祥。​​​​​​​​​

[56] 三公：古代中央三种最高官衔的合称。东汉之制，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

[57] 表首阳山东为寿陵：表，标明；标出。首阳山，位于今河南省偃师市邙岭乡，魏晋帝后之陵多位于此。寿陵，指帝后生前预筑的陵墓。​​​​​​​​​

[58] 终制：死者生前对丧葬礼制的嘱咐。​​​​​​​​​

[59] 礼，国君即位为椑：礼，指《礼记》。椑，音必。内棺。后亦泛指棺材。语出《礼记·檀弓上》：“君即位而为椑，岁壹漆之藏焉。”郑玄注：“椑谓杝棺，亲尸者。”​​​​​​​​​

[60] 忌：《三国志·文帝纪》原文作“忘”。​​​​​​​​​

[61] 封树之制：堆土为坟，植树为饰。古代士以上的葬礼。​​​​​​​​​

[62] 非上古也：《易·系辞下》：“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

[63] 寝殿：陵墓的正殿。​​​​​​​​​

[64] 神道：神道：墓道。谓神行之道。​​​​​​​​​

[65] 栖神：谓死后安息。​​​​​​​​​

[66] 墓祭：在墓前祭祀；扫墓。​​​​​​​​​

[67] 黩：音读。轻慢不敬；狎近。​​​​​​​​​

[68] 棺椁：亦作“棺郭”。棺与椁。​​​​​​​​​

[69] 朽骨：谓死者之骨。​​​​​​​​​

[70] 衣衾：指装殓死者的衣服与单被。​​​​​​​​​

[71] 丘墟不食之地：丘墟，山陵之地。不食之地，不宜耕种的土地。​​​​​​​​​

[72] 易代：更换朝代。​​​​​​​​​

[73] 苇炭：苇，芦苇。炭，当为蜃炭（即蜃灰，用大蛤壳烧成的灰。一说，蜃灰与木炭），有防湿之效。​​​​​​​​​

[74] 瓦器：用泥土烧制的器皿。亦泛指粗拙的陶器，以别于瓷器。​​​​​​​​​

[75] 涂车刍灵：涂车，泥车。古代送葬用的明器。刍灵，刍，音除。用茅草扎成的人马，为古人送葬之物。《礼记·檀弓下》：“涂车、刍灵，自古有之，明器之道也。孔子谓为刍灵者，善；谓为俑者，不仁。”​​​​​​​​​

[76] 饭含：古丧礼。以珠玉贝米等物纳于死者之口。《后汉书·礼仪志下》：“饭唅珠玉如礼。”​​​​​​​​​

[77] 珠襦玉柙：柙，音侠。古代帝、后及贵族的殓服。《汉书·佞幸传·董贤》：“及至东园秘器，珠襦玉柙，预以赐贤，无不备具。”颜师古注：“《汉旧仪》云东园秘器作棺梓……珠襦，以珠为襦，如铠状，连缝之，以黄金为缕。要以下，玉为柙，至足，亦缝以黄金为缕。”​​​​​​​​​

[78] 季孙以璵璠敛，孔子譬之暴骸中原：卢弼注引《孔子家语·子贡问篇》第四十三：“季平子卒，将以君之璵璠敛，赠以珠玉。孔子初为中都宰，闻之，历级（历级遽登阶，不聚足。）而救焉。曰：‘送而以宝玉，是犹曝尸于中原也。其示民以奸利之端，而有害于死者，安用之！且孝子不顺情以危亲，忠臣不兆奸以陷君。乃止。’”璵璠，美玉。暴骸，暴露尸骸。中原，原野之中。璵璠，音于凡。​​​​​​​​​

[79] 宋公厚葬，君子谓华元、乐吕不臣：乐吕。《三国志·文帝纪》原文作“乐莒”，《左传》作“乐举”。《左传·成公二年》：“八月，宋文公卒，始厚葬，用蜃炭，益车马，始用殉。重器备，椁有四阿，棺有翰桧。君子谓华元、乐举，于是乎不臣。臣，治烦去惑者也，是以伏死而争。今二子者，君生则纵其惑，死又益其侈，是弃君于恶也，何臣之为！”不臣，不守臣节，不合臣道。​​​​​​​​​

[80] 霸陵：即灞陵。汉文帝陵名。​​​​​​​​​

[81] 光武之掘原陵，封树也：此句疑当断为：光武之掘，原陵封树也。原陵，东汉光武帝刘秀之陵。卢弼注引《帝王纪》曰：“原陵方三百二十步，高六丈，在临平亭东南，去洛阳十五里。”​​​​​​​​​

[82] 霸陵之完，功在释之：《汉书·张释之传》：“文帝顾谓群臣曰：‘嗟乎！以北山石为椁，用紵絮斫陈漆其间，岂可动哉！’左右皆曰：‘善。’释之曰：‘使其中有可欲，虽锢南山犹有隙；使其中亡可欲，虽亡石椁又何戚焉？’文帝称善。”释之，即张释之，字季，西汉南阳人。历文帝、景帝两朝。文帝时，官至廷尉。​​​​​​​​​

[83] 原陵之掘：原陵之墓于东汉末年被董卓所盗。《后汉书·董卓传》：“卓自屯留毕圭苑中，悉烧宫庙官府居家，二百里内无复孑遗。又使吕布发诸帝陵，及公卿已下冢墓，收其珍宝。”​​​​​​​​​

[84] 丘明：即左丘明，春秋时鲁国人，相传曾著《左传》。​​​​​​​​​

[85] 存：留意；关注。​​​​​​​​​

[86] 未有：从来没有。​​​​​​​​​

[87] 至乃：犹言甚至，竟至。​​​​​​​​​

[88] 玉柙金缕：卢弼注：《御览》五百五十五《西京杂记》云：“汉帝及诸王葬，皆珠襦玉匣，形于铠甲，连以金缕。匣上皆缕为蛟龙、鸾凤、龟麟之象，时谓蛟龙玉匣。”金缕，指金缕衣。​​​​​​​​​

[89] 贵人：女官名。后汉光武帝始置，地位次于皇后。历代沿其名，而位尊卑不一。​​​​​​​​​

[90] 之国：前往封地。​​​​​​​​​

[91] 终没：亦作“终殁”，寿终。​​​​​​​​​

[92] 造施：制订并实施。​​​​​​​​​

[93] 戮死：受戮而死。​​​​​​​​​

[94] 蔑：轻视；侮慢。​​​​​​​​​

[95] 副在尚书秘书三府：卢弼注引胡三省曰：“其副本在尚书及秘书及三公府也。”​​​​​​​​​

[96] 昭孝：宣扬孝道。​​​​​​​​​

[97] 郊社：祭祀天地。周代冬至祭天称郊，夏至祭地称社。​​​​​​​​​

[98] 宗庙：古代帝王、诸侯祭祀祖宗的庙宇。​​​​​​​​​

[99] 三辰五行：三辰，指日、月、星。五行，水、火、木、金、土。我国古代称构成各种物质的五种元素，古人常以此说明宇宙万物的起源和变化。​​​​​​​​​

[100] 祀典：记载祭祀仪礼的典籍。​​​​​​​​​

[101] 叔世：犹末世。衰乱的时代。​​​​​​​​​

[102] 巫史：古代从事求神占卜等活动的人叫“巫”掌管天文、星象、历数、史册的人叫“史”。这些职务最初往往由一人兼任，统称“巫史”。​​​​​​​​​

[103] 户牖：门窗。牖，音有。​​​​​​​​​

[104] 沃酹：以酒浇地而祭奠。酹，音类。​​​​​​​​​

[105] 巫祝：古代称事鬼神者为巫，祭主赞词者为祝；后连用以指掌占卜祭祀的人。​​​​​​​​​

[106] 左道：邪门旁道。多指非正统的巫蛊、方术等。​​​​​​​​​

[107] 明皇帝讳睿：魏明帝曹睿（公元204年—公元239年），字元仲，沛国谯县（今安徽亳州）人，曹丕之子。曹睿即位后，指挥曹真、司马懿等人成功防御了吴、蜀的多次攻伐，并且平定鲜卑，攻灭公孙渊，颇有建树。然而统治后期，大兴土木，临终前托孤不当，导致后来朝政动荡。景初三年（公元239年），曹睿病逝，年仅三十五岁，葬高平陵。​​​​​​​​​

[108] 文帝太子也：黄初七年（公元226年），曹丕病危，立曹睿为皇太子。​​​​​​​​​

[109] 青龙元年：公元233年。青龙，三国时魏明帝曹睿的年号，公元233年至公元237年，共五年。因青龙见郏之摩陂井中，故名。​​​​​​​​​

[110] 祀故大将军夏侯惇等：与夏侯惇同受祭祀者还有故大司马曹仁和车骑将军程昱。夏侯惇（？—220年），惇，音蹲。字元让，沛国谯（今安徽亳州）人。曹操部下大将，是随曹操最早起兵的将领之一，西汉开国功臣夏侯婴之后。封高安乡侯。魏文帝时，拜大将军，不久病逝，谥号“忠侯”。​​​​​​​​​

[111] 太祖庙庭：魏太祖曹操的神庙。庙庭，宗庙；神庙。​​​​​​​​​

[112] 大蒸：蒸，同“烝”。大烝，祭名。冬时祭先王，以功臣配享。​​​​​​​​​

[113] 休明：美好清明。​​​​​​​​​

[114] 配厚也：《三国志·明帝纪》原文作“配飨之”。配飨，合祭；祔祀。指功臣祔祀于帝王宗庙。​​​​​​​​​

[115] 魏略：三国时记录魏国历史的史书。作者鱼豢，京兆人，曹魏时任郎中，私撰《魏略》，其书久已亡佚，其内容散见于《三国志》《后汉书》《太平御览》等史籍中。​​​​​​​​​

[116] 是年起大极诸殿：《三国志·明帝纪》：“是时大治洛阳宫，起昭阳、太极殿。”“大极”即“太极”。​​​​​​​​​

[117] 总章观：古宫观名。​​​​​​​​​

[118] 芳林园：园名。建于东汉，三国魏避齐王芳讳，改名华林园。故址在今河南故洛阳城中。​​​​​​​​​

[119] 陂池：池沼；池塘。陂，音杯。​​​​​​​​​

[120] 楫櫂：指船。櫂，音赵。​​​​​​​​​

[121] 坊：别室；专用的房舍。​​​​​​​​​

[122] 才人：宫中女官名，多为妃嫔的称号。汉置，晋代爵视千石以下，唐为宫官正五品，后升正四品，嗣后历代多曾沿置。​​​​​​​​​

[123] 秩名：裴松之注引《魏略》原文作“秩石”。秩，俸禄。石，量词。官俸的计量单位。秦汉以为官位的品级，如万石、二千石等。​​​​​​​​​

[124] 马均：又作马钧，字德衡，魏国扶风（今陕西省兴平县）人，曾为给事中。为三国时期魏国著名科学家。​​​​​​​​​

[125] 水转百戏：即马钧利用水流动力所制作的能动的“百戏图”，又名“水转百戏图”。《三国志·杜夔传》裴松之注《马钧传》：“其后有人上百戏者，能设而不能动也。帝以问先生：‘可动否？’对曰：‘可动。’帝曰：‘其巧可益否？’对曰：‘可益。’受诏作之。以大木雕构，使其形若轮，平地施之，潜以水发焉。设为女乐舞象，至令木人击鼓吹箫；作山岳，使木人跳丸、掷剑，缘垣、倒立，出入自在，百官行署，舂磨、斗鸡，变化百端。此三异也。”​​​​​​​​​

[126] 鱼龙蔓延：鱼龙，指古代百戏杂耍中能变化为鱼和龙的猞猁模型。亦为该项百戏杂耍名。蔓延，汉代杂戏名。又有“鱼龙曼延”，古代百戏杂耍名。由艺人执持制作的珍异动物模型表演，有幻化的情节。鱼龙即所谓猞猁之兽，曼延亦兽名。​​​​​​​​​

[127] 西京：古都名。西汉都长安，东汉改都洛阳，因称洛阳为东京，长安为西京。​​​​​​​​​

[128] 阊阖：音昌河。古宫门名。为洛阳城宫城正门。​​​​​​​​​

[129] 阙外罘罳：阙，宫门、城门两侧的高台，中间有道路，台上起楼观。罘罳，音符思。古代设在门外或城角上的网状建筑，用以守望和防御。​​​​​​​​​

[130] 太子舍人张茂：太子舍人，秦朝始置。汉有此官，秩二百石，选良家子孙任职，轮番宿卫，似郎中。无员额，轮流宿卫，如三署郎中。西汉隶太子太傅、少傅，东汉隶太子少傅。太子阙位则隶少府。三国沿置，魏七品。张茂，魏太子舍人，字彦材，沛人。魏主曹睿穷奢极欲，大兴土木。张茂上表切谏，睿命斩之。​​​​​​​​​

[131] 翫饰：供玩赏的东西。翫，音玩。饰，指宝物或饰品。​​​​​​​​​

[132] 帑藏：国库。帑，音躺。​​​​​​​​​

[133] 生口：指奴隶。​​​​​​​​​

[134] 自赎：以资财入官赎罪或立功以赎罪。​​​​​​​​​

[135] 掖庭：亦作“掖廷”。宫中旁舍，妃嫔居住的地方。​​​​​​​​​

[136] 权时：暂时，临时。​​​​​​​​​

[137] 大化：广远深入的教化。​​​​​​​​​

[138] 诏书听得以生口代：裴松之注引《魏略》：“又诏书听得以生口年纪、颜色与妻相当者自代。”​​​​​​​​​

[139] 举假贷贳：举假，借贷。贷贳，借贷赊欠。贳，音是。​​​​​​​​​

[140] 县官：指天子。​​​​​​​​​

[141] 尠：同“鲜”，少。​​​​​​​​​

[142] 军师：军队。​​​​​​​​​

[143] 非员无录：卢弼注引胡三省曰：“非员，谓出于员数之外者；无录，谓宫中录籍无其名者。”​​​​​​​​​

[144] 椒房母后：椒房，后妃的代称。母后，帝王之母。泛称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

[145] 方士：方术之士。古代自称能访仙炼丹以求长生不老的人。​​​​​​​​​

[146] 掘地为海，封土为山：卢弼注引胡三省曰：“掘地为海，谓开昆明池；封土为山，谓作三神山渐台也。”​​​​​​​​​

[147] 丹野：血染红原野。​​​​​​​​​

[148] 疮痍：创伤。​​​​​​​​​

[149] 兢兢业业：谨慎戒惧貌。​​​​​​​​​

[150] 中尚方：古代官署名。掌宫内营造杂作。始置于汉代，唐改称中尚署，元为中尚鉴，明以后不设。​​​​​​​​​

[151] 承露之盘：即承露盘，汉武帝迷信神仙，于建章宫筑神明台，立铜仙人舒掌捧铜盘承接甘露，冀饮以延年。后三国魏明帝亦于芳林园置承露盘。​​​​​​​​​

[152] 霈：音配。谓赐予恩泽。​​​​​​​​​

[153] 甲兵：铠甲和兵械。泛指兵器。​​​​​​​​​

[154] 恪恭：恭谨；恭敬。​​​​​​​​​

[155] 吴贼面缚，蜀虏舆榇：吴贼、蜀虏指吴国和蜀国，贼、虏皆是对敌寇的贬称。面缚舆榇，谓双手反绑，车载空棺，表示投降并自请极刑。语本《左传·僖公六年》：“许男面缚衔璧，大夫衰经，士舆榇。”杜预注：“缚手于后，唯见其面……榇（音趁），棺也。将受死，故衰絰。”​​​​​​​​​

[156] 没命：犹舍命。​​​​​​​​​

[157] 裁察：裁断审察。​​​​​​​​​

[158] 散骑：即散骑常侍，官名。秦汉设散骑（皇帝的骑从）和中常侍，三国魏时将其并为一官，称“散骑常侍”。在皇帝左右规谏过失，以备顾问。​​​​​​​​​

[159] 景初元年：公元237年。景初，魏明帝曹睿的第三个年号，公元237年至公元239年，共三年。​​​​​​​​​

[160] 钟簴：即钟虡，饰以猛兽形象的悬乐钟的格架。簴，音巨。​​​​​​​​​

[161] 铜人：铜铸的人像。​​​​​​​​​

[162] 霸城：胡三省曰：“霸城即汉京兆霸陵县故城也。”​​​​​​​​​

[163] 翁仲：传说秦始皇初兼天下，有长人见于临洮，其长五丈，足迹六尺，仿写其形，铸金人以像之，称为“翁仲”。见《淮南子·泛论训》高诱注。后遂称铜像或石像为“翁仲”。​​​​​​​​​

[164] 司马门：皇宫的外门。​​​​​​​​​

[165] 内殿：皇帝召见大臣和处理国事之处。因在皇宫内进，故称。​​​​​​​​​

[166] 负土：背土。​​​​​​​​​

[167] 树：种植；栽种。​​​​​​​​​

[168] 善草：指珍奇花草。​​​​​​​​​

[169] 董寻：河东人，魏明帝时为司徒军议掾。​​​​​​​​​

[170] 直士：正直、耿直之士。​​​​​​​​​

[171] 周昌比高祖于桀、纣：卢弼注引《汉书·周昌传》：“昌尝燕入奏事，高帝方拥戚姬；昌还走，高帝逐得，骑昌项上，问曰：我何如主也？昌仰曰：陛下即桀、纣之主也。于是上笑之，然尤惮昌。”周昌（？—公元前192年），西汉初年大臣，沛郡丰邑人（今属江苏丰县）人。​​​​​​​​​

[172] 刘辅譬赵后于人婢：卢弼注引《汉书·刘辅传》：“成帝欲立赵倢伃为皇后，辅上书言：里语曰：腐木不可以为柱，卑人不可以为主。天之所不予，必有祸而无福。”刘辅，西汉时大臣，成帝时任谏议大夫。赵后，即成帝皇后赵飞燕，原为阳阿公主家舞女。​​​​​​​​​

[173] 时主：当代的君主。​​​​​​​​​

[174] 九卿、侍中、尚书：九卿，古代中央政府的九个高级官职。汉以太常、光禄勋、卫尉、太仆、廷尉、大鸿胪、宗正、司农、少府为九寺大卿（即九卿）。以后各朝的名称、司职略有不同。侍中，古代职官名。秦始置，两汉沿置，为正规官职外的加官之一。因侍从皇帝左右，出入宫廷，与闻朝政，逐渐变为亲信贵重之职。尚书，官名。始置于战国时，或称掌书，尚即执掌之义。秦为少府属官，汉武帝提高皇权，因尚书在皇帝左右办事，掌管文书奏章，地位逐渐重要。汉成帝时设尚书五人，开始分曹办事。东汉时正式成为协助皇帝处理政务的官员，从此三公权力大大削弱。魏晋以后，尚书事务益繁。​​​​​​​​​

[175] 春秋方刚：春秋，年纪。方刚，指壮年。​​​​​​​​​

[176] 雷霆：对帝王或尊者的暴怒的敬称。​​​​​​​​​

[177] 冠冕：古代帝王、官员所戴的帽子。​​​​​​​​​

[178] 文绣：刺绣华美的丝织品或衣服。​​​​​​​​​

[179] 穿方：挖土为立方，用以计算定量。​​​​​​​​​

[180] 沾体涂足：亦作“霑体涂足”。身体沾湿，足涂污泥。形容劳作之辛苦。​​​​​​​​​

[181] 了鸟：悬物貌。引伸为颠倒，不整齐。​​​​​​​​​

[182] 非谓：无谓，没有意义，不合道理。​​​​​​​​​

[183] 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语出《论语·八佾》。​​​​​​​​​

[184] 郁结：谓忧思烦怨纠结不解。郁，音玉。​​​​​​​​​

[185] 因间：乘隙，趁机会。​​​​​​​​​

[186] 干万乘：干，干犯；冲犯。万乘，指天子，帝王。​​​​​​​​​

[187] 秉笔：执笔。​​​​​​​​​

[188] 收：拘捕。​​​​​​​​​

[189] 问：追究。​​​​​​​​​

[190] 齐王芳：即曹芳（公元232年—公元274年），字兰卿，曹魏第三位皇帝，魏明帝曹睿之养子。曹芳于公元235年被封为齐王，曹睿病逝后继立为帝。公元254年，司马师将曹芳废为齐王，改立高贵乡公曹髦为帝。司马炎代魏称帝后，改封曹芳为邵陵县公。公元274年，曹芳病逝，谥号“厉公”。​​​​​​​​​

[191] 正始八年：公元247年。正始，魏齐王曹芳的第一个年号，公元240年至公元249年，共十年。​​​​​​​​​

[192] 何晏（？—公元249年）：字平叔，南阳宛（今河南南阳）人。三国时期魏国玄学家。其父早逝，曹操纳其母尹氏为妾，何晏被收养，为曹操所宠爱。少以才秀知名，好老、庄言。娶魏金乡公主。服饰拟于魏太子曹丕，故为曹丕所憎，称其为“假子”，文帝时未授官职。明帝以其浮华，亦抑之，仅授冗官。正始年间，曹爽秉政，何晏党附曹爽，因而累官侍中、吏部尚书，典选举，爵列侯，仗势专政，因依附曹爽，后为司马懿所杀，夷三族。​​​​​​​​​

[193] 习：熟悉亲近之人。​​​​​​​​​

[194] 其身正，则不令而行；所习不正，则虽令不从：卢弼注：“《论语》：‘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何晏盖本此。晏有《论语集解》，于正始中奏上。”​​​​​​​​​

[195] 游：结交的朋友。​​​​​​​​​

[196] 郑声：原指春秋战国时郑国的音乐。因与孔子等提倡的雅乐不同，故受儒家排斥。此后，凡与雅乐相背的音乐，甚至一般的民间音乐，均为崇“雅”黜“俗”者斥为“郑声”。​​​​​​​​​

[197] 佞人：善于花言巧语，阿谀奉承的人。​​​​​​​​​

[198] 季末暗主：季末，末世，衰世。暗主，昏昧的君主。​​​​​​​​​

[199] 便辟亵狎：便辟，亦作“便僻”。指谄媚逢迎之人。亵狎，亲近宠幸。​​​​​​​​​

[200] 近暱：帝王所亲近狎昵的人；近臣。​​​​​​​​​

[201] 社鼠：社庙中的鼠。比喻有所依恃的小人。《晏子春秋·问上九》：“景公问于晏子曰：‘治国何患？’晏子对曰：‘患夫社鼠。’公曰：‘何谓也？’对曰：‘夫社，束木而涂之，鼠因往托焉。熏之则恐烧其木，灌之则恐败其涂。此鼠所以不可得杀者，以社故也。夫国亦有社鼠，人主左右是也。’”​​​​​​​​​

[202] 昏明：愚昧和明智。​​​​​​​​​

[203] 谆谆：反复告诫、再三叮咛貌。​​​​​​​​​

[204] 至虑：最大的忧虑。​​​​​​​​​

[205] 舜戒禹曰，邻哉邻哉：卢弼注引《书·益稷篇》：“帝曰，吁，臣哉，邻哉！邻哉，臣哉！”孔传云：“邻，近也；言君臣道近，相须而成。”​​​​​​​​​

[206] 周公戒成王曰，其朋其朋：卢弼注引《书·洛诰篇》：“周公曰，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孔传云：“少子慎其朋党，少子慎其朋党，戒其自今以往。”​​​​​​​​​

[207] 诗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卢弼注：“此书吕刑篇之辞。‘诗云’当作‘书云’。”《书·吕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孔传：“天子有善，则兆民赖之。”孔颖达疏：“我天子一人有善事，则亿兆之民蒙赖之。”一人，古代称天子。庆，善，善事。兆民，古称天子之民，后泛指众民，百姓。​​​​​​​​​

[208] 御幸式干殿：御幸，谓皇帝驾临。式干殿，卢弼注引胡三省曰： “参考魏、晋所记，式干殿当在皇后宫。坤为母，干为父，言皇后为天下母，以干为式，从夫之义也。”​​​​​​​​​

[209] 游豫：游乐。​​​​​​​​​

[210] 询谋：咨询；商议。​​​​​​​​​

[211] 袁绍（？—公元202年）：字本初，汝南汝阳（今河南周口商水县）人。初为司隶校尉，于初平元年（公元190年）被推举为关东联军盟主，讨伐董卓；但不久联合军即瓦解。此后，在汉末群雄割据的过程中，袁绍先占据冀州，又先后夺青、并二州，于建安四年（公元199年）击败了割据幽州的军阀公孙瓒，势力达到顶点；但在建安五年（公元200年）的官渡之战中大败于曹操，此后一蹶不振。在平定冀州叛乱之后，于建安七年病逝。​​​​​​​​​

[212] 冀州牧：管理冀州的最高长官。冀州，时为十三刺史部之一。辖境大致为河北省中南部，山东省西端和河南省北端。后代辖境渐小，治所亦迁移不一。古代以九州之长为“牧”，“牧”是管理人民之意。汉武帝时设十三州部，每部设一刺史，汉成帝时，改刺史为州牧。后废置无常。东汉灵帝时，为镇压农民起义，再设州牧，并提高其地位，居郡守之上，掌一州之军政大权。​​​​​​​​​

[213] 转为大将军：《三国志·袁绍传》原文作“天子以绍为太尉，转为大将军，封邺侯。”​​​​​​​​​

[214] 出长子谭为青州：长子谭，袁绍长子袁谭，字显思，汝南汝阳（今河南商水）人。据青州之地，后为曹操所灭。为，治理。青州，汉置青州。魏及晋初因之。南北朝仍置州，治所屡迁，辖领不一。东汉时，辖郡、国十一，县六十五。治所临淄县，故城址在今山东淄博市临淄北。辖境相当于今山东临南以东的北部地方。​​​​​​​​​

[215] 沮授（？—公元200年）：广平（治今河北鸡泽东）人，袁绍帐下谋士。他经常对袁绍提出良策，但很多时候袁绍并不听从。官渡之战时袁绍大败，沮授未及逃走，被曹操所获，誓死不降，因而被曹操处死。​​​​​​​​​

[216] 九州春秋：记录东汉末年历史的史书，已佚。作者司马彪，字绍统，西晋宗室。博览群书，立志著述。历仕骑都尉、秘书郎、秘书丞。​​​​​​​​​

[217] 年均以贤，德均则卜，古之制也：《左传·昭公二十六年》：“昔先王之命曰：‘王后无适，则择立长。年钧以德，德钧以卜。’王不立爱，公卿无私，古之制也。”​​​​​​​​​

[218] 初绍之南也：指袁绍最初南下攻许都时。​​​​​​​​​

[219] 田丰（？—公元200年）：字元皓，巨鹿（今河北巨鹿一带）人。袁绍部下谋臣，官至冀州别驾。其为人刚直，曾多次向袁绍进言而不被采纳。后因谏阻袁绍征伐曹操而被袁绍下令鉴禁。官渡之战后，田丰被袁绍杀害。​​​​​​​​​

[220] 无方：谓变化无穷。​​​​​​​​​

[221] 拥四州之众：当时袁绍总督黄河以北的冀州、幽州、并州、青州。​​​​​​​​​

[222] 迭：轮番；接连。​​​​​​​​​

[223] 疲于奔命：谓因忙于奔走应付而劳累不堪。​​​​​​​​​

[224] 坐克：谓不战而胜。​​​​​​​​​

[225] 庙胜：指朝廷预先制定的克敌制胜的谋略。​​​​​​​​​

[226] 如志：随顺意愿；实现志愿。​​​​​​​​​

[227] 械系：戴上镣铐，拘禁起来。​​​​​​​​​

[228] 见重：受到重视。​​​​​​​​​

[229] 后妃：指皇后妃嫔。​​​​​​​​​

[230] “易称”下四句：语出《易·家人》彖辞。​​​​​​​​​

[231] 二妃嫔妫：二妃，指尧之二女，即娥皇和女英，均嫁给舜为妻。嫔，音频，嫁。妫，音归，本为水名，指舜。妫汭，妫水隈曲之处。传说舜居于此，尧将两个女儿嫁给他。妫水在山西省永济县南，源出历山，西流入黄河。《书·尧典》：“厘降二女于妫汭，嫔于虞。”孔传：“舜为匹夫，能以义理下帝女之心于所居妫水之汭，使行妇道于虞氏。”陆德明释文：“汭，音如锐反，水之内也。杜预注《左传》云：‘水之隈曲曰汭。’”孔颖达疏：“妫水在河东虞乡县历山西，西流至蒲阪县南入于河。舜居其旁。”​​​​​​​​​

[232] 虞：指舜。舜，姚姓，有虞氏，名重华，史称虞舜或舜。​​​​​​​​​

[233] 克隆：兴隆，昌盛。​​​​​​​​​

[234] 任、姒配姬：任，太任亦称大任，周室三母之一，季历（王季）之妻，姬昌（周文王）之母。《列女传·母仪传·周室三母》：“大任（太任）者，文王之母，挚任氏中女也。王季娶为妃。大任之性，端一诚庄，惟德之行。及其有娠，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口不出敖言，能以胎教。溲于豕牢，而生文王。文王生而明圣，大任教之，以一而识百，卒为周宗。君子谓大任为能胎教。”姒，太姒（生卒时间不可考），姒姓，周文王姬昌的正妃，周武王姬发之母。太姒效法太姜（周太王正妃）、太任（周王季正妃），旦夕勤劳，以进妇道，被尊为“文母”，故文王理外，而文母治内。姬，周人之姓。​​​​​​​​​

[235] 熙：兴盛；兴起。​​​​​​​​​

[236] 情埋：《三国志·后妃传》原文亦作“情理”。​​​​​​​​​

[237] 奢纵：奢侈放纵。​​​​​​​​​

[238] 侈欲：过分的欲望。​​​​​​​​​

[239] 怨旷：指女无夫，男无妻。​​​​​​​​​

[240] 淑懿：美德。懿，音意。​​​​​​​​​

[241] 风教陵迟：风教，风俗教化。陵迟，败坏；衰败。​​​​​​​​​

[242] 大纲毁泯：大纲，主要的法纪。毁泯，毁坏，消失净尽。​​​​​​​​​

[243] 永鉴：长久鉴戒。​​​​​​​​​

[244] 武宣卞皇后（公元159年—公元230年）：琅邪开阳（今山东临沂）人，魏武帝曹操的正妻，魏文帝曹丕、任城威王曹彰、陈思王曹植、萧怀王曹熊的母亲。原本是倡家（即汉代专门从事音乐歌舞的乐人家庭），后与曹操成婚。建安初年丁夫人被废，卞夫人成为曹操的正妻。曹丕继位后尊其为皇太后，曹睿继位后尊其为太皇太后。​​​​​​​​​

[245] 琅邪：秦始设琅邪郡，汉治东武，即今山东诸城县治，东汉时为琅邪国，治开阳，在今山东临沂县北十五里。​​​​​​​​​

[246] 大后：即太后，此指卞皇后。​​​​​​​​​

[247] 尚书陈群：陈群（公元165年—公元237年），字长文，颍川（今河南禹州市）人。早年被刘备辟为别驾，曹操入主徐州后，辟为司空西曹掾属。建安十八年，曹操封魏公，陈群为御史中丞，后又任尚书，封昌武亭侯。曹丕代汉，陈群为尚书令，晋爵颍乡侯。黄初六年，陈群为镇军大将军，领中护军，并录尚书事，总揽朝政。陈群在任内订制九品官人之法，成为历史名制。曹丕崩，陈群受遗诏辅政。魏明帝即位，晋封群颍阴侯，增邑五百。他多次向曹睿作出规劝，官至司空。青龙四年逝，追谥“靖侯”。​​​​​​​​​

[248] 应运受命：应运，顺应时势。受命，受天之命。古帝王自称受命于天以巩固其统治。​​​​​​​​​

[249] 革制：改革制度。​​​​​​​​​

[250] 后式：后世的楷模、法则。​​​​​​​​​

[251] 案：通“按”。依据，按照。​​​​​​​​​

[252] 裂土：分封土地。​​​​​​​​​

[253] 因夫爵：《礼记·郊特牲》：“妇人无爵，从夫之爵。”​​​​​​​​​

[254] 令典：好的典章法度。​​​​​​​​​

[255] 台阁：卢弼注引胡三省曰：“台阁，尚书中藏故事之处。”​​​​​​​​​

[256] 文德郭皇后：文德皇后郭氏（公元184年—公元235年），字女王，魏文帝曹丕皇后，安平广宗（今邢台市广宗县）人。黄初三年九月，被曹丕立为皇后。曹睿即位，尊其为皇太后。青龙三年（公元235年）春，郭太后逝于许昌，时年五十一岁，曹睿追封其为“德皇后”。因曹丕谥号“文皇帝”，故称郭皇后为“文德皇后”。​​​​​​​​​

[257] 广宗：地名。约在今河北省邢台市东部广宗县。​​​​​​​​​

[258] 中郎栈潜：中郎，官名。秦置，汉沿用。担任宫中护卫、侍从，属郎中令。分五官、左、右三中郎署。各署长官称中郎将，省称中郎。栈潜，任城人，曹操时为县令，曾督守邺城。魏明帝时卒。​​​​​​​​​

[259] 内助：指妻子对丈夫的帮助。​​​​​​​​​

[260] 西陵配黄：卢弼注引《史记·五帝本纪》：“黄帝娶于西陵之女，是为螺祖。螺祖为黄帝正妃，生二子，其后皆有天下。”《正义》云：“西陵，国名也。”​​​​​​​​​

[261] 英娥降妫：英娥，即女英与娥皇，皆尧帝之女。降，（帝王之女）下嫁。妫，本为水名，因舜居妫水之滨，故代指舜。​​​​​​​​​

[262] 上世：先代，古代。​​​​​​​​​

[263] 桀奔南巢，祸阶末喜：《书·仲虺之诰》：“成汤放桀于南巢，惟有惭德。”南巢，古地名。在今安徽巢县西南。因位于古代华夏族活动地区的南方，故名。阶，缘由。末喜，夏桀宠妃。《汉书·外戚传序》：“夏之兴也以涂山，而桀之放也用末喜。”颜师古注：“末喜，桀之妃，有施氏女也，美于色……桀常置末喜于膝上，听用其言，昏乱失道。”​​​​​​​​​

[264] 纣以炮烙，怡悦妲己：《史记·殷本纪》：“（帝纣）好酒淫乐，嬖于妇人。爱妲己，妲己之言是从……百姓怨望而诸侯有畔者，于是纣乃重刑辟，有炮烙之法。”《列女传》：“膏铜柱，下加之炭，令有罪者行焉，辄堕炭中。妲己笑，名曰炮烙之刑。”妲己，商纣的宠妃。有苏氏女，姓己名妲。周武王灭商时被杀。​​​​​​​​​

[265] 元妃：国君或诸侯的嫡妻。​​​​​​​​​

[266] 世族：原指先世有功之官族，后泛称世家大族为世族。​​​​​​​​​

[267] 令淑：谓德行善美。​​​​​​​​​

[268] 六宫：古代皇后的寝宫，正寝一，燕寝五，合为六宫。《礼记·昏义》：“古者，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听天下之内治，以明章妇顺，故天下内和而家理。”郑玄注：“天子六寝，而六宫在后，六官在前，所以承副施外内之政也。”因用以称后妃或其所居之地。​​​​​​​​​

[269] 阴教聿修：阴教，女子的教化。聿修，聿，音玉，本助词，后多训为“述”，因以“聿修”谓继承发扬先人的德业。​​​​​​​​​

[270] 家道正而天下定：《易·家人》：“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

[271] 宗人衅下：宗人，古代官名。掌宗庙、谱牒、祭祀等。衅夏，衅，音信，春秋鲁国人，鲁哀公时任宗人之官。​​​​​​​​​

[272] 无以妾为夫人之礼：卢弼注引《左传·哀公二十四年》：“公子荆之母嬖，将以为夫人，使宗人衅夏献其礼。对曰：无之。公怒曰：女为宗司，立夫人，国之大礼也，何故无之？对曰：周公及武公娶于薛，孝、惠娶于商，自桓以下娶于齐，此礼也则有。若以妾为夫人，则固无其礼也。公卒立之，而以荆为太子，国人始恶之。”杜注：“荆，哀公庶子也。宗人，礼官也。”​​​​​​​​​

[273] 齐桓誓命于葵丘：齐桓，即齐桓公。誓命，约束警戒之辞。葵丘，在今河南兰考县。公元前651年，齐桓公在蔡丘会盟诸侯，标志着齐国霸业达到了顶峰。​​​​​​​​​

[274] 嬖宠：特指受君主宠爱的妃嫔。嬖，音必。​​​​​​​​​

[275] 乘舆：古代特指天子和诸侯所乘坐的车子。后用作皇帝的代称。​​​​​​​​​

[276] 下陵上替：在下者凌驾于上，在上者废弛无所作为。谓上下失序，纲纪废坠。陵，通凌。​​​​​​​​​

[277] 非度：违反法度。​​​​​​​​​

[278] 夏侯尚（？—公元225年）：字伯仁，三国曹魏武将，夏侯渊之侄。曹操时期历任军司马、五官将文学、黄门侍郎，征南大将军。​​​​​​​​​

[279] 子玄：夏侯玄（公元209年—公元254年），字太初，沛国谯（今安徽亳州）人。曹魏时期大臣、玄学家，夏侯尚之子，夏侯霸之侄。有名望，仪表出众。夏侯玄少时博学，才华出众，尤其精通玄学，被誉为“四聪”之一，他和何晏等人开创魏晋玄学的先河，是早期的玄学领袖。在政治上提出“审官择人”“除重官”“改服制”等制度，司马懿认为“皆大善”。​​​​​​​​​

[280] 知名：声名为世所知。犹出名。​​​​​​​​​

[281] 中护军：官名，原名护军。建安十二年，汉丞相曹操将护军改为中护军，掌禁军，宿卫皇室，统领诸将，并且主武官选举，地位颇重。后来曹魏又改其名为护军将军。​​​​​​​​​

[282] 司马宣王：即司马懿（公元179年—公元251年），字仲达，河内郡温县（今属河南温县）人。曹魏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西晋王朝的奠基人。曾担任过曹魏的大都督、太尉、太傅，是辅佐了魏国三代的托孤辅政之重臣，后期成为掌控魏国朝政的权臣。平生最显著的功绩是多次亲率大军成功对抗诸葛亮的北伐。谥号“舞阳宣文侯”；次子司马昭被封晋王后，追封司马懿为“宣王”；司马炎称帝后，追尊司马懿为“宣皇帝”。​​​​​​​​​

[283] 官才：亦作“官材”，按照才能授予官职；任用有才能的人为官。​​​​​​​​​

[284] 铨衡：考核、选拔（人才）。​​​​​​​​​

[285] 台阁：汉时指尚书台。后亦泛指中央政府机构。​​​​​​​​​

[286] 分：职分。​​​​​​​​​

[287] 闾巷：里巷；乡里。​​​​​​​​​

[288] 清教审选：卢弼注引何焯曰：“清教，谓中正；审选，谓台阁。”清教，使教化清明。​​​​​​​​​

[289] 相涉：互相牵涉。​​​​​​​​​

[290] 驰骛：奔走；奔竞。​​​​​​​​​

[291] 天爵：天子所封的爵位；朝廷官爵。​​​​​​​​​

[292] 机权：枢机大权。​​​​​​​​​

[293] 议柄：谓干扰朝廷选用人才之权。柄，指选士用人之权。​​​​​​​​​

[294] 中正：官名。汉献帝延康元年（公元220年），曹丕代汉自立前，陈群立九品官人之法，于州郡各置中正，任识别人才之责。魏曹芳时，司马懿执政，于州置大中正，于是又有大中正、小中正之别。​​​​​​​​​

[295] 缅缅纷纷：缅缅，杂乱貌。纷纷，乱貌。​​​​​​​​​

[296] 参错：犹错乱。​​​​​​​​​

[297] 考行伦辈：考行，考察行为事迹。伦辈，同辈；流辈。​​​​​​​​​

[298] 忠恪：忠诚恭谨。​​​​​​​​​

[299] 九族：以自己为本位，上推至四世之高祖，下推至四世之玄孙为九族。​​​​​​​​​

[300] 为政：治理国家；执掌国政。​​​​​​​​​

[301] 义断：秉公断事。​​​​​​​​​

[302] 堪：胜任。​​​​​​​​​

[303] 事任：犹言承担职务。​​​​​​​​​

[304] 处：享有；据有​​​​​​​​​

[305] 焕然：明显貌。​​​​​​​​​

[306] 机柄：权柄。​​​​​​​​​

[307] 委仗：亦作“委杖”。依凭，依靠。​​​​​​​​​

[308] 交侵：迭相侵犯。​​​​​​​​​

[309] 临下：指治理下属。​​​​​​​​​

[310] 考功校否：准考核官吏的政绩。校否，考核过失。​​​​​​​​​

[311] 闾阎：里巷内外的门。泛指民间。​​​​​​​​​

[312] 匠宰：主持考核铨叙官吏的高级官员。​​​​​​​​​

[313] 驱骇：奔走惊骇。​​​​​​​​​

[314] 天台县远：天台，谓尚书台、省。县远，距离遥远。​​​​​​​​​

[315] 侧近：左右；附近。​​​​​​​​​

[316] 修饰：引申谓故意做作以取悦于人。​​​​​​​​​

[317] 能否：有才能与否。​​​​​​​​​

[318] 第：品第；评定。​​​​​​​​​

[319] 比：类；辈。​​​​​​​​​

[320] 辈类：犹类别。指人才高下的品类。​​​​​​​​​

[321] 责负：责任。​​​​​​​​​

[322] 荀彧（公元163年—公元212年）：彧，音域，字文若，颍川颍阴（今河南许昌）人。东汉末年曹操帐下首席谋臣，他是曹操最信任的谋士之一，杰出的战略家，为曹操统一北方做出了不朽的贡献。官至侍中，守尚书令，谥曰“敬侯”。​​​​​​​​​

[323] 颍川：颍川郡，秦王政十七年（公元前230年）置。以颍水得名，范围大致包括今天河南省的许昌市、平顶山市、漯河市、禹州市、登封市、长葛市等地，辖十二县，治所在阳翟。西汉统二十县，治所仍为阳翟；东汉沿置，辖区大体相仿，领十七县。​​​​​​​​​

[324] 为侍中、尚书令：汉献帝迁都许昌后，荀彧升为汉侍中，守尚书令。尚书令，尚书台主官，东汉政务归尚书台，尚书令直接对皇帝负责，总揽事权。​​​​​​​​​

[325] 别传：史部分类之一，属于杂史。“别传”一般记载一人的遗闻逸事，可以补本传之不足。​​​​​​​​​

[326] 周备：严密完备；周密完备。​​​​​​​​​

[327] 仪表：准则；法式；楷模。​​​​​​​​​

[328] 宗：尊重。亦谓推尊而效法之。​​​​​​​​​

[329] 佐命大才：佐命，指辅助帝王创业的功臣。大才，堪当重任之才；学识很高的人。​​​​​​​​​

[330] 荀攸（公元157年—公元214年）：字公达，颍川颍阴（今河南许昌）人。荀彧之侄，曹操的主要谋臣之一，被曹操称为“谋主”，官至尚书令。​​​​​​​​​

[331] 钟繇（公元151年—公元230年）：字元常，颍川长社（今河南长葛东）人。三国时期曹魏著名书法家、政治家。明帝时官至太傅，魏文帝时与当时的名士华歆、王朗并为三公。在书法方面颇有造诣，据传是楷书（小楷）的创始人，与晋代书法家王羲之并称为“钟王”。​​​​​​​​​

[332] 引致：引荐罗致；使之来。​​​​​​​​​

[333] 郗虑：郗，音西，字鸿豫，生卒年不详，少受业于郑玄。曾效力于东汉和魏，官至御史大夫。​​​​​​​​​

[334] 华歆（公元157年—公元232年）：歆，音心，字子鱼，平原高唐（今山东禹城西南）人。汉末三国时期名士。汉灵帝时举孝廉，任郎中，后因病去官。后何进征召为尚书郎。官渡之战时，曹操“表天子征歆”，任为议郎，参司空军事，入为尚书，转侍中，代替荀彧为尚书令。后任御史大夫。曹丕即王位后，拜相国，封安乐乡侯。后改任司徒。魏明帝即位，晋封博平侯。卒谥“敬侯”。​​​​​​​​​

[335] 王朗：见本卷《王朗传》。​​​​​​​​​

[336] 荀悦（公元148年—公元209年）：字仲豫，颍川颍阴（今河南许昌）人，东汉史学家、政论家。父亲早卒，幼时聪慧好学。十二岁时，能说《春秋》，尤好著述。汉灵帝时，因见阉官用权，荀悦托疾隐于家中。汉献帝时，应曹操征召，进入镇东将军的军府，历任黄门侍郎、累迁秘书鉴、侍中等职。与荀彧及少府孔融侍讲献帝宫中，旦夕谈论。建安五年（公元200年），成《汉纪》三十卷奏上。建安十四年去世，年六十二。​​​​​​​​​

[337] 杜袭：字子绪，生卒年不详，颍川郡定陵县（今河南省叶县）人。杜袭效力于曹操，历任西鄂县令、议郎、丞相府军祭酒、侍中、丞相府长史、驸马都尉。魏文帝时期出任督军粮御史、尚书，晋封关内侯、武平亭侯。魏明帝时期，出任曹真和司马懿的军师、太中大夫，晋封平阳乡侯，谥号“定候”。​​​​​​​​​

[338] 辛毘：毘，音皮，即辛毗，字佐治，颍川阳翟人。最初，辛毗跟随其兄事袁绍。曹操任司空时，征召辛毗，他不受命。官渡战后，辛毗事袁绍的儿子袁谭。公元204年，曹操攻下邺城，上表推荐辛毗任议郎，后为丞相长史。曹丕称帝后，以辛毗为侍中，赐爵关内侯，后赐广平亭侯。魏明帝即位，封辛毗颖乡侯，食邑三百户，后为卫尉，谥号“肃侯”。​​​​​​​​​

[339] 赵俨：颍川名士。赵俨投奔曹操之后历任郎陵县令、司空府掾属、主薄、都督护军等职。曹丕继位之后，赵俨历任侍中、驸马都尉、河东太守、典农中郎将、度支中郎将、尚书，封关内侯、宜土亭侯。魏明帝继位之后，又出任大司马府军师、大司农、征蜀将军、征西将军、骠骑将军、司空等职。谥号“穆侯”。​​​​​​​​​

[340] 俦：音愁，辈，同类。​​​​​​​​​

[341] 一揆：谓同一道理；一个模样。​​​​​​​​​

[342] 戏志才：颍川（治今河南禹州）人，被荀彧推荐成为曹操的谋士，曹操十分器重他，不幸早卒。​​​​​​​​​

[343] 郭嘉（公元170年—公元207年）：字奉孝，颍川阳翟（今河南禹州）人，自弱冠匿名迹，密交结英隽，不与俗接。被荀彧推举，为曹操帐下谋士，官至军师祭酒。后于曹操征伐乌丸时病逝，年仅三十八岁。谥号“贞侯”。​​​​​​​​​

[344] 负俗之讥：因不谐于流俗而受到的讥议。​​​​​​​​​

[345] 杜畿：畿，音基，见本卷《杜恕传》。​​​​​​​​​

[346] 简傲：高傲；傲慢。​​​​​​​​​

[347] 二荀令：荀彧于汉献帝时任侍中，守尚书令；荀攸于魏国初建时，任尚书令。​​​​​​​​​

[348] 论人：选拔人才。论，通“抡”。​​​​​​​​​

[349] 从子：侄儿。​​​​​​​​​

[350] 军师：古军官名。​​​​​​​​​

[351] 伐善：夸耀自己的长处。​​​​​​​​​

[352] 施劳：施，显扬；表白。劳，功劳。​​​​​​​​​

[353] 颜子、宁武：颜子，即颜回，春秋末鲁国人，名回，字子渊，亦颜渊，孔子最得意的弟子。《论语·公冶长》：“颜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宁武子，即宁俞，谥“武子”。春秋卫国人，卫文公、成公时大夫。成公无道为晋所攻，失国奔楚、陈，卒为晋侯所执。宁俞不避艰险，周旋其间，卒保其身，而济其君。《论语·公冶长》：“子曰：‘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354] 文帝在东宫：文帝曹丕尚为太子时。东宫，太子所居之宫。​​​​​​​​​

[355] 师表：表率，在道德或学问上的学习榜样。​​​​​​​​​

[356] 尽礼：竭尽礼仪。​​​​​​​​​

[357] 傅子：书名。西晋傅玄撰，已佚。​​​​​​​​​

[358] 荀令君：此指时人对荀彧的敬称。令君，魏晋间对尚书令的敬称。因荀彧任尚书令，居中持重达十数年，被人敬称为“荀令君”。​​​​​​​​​

[359] 荀军帅：裴松之注引《傅子》原文作“荀军师”，即荀攸。​​​​​​​​​

[360] 贾诩（公元147年—公元223年）：字文和，武威姑臧（今甘肃武威）人。三国时期魏国著名谋士。官至太尉，谥曰“肃侯”。​​​​​​​​​

[361] 武威：郡名。西汉武帝时置，治姑臧县（今武威市凉州区）。东汉时，属凉州，领十三县。三国时属魏国，领十二县。​​​​​​​​​

[362] 大中大夫：官名。属光禄勋，掌议论。东汉时于光禄大夫外，另置太中大夫、中散大夫。​​​​​​​​​

[363] 文帝为五官将：五官将，指五官中郎将。《汉书·百官公卿表上》：“郎掌守门户，出充车骑……中郎有五官、左、右三将，秩皆比二千石。”三中郎将本侍卫之长，汉末已无三署郎，而曹丕于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任五官中郎将，是则以此名义为丞相之副，后遂不置。​​​​​​​​​

[364] 临灾侯植：曹植（公元192年—公元232年），字子建，沛国谯（今安徽省亳州市）人。三国时期曹魏诗人、文学家，建安文学的代表人物。他是魏武帝曹操之子，魏文帝曹丕之弟，生前曾为陈王，去世后谥号“思”，因此又称陈思王。建安十九年（公元214年），曹植徙封临淄侯。​​​​​​​​​

[365] 才名：才华与名望。​​​​​​​​​

[366] 党与：同党之人。​​​​​​​​​

[367] 夺宗：指夺取嫡长子地位。​​​​​​​​​

[368] 嘿然：沉默无言的样子。​​​​​​​​​

[369] 属：适逢。​​​​​​​​​

[370] 适：刚才，方才。​​​​​​​​​

[371] 袁本初、刘景升父子：袁本初，指袁绍，字本初。袁绍有四字，临终立三子袁尚继承爵位，引起长子袁谭的怨恨。此后兄弟相残，二人均败于曹操，袁谭终被曹操所灭，袁尚为辽东公太守孙康所杀。刘景升，即刘表，字景升，山阳郡高平（今山东微山）人。东汉末年名士，汉室宗亲，荆州牧。有两子：刘琦、刘琮。听信后妻蔡氏之言，疏远刘琦，欲立刘琮。刘表死后，蔡瑁等人废长立幼，奉表次子刘琮为主；曹操南征，刘琮举州以降，荆州遂没。​​​​​​​​​

[372] 上司：汉时对三公的称呼。​​​​​​​​​

[373] 荀勖：字公曾，生年不详。西晋颍川颍阴（今河南许昌市）人。初仕魏，为大将军曹爽掾。曹爽被诛，勖迁安阳令、骠骑从事中郎、廷尉正。后为大将军司马昭记室，数进策谋，深见信任。与裴秀、羊祜共掌机密。司马炎代魏后，封济北郡公，拜中书鉴、加侍中、领著作。累迁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守尚书令。​​​​​​​​​

[374] 司徒：官名。相传少昊始置，唐虞因之。周时为六卿之一，曰地官大司徒。掌管国家的土地和人民的教化。汉哀帝元寿二年，改丞相为大司徒，与大司马、大司空并列三公。东汉时改称司徒。历代因之，明废。​​​​​​​​​

[375] 武帝：晋武帝司马炎，西晋开国君主。​​​​​​​​​

[376] 具瞻所归：具瞻，谓为众人所瞻望。所归，归向；归属。​​​​​​​​​

[377] 袁涣：字曜卿，陈郡扶乐（今河南太康西北）人。汉末战乱，袁涣流寓江、淮一带，初为袁术所用，后投吕布。吕布灭后，又为曹操所用，拜沛南部都尉，后又任谏议大夫、郎中令等职，以敢谏直言称名。​​​​​​​​​

[378] 陈郡：秦始置陈郡。西汉时为淮阳郡或淮阳国，治陈县，属兖州刺史部，其辖境大致相当于今河南淮阳、太康、鹿邑、西华、柘城一带。东汉章帝章和二年（公元88年），改淮阳国为陈国。汉献帝建安二年，陈国改为陈郡。​​​​​​​​​

[379] 刘备之为豫州：此指刘备任豫州牧时。刘备被吕布所败后，前往许都投奔曹操，曹操表奏刘备为豫州牧。豫州，州名。初为汉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辖境约当今淮河以北、伏牛山以东豫东、皖北地。东汉治所在谯（今安徽省亳州市），三国魏以后屡有移徙，辖境亦伸缩不常。​​​​​​​​​

[380] 茂才：即秀才，汉时开始与孝廉并为举士的科名，东汉时避光武帝讳，改称“茂才”。​​​​​​​​​

[381] 吕布（？—公元198年）：字奉先，五原郡九原县（今内蒙古包头）人。东汉末年名将。曾先后为丁原、董卓的部将，也曾为袁术效力，后自成一方势力。建安三年（公元198年），吕布在下邳被曹操击败，处死。​​​​​​​​​

[382] 和亲：和睦相亲。​​​​​​​​​

[383] 王修：字叔治。北海郡营陵人，先后侍奉孔融、袁谭、曹操。魏国既建，为大司农郎中令。顷之，病卒于官。​​​​​​​​​

[384] 北海：郡名。汉景帝中元二年置。治所营陵（今山东省昌乐县东南）。东汉改为北海国，移治剧（今寿光县东南）。光武侄兴曾封为北海王，故称北海。​​​​​​​​​

[385] 社日：古时祭祀土神的日子，一般在立春、立秋后第五个戊日。间或有四时致祭者。周代本用甲日，汉至唐各代不同。​​​​​​​​​

[386] 来岁：来年。​​​​​​​​​

[387] 社：谓祭土地神。​​​​​​​​​

[388] 辟：征召。​​​​​​​​​

[389] 治中从事：刺史的高级佐官之一，主众曹文书，居中治事，故名治中。​​​​​​​​​

[390] 尚：袁尚，字显甫。袁绍第三子，袁谭之弟，袁绍死后，继承袁绍爵位，与袁谭有隙，兄弟之间相互征伐。后被曹操所败，投奔辽东太守公孙康，被杀。​​​​​​​​​

[391] 谗人：进谗言之人。谗：音禅。​​​​​​​​​

[392] 一朝：一时。​​​​​​​​​

[393] 使君：汉时称刺史为使君。此指袁谭。《三国志·袁绍传》裴松之注引《九州春秋》曰：“谭始至青州为都督，未为刺史。后太祖拜为刺史。”​​​​​​​​​

[394] 横行：广行，遍行。​​​​​​​​​

[395] 南皮：县名。今河北省东南南皮县。秦朝始置南皮县，属巨鹿郡。东汉时属渤海郡。三国时，南皮属魏国。​​​​​​​​​

[396] 嘉：嘉许；表彰。​​​​​​​​​

[397] 阅：检阅。​​​​​​​​​

[398] 斛：音胡，量词。多用于量粮食。古代一斛为十斗，南宋末年改为五斗。​​​​​​​​​

[399] 司空掾：司空，官名。相传少昊时所置，周为六卿之一，即冬官大司空，掌管工程。汉改御史大夫为大司空，与大司马、大司徒并列为三公，后去大字为司空，历代因之，明废。掾，音愿，官府中佐助官吏的通称。​​​​​​​​​

[400] 郭宪：字幼简，西平人。建安中，为郡功曹。州辟不就，以仁笃为一郡所归。​​​​​​​​​

[401] 西平：即西平郡。东汉建安中，分金城郡置。治所在西都（今西宁市），辖境相当今青海湟源、乐都间湟水流域地区，属凉州刺史部，管辖西都、临羌、安夷和后新置的长宁县。​​​​​​​​​

[402] 韩约：即韩遂（？—公元251年），字文约，金城（治今甘肃永靖西北）人。东汉末年割据西凉一带的军阀。最初被羌胡起义军劫持并推举为首领，自此拥兵割据一方长达数十年。此后韩遂联合马腾，同镇西凉。袁、曹相争之际，马腾、韩遂被钟繇说服，归顺于曹操。后马腾、韩遂不和，相互攻打，曹操派人劝和，于是马腾入京，留其子马超统领部队，屯于原处。公元211年，马超联合韩遂起兵反叛曹操，被曹操以离间计挫败，韩遂逃往凉州。数年后病死于西平，死后被田乐、阳逵割下首级送给曹操邀功。​​​​​​​​​

[403] 徼功：徼，通“邀”。犹求功。​​​​​​​​​

[404] 阳逵：韩遂部将。逵，音魁。​​​​​​​​​

[405] 宿闻：早已知闻。​​​​​​​​​

[406] 志义：犹志节。​​​​​​​​​

[407] 表列：表，标明。列，列入。​​​​​​​​​

[408] 关内侯：爵位名。秦汉时置，为二十等级之第十九级，位于彻（列）侯之次。有其号，无国邑。一般系对立有军功之将的奖励，封有食邑若干户，有按规定户数征收租税之权，可世袭。南北朝时沿用，仅成为爵位的一种品级。​​​​​​​​​

[409] 邴原：字根矩，北海朱虚（今山东临朐东）人。家贫、早孤。初为北海相孔融所举。曹操为司空，任邴原为东阁祭酒。建安十五年（公元210年），任丞相征事，后又代凉茂为五官将长史，闭门自守，非公事不出。随曹操征吴，卒。​​​​​​​​​

[410] 朱虚：县名。属北海郡（国），约在今山东临朐县。​​​​​​​​​

[411] 仓舒：即曹冲（公元196年—公元208年），字仓舒，东汉末年沛国谯（今安徽亳州）人，曹操之子，为环夫人所生。从小聪明仁爱，与众不同，深受曹操喜爱。建安十三年，曹冲病重不治而亡，年仅十三岁，谥号“邓哀王”。​​​​​​​​​

[412] 自容：谓自己得以容身。​​​​​​​​​

[413] 明公：旧时对有名位者的尊称，此指曹操。​​​​​​​​​

[414] 训典：指先王典制之书。​​​​​​​​​

[415] 向慕：向往仰慕。​​​​​​​​​

[416] 顺：裴松之注引《原别传》原文作“常”。​​​​​​​​​

[417] 自非：倘若不是。​​​​​​​​​

[418] 微：安安；悄悄。​​​​​​​​​

[419] 冢宰：周官名。为六卿之首，亦称太宰。​​​​​​​​​

[420] 世子：周朝天子、诸侯的嫡子称“世子”。后世则称继承诸侯爵位（或王爵）者的正式封号为世子，多由嫡、长充任。​​​​​​​​​

[421] 典制：典章制度。​​​​​​​​​

[422] 崔琰（？—公元216年）：字季珪，清河东武城（今山东武城东北）人。东汉末年曹操部下。崔琰相貌俊美，很有威望，曹操对他也很敬畏，迁中尉。建安二十一年（公元216年），曹操晋封魏王，崔琰在给杨训的书信中写道“时乎时乎，会当有变时”，曹操认为此句有不逊之意，因而将崔琰下狱，不久崔琰即被曹操赐死。琰，音“演”。​​​​​​​​​

[423] 清河：郡名。汉高帝四年（公元前203年）置清河郡，因境内有清河流经而得名。治在清阳县（今河北清河东南）。元帝以后辖境相当今河北清河及枣强、南宫一带，以及山东临清、夏津、武城和高唐、平原各一带，属冀州。东汉改为清河国（建初七年封为国），治迁至甘陵（故城在今山东省高唐县清平镇南）。建和二年（公元148年），又改名甘陵国。建安十一年，改甘陵国为甘陵郡。曹魏时，甘陵郡和甘陵县均复名清河，仍属冀州。​​​​​​​​​

[424] 太祖领冀州牧：建安九年，汉献帝以曹操领冀州牧。​​​​​​​​​

[425] 别驾从事：即别驾从事史，汉制，刺史属吏之长，因跟随刺史出巡时要另乘专车，故称别驾，三国因置。​​​​​​​​​

[426] 太祖征并州：卢弼注：“建安十年，并州刺史高干复以并州叛。”并即并。并州，汉武帝元封中年置并州刺史部，为十三州部之一，领太原、上党等九郡。东汉时，并州始治晋阳。建安十八年（公元213年）并入冀州。魏黄初元年（公元220年）复置，领太原、上党、西河等六郡，仍治晋阳。​​​​​​​​​

[427] 邺：音页，古都邑名。春秋齐桓公始筑，战国魏文侯建都于此。秦置县。汉后为魏郡治所。东汉末年又先后为冀州、相州治所。袁绍镇此。建安十八年（公元213年），曹操为魏王，定都于此。故址在今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东。曹丕代汉，定都洛阳，邺仍与洛阳、长安、谯、许昌合称五都。​​​​​​​​​

[428] 仍：一再；频繁。​​​​​​​​​

[429] 田猎：打猎。​​​​​​​​​

[430] 服乘：指车马。​​​​​​​​​

[431] 驱逐：策马驰逐。​​​​​​​​​

[432] 盘于游田，书之所戒：《书·无逸》：“（周公曰）文王不敢盘于游田。”孔传：“文王不敢乐于游逸田猎。”盘，娱乐；欢乐。游田，亦作“游畋”。出游打猎。​​​​​​​​​

[433] 鲁隐观鱼，春秋讥之：《春秋·隐公五年》：“春，公矢鱼于棠。”杜预注：“矢鱼陈鱼，以示非礼也。”孔颖达疏：“陈鱼者，猎兽之类，谓使捕鱼之人陈设取鱼之备，观其取鱼，以为戏乐，非谓既取得鱼而陈列之也。”鲁隐，即鲁隐公，名息姑，鲁惠公的庶长子，鲁国第十三代国君。矢鱼，谓使渔人陈设渔具，观其捕鱼。​​​​​​​​​

[434] 格言：含有教育意义可为准则的话。​​​​​​​​​

[435] 殄瘁：困穷，困苦。​​​​​​​​​

[436] 惠康：加恩使之安乐。​​​​​​​​​

[437] 士女企踵：士女，泛指人民、百姓。企踵，踮起脚跟。多形容急切仰望之状。​​​​​​​​​

[438] 戎马：军马；战马。借指军队。​​​​​​​​​

[439] 大道：正道。​​​​​​​​​

[440] 经国之高略：经国，治理国家。高略，重大的谋略。​​​​​​​​​

[441] 储副：国之副君。指太子。​​​​​​​​​

[442] 猥袭虞旅之贱服：猥袭，谓降低身分而随意穿着。虞旅，狩猎之军卒。贱服，卑贱的服用之物。​​​​​​​​​

[443] 驰骛：亦作“驰鹜”。疾驰；奔腾。​​​​​​​​​

[444] 崄：同“险”。险要；危险。​​​​​​​​​

[445] 雉兔：野鸡和兔子。亦指猎取野鸡和兔子。​​​​​​​​​

[446] 燔翳捐褶：燔，音繁，焚烧。翳，音易，古时盛放弓箭的器具。捐，舍弃。褶，音习，裤褶服中的上衣。始为左衽骑服，后亦改为右衽，用作常服、朝服。​​​​​​​​​

[447] 塞：犹满足。​​​​​​​​​

[448] 嘉命：敬称别人的告语。​​​​​​​​​

[449] 雅教：敬称他人言语教诲。​​​​​​​​​

[450] 比：类；辈。​​​​​​​​​

[451] 狐疑：犹豫。​​​​​​​​​

[452] 函令：谓用信函下达命令。​​​​​​​​​

[453] 露板：亦作“露版”。指奏章。因其不缄封，故称。​​​​​​​​​

[454] 正统：旧指一系相承、统一全国的封建王朝。​​​​​​​​​

[455] 女壻：壻，古同“婿”。女儿的丈夫。​​​​​​​​​

[456] 公亮：公正诚信。​​​​​​​​​

[457] 中尉：官名。战国时赵置，负责选任官吏。秦汉时为武职，掌管京师治安。汉武帝时更名执金吾，汉诸王国皆置中尉。​​​​​​​​​

[458] 威重：威严持重的神态、气度。​​​​​​​​​

[459] 朝士瞻望：朝士，朝廷之士。泛称中央官员。瞻望，仰望；仰慕。​​​​​​​​​

[460] 敬惮：犹敬畏。​​​​​​​​​

[461] 清忠高亮：清忠，清正忠诚。高亮，高尚忠正。​​​​​​​​​

[462] 雅识经远：雅识，高明的识见。经，量度；筹划。​​​​​​​​​

[463] 直道：犹正道。指确当的道理、准则。​​​​​​​​​

[464] 铨衡：指主管选拔官吏的职位。亦指主管选拔官吏的部门之长。​​​​​​​​​

[465] 总齐清议：总齐，犹统一。清议，对时政的议论；社会舆论。​​​​​​​​​

[466] 归高：犹推崇。​​​​​​​​​

[467] 扬训：《三国志·崔琰传》：“琰尝荐巨鹿杨训，虽才好不足，而清贞守道。太祖即礼辟之。后太祖为魏王，发表称赞功伐，褒述盛德。时人或笑训希世浮伪，谓琰为失所举。”​​​​​​​​​

[468] 时：时势。​​​​​​​​​

[469] 会当：该当；当须。含有将然的语气。​​​​​​​​​

[470] 白：上告。​​​​​​​​​

[471] 傲世：谓轻视世人。​​​​​​​​​

[472] 徒隶：刑徒奴隶，服劳役的犯人。​​​​​​​​​

[473] 辞色无挠：辞色，言辞和神色。无挠，比喻不屈服。​​​​​​​​​

[474] 虬须直视，若有所嗔：卢弼注引胡三省曰：“虬须，卷须也；直视者，目不他瞩也；嗔者，怒目也。”虬须，拳曲的胡子。直视，谓瞪目正视。​​​​​​​​​

[475] 毛玠（？—公元216年）：玠，音介，字孝先，陈留平丘（今河南封丘）人，三国时期魏国大臣、政治家。官至东曹掾。崔琰既死，毛玠不悦。太祖大怒，收玠付狱。时桓阶、和洽进言救玠。玠遂免黜，卒于家。​​​​​​​​​

[476] 陈留：郡名。汉武帝元狩元年（公元前122年）置陈留郡，属兖州。治所陈留县，共辖十七县。辖境相当于今河南省民权县、宁陵县以西，开封市、尉氏县以东，延津县、长垣县以南，杞县、睢县以北之地。后世辖地减少。东汉末年，改陈留郡为陈留国，汉献帝即位前曾为陈留王。魏晋时期均为陈留国。​​​​​​​​​

[477] 东曹掾：官名。汉制，丞相、太尉自辟掾吏分曹治事，有东曹掾，秩比四百石，月五十斛，初出督为刺史，后主二千石长吏及军吏的迁除。三国因之。​​​​​​​​​

[478] 典：掌管；主持。​​​​​​​​​

[479] 清正：廉洁公正；清白正直。​​​​​​​​​

[480] 率：指作为表率。​​​​​​​​​

[481] 廉节：指清廉的节操。​​​​​​​​​

[482] 舆服：车舆冠服与各种仪仗。古代车舆与冠服都有定式，以表尊卑等级。​​​​​​​​​

[483] 属以亲眷：属，委托，嘱咐。亲眷，谓亲近信爱的人。​​​​​​​​​

[484] 戾：罪行。​​​​​​​​​

[485] 迁次：谓依次提升官职。​​​​​​​​​

[486] 尚书仆射：秦始置，为少府属官。汉成帝建始四年（公元前29年），置尚书五人，其中一人为仆射。东汉置尚书台，主官为尚书令，尚书仆射为其副职。献帝时分设左、右仆射，历代沿置。东汉时职权已重。魏、晋后，尚书令、尚书仆射号为“朝端”“朝右”，居宰相之任，成为贵官。射，音页。​​​​​​​​​

[487] 雅亮：正直诚信。​​​​​​​​​

[488] 清恪：廉洁恭谨。​​​​​​​​​

[489] 贞实：忠信诚实。​​​​​​​​​

[490] 华伪：虚浮诈伪。​​​​​​​​​

[491] 逊：谦虚；恭顺。​​​​​​​​​

[492] 翕然：指一致称颂。​​​​​​​​​

[493] 厉行：砥砺操行。​​​​​​​​​

[494] 黥面：于面额上刺字，以墨涅之。古代的一种肉刑。黥，音情。​​​​​​​​​

[495] 没：没收。​​​​​​​​​

[496] 收：拘捕。​​​​​​​​​

[497] 大理钟繇诘玠：魏国初建，钟繇任大理。大理，掌刑法的官。秦为廷尉，汉景帝六年更名大理，武帝建元四年复为廷尉。北齐为大理卿，隋唐以后沿之。诘，责问，质问。​​​​​​​​​

[498] 萧生缢死，因于石显：萧生，即萧望之，字长倩。汉宣帝、元帝两朝重臣，著名经学家，汉元帝的老师。曾受宣帝遗诏，辅佐元帝。缢，勒颈而死；上吊。石显，字君房，元帝时佞臣。卢弼注引《汉书·萧望之传》：“弘恭、石显等知望之素高节，不诎辱，建白非颇诎望之于牢狱，塞其怏怏心，则圣朝亡以施恩厚。上乃可其奏。望之以问门下生朱云，云者，好节士，劝望之自裁，望之竟饮鸩自杀。”​​​​​​​​​

[499] 贾子放外，谗在绛灌：贾子，贾谊，西汉初年政论家、文学家。二十余岁被文帝召为博士。不到一年被破格提为太中大夫。后因遭群臣忌恨，被贬为长沙王的太傅。绛灌，指绛侯周勃和颍阴侯灌婴。卢弼注引《汉书·贾谊传》：“天子议以谊任公卿之位。绛灌、东阳侯、冯敬之属尽害之，乃以谊为长沙王太傅。”​​​​​​​​​

[500] 白起赐剑于杜邮：白起，芈姓，白氏，名起，楚白公胜之后。战国时期秦国名将。郿（今陕西郿县东北）人，杰出的军事家、统帅。杜邮，古地名。在今陕西省咸阳市东。战国属秦。秦昭王赐白起剑，令其自杀于此。卢弼注引《史记·白起传》：“起，郿人，善用兵，迁为武安君。秦王遣起，不得留咸阳中。武安君出咸阳西门十里，至杜邮，秦王乃使使者赐之剑，自裁。”​​​​​​​​​

[501] 晁错致诛于东市：晁错，晁，音潮，西汉颍川人。汉文帝时任太常掌故，后历任太子舍人、博士、太子家令、贤文学。景帝时任御史大夫，曾上《削藩策》，建议景帝削弱诸侯国势力。后因七国之乱被腰斩于长安东市。东市，汉代在长安东市处决判死刑的犯人。卢弼注引《汉书·晁错传》：“错衣朝衣，斩东市。邓公曰：错计画始行，卒受大戮，内杜忠臣之口，外为诸侯报仇，臣窃为陛下不取也。”​​​​​​​​​

[502] 伍员绝命于吴都：伍员，伍子胥，名员，字子胥，楚国人。春秋末期吴国大夫、军事家。伍子胥为报父兄之仇，从楚国逃入吴国，成为吴国倚重的大臣。吴王夫差时，太宰伯嚭进谗，诬陷伍子胥阴谋倚托齐国反吴。夫差听信谗言，赐伍子胥宝剑，令其自杀。卢弼注引《史记·伍子胥传》：“伍子胥者，楚人也，名员。吴王使使赐伍子胥属镂之剑，曰：子以此死。”​​​​​​​​​

[503] 垂龆执简：垂龆，亦作“垂髫”。指儿童或童年。髫，音条，儿童垂下的头发。执简，手持简册。​​​​​​​​​

[504] 机近：机密近要的地位。​​​​​​​​​

[505] 青蝇横生：青蝇，苍蝇。喻指谗佞。《诗·小雅·青蝇》：“营营青蝇，止于樊。岂弟君子，无信谗言。营营青蝇，止于棘。谗人罔极，交乱四国。”横生，意外地发生。​​​​​​​​​

[506] 昔王叔陈生，争正王廷，宣子平理，命举其契：宣子，范宣子，士丐，祁姓，范氏，名丐，其名范丐。因范氏为士氏旁支，故又称士丐。春秋时期晋国人，史称范宣子。平理，评断。卢弼注引《左传·襄公十年》：“王叔陈生与伯舆争政，王右伯舆。晋侯使士丐平王室，王叔与伯舆讼焉。范宣子曰：天子所右，寡君亦右之；所左，亦左之。使王叔氏与伯舆合要，王叔氏不能举其契。”​​​​​​​​​

[507] 征要：犹证据。要，核实之辞。​​​​​​​​​

[508] 方之安驷之赠：方，比拟；比喻。驷，古代一车套四马，因以称驾一车之四马或四马所驾之车。​​​​​​​​​

[509] 状：情状；情由。 ​​​​​​​​​

[510] 桓楷：《三国志·毛玠传》原文作“桓阶”。桓阶，字伯绪，长沙临湘人。曾为曹操丞相府主薄、赵郡太守。曹丕继位后历任尚书令、侍中，晋封高乡亭侯，屡为曹氏父子出奇谋，被视为寄命之臣。后升任太常，晋封安乐乡侯。谥号“贞侯”。​​​​​​​​​

[511] 和洽：字阳士，汝南郡西平县人。汉末被举为孝廉，初投刘表。曹操取荆州，拜和洽为丞相掾属。曹操被封为魏王，拜和洽为侍中，曾力谏曹操免毛玠之罪。曹丕代汉，拜和洽为光禄勋，封安成亭侯；明帝时封为西城乡侯，转任太常。为官清贫俭约，以至卖田宅以自给，谥为“简侯”。​​​​​​​​​

[512] 免黜：罢免，黜退。多指免官。​​​​​​​​​

[513] 政刑：政令和刑罚。​​​​​​​​​

[514] 明折庶狱：语出《周易·贲卦》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

[515] 举直错枉：起用正直者而罢黜奸邪者。​​​​​​​​​

[516] 枉直：曲与直。比喻是非、好坏。​​​​​​​​​

[517] 征：取信。​​​​​​​​​

[518] 浸润：逐渐渗透。引申为积久而发生作用。​​​​​​​​​

[519] 谮诉：谗毁攻讦。​​​​​​​​​

[520] 允厘：谓治理得当。​​​​​​​​​

[521] 缉熙：指光明，又引申为光辉。​​​​​​​​​

[522] 摈放：斥逐。​​​​​​​​​

[523] 徐奕（？—公元216年）：字季才，曹魏大臣。魏国既建，为尚书，复典选举，迁尚书令。后为中尉，在职数月，疾笃，乞退；拜谏议大夫，卒。​​​​​​​​​

[524] 东莞：卢弼注：“郡国志：‘徐州琅邪国东莞。’王先谦曰：‘汉末置郡，三国魏末废郡，还属琅邪。通鉴胡注，魏既分而复合于琅邪，晋又分置，说与魏氏春秋亦合，今从之。晋志改属东莞郡。一统志，故城今山东沂州府沂水县治。’”​​​​​​​​​

[525] 东曹属：官名。汉制，丞相、太尉掾吏，其正职称掾，副职称属，皆比二百石。东曹副职吏员称东曹属。三国因之。（东曹，丞相幕府官员，主“二千石长吏迁除及军吏”。）​​​​​​​​​

[526] 丁仪（？—公元220年）：字正礼，沛国（治今安徽濉溪西北）人。有文才，擅长政论。建安中，曹操辟为丞相西曹椽。与曹植亲善。曹操有意欲立曹植为太子，而丁仪又共赞之。及曹丕立为太子，他转为右刺奸椽。曹丕称帝，被杀。​​​​​​​​​

[527] 清贤：清正贤良。​​​​​​​​​

[528] 间：毁谤。​​​​​​​​​

[529] 鲍勋（？—公元226年）：字叔业，泰山平阳（今山东新泰）人。三国时期曹魏官员，官至宫正（御史中丞），后被贬为治书执法。担任太子中庶子时，因性情刚正而得罪曹丕。曹丕称帝后，又因屡次谏诤而触怒曹丕，最终被曹丕借故处死。​​​​​​​​​

[530] 泰山：郡名。治奉高，在今山东泰安东北。​​​​​​​​​

[531] 为中庶子：建安二十二年，曹丕被立为太子，以鲍勋为中庶子。中庶子，太子属官。战国时国君、太子、相国的侍从之臣。秦、汉为太子侍从官。历代沿置。​​​​​​​​​

[532] 魏郡西部都尉：魏郡，郡名。汉高帝十二年（公元前195年）置魏郡，辖十八县，东汉辖十五县，郡治都在邺，属冀州。辖境相当今河北大名、磁县、涉县、武安、临漳、肥乡、魏县、丘县、成安、广平、馆陶，河南滑县、浚县、内黄及山东冠县等县地。卢弼注引胡三省曰：“汉献帝建安十八年，魏武分魏郡置东、西部都尉，以东部都尉立阳平郡，西部都尉立广平郡，谓之三魏，皆属司州。”都尉，秦有郡尉，汉景帝时更名为都尉，秩比二千石，掌佐助太守分管军事，维持境内治安。三国因之。每郡置都尉一人，大郡或置二人，分管境内东西，或南北。​​​​​​​​​

[533] 太子郭夫人弟：其名未详，任曲周县吏。太子，指曹丕。郭夫人，即后来之文德郭皇后。​​​​​​​​​

[534] 断盗官布：断盗，犹言从中盗窃，贪污中饱。官布，古代官府的钱币。​​​​​​​​​

[535] 弃市：本指受刑罚的人皆在街头示众，民众共同鄙弃之，后以“弃市”专指死刑。​​​​​​​​​

[536] 手书：亲手作书；亲笔书写。​​​​​​​​​

[537] 守正不挠：形容为人、做事坚守正道而不屈从。​​​​​​​​​

[538] 恚望：怨望，怨恨。​​​​​​​​​

[539] 延康元年：公元220年。汉献帝刘协的第六个年号，共计七个月，为东汉的最后一个年号。​​​​​​​​​

[540] 勋兼侍中：《三国志·鲍勋传》：“延康元年，太祖崩，太子即王位，勋以驸马都尉兼侍中。”​​​​​​​​​

[541] 受禅：王朝更迭，新皇帝承受旧帝让给的帝位。​​​​​​​​​

[542] 停军：使车停下。​​​​​​​​​

[543] 五帝三王：五帝，上古传说中的五位帝王，说法不一。一说为：黄帝（轩辕）、颛顼（高阳）、帝喾（高辛）、唐尧、虞舜。三王，指夏、商、周三代之君。夏禹、商汤、周文王（或者周武王）。​​​​​​​​​

[544] 古烈：前代的义烈之士。​​​​​​​​​

[545] 继踪：继承前人的踪迹。​​​​​​​​​

[546] 谅暗：亦作“谅阴”。借指居丧。多用于皇帝。​​​​​​​​​

[547] 驰骋：驰射；田猎。​​​​​​​​​

[548] 中道顿息：中道，半途；中途。顿息，停留休息。​​​​​​​​​

[549] 何如八音也：何如，何似，比……怎么样。八音，我国古代对乐器的统称，通常为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八种不同质材所制。泛指音乐。​​​​​​​​​

[550] 刘晔：字子扬，淮南成德（今安徽寿州东南）人，三国时期魏国重要谋臣，曹氏三代重臣、战略家，官拜太中大夫。​​​​​​​​​

[551] 抗辞：犹严辞。​​​​​​​​​

[552] 人理：做人的道德规范。​​​​​​​​​

[553] 乂：音易，安定。​​​​​​​​​

[554] 华盖：帝王或贵官车上的伞盖。​​​​​​​​​

[555] 栉风沐雨：风梳发，雨洗头。形容奔波劳苦。栉，音至。​​​​​​​​​

[556] 时隙：谓农闲。​​​​​​​​​

[557] 佞谀：以美言奉承讨好。​​​​​​​​​

[558] 阿顺：阿谀随顺。​​​​​​​​​

[559] 戏：开玩笑。​​​​​​​​​

[560] 昔梁丘据取媚于遄台：梁丘据，春秋齐景公时大臣。取媚，犹讨好。遄台，遄，音船，又称歇马台，在今山东临淄附近。卢弼注引《左传·昭公二十年》：“齐侯至自田，晏子侍于遄台，子犹驰而造焉。”（杜注：“子犹，梁丘据也。”）公曰：“唯据与我和夫。晏子对曰：据亦同也，焉得谓和！”​​​​​​​​​

[561] 皇朝：封建时代对本朝的尊称。也称国朝。​​​​​​​​​

[562] 作色：脸上变色。指神情变严肃或发怒。 ​​​​​​​​​

[563] 右中郎将：西汉始置，秩比二千石、主右中郎署，职隶光禄勋。曹魏时为第四品，秩比二千石。​​​​​​​​​

[564] 黄初四年：公元223年。​​​​​​​​​

[565] 仆射：官名。秦始置，汉以后因之。汉成帝建始四年，初置尚书五人，一人为仆射，位仅次尚书令，职权渐重。汉献帝建安四年，置左右仆射。​​​​​​​​​

[566] 司马宣王：即司马懿。​​​​​​​​​

[567] 宫正：魏初，曾改御史中丞为宫正，后复旧。​​​​​​​​​

[568] 不得已：《三国志·鲍勋传》原文作“不得已”。​​​​​​​​​

[569] 严惮：畏惧；害怕。​​​​​​​​​

[570] 罔不肃然：罔，无，没有。肃然，恭敬貌。​​​​​​​​​

[571] 大议：朝廷集议国家大事。​​​​​​​​​

[572] 面谏：当面直言规劝。常用于臣对君。​​​​​​​​​

[573] 左迁：降官，贬职。​​​​​​​​​

[574] 治书执法：卢弼注引《晋书·职官志》：“魏置治书执法，掌奏劾。”​​​​​​​​​

[575] 寿春：县名。东汉置，约在今安徽寿县附近。东汉建武元年（公元25年），寿春邑改称寿春县，属扬州九江郡。建安二十二年，封曹操子曹彪为寿春侯，改县为侯国。三国魏黄初二年（公元221年），改九江郡为曹邕淮南公国（后为王国），都寿春。四年，国除为淮南郡，仍治寿春。​​​​​​​​​

[576] 郡界：谓郡治范围之内。​​​​​​​​​

[577] 孙邕：邕，音庸，生卒年不详，青州乐安（今广饶县）人。以儒雅知名于世。出仕于魏，任侍郎，曾任陈留太守，后为渤海（治今河北南皮）太守，任职十余年，政化大行，社会秩序井然。魏明帝时，经卢毓举荐，诏入京师任侍中。后封光禄大夫、关内侯，改封建德亭侯。​​​​​​​​​

[578] 过：前往拜访。​​​​​​​​​

[579] 营垒：军营周围的防御建筑物；堡垒。​​​​​​​​​

[580] 标埒：卢弼注引胡三省曰：“标，表也。埒，说文曰：庳垣也。又封道曰埒。”埒，音列，矮墙。​​​​​​​​​

[581] 邪行：斜向行进。​​​​​​​​​

[582] 军营令史：卢弼注引《续百官志》：“大将军令史及御属三十一人。”​​​​​​​​​

[583] 推：推究；审问。​​​​​​​​​

[584] 堑垒：深壕高垒的防御工事。堑，音欠。​​​​​​​​​

[585] 解止：休止。​​​​​​​​​

[586] 绌遣：贬逐。绌，音触，通“黜”。​​​​​​​​​

[587] 指鹿作马：亦作“指鹿为马”，比喻有意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史记·秦始皇本纪》：“赵高欲为乱，恐群臣不听，乃先设验，持鹿献于二世，曰：‘马也’。二世笑曰：‘丞相误耶？谓鹿为马。’问左右，左右或默，或言马以阿顺赵高。或言鹿，高因阴中诛言鹿者以法。后群臣皆畏高。”​​​​​​​​​

[588] 收付廷尉：收付，谓拘捕罪犯，交付案办。廷尉，官名。秦始置，九卿之一，掌刑狱。汉初因之，秩中二千石。景帝时改称大理，武帝时复称廷尉。东汉以后，或称廷尉，或称大理，又称廷尉卿。​​​​​​​​​

[589] 法议：根据法律议罪。​​​​​​​​​

[590] 正刑五岁：卢弼注引胡三省曰：“正，结正也。五岁刑，髠钳为城旦舂。”​​​​​​​​​

[591] 三官驳：三官，古代三种官的合称。三国时魏国称廷尉属官正、鉴、平为廷尉三官。驳，驳斥。​​​​​​​​​

[592] 活分：活命的权利。​​​​​​​​​

[593] 刺奸：督察奸吏。后为行使此种职责的官名。汉王莽始设，东汉、魏、晋因之。其权限有别。​​​​​​​​​

[594] 十鼠同穴：比喻把坏人集中于一处，以便一举歼灭。​​​​​​​​​

[595] 勋父信：即鲍信（？—公元192年），泰山平阳（今山东新泰）人。东汉末年济北相，讨伐董卓的诸路人马之一。在镇压农民起义其间，鲍信为救曹操不幸战死，曹操后来追记功绩，赐封其子。​​​​​​​​​

[596] 内行：平日家居的操行。​​​​​​​​​

[597] 王朗（？—公元228年）：本名王严，字景兴，东海郯（今山东郯城西北）人。三国时期名士，仕于曹魏，官至司徒、兰陵侯，与钟繇、华歆并为三公。谥号“成侯”。​​​​​​​​​

[598] 东海：郡名。秦置。楚汉之际也称郯郡。治所在郯（今山东郯城北）。西汉辖境相当今山东费县、临沂、江苏赣榆以南，山东枣庄市、江苏邳县以东和江苏宿迁、灌南以北地区。其后历代屡有设置，辖境及治所亦有变迁。​​​​​​​​​

[599] 文帝即王位：汉献帝延康元年（公元220年），曹操去世，曹丕即位为魏王。​​​​​​​​​

[600] 御史大夫：官名。秦置。汉因之，为御史台长官，地位仅次于丞相，掌管弹劾纠察及图籍秘书。与丞相（大司徒）、太尉（大司马）合称三公。丞相缺位时，往往即由御史大夫递升。后改称大司空；司空。晋以后多不置。​​​​​​​​​

[601] 敕法：整饬法令。​​​​​​​​​

[602] 祥刑：同“详刑”。谓善用刑罚。​​​​​​​​​

[603] 曹相国以狱市为寄：曹相国，即曹参，西汉开国功臣，曾继萧何之后任相国。狱市，指狱讼以及市集交易。卢弼注引《汉书·曹参传》：“参属其后相曰，以齐狱市为寄，慎勿扰也。后相曰，治无大于此者乎？参曰，不然。夫狱市者，所以并容也；今君扰之，奸人安所容乎！”​​​​​​​​​

[604] 路温舒疾治狱之吏：卢弼注引《汉书·路温舒传》：“温舒字长君，巨鹿东里人。宣帝即位，温舒上书，宜尚德缓刑。”​​​​​​​​​

[605] 丁壮：强壮，健壮。​​​​​​​​​

[606] 地力：土地的出产能力。​​​​​​​​​

[607] 仰食：依靠他人而得食。​​​​​​​​​

[608] 馁饿之殍：馁饿，饥饿。殍，饿死的人。​​​​​​​​​

[609] 胎养：养育。​​​​​​​​​

[610] 复：谓免除徭役或赋税。​​​​​​​​​

[611] 累：忧患。​​​​​​​​​

[612] 二毛：斑白的头发。常用以指老年人。​​​​​​​​​

[613] 顿伏：犹跌倒。​​​​​​​​​

[614] 宽繇：减轻徭役。​​​​​​​​​

[615] 威罚：刑罚。​​​​​​​​​

[616] 赈贷：救济。​​​​​​​​​

[617] 筓：指女子十五岁成年。​​​​​​​​​

[618] 胜兵：指能充当兵士参加作战的人。 ​​​​​​​​​

[619] 践祚：亦作“践阼”“践胙”，即位；登基。​​​​​​​​​

[620] 昏夜：黑夜。​​​​​​​​​

[621] 周卫：环卫，禁卫。​​​​​​​​​

[622] 禁门：宫门。​​​​​​​​​

[623] 设兵而后登舆：设兵，设置军队；布置军队。舆，车。​​​​​​​​​

[624] 清道而后奉引：清道，又称净街。清除道路，驱散行人。旧时常于帝王、官员出行时行之。奉引，为皇帝前导引车。​​​​​​​​​

[625] 遮列而后转毂：遮列，列队遮拦。转毂，飞转的车轮。比喻行进迅速。​​​​​​​​​

[626] 静室而后息驾：静室，古代天子行幸，对所居宫室先派人清扫和检查，以保持洁净并防止意外。息驾，停车休息。​​​​​​​​​

[627] 法教：法制教化。​​​​​​​​​

[628] 车驾：帝王所乘的车。亦用为帝王的代称。​​​​​​​​​

[629] 日昃：太阳偏西，约下午二时左右。昃，音仄。​​​​​​​​​

[630] 警跸：指古代帝王出入时，于所经路途侍卫警戒，清道止行。跸，音必。​​​​​​​​​

[631] 万乘：指天子；帝王。​​​​​​​​​

[632] 魏绛称虞箴以讽晋悼：魏绛，姬姓，魏氏，名绛，谥号为庄，故史称“魏庄子”，晋悼公时曾任司马。虞箴，古代虞人为戒田猎而作的箴谏之辞。晋悼，晋悼公，姬姓，晋氏，名周，一名纠，称晋周。在位期间惩乱任贤，整顿内政，是晋国霸业的复兴者。卢弼注引《左传·襄公四年》：“魏绛对晋侯，引虞人之箴。晋侯好田，故魏绛及之。”​​​​​​​​​

[633] 相如陈猛兽以戒汉武：相如，即司马相如，字长卿，蜀郡（今四川省南充人）。西汉大辞赋家。汉武帝好自击熊豕，驰逐野兽，相如曾上疏劝谏。卢弼注引《汉书·司马相如传》：“相如曰：请为天子游猎之赋，其卒章归之于节俭，因以讽谏。”​​​​​​​​​

[634] 殄：音舔，灭绝。​​​​​​​​​

[635] 戎备：武备；战备。​​​​​​​​​

[636] 子肃：王郎之子王肃（公元195年—公元256年），字子雍，东海郡人。魏国儒家学者，著名经学家。曾遍注群经，对今、古文经意加以综合；以其深厚的文化底蕴，借鉴《礼记》《左传》《国语》等名著，编撰《孔子家语》等书以宣扬伦理道德，并以身为司马昭岳父之尊，将其精神理念纳入官学，其所注经学在魏晋时期被称作“王学”。主要官衔为中领军，加散骑常侍。由于他的卓著功勋和特殊地位，死后被追赠为卫将军，谥号“景侯”。​​​​​​​​​

[637] 散骑常侍：官名。秦汉设散骑（皇帝的骑从）和中常侍，三国魏时将其并为一官，称“散骑常侍”。在皇帝左右规谏过失，以备顾问。晋以后，增加员额，称员外散骑常侍，或通直散骑常侍，往往预闻要政。​​​​​​​​​

[638] 政本：为政的根本。​​​​​​​​​

[639] 无事：无所事事。​​​​​​​​​

[640] 浮食：多谓不事耕作而食。​​​​​​​​​

[641] 并：通“屏”。屏弃。​​​​​​​​​

[642] 常式：法式；常规。​​​​​​​​​

[643] 进仕：进身为官。​​​​​​​​​

[644] 敷奏：陈奏，向君上报告。​​​​​​​​​

[645] 明试：明白考验。​​​​​​​​​

[646] 在：存在。​​​​​​​​​

[647] 期信不敦：期信，约定的时间。敦，笃实。​​​​​​​​​

[648] 百王之极：百王，历代帝王。极，困窘。​​​​​​​​​

[649] 干戈未戢：干戈，指战争。戢，音集，收藏兵器，引申指停止战争。​​​​​​​​​

[650] 息民：谓使人民得到休养生息。​​​​​​​​​

[651] 遐迩：远近。​​​​​​​​​

[652] 徭役：古代官方规定的平民（主要是农民）成年男子在一定时期内或特殊情况下所承担的一定数量的无偿社会劳动。一般有力役、军役和杂役。历代以来，繁多而苛严。​​​​​​​​​

[653] 稼穑：耕种和收获。泛指农业劳动。穑，音色。​​​​​​​​​

[654] 讫：完毕。​​​​​​​​​

[655] 运漕调发：运漕，谓由水路运粮。调发，征调；征发。​​​​​​​​​

[656] 丁夫：壮健的男子。​​​​​​​​​

[657] 南亩：谓农田。南坡向阳，利于农作物生长，古人田土多向南开辟，故称。​​​​​​​​​

[658] 九龙：即九龙殿。《三国志·明帝纪》：“命有司复崇华，改名九龙殿。”卢弼注引钱大昭曰：“九龙殿即崇华殿也，因灾而改名。”​​​​​​​​​

[659] 六宫：古代皇后的寝宫，正寝一，燕寝五，合为六宫。​​​​​​​​​

[660] 向：面临；将近。​​​​​​​​​

[661] 疾疢：病害。疢，音趁。​​​​​​​​​

[662] 德音：犹德言，指合乎仁德的言语、教令。​​​​​​​​​

[663] 廪：音林，三声，俸米。​​​​​​​​​

[664] 急要：犹紧要。​​​​​​​​​

[665] 即事：任事；作事。​​​​​​​​​

[666] 自古皆有死，民非信不立：语出《论语·颜渊》：“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667] 区区之晋国：区区，小，形容微不足道。晋国，国名，周成王封弟叔虞于尧之故墟唐，南有晋水，至叔虞子燮父改国号晋。故址在今山西省、河北省南部、陕西省中部及河南省西北部。后晋为其大夫韩、赵、魏所分。​​​​​​​​​

[668] 微微之重耳：微微，渺小。重耳，即晋文公，姬姓，名重耳，谥号曰“文”，春秋中前期晋国国君，晋献公之子，晋惠公之兄。谦而好学，善交贤才。后因避国乱，在外漂泊十九年，终于复国即位。此后他选拔贤能，励精图治，曾败楚师于城濮，盟诸侯于践土，从而开创了晋国长达百年的霸业。​​​​​​​​​

[669] 见称：受人称誉。​​​​​​​​​

[670] 功力：指雇工。​​​​​​​​​

[671] 如期：按照约定的期限；至期。​​​​​​​​​

[672] 发：征发；征调。​​​​​​​​​

[673] 无或：不要。​​​​​​​​​

[674] 行刑：执行刑罚，多指执行死刑。​​​​​​​​​

[675] 暴：显露。​​​​​​​​​

[676] 钧：通“均”，相同。​​​​​​​​​

[677] 宫掖：指皇宫。掖，掖庭，宫中的旁舍，嫔妃居住的地方。​​​​​​​​​

[678] 杀一无辜以取天下，仁者不为也：语出《孟子·公孙丑》：“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

[679] 犯跸：冲犯皇帝的车驾。​​​​​​​​​

[680] 乘舆：亦作“乘轝”，古代特指天子和诸侯所乘坐的车子。​​​​​​​​​

[681] 张释之：字季，生卒年月不详，西汉南阳堵阳（今河南方城东）人。曾事汉文帝、汉景帝二朝。文帝三年，任廷尉，以执法公正不阿闻名，时人称赞“张释之为廷尉，天下无冤民”。​​​​​​​​​

[682] 惑谬：迷乱。​​​​​​​​​

[683] 戏言：开玩笑的话。​​​​​​​​​

[684] 汉桓帝（公元132年—公元167年）：刘志，汉章帝曾孙，被梁冀等迎立为帝。桓帝在位期间宦官专权，禁锢党人，政治腐败。在位二十一年，终年三十六岁。​​​​​​​​​

[685] 李云：东汉官员。桓帝时，李云上书抨击时弊，直言极谏，触怒桓帝，被下狱，后来死于狱中。​​​​​​​​​

[686] 谛：细察。​​​​​​​​​

[687] 逆顺：逆与顺。多指臣民的顺与不顺，情节的轻与重，事理的当与不当等。​​​​​​​​​

[688] 宥：宽恕；赦免。​​​​​​​​​

[689] 切言：犹直言。​​​​​​​​​

[690] 德宇：德泽恩惠的庇荫。​​​​​​​​​

[691] 程昱：魏国名臣。汉献帝定都许县后，以程昱为尚书，后又为东中郎将，领济阴太守，都督兖州事宜。文帝登基，程昱为卫尉，进封安乡侯。黄初元年逝世，寿八十，曹丕为之流涕，追赠车骑将军，谥号“肃侯”。​​​​​​​​​

[692] 东郡：郡名。秦置，汉因之。约当今河南省东北部和山东省西部部分地区。东汉以后，废置无常。​​​​​​​​​

[693] 孙晓：程昱之孙，程晓（？—公元264年），三国魏学者，黄初中封列侯。嘉平中为黄门侍郎，后迁汝南太守。恪守儒家名教，注重三纲五常的教化及家庭伦理建设，著有《女典篇》。所著文章多散佚，今存零篇，收入《艺文类聚》及《古文苑》。​​​​​​​​​

[694] 嘉平：曹魏君主齐王曹芳的第二个年号，公元249年至公元254年，共计六年。​​​​​​​​​

[695] 黄门侍郎：秦代初置，即给事于宫门之内的郎官，皇帝近侍之臣，可传达诏令。东汉始设为专官，或称给事黄门侍郎。​​​​​​​​​

[696] 校事放横：校事，三国时魏、吴所置掌侦察刺探官民情事的官名，是皇帝执政的耳目，吴也称校官。放横，恣意蛮横。​​​​​​​​​

[697] 周礼：儒家经典。周代后期根据周王朝系统曾有过的官制加工整理的王朝设官分职的书。包括天官、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冬官等六篇，故汉代原称《周官》，又称《周官经》。西汉末刘歆始称《周礼》。​​​​​​​​​

[698] 设官分职，以为民极：设官，谓设立官府，设置治理政事的机构。分职，各司其职；各授其职。民极，民众的准则。​​​​​​​​​

[699] 十日：十干所表示的日子（甲、乙、丙、丁至癸）。​​​​​​​​​

[700] 人有十等：人的十种等级（王、公、大夫、士至台）。​​​​​​​​​

[701] 圣哲：指超人的道德才智，亦指具有这种道德才智的人。​​​​​​​​​

[702] 厥：代词，其。​​​​​​​​​

[703] 思不出位：虑事不逾越自己的职分。语出《易·艮》：“《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王弼注：“各止其所，不侵官也。”​​​​​​​​​

[704] 栾书欲拯晋侯，其子不听：栾书，姬姓，栾氏（一作架氏），名书，一名傀，谥号武。时人尊称栾伯，即栾武子。春秋时晋国权臣。曾任正卿，仕晋景公、晋厉公、晋悼公三朝。他才能卓越，从谏如流，颇识大体，却又口蜜腹剑，包藏祸心，曾发动政变，弑晋厉公，最终被晋悼公废黜，生死不明。晋侯，晋厉公（？—公元前573年），晋景公之子，姬姓，晋氏，名寿曼（《左传》名州蒲）。因栾书、中行偃发动政变，逮捕厉公下狱，公元前573年，杀厉公于狱中。​​​​​​​​​

[705] 死人横于街路，邴吉不问：邴吉（？—公元前55年），又作丙吉，字少卿，西汉鲁国北海人。昭帝时曾任大将军长史。宣帝即位，代魏相为丞相。五凤三年春，邴吉病逝。谥号“定侯”。​​​​​​​​​

[706] 责：要求；期望。 ​​​​​​​​​

[707] 兼统：犹总领；并管。​​​​​​​​​

[708] 典志：记载典章制度的文章和书籍。​​​​​​​​​

[709] 职司：职务。​​​​​​​​​

[710] 例：等，类。​​​​​​​​​

[711] 庶政：各种政务。​​​​​​​​​

[712] 一切：权宜；临时。​​​​​​​​​

[713] 检御：督察驾驭。​​​​​​​​​

[714] 纵恣：亦作“纵姿”，肆意放纵。​​​​​​​​​

[715] 霸世之权宜：霸世，称霸于世。权宜，谓暂时适宜的措施。​​​​​​​​​

[716] 正典：国家颁定的典章制度。​​​​​​​​​

[717] 见任：受到信赖而任用。​​​​​​​​​

[718] 因仍：犹因袭，沿袭。​​​​​​​​​

[719] 局：拘束，局限。​​​​​​​​​

[720] 分限：界限；限度。​​​​​​​​​

[721] 任情：任意；恣意。​​​​​​​​​

[722] 科条：法令条文；法律条文。​​​​​​​​​

[723] 诏狱：奉旨办理的案件。​​​​​​​​​

[724] 门下：谓在某人的门庭之下。​​​​​​​​​

[725] 覆讯：审讯。​​​​​​​​​

[726] 粗疏：疏略；不精细。​​​​​​​​​

[727] 謥詷：音从（去声）洞，形容说话急促，内容夸诞。​​​​​​​​​

[728] 刻暴：刻毒暴戾。​​​​​​​​​

[729] 修理：《三国志·程昱传》原文作“循理”，依照道理或遵循规律。​​​​​​​​​

[730] 天威：帝王的威严；朝廷的声威。​​​​​​​​​

[731] 声势：犹权势。声望与势力。​​​​​​​​​

[732] 腹心：指亲信。​​​​​​​​​

[733] 含忍：犹容忍。​​​​​​​​​

[734] 锋芒：比喻锐利的气势。​​​​​​​​​

[735] 郁结：谓忧思烦怨纠结不解。​​​​​​​​​

[736] 尹模：《晋书·何曾传》：“嘉平中，为司隶校尉。抚军校事尹模凭宠作威，奸利盈积，朝野畏惮，莫敢言者。”​​​​​​​​​

[737] 目下：目前；近来。​​​​​​​​​

[738] 奸慝：奸恶的心术或行为。慝，音特。​​​​​​​​​

[739] 纤恶：轻微的罪恶。​​​​​​​​​

[740] 积年：多年；累年。​​​​​​​​​

[741] 公卿将校：公卿，三公九卿的简称，亦泛指高官。将校，军官的通称。​​​​​​​​​

[742] 总统：总揽；总管。​​​​​​​​​

[743] 综理万机：综理，总揽；管理。万机，同“万几”。泛指执政者处理的各种政务。​​​​​​​​​

[744] 司隶校尉：官名。汉武帝置司隶校尉，领兵一千二百人，捕巫蛊，督察大奸猾。后罢其兵，改察三辅、三河、弘农七郡。哀帝时称司隶，东汉复旧称，仍察七郡。魏晋以后沿用，唐废。​​​​​​​​​

[745] 京辇：指国都。​​​​​​​​​

[746] 御史中丞：官名。汉以御史中丞为御史大夫的助理。外督部刺史，内领侍御史，受公卿章奏，纠察百僚，其权颇重。东汉以后不设御史大夫时，即以御史中丞为御史之长。​​​​​​​​​

[747] 董摄：鉴督整饬。​​​​​​​​​

[748] 高选：谓用高标准选拔官吏。​​​​​​​​​

[749] 科诏：法律与诏令。​​​​​​​​​

[750] 国士：一国中才能最优秀的人物。​​​​​​​​​

[751] 推筭：即推算，推演计算。 ​​​​​​​​​

[752] 桑弘羊（？—公元前80年）：汉武帝时大臣。​​​​​​​​​

[753] 卜式以为独烹弘羊，天乃可雨：卜式，洛阳人，以牧羊致富。武帝时，曾上书愿以家财之半捐公助边。先后赐爵左庶长、关内侯。元鼎中，官至御史大夫。后因反对盐铁官营，又兼不习文章，贬为太子太傅，以寿终。卢弼注引《史记·平准书》：“是岁小旱，上令官求雨。卜式言曰：县官当食租衣税而已，今弘羊令吏坐市列肆，贩物求利。烹弘羊，天乃雨。”​​​​​​​​​

[754] 曹恭公远君子近小人，国风托以为刺：曹恭公，即曹共公曹襄，姬姓，伯爵，春秋时曹国第十七位国君，曹昭公曹班之子，为人无礼。​​​​​​​​​

[755] 卫献公舍大臣与小臣谋，定姜谓之有罪：卫献公，姬姓，卫氏，名衎。卫定公之子，卫殇公之兄，卫襄公之父，卫国第二十四代国君，曾被大夫孙林父驱逐，逃奔齐国；后在晋国协助下，回国复位。定姜，卫定公夫人，卫献公嫡母。卫献公逃亡到齐国后，就派庙祝向宗庙报告出亡，并且还说自己没有罪过。定姜于是十分尖锐地揭露了卫献公。​​​​​​​​​

[756] 礼义：礼法道义。礼，谓人所履；义，谓事之宜。​​​​​​​​​

[757] 奸回：指奸恶邪僻的事。​​​​​​​​​

[758] 衮阙：指帝王职事的缺失。衮，音滚。​​​​​​​​​

[759] 刘晔：见本卷《鲍勋传》注。​​​​​​​​​

[760] 淮南：秦设九江郡，汉朝时或为淮南国，或为九江郡，均治寿春。东汉兴平元年（公元194年），袁术改九江郡为淮南郡。建安四年（公元199年），术亡改称九江郡，仍兼扬州治（五年，改治合肥）。​​​​​​​​​

[761] 亲重：亲近器重。​​​​​​​​​

[762] 胆智：胆识与智谋。​​​​​​​​​

[763] 言之皆有形：卢弼注引胡三省曰：“谓言蜀之可伐与不可伐，皆有胜负之形，可以动人之听。”​​​​​​​​​

[764] 中领军杨暨：中领军，古代高级将领。与中护军、中都护等官，共同掌管禁军、主持选拔武官、鉴督管制诸武将。东汉末年，曹操为丞相时，于建安十二年（公元207年）在其丞相府中设置中领军，由亲信将领史涣担任，以统率亲兵卫士和禁军。此后魏国沿置，有直属营兵，负责统领中护军、五校尉以及新禁军，成为禁军最高统帅。杨暨，字休先，荥阳郡苑陵（治所在今新郑市龙王乡）人，骁骑将军杨恪之子，魏明帝曹睿的亲信大臣，为中领军（禁军统帅，握有军队实权）。谥号“肃侯”。​​​​​​​​​

[765] 从驾：随从皇帝出行。​​​​​​​​​

[766] 天渊池：《三国志·文帝纪》：“（黄初五年）是岁穿天渊池。”​​​​​​​​​

[767] 切谏：直言极谏。​​​​​​​​​

[768] 常日：裴松之注引《傅子》原文作“常曰”。​​​​​​​​​

[769] 质：对质。卢弼注引胡三省曰：“质，证也，验也，对问也。”​​​​​​​​​

[770] 大谋：犹大计。​​​​​​​​​

[771] 与闻：谓参与其事并且得知内情。​​​​​​​​​

[772] 漏泄：泄露。​​​​​​​​​

[773] 诡道：诡诈之术。《孙子·计》：“兵者，诡道也。”曹操注：“兵无常形，以诡诈为道。”​​​​​​​​​

[774] 率：裴松之注引《傅子》原文作“牵”。​​​​​​​​​

[775] 伺：窥伺；窥探；观察。​​​​​​​​​

[776] 大鸿胪：官名。《周礼》官名有大行人之职，秦及汉初称典客，景帝六年，更名大行令，武帝太初元年，改称大鸿胪，主掌接待宾客之事。东汉以后，大鸿胪主要职掌朝祭礼仪之赞导。​​​​​​​​​

[777] 巧诈不如拙诚：巧诈，机巧诈伪。拙诚，虽然愚钝但却真诚。​​​​​​​​​

[778] 蒋济（公元188年—公元249年）：字子通，楚国平阿（今安徽怀远县常坟镇孔岗）人，魏国重臣，历仕曹操、曹丕、曹睿、曹芳，官至太尉。蒋济曾被曹操聘为丹阳太守，不久升任丞相府主薄，西曹属，成为曹操的心腹谋士。魏文帝继位后出任右中郎将。魏明帝时出任中护军。齐王曹芳时，蒋济出任领军将军，封昌陵亭侯，又任太尉。随司马懿诛杀曹爽之后，晋封都乡侯。谥号“景侯”。​​​​​​​​​

[779] 楚国：诸侯国名。东汉建武十七年（公元41年），刘秀封其子刘英为楚王，改彭城郡为楚国，都彭城（今江苏徐州）。永平十四年（公元71年），国除为彭城郡。魏明帝时，以淮南郡进封曹操之子曹彪为楚王，都寿春（今安徽寿县寿春镇），后因与王凌通谋，曹彪被司马懿赐死，国废。​​​​​​​​​

[780] 诏：告知。​​​​​​​​​

[781] 夏侯尚：见本卷《夏侯尚传》。​​​​​​​​​

[782] 腹心：肚腹与心脏，皆人体重要器官，亦比喻贤智策谋之臣。​​​​​​​​​

[783] 恩施：施恩，恩赐。​​​​​​​​​

[784] 惠爱：犹仁爱。​​​​​​​​​

[785] 作威作福：指握有生杀予夺大权。​​​​​​​​​

[786] 风教：指风俗教化。​​​​​​​​​

[787] 忿然作色：忿然，愤怒貌。作色，变脸色，指神情变严肃或发怒。​​​​​​​​​

[788] 苏则（？—公元223年）：字文师，扶风武功人。少以学问品行闻名于世，初为酒泉太守，后又转安定、武都，所在皆有威名。曹操征张鲁，使苏则为军导。张鲁降，徙为金城太守，政绩卓越，并多次参与镇压凉州军阀叛乱。后征为侍中，不惧权势，怒斥董昭，敢于直谏，曹丕深惮之。黄初四年，左迁东平相。未至，道病卒，谥号“刚侯”。​​​​​​​​​

[789] 扶风：古郡名，旧为三辅之地。汉武帝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置右扶风，与京兆尹、左冯翊合称三辅。三国魏时改为扶风郡，治所在槐里（今陕西兴平东南）。相当今陕西麟游、干县以西，秦岭以北地区。​​​​​​​​​

[790] 金城：古郡名。​​​​​​​​​

[791] 酒泉、张掖：酒泉，郡名。因“城下有金泉，其水若酒”而得名。张掖，郡名，取“张国臂掖，以通西域”之意。​​​​​​​​​

[792] 西域通史：西域，汉以来对玉门关、阳关以西地区的总称。狭义专指葱岭以东而言，广义则凡通过狭义西域所能到达的地区，包括亚洲中、西部，印度半岛，欧洲东部和非洲北部都在内。通使，互派使者。​​​​​​​​​

[793] 炖煌：同“敦煌”。郡名。​​​​​​​​​

[794] 径寸之珠：直径一寸的大珠。​​​​​​​​​

[795] 化洽：指使教化普沾。​​​​​​​​​

[796] 嘿然：沉默无言的样子。​​​​​​​​​

[797] 槎桎：音察至，关野兽的用具。​​​​​​​​​

[798] 踞胡床：踞，坐。胡床，一种可以摺叠的轻便坐具。又称交床。​​​​​​​​​

[799] 稽首：古时一种跪拜礼，叩头至地，是九拜中最恭敬者。​​​​​​​​​

[800] 猎戏：音列细，打猎游戏。​​​​​​​​​

[801] 直臣：直言谏诤之臣。​​​​​​​​​

[802] 左迁河东相：《三国志·苏则传》原文作“左迁东平相”。卢弼注：《御览》四百五十三引《魏略》云：“苏则为侍中，文帝时人多饥困，而军数出，又兼治宫室，则又数面谏，由此上颇不悦。其后出以为河东相。”弼按《御览》引《魏略》云“苏则出为河东相”，与传文左迁东平相不合。又按《武文世王公传》，黄初三年，立曹霖为河东王，太和六年，改封寿张王曹徽为东平王。是东平立国在后。苏则为相在黄初四年，东平当为河东之讹。又按《世说·赏誉篇》注引《魏书》，亦云则为河东相。左迁，降官，贬职。​​​​​​​​​

[803] 杜畿（公元163年—公元224年）：字伯侯，京兆杜陵（今陕西西安东南）人，三国时期魏大臣。历任郡功曹、守郑县令，能决狱，荀彧荐之于曹操，以为司空司直，迁护羌校尉，领西平太守，迁河东太守。魏文帝立，封丰乐亭侯。官至尚书仆射。谥号“戴侯”。​​​​​​​​​

[804] 京兆：地名。约在今陕西西安以东至华县之间。卢弼注引《郡国志》：“司隶京兆尹杜陵。”《一统志》：“今陜西西安府咸宁县东南。”​​​​​​​​​

[805] 子恕：杜畿之子（公元198年—公元252年），字务伯，京兆杜陵人。为人倜傥任意，而思不防患。太和中（公元230年左右）为散骑黄门侍郎。推诚以质，不治华饰，专心向公，论议亢直，故无名誉。在朝八年，不结党援。后为幽州刺史，为程喜所劾，徙章武郡，卒。​​​​​​​​​

[806] 纲维：总纲和四维。比喻法度。​​​​​​​​​

[807] 考课：按一定标准考核官吏优劣，分别等差，决定升降赏罚，谓之“考课”。​​​​​​​​​

[808] 黜陟：指人才的进退，官吏的升降。​​​​​​​​​

[809] 六代：指唐、虞、夏、殷、周、汉。​​​​​​​​​

[810] 考绩：按一定标准考核官吏的成绩。​​​​​​​​​

[811] 关七圣：卢弼注引胡三省曰：“七圣，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关，通也。”​​​​​​​​​

[812] 课试：考核官吏的政绩。​​​​​​​​​

[813] 备举：详细列举。​​​​​​​​​

[814] 乱人：违背正道或制造混乱的人。​​​​​​​​​

[815] 乱法：引起国家动乱的法令。​​​​​​​​​

[816] 专任：单独依靠。​​​​​​​​​

[817] 稷、契：稷和契的并称。唐虞时代的贤臣。稷，又称“后稷”，周之先祖。相传姜嫄践天帝足迹，怀孕生子，因曾弃而不养，故名之为“弃”。虞舜命为农官，教民耕稼。契，人名。传说中商的祖先，为帝喾之子。舜时佐禹治水有功，任为司徒，封于商，赐姓子氏。​​​​​​​​​

[818] 伊、吕：商伊尹辅商汤，西周吕尚（姜尚）佐周武王，皆有大功。​​​​​​​​​

[819] 考功：按一定标准考核官吏的政绩。​​​​​​​​​

[820] 缀：系结；连接。​​​​​​​​​

[821] 京房：（公元前77年—公元前37年），西汉学者，本姓李，字君明，东郡顿丘（今河南清丰西南）人。​​​​​​​​​

[822] 济济：整齐美好貌。​​​​​​​​​

[823] 四科：卢弼注引胡三省曰：“四科，即汉左雄所上，黄琼所增者也。”弼按：《通鉴》：“顺帝汉安二年，尚书令黄琼以前左雄所上孝廉之选，专用儒学文吏，于取士之义，犹有所遗，乃奏增孝悌及能从政为四科。”​​​​​​​​​

[824] 事效：实效；功效。​​​​​​​​​

[825] 察举：古代选拔官吏的制度，由官吏荐举，经过考核，任以官职。​​​​​​​​​

[826] 功次：指功绩的大小、官阶升迁的先后顺序。​​​​​​​​​

[827] 增秩：增俸；升官。​​​​​​​​​

[828] 内职：指供职禁中，内参机要的朝廷重臣。​​​​​​​​​

[829] 三公：古代中央三种最高官衔的合称。周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一说以司马、司徒、司空为三公。西汉以丞相（大司徒）、太尉（大司马）、御史大夫（大司空）为三公，东汉则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

[830] 坐而论道：古指王公大臣陪侍帝王议论政事。​​​​​​​​​

[831] 补阙：匡补君王的缺失。​​​​​​​​​

[832] 纪：通“记”，记载；记录。​​​​​​​​​

[833] 元首：头。​​​​​​​​​

[834] 股肱：大腿和胳膊。​​​​​​​​​

[835] 课：考核；考查。​​​​​​​​​

[836] 雍熙：谓和乐升平。​​​​​​​​​

[837] 布衣之交：谓不拘身分地位高低的朋友。因布衣一般为平民所服，亦指贫贱之交。​​​​​​​​​

[838] 信誓：表示诚信的誓言。​​​​​​​​​

[839] 水火：谓水深火热，比喻艰险的境地。​​​​​​​​​

[840] 披肝胆：表示以真诚相见。​​​​​​​​​

[841] 徇声名：徇，通“殉”，谓有所求而不惜身。声名，名声。​​​​​​​​​

[842] 节义：亦作“节谊”。谓节操与义行。​​​​​​​​​

[843] 厕：杂置；参与。​​​​​​​​​

[844] 自任：自觉承当；当作自身的职责。​​​​​​​​​

[845] 夔、龙：相传舜的二臣名。夔，音葵，为乐官，龙为谏官。《书·舜典》：“伯拜稽首，让于夔龙。”孔传：“夔龙，二臣名。”​​​​​​​​​

[846] 殛鲧而放四凶：殛，流放。鲧，音滚，中国古代部落酋长名，号崇伯，禹之父。曾奉尧命治水，因筑堤堵水，九年未治平，被舜流放至羽山。四凶，相传为尧舜时代四个恶名昭彰的部族首领。​​​​​​​​​

[847] 给事：供职。​​​​​​​​​

[848] 夙夜：朝夕，日夜。​​​​​​​​​

[849] 恪勤特立：恭敬勤恳。特立，有坚定的志向和操守。​​​​​​​​​

[850] 不挠：亦作“不桡”，不弯曲，形容刚正不屈。​​​​​​​​​

[851] 阿：徇私，偏袒。​​​​​​​​​

[852] 危：正直；端正。​​​​​​​​​

[853] 尸禄：亦作“尸禄素餐”，谓空食俸禄而不尽其职，无所事事。​​​​​​​​​

[854] 拱嘿：亦作“拱默”，拱手缄默。​​​​​​​​​

[855] 负：罪责；过失。​​​​​​​​​

[856] 容身：保全自身。喻指苟且偷安。​​​​​​​​​

[857] 放退：免职；退职。​​​​​​​​​

[858] 私议：自私的言论。​​​​​​​​​

[859] 师商韩而上法术：师，学习，效法。商韩，即商鞅和韩非，二人皆为战国时法家代表人物。上，通“尚”，崇尚，看重。法术，“法”与“术”的合称，先秦韩非认为商鞅言“法”，申不害言“术”，两人所言皆有所偏，因而主张两者兼用，后因以“法术”指法家之学。​​​​​​​​​

[860] 迂阔：不切合实际。​​​​​​​​​

[861] 流獘：獘，通“弊”。相沿而成的弊病。​​​​​​​​​

[862] 乐安廉昭：乐安，郡名。廉昭，三国时魏国官员，生平不详。​​​​​​​​​

[863] 拔擢：选拔提升。​​​​​​​​​

[864] 极谏：尽力规劝。古多用于臣下对君主。​​​​​​​​​

[865] 左丞：官名。汉成帝建始四年（公元前29年）置尚书，员五人，丞四人，光武帝减二人，始分左右丞。尚书左丞佐尚书令，总领纲纪；右丞佐仆射，掌钱谷等事，秩均四百石，历代沿置。​​​​​​​​​

[866] 以罚当关不依诏，坐判问：关，禀告。卢弼注引胡三省曰：“罚，罪罚也；关，白也。言有罪罚，当关白；而不依诏书，故坐以判问。判，剖也，析也；问，责问也。剖析其事，而则问之也。”​​​​​​​​​

[867] 又云，诸当坐者别奏：卢弼注引胡三省曰：“廉昭又云：诸当坐者别奏。意欲并奏令仆坐之。”​​​​​​​​​

[868] 陈矫：（？—公元237年），字季弼，生年不详。广陵郡东阳县（安徽天长人）人。​​​​​​​​​

[869] 亦不敢以处重为恭：卢弼注引严衍曰：“处重者，养重也。自处于重，而一置人言于不辨，有似于恭者矫不敢也。”​​​​​​​​​

[870] 恳恻：诚恳痛切。​​​​​​​​​

[871] 帅：统率；率领。​​​​​​​​​

[872] 官人：选取人才给以适当官职。​​​​​​​​​

[873] 亲灯火：谓熬夜忙碌。​​​​​​​​​

[874] 不康：不安宁。​​​​​​​​​

[875] 明效：明显的效果。​​​​​​​​​

[876] 百里奚愚于虞而智于秦：百里奚，生卒年不详，亦称百里子，名奚。著名政治家，曾在虞国任大夫。卢弼注：“此韩信之言。百里奚，虞之大夫。虞公不能用以亡，秦穆公用之而霸。”​​​​​​​​​

[877] 豫让苟容中行而著节智伯：豫让，姬姓，毕氏，晋卿智瑶（智伯）家臣。苟容，屈从附和以取容于世。中行，春秋晋国六卿之一。著节，谓显其节操。智伯，即荀瑶（？—公元前453年），亦称知襄子，后世多称知伯（智伯）、知伯瑶（智伯瑶）。卢弼注：“豫让事范中行，智伯伐而灭之，移事智伯。后赵襄子灭智伯，豫让漆身吞炭，必报襄子，五起而不中。人问豫让，让曰：范中行众人遇我，我故众人报之；智伯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

[878] 追望：犹追慕。​​​​​​​​​

[879] 遐踪：先贤的事迹。​​​​​​​​​

[880] 来世：后世；后代。​​​​​​​​​

[881] 俊乂：才德出众的人。​​​​​​​​​

[882] 阐：扩大。​​​​​​​​​

[883] 厉：“励”的古字，劝勉。​​​​​​​​​

[884] 竹帛：引申指书籍、史乘。​​​​​​​​​

[885] 周公戒鲁侯曰，无使大臣怨乎不以：鲁侯，指周公之子伯禽，受封于鲁，故曰鲁侯。《论语·微子》：“周公谓鲁公，曰：‘君子不施其亲，不使大臣怨乎不以。’”以，用。​​​​​​​​​

[886] 言贤愚明皆当世用也：《三国志·杜恕传》原文作“不言贤愚，明皆当世用也。”​​​​​​​​​

[887] 帷幄：天子居处必设帷幄。借指天子近侧。​​​​​​​​​

[888] 舆辇：亦作“轝辇”，车驾，多指天子所乘。​​​​​​​​​

[889] 忠能：忠诚而有才干。​​​​​​​​​

[890] 暗劣：愚昧无能。​​​​​​​​​

[891] 依违：迟疑。​​​​​​​​​

[892] 请属：亦作“请嘱”，犹请托。​​​​​​​​​

[893] 听伊尹作迎客出入之制，选司徒更恶吏以守寺门寺：卢弼注：《通鉴》作“定迎客出入之制，以恶吏守寺门。”胡三省曰：“寺门，官寺之门也。”孙志祖曰：“听伊尹三字不可解。”《俞正燮癸巳存稿》卷七：“伊尹之制，与恶吏守门，非治世之具也。伊尹当是人名。”​​​​​​​​​

[894] 威禁：法令，禁令。​​​​​​​​​

[895] 阿党：逢迎上意，徇私枉法；比附于下，结党营私。​​​​​​​​​

[896] 察纳：谓考察采纳。​​​​​​​​​

[897] 纠擿奸宄：纠举揭发。擿，音踢，奸宄，亦作“奸轨”。指违法作乱的人。宄，音鬼。​​​​​​​​​

[898] 忤：违逆；触犯。​​​​​​​​​

[899] 通人：学识渊博通达的人。​​​​​​​​​

[900] 病：忧虑。​​​​​​​​​

[901] 先意承旨：即“先意承志”。本谓孝子先父母之意而承顺其志，后泛指揣摩人意，谄媚逢迎。​​​​​​​​​

[902] 容美：谓位尊者的接纳和称美。​​​​​​​​​

[903] 千钟：指优厚的俸禄。​​​​​​​​​

[904] 厚实：富足；富裕。​​​​​​​​​

[905] 倾侧：指行为邪僻不正。​​​​​​​​​

[906] 抗直：刚强正直。​​​​​​​​​

[907] 庞德（？—公元219年）：字令明，东汉末年雍州南安郡狟道县（今甘肃天水市武山县四门镇）人。曹操部下重要将领。官至立义将军、关门亭侯。谥号“壮侯”。​​​​​​​​​

[908] 南安：郡名。汉献帝建安中期，从汉阳郡析置南安郡。治原道县（今陇西东南），领三县，属凉州。魏文帝黄初元年（公元220年），南安郡属秦州，仍治原道县（今陇西东南）。​​​​​​​​​

[909] 樊：古地名，樊城的省称。在今湖北省襄樊市。​​​​​​​​​

[910] 诸将以德兄在汉中：汉中，郡名。三国时属蜀国。​​​​​​​​​

[911] 效死：舍命报效。​​​​​​​​​

[912] 汉水：即汉江，古亦称沔水，为长江最大支流之一。​​​​​​​​​

[913] 暴溢：急剧涨溢。​​​​​​​​​

[914] 短兵接：犹言短兵相接。敌我逼近，用短兵器交战。​​​​​​​​​

[915] 苟免：苟且免于损害。​​​​​​​​​

[916] 烈士：有节气有壮志的人。​​​​​​​​​

[917] 毁节：毁弃气节操守。​​​​​​​​​

[918] 竖子：对人的鄙称，犹今言“小子”。​​​​​​​​​

[919] 带甲：披甲的将士。​​​​​​​​​

[920] 谥策：即谥册。​​​​​​​​​

[921] 先轸丧元：先轸，即原轸（？—公元前627年），春秋时晋国卿大夫。卢弼注引《左传·僖公三十三年》：“先轸免冑入狄师，死焉。狄人归其元，面如生。” ​​​​​​​​​

[922] 王蠋绝脰：王蠋，蠋，音竹，战国时齐国画邑（今临淄区高阳乡）人，齐国退隐大夫。绝脰，脰，音豆，断颈。卢弼注引《史记·田单传》：“燕之初入齐，闻画邑人王蠋贤。令军中曰：环画邑三十里无入。以王蠋之故。已而使人谓蠋曰：齐人多高子之义，吾以子为将，封子万家。蠋固谢，遂经其颈于树枝，自奋绝脰而死。”《索隐》云：“经，犹系也。”何休曰：“脰，颈，齐语也。音豆。”​​​​​​​​​

[923] 徇节：为保全节操而死。徇，通“殉”。​​​​​​​​​

[924] 式昭果毅：式昭，用以光大。果毅，果敢坚毅。​​​​​​​​​

[925] 声谥：《三国志·庞德传》原文作“声溢”。​​​​​​​​​

[926] 在昔：从前；往昔。​​​​​​​​​

[927] 阎温：字伯俭，天水郡西县（今甘肃礼县）人。​​​​​​​​​

[928] 天水：郡名。今甘肃天水市及所辖地区。​​​​​​​​​

[929] 凉州别驾：凉州，又称西凉，因地处中国西部，故称西凉，意为“地处西方，常寒凉也”。别驾，官名，即别驾从事史。​​​​​​​​​

[930] 上邽：古县名。本邽戎地，在今甘肃天水市附近。公元前688年，秦武公取其地，置邽县，后改为上邽县。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置三十六郡，上邽县属陇西郡。汉武帝时，属天水郡。​​​​​​​​​

[931] 马超（公元176年—公元222年）：字孟起，扶风茂陵（今陕西兴平）人。三国时期蜀汉名将，为东汉初年伏波将军马援之后，马腾之子。​​​​​​​​​

[932] 冀城：县名，为凉州州治所在。​​​​​​​​​

[933] 告急：报告情况紧急，请求救助。卢弼注引胡三省曰：“夏侯渊时屯长安。”​​​​​​​​​

卷二十六

魏志（下）

题解

本卷内容节选自《三国志》的《魏书》部份，收录了陈思王曹植、中山恭王曹衮、以及王粲、陈琳、卫觊、刘廙、陈群、陈矫、卢毓、和洽、杜袭、高柔、辛毘、杨阜、高堂隆、田豫、徐邈、王昶、钟会，共十九人。其中节录内容主要为陈思王曹植劝谏魏文帝曹丕要效法古代先王，和睦亲人的谏言，曹植对其兄长的劝谏实为感人至深，指出了如果连亲族都不能和睦，则难以协和万邦，说明治国当从齐家开始，然而，曹植的谏言始终未被其兄长采纳，魏文帝去世之后，曹魏政权也未能持续多久，实为可叹。节录中山恭王曹衮，则褒扬其谦虚、谨慎的为人之道，尤其曹衮临终对其儿子的教导，实为慈父之至善之教，值得后世人取法。节录陈琳的内容则从侧面体现了曹操爱惜人才，胸怀大度，能容纳人才。节录卫觊的内容说明臣子进谏之不易，也提醒君主要节约用度、爱护民众。节录刘廙的内容则选其考核官吏之建议作为借鉴。陈群的谏言劝谏明帝减少大兴土木、则体现了其作为忠臣心存社稷的节操。陈矫劝明帝不用去尚书台检查工作之事，则体现了其忠诚正直和恪守职责。卢毓的进言则说明选拔、晋用人才要考核实绩，不能单听人言。和洽对曹操的谏言则体现了其正直无私、敢于进谏的禀性。杜袭劝说曹操招抚许攸则体现了其充满高度的讲话艺术和策略。高柔作为执法之官，建议废除奖赏告发诽谤者的法令，又指出不可以因皇上的权威而破坏法律，体现了以人为本和司法要公正的思想。文帝不用辛毘，说明了为忠臣之不易。杨阜劝谏明帝要学习古代贤明君主、批评混乱之政，值得每一位为君者效法。高隆堂向明帝进谏，劝谏其凡事要守法度，指出礼乐为为政之本，针对灾异的发生，则劝谏明帝要修习德政，其上疏言辞恳切、其对灾异的论述令人深省，其至忠至诚，催人泪下。田豫则能够和胡人和睦相处、又能清廉正直，实为为官楷模。徐邈将赏赐分给将士，持家俭朴，实为难得，堪称为官表率。王昶对子侄的教导实为修身良箴，处世良言。钟会告发邓艾，自己却行反叛之事，最终被杀，说明作恶之臣，难得善终之理。除钟会外，本卷内容大多为忠臣进谏之言行，处处体现了忠正之臣的高尚节操，精彩绝伦。

传

陈思王植 [1] ，字子建。每进见难问 [2] ，应声 [3] 而对，特见宠爱。既以才见异，而丁仪 [4] 、丁廙 [5] 、杨修 [6] 等，为之羽翼 [7] 。太祖狐疑 [8] ，几为太子者数矣。黄初三年，立为-城 [9] 王。太和元年 [10] ，徙为壅（壅作雍）丘王 [11] 。三年，徙封东阿 [12] 王。五年，上疏求存问 [13] 亲戚，（旧无亲戚二字。补之）因致其意曰：“臣闻天称其高，以无不覆；地称其广，以无不载；日月称其明，以无不照；江海称其大，以无不容。故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唯天为大，唯尧则之 [14] 。’夫天德之于万物，可谓弘广矣。盖尧之为教，先亲后疏，自近及远。周之文王亦崇厥 [15] 化。昔周公吊管、蔡之不咸 [16] ，广封懿亲 [17] 以藩屏 [18] 王室。传曰：‘周之同盟 [19] ，异姓为后。’诚骨肉之恩，爽 [20] 而不离；亲亲 [21] 之义，实在敦固 [22] 。未有义而后其君、仁而遗其亲者也。

译文

陈思王曹植，字子建。每次进见太祖，太祖提出问题问他，他都能应声对答，所以特别受到太祖宠爱。曹植既因才华受到宠爱，又有丁仪、丁廙、杨修等人作为他的辅佐，太祖犹豫不决，有好几次差点儿立他为太子。黄初三年，曹植被立为-城王。太和元年，改封为雍丘王。太和三年，又改封东阿王。太和五年，曹植上疏请求探望亲戚，于是表达自己的心意说：“臣听说上天之所以被称为高，是因为没有什么不被其覆盖；大地之所以被称为广，是因为没有什么不受其承载；日月之所以被称为明，是因为没有什么不受其照耀；江海之所以被称为大，是因为没有什么不能被它容纳。所以孔子说：‘尧作为君主，真是伟大啊！只有天最高大，也只有尧能效法上天。’上天施予万物的恩德，可以说是弘远广大了。唐尧施行教化，先亲后疏，由近到远。周朝的文王也遵从这一教化。从前，周公伤痛于管叔鲜、蔡叔度与王室不和，所以广泛分封宗室至亲，以此来捍卫周王室。《左传》上说：‘周朝时天子与诸侯盟会，异姓的诸侯排列在后。’实在是因为骨肉之间恩情深厚，即使有过失也不会离弃；亲属之间的情义，确实应当深厚坚固。未曾有忠义的臣子会怠慢君主，也未曾有仁德之人会遗弃自己的亲人。”

“臣伏惟 [23] 陛下资 [24] 帝唐 [25] 钦明 [26] 之德，体 [27] 文王翼翼 [28] 之仁，惠洽椒房 [29] ，恩昭九亲 [30] ，群后百寮 [31] ，番休递上 [32] ，执政不废于公朝 [33] ，下情得展 [34] 于私室，亲理 [35] 之路通，庆吊 [36] 之情展，诚可谓恕己 [37] 治人、推惠施恩者矣。至于臣等，婚媾 [38] 不通，兄弟乖绝 [39] ，吉凶之问塞，庆吊之礼废，恩纪 [40] 之违，甚于路人，隔阂 [41] 之异，殊于胡越 [42] 。以一切 [43] 之制，无朝觐 [44] 之望，至于注心皇极 [45] ，结情紫闼 [46] ，神明知之矣。愿陛下沛然垂诏，使诸国庆问 [47] 得展，以叙骨肉之欢恩 [48] ，全怡怡 [49] 之笃义 [50] ；妃妾之家，膏沐 [51] 之遗，岁得再通。齐义于贵宗 [52] ，等惠 [53] 于百司 [54] ，如此则《风》《雅》 [55] 所咏，复存于圣世矣。

译文

臣想到陛下有着尧帝那样敬肃明察的德行，效法周文王那样恭敬谨慎的仁爱，恩惠施及于后妃，恩德显扬于九族；公卿百官轮流休息，依次入值侍奉陛下，既不荒废在朝廷上处理政务，个人的情感也能在私室里得到抒发；亲戚间的来往通畅无碍，庆贺与吊唁的情感能够表达，确实可以称得上是扩充自己的仁爱之心来治理百姓，推己及人广施恩惠了。至于臣下，姻亲之间不相往来，兄弟之间彼此隔绝，问候吉凶的音讯被阻塞，庆贺吊唁的礼仪被废弃；恩情的疏远，超过陌路之人；隔阂的程度，比天各一方的胡越还严重。因为受到权宜之制的限制，使臣永无进京朝见的希望；至于臣对陛下的关心，情系于宫廷，只有神明知道了。希望陛下迅速下诏，使各诸侯王之间的庆贺问侯得以进行，以叙谈骨肉之间欢乐的恩情，成全兄弟间友好和睦的深厚情义。对妻妾之家，馈赠润发脂膏之类的物品；每年可以两次往来问候，使皇室宗亲在恩义上与贵族外戚相等，在恩惠上等同于百官。这样，那么《诗经》中所歌颂的事情就又会出现在当今圣明的时代了。

“臣伏自思惟，无锥刀 [56] 之用。及观陛下之所戒（戒作拔）授 [57] ，若以臣为异姓，窃自料度 [58] ，不后于朝士 [59] 矣，若得辞远游 [60] ，戴武弁 [61] ，解朱组，佩青绂 [62] ，驸马奉车 [63] ，趣得一号 [64] ，安宅京室 [65] ，执鞭珥笔 [66] ，出从华盖 [67] ，入侍辇毂 [68] ，承答圣问，拾遗 [69] 左右，乃臣丹诚 [70] 之至愿也。远慕《鹿鸣》 [71] 君臣之宴，中咏《常棣》 [72] 匪他 [73] 之戒，下思《伐木》 [74] 友生 [75] 之义，终怀《蓼莪》罔极之哀 [76] 。每四节 [77] 之会，块然 [78] 独处，左右唯仆隶 [79] ，所对唯妻子，高谈无所与陈，发义 [80] 无所与展，未尝不闻乐而拊心 [81] 、临觞 [82] 而叹息也。臣伏以为，犬马之诚不能动人，譬人之诚不能动天。崩城陨霜 [83] ，臣初信之，以臣心况 [84] ，徒虚语耳。若葵藿 [85] 之倾叶，大阳不为之回光，亦终向者诚也，窃自比葵藿，若降天地之施，垂三光 [86] 之明者，实在陛下。今之否隔 [87] ，友于 [88] 同忧，而臣独倡言 [89] 者，窃不愿于圣世使有不蒙施之物，必有惨毒 [90] 之怀。故《柏舟》有天只之怨 [91] ，《谷风》有弃予之叹 [92] 。故伊尹耻其君不如尧舜。臣之愚蔽 [93] ，欲使陛下崇光日月、被时雍 [94] 之美者，是臣慺慺 [95] 之诚也。”

译文

“臣思量自己，连像锥刀那样微小的用处都没有，等看到陛下所选拔任用的人，如果臣是异姓之人，暗自揣度，也不会比朝廷上的官员差。如果能够脱掉王侯的远游冠，戴上武官的帽子，解下诸侯的朱组，佩上武将的青绂，在驸马都尉或奉车都尉中，尽快得到其中一个名号，然后安住在京城，持鞭驾车，戴笔记录，外出时跟从陛下的车驾，入宫时陪侍陛下左右，在您身边拾遗补缺，这才是臣赤诚之心的最大愿望啊！臣远慕《鹿鸣》诗中君臣欢宴的情景，其次歌咏《常棣》诗中‘兄弟不是外人’的告诫，近思《伐木》诗中珍惜朋友情谊的道理，最终感怀《蓼莪》诗中父母深恩无以为报的哀伤。臣每逢四季中亲人聚会的日子，孤身独处，左右只有奴仆，面对的只有妻子儿女，高谈阔论没有人倾听，阐发理义却无处表达，未尝不是一闻奏乐就捶胸悲痛，对着酒杯就叹息不已。臣以为犬马的真诚不能感动人，就好像人的真诚不能感动上天一样。听说杞梁的妻子能哭崩城墙，邹衍的冤死会让夏天降霜的故事，臣起初还相信，但现在以臣的心境来比较，这只是些假话罢了。像葵藿的叶子倾向太阳，太阳虽然并不会为此而回光照耀，但葵藿始终向着太阳却是真诚的。臣私下把自己比作葵藿，而能够降下像天地那样的恩惠，赐予像日、月、星那样光辉的人，确实就是陛下您啊。现今亲戚隔绝不通，兄弟们同有忧愁，然而唯独臣首先向陛下进言的原因，是自己不希望在圣明之世还有得不到陛下恩惠的人。若有这样的人，他们必定会有悲痛怨愤的心情，所以《柏舟》诗中有‘天啊，为何不信任我’的悲怨，《谷风》诗中有弃恩忘旧的哀叹。因而伊尹为他的君主不如唐尧、虞舜而深感羞愧。为臣愚钝，但希望使陛下能够与日月同光，广施和睦亲族的美德，确实是出自于臣恭谨至诚的心愿啊。”

诏报曰：“夫忠厚仁及草木，则《行苇》 [96] 之诗作；恩泽衰薄，不亲九属 [97] ，则《角弓》 [98] 之章刺。今令诸国兄弟，情理简怠 [99] ，妃妾之家，膏沐疏略，纵不能敦 [100] 而睦之，王援古喻义，备矣悉矣，何言精诚不足以感通哉？夫明 [101] 贵贱，崇亲亲 [102] ，礼贤良，顺 [103] 少长，国之纲纪 [104] ，本无禁诸国通问 [105] 之诏也。矫枉过正 [106] ，下吏惧谴，以至于此耳。已敕 [107] 有司，如王所诉。”

译文

明帝下诏回答说：“君主的忠厚仁爱施及草木，《行苇》之诗就因此产生了；而君主的恩惠寡薄，不亲善九族，那么就会有《角弓》那样的诗篇予以讽刺。现今使各诸侯国兄弟之间，人情冷淡，对妃妾之家，膏沐的馈赠也忽略了。纵然不能使大家亲厚和睦，但是您援引古代的事例来说明道理，已经十分详尽了，怎么能说精诚不足以感动人呢？区分贵贱，尊崇亲族，礼遇贤才，使长幼有序，这些都是国家的法度纲常。朝廷本来就没有禁止诸王之间互通问候的诏令，大概是矫枉过正，下面的官吏害怕受到谴责，才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朕已经下令有关部门按照您所说的去做了。”

植复上疏陈审举之义曰：“臣闻天地协气而万物生，君臣合德而庶政 [108] 成。五帝 [109] 之世非皆智，三季 [110] 之末非皆愚，用与不用、知与不知也。书曰：‘有不世 [111] 之君，必能用不世之臣。用不世之臣，必能立不世之功。’昔乐毅奔赵，心不忘燕 [112] ，廉颇在楚，思为赵将 [113] 。臣生乎乱，长乎军，又数承教于武皇帝，伏见行师用兵之要，不必取孙吴 [114] 而暗与之合。窃揆 [115] 之于心，常愿得一奉朝觐，排金门 [116] ，蹈玉陛 [117] ，列有职之臣，赐须臾之间，使臣得一散所怀，摅 [118] 尽蕴积，死不恨矣。然天高听远 [119] ，情不上通，徒独望青云而拊心、仰高天而叹息耳。屈平 [120] 曰：‘国有骥 [121] 而不知乘焉，遑遑 [122] 而更索！’昔管、蔡放诛，周、邵作弼 [123] ；叔鱼陷刑，叔向匡国 [124] 。三鉴之舋 [125] ，臣自当之；二南 [126] 之辅，求必不远。华宗 [127] 贵族，藩王之中，必有应斯举者。故传曰：‘无周公之亲，不得行周公之事。’唯陛下少留意焉。

译文

曹植又向明帝上疏，陈述审慎选用官吏的道理说：“臣听说天地阴阳之气协调，万物才能生长；君臣同心同德，各项政事才能成功。五帝时代的人，并不都是智者；夏、商、周三代末期的人，也不都是愚人，这全在于对贤才用与不用、了解与不了解。《尚书》中说：‘有非凡的君主，必定能使用非凡的臣子；使用非凡的臣子，必定能建立非凡的功业。’从前乐毅逃奔到赵国，心里不曾忘记燕国；廉颇移居到楚国，仍想着做赵国的将军。臣生于乱世，长在军中，又多次受到太祖武皇帝的指教，看到太祖行军用兵的要领，不必照搬孙武、吴起之说，却能与他们的兵法暗合。臣心里考虑，常常希望能奉命朝见陛下，待诏于金马门，踏上宫殿的玉阶，排在任职大臣之列，赐予臣短暂的时间，使臣能畅叙心意，尽情抒发郁积多年的话语，这样臣就是死也没有遗憾了！然而陛下身居高位，难以听到臣在远方的心声，臣的心情不能上达陛下，只有独自望着浮云而捶胸悲痛，仰望苍天而深深叹息。屈原说：‘国内有骏马不知道去骑，为何匆匆忙忙到别处去寻觅？’从前管叔鲜被处死，蔡叔度被流放，周公、召公做辅佐大臣；晋国的叔鱼犯罪被陈尸示众，叔向仍匡扶国家。三鉴反叛这样的灾祸，就由臣来承受好了；像周公、召公那样的辅政大臣，必定在您身边不远处就能找到。贵族藩王之中，必定会有能担此重任之人。所以《左传》上说；‘没有周公那样的亲族关系，就不能做周公那样的事。’希望陛下稍加留意。”

“近者汉氏广建藩王，丰则连城数十，约则飨食祖祭 [128] 而已，未若姬周之树国 [129] 五等 [130] 之品制 [131] 也。若扶苏之谏始皇 [132] ，淳于越（越下有之字）难周青臣 [133] ，可谓知时变 [134] 矣。能使天下倾耳注目 [135] 者，当权 [136] 者是矣，故谋能移主，威能慴 [137] 下。豪右 [138] 执政，不在亲戚。权之所在，虽疏必重；势之所去，虽亲必轻。盖取齐者田族 [139] ，非吕宗 [140] 也；分晋者赵、魏 [141] ，非姬姓也。唯陛下察之。苟吉专其位、凶离其患者，异姓之臣也；欲国之安，祈家之贵，存共其荣，没同其祸者，公族 [142] 之臣也。今反公族疏而异姓亲，臣窃惑焉。今臣与陛下践冰履炭 [143] ，高下共之，岂得离陛下哉？不胜愤懑 [144] ，拜表陈情 [145] ，若有不合，乞且藏之书府 [146] ，不便灭弃，臣死之后，事可思。”

译文

“近代的汉朝大举分封藩王，封地大的有接连几十座城池，小的则只够供奉祭祀祖宗而已，不像周朝的分封藩国，有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的制度。像扶苏劝谏秦始皇，淳于越驳斥周青臣，都可以说是知道时势的变化了。能够使天下的人倾听和注视的，就是掌握大权的人了。所以他们的谋略能够左右君主，其威势能够震慑下级。名门大族执掌国政，不在于他是不是皇室宗亲。若大权在握，虽是疏远的关系（而非宗亲），也定会显得举足轻重；一旦失去权势，即使是皇族近亲也会变得轻微。取代齐国君主位置的是田氏家族，而非吕氏的宗亲；瓜分晋国的是赵氏、魏氏家族，而非姬姓的宗亲，希望陛下明察。如果在有利可图时就把持官位，在形势险恶时就逃离祸患的，必是异姓大臣；而希望国家安定，祈望家族尊贵，得势时共同享受富贵，失势时共同承受祸难的人，定是王室宗族的大臣了。如今的情况反而是宗族被疏远而异姓得亲近，臣私下对此感到困惑。现今臣与陛下，如同一起踏过薄冰、踩过炭火，或上或下都将共同承受，怎么能离开陛下呢？臣无法承受心中的抑郁，所以向您呈上奏章来陈述衷情。如果有不合陛下心意的地方，乞求您暂且把它收藏在书府，不要立即销毁丢弃，在臣死了之后，这些事情或许还值得反思。”

《魏略》 [147] 曰：植以近前诸国士息 [148] 已见发，其遗孤 [149] 稚弱，在者无几，而复被取，乃上书曰：“臣闻古之圣君，与日月齐其明，四时等其信，恩不中绝，教无二可，以此临朝，则臣下知所死矣。受任在万里之外，审主之所以授官，必己之可以投命，虽有构会 [150] 之徒，泊然 [151] 不以为惧者，盖君臣相信之明效也。臣初受封，策书 [152] 曰：‘植受兹青社 [153] ，为魏藩辅 [154] 。’而所得兵百五十人，皆年在耳顺 [155] ，或不逾矩 [156] ，虎贲 [157] 官骑 [158] 及亲事凡二百余人。皆使年壮，备有不虞 [159] ，检校 [160] 乘城 [161] ，顾不足以自救，况皆复耄耋 [162] 罢曳 [163] 乎？而名为魏东藩，使屏翰王室，臣窃自羞矣。就之诸国，国有士子 [164] ，合不过五百人，伏以为三军 [165] 益损，不复赖此。方外 [166] 定否，必当须办 [167] 者，臣愿将部曲 [168] ，倍道 [169] 奔赴，夫妻负襁 [170] ，子弟怀粮，蹈锋履刃，以徇 [171] 国难，何但习业 [172] 小儿哉？愚诚以挥涕 [173] 增河，鼷鼠 [174] 饮海，于朝万无损益，于臣家计甚有废损。又，臣士息前后三送，兼人已竭。唯尚有小儿，七八岁已上、十六七已还，三十余人。今部曲皆年耆 [175] ，卧在床席，非糜 [176] 不食，眼不能视，气息裁属 [177] 者，凡三十七人；疲瘵 [178] 风靡，疣 [179] 盲聋瞶 [180] 者，二十三人。唯正须 [181] 此小儿，大者可备宿卫，虽不足以御寇 [182] ，粗可以警小盗。小者未堪大使，为可使耘锄秽草 [183] ，驱护鸟雀。休候人 [184] 则一事废，一日猎则众业散，不亲自经营则功不摄。常自躬亲，不委下吏而已。陛下圣仁，恩诏三至，士子给国，长不复发。明诏之下，有若皦日 [185] ，保金石 [186] 之恩，必明神之信，定习业者并复见送，晻若昼晦 [187] ，怅然失图 [188] 。伏以为陛下既爵臣百僚之右 [189] ，居藩国之任，为置卿士 [190] ，屋名为宫，冢 [191] 名为陵，不使其危居独立，无异于凡庶 [192] 。若陛下听臣，悉还部曲，罢官属，省鉴官 [193] ，使解玺释绂 [194] ，追柏成 [195] 、子仲 [196] 之业，营颜渊 [197] 、原宪 [198] 之事，居子臧 [199] 之庐，宅延陵 [200] 之室，如此，虽进无成功，退有可守节，身死之日，犹松、乔 [201] 也。然伏度国朝，终未肯听臣之若是，固当羁绊 [202] 于世绳，维系 [203] 于禄位，怀屑屑 [204] 之小忧，执无已之百念，安得荡然肆志，逍遥于宇宙之外哉？此愿未从，陛下必欲崇亲亲，笃骨肉，润白骨而荣枯木者，唯遂仁德，以副前恩，有诏皆遂还之也。”

译文

〔《魏略》说：曹植因为看到离皇帝较近的诸侯国的子弟已被征调，那些死难者所遗留下的子孙又太幼弱，留在国中的人已经所剩无几，然而这些人却仍不断被派走，于是上书说：“臣听说古代圣明的君主，有和日月一样的光明，同四季的交替一般守信，恩惠从不中断，教化也没有双重标准，以此来处理朝政，那么臣下即使为之去死，心里也很明白。臣远在万里之外接受任命，认真思考陛下之所以授予职位，必定是因为自己可以舍命报效，即便有从中设法陷害的小人，臣却能淡然处之而不以此为忧虑的原因，大概是君臣之间相互信任带来的明显效果吧。臣刚受封时，策书上说：‘曹植受封于此东方之地，作为我大魏的藩国。’然而，臣所分得的军队只有一百五十人，他们的年龄都在六十岁或是七十岁，勇士、骑兵以及亲信侍从，加在一起也只有二百多人。即使他们都是壮年的士兵，用来防备意外之事，巡查守城，尚且都不能自救，更何况都是些年老疲弱的人呢？而名义上作为魏国东面的藩王，让臣保卫大魏王室，臣私下感到羞愧。臣就任于藩国，而国内将士家的子弟加起来不过五百人，臣以为为朝廷军队的增减，不会再依赖他们。若边境不安定，必须要进行治理时，臣愿率领这些部下日夜兼程，奔赴前线，即使夫妻背着小孩、子弟带着干粮，踩着锋刀，踏着利刃，也会为国家的危难而献身，岂止是这些还在研习学业的孩童啊？臣确实愿用挥散泪水也要使河水上涨，像鼷鼠饮海水却要把海水喝干一样的诚心来报效陛下，但这对朝廷也许没有多大用处，但对臣的家庭生计却会造成严重的损害。另外，臣已先后向朝廷三次选送士兵上前线，其他的人已经没有了，唯独还有年龄在七、八岁以上至十六、七岁以下的孩童三十多人。现在臣的部下都是年老的士卒，其中卧病在床，只能喝点稀粥，眼睛看不清楚，奄奄一息的，共有三十七人；身患疾病，弱不禁风，长有疣疮，耳聋目盲的，有二十三人。正等着这些孩子成长，大一些的可以担任警卫，即使不足以防御贼寇，大略还是可以防备小贼的；年龄小的，还不能派上大用处，但可以让他们去田间除草、驱赶鸟雀。罢免了候人，一件事情就做不成；打一天猎，许多事情就会变得杂乱。不亲自规划经营，则事情不能持久，就只好经常亲自动手，不去委派下属官吏而已了。陛下圣明仁爱，降恩的诏书三次下达，征调将士家的子弟供给国家，年长之人不再被征调。英明的诏书颁发后，就像明亮的太阳，永保不朽的恩惠，必能表明上苍的信用。然而后来又规定攻习学业的人还是要被派送出去，就像是白昼中的阴影，令人失意而不知所措。臣以为，陛下既然封臣在百官之上的爵位，居于藩国的职任，又专为设置了下属官吏，臣住的房屋称为宫殿，死后的坟墓称为陵寝，而不让臣危居独立，实际上与普通百姓没什么差别。若陛下允许臣全部退还现有的老弱兵士，罢除官属，削减鉴察地方事务的官吏，让臣解下官印，辞去官职，追随柏成、子仲的前业，经营颜渊、原宪所行之事，身居曹子臧的庐舍，居于延陵季子的宅室。这样，臣即使在位时没有成就的功业，引退后还能保守节操，去世的时候，也会像赤松子和王子乔那样了。然而臣思量朝廷始终未肯让臣这样做，所以臣还是要被世俗的绳索所牵制，牵绊于俸禄爵位，心怀琐碎的小小忧愁，持守着与己无关的各种想法，怎能随心快意，安闲自在的逍遥于宇宙之外啊！臣的这个愿望还没有实现，若陛下必定要推崇亲亲之义，加深骨肉之情，让白骨受到润泽，让枯木重新繁茂，臣只有顺从您的仁德，不辱皇上此前的恩诏了。”皇上下达诏书，让把这些人都放还诸国。〕

六年 [205] ，封植为陈王。时法制待藩国，既自峻迫 [206] ，寮属 [207] 皆贾竖 [208] 下才，兵人给其残老，大数 [209] 不过二百人。十一年而三徙都，常汲汲 [210] 无欢，遂发疾薨 [211] 。孙盛 [212] 曰：异哉，魏氏之封建 [213] 也！不度先王之典，不思藩屏之术，违敦穆 [214] 之风，背维城 [215] 之义。汉初之封，或权侔 [216] 人主，虽云不度，时势然也。魏氏诸侯，陋同匹夫，虽惩 [217] 七国，矫枉 [218] 过也。且魏之代汉，非积德之由，风泽 [219] 既微，六合 [220] 未一，而彫翦 [221] 枝干，委权 [222] 异族，势同瘣木 [223] ，危若巢幕 [224] ，不嗣 [225] 忽诸 [226] ，非天丧也。五等之制，万世不易之典。六代 [227] 兴亡，曹囧论之详矣 [228] 。〕

译文

太和六年，曹植被封为陈王。当时的法令制度，对待各藩国已经开始严厉急迫，配给各藩国的属官都是些商贾和才能低劣之辈，配备的士兵也都是残疾或年老之人，大约不到二百人。曹植在十一年当中三次迁徙封地，常常忧虑不安、郁郁寡欢，最终发病去世。〔孙盛说：魏国的封邦建国真是奇怪。不思量先王的典制，不考虑捍卫王室的方法，违背了敦厚和睦的风教，背弃了以宗亲连城保卫皇室的本义。汉朝初期的分封，有的诸侯王权势相当于天子，虽然说不合礼法，但也是时势造成的。魏国的诸侯，鄙陋得和普通百姓一样，即使是鉴戒于七国之乱的教训，即矫枉过正，但也太过了。况且魏国取代汉朝，并不是积德的缘由，德泽已经衰微，而天下尚未统一，却剪除如枝干一样的宗族，将权柄交给异姓之人，国势就像快要病死的树木，危险得就像筑在帷幕上的鸟巢，后人不足以继承前人之位，于是国家突然灭亡，不是上天要灭掉它啊。五等爵禄的制度，是万代不能改变的法则。六代兴亡的道理，曹囧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

中山恭王衮 [229] ，每兄弟游娱，衮独谭思 [230] 经典。文学 [231] 防辅， [232] 遂共表 [233] 称陈 [234] 衮美。衮闻之，大惊惧，责让 [235] 文学曰：“修身自守，常人之行耳，而诸君乃以上闻 [236] ，是适所以增其负累 [237] 也。且如有善，何患不闻，而遽 [238] 共如是，是非益我。”其诫慎如此。衮尚约俭，教敕妃妾，纺绩织絍 [239] ，习为家人 [240] 之事。衮病困，令世子曰：“汝幼少，未闻义方 [241] ，早为人君，伹知乐，不知苦，必将以骄奢为失也。接大臣，务以礼。虽非大臣，老者犹宜答拜 [242] 。事兄以敬，恤弟以慈。兄弟有不良之行，当造膝 [243] 谏之。谏之不从，流涕喻 [244] 之。喻之不改，乃白 [245] 其母。若犹不改，当以奏闻 [246] ，并辞国土 [247] 。与其守宠罹祸，不若贫贱全身也。此亦谓大罪恶耳，其微过细愆 [248] ，故当奄 [249] 覆之。嗟乎小子 [250] ，慎修乃身，奉圣朝以忠贞 [251] ，事太妃 [252] 以孝敬。闺闱 [253] 之内，奉令于太妃；阃阈 [254] 之外，受教于沛王 [255] 。无怠乃心，以慰余灵。”薨，诏使大鸿胪 [256] 持节典护 [257] 丧事，赠赗 [258] 甚厚。

译文

中山恭王曹衮。每次兄弟们游玩娱乐时，曹衮却独自深思经典。文学侍从和防辅之官于是一同上表称述曹衮的美德。曹衮听说后，大为惊恐，责备文学说：“修养身心、保持操守，不过是平常人的行为罢了，而诸位却将此上报给朝廷，这恰恰会为我增加负担。再说，如果我有好的行为，何必担心别人不知道，而你们却急着一起这样做，这并不是对我好啊。”他的警惕谨慎就像这样。曹衮崇尚节约俭朴，教导训诫妻妾纺线织布，学做普通妇女所做的事情。曹衮病重之时，教令继承自己王位的儿子说：“你年纪尚小，还不懂得为人处世的道理，过早的成为人主，若知道享乐而不知道吃苦，必将会因为骄傲奢侈犯下过失。接待大臣时，务必要遵照礼仪，即使不是大臣，对年老的人也应该回拜；侍奉兄长要恭敬，照顾弟弟要仁慈。兄弟中有不好的行为，应当促膝谈心劝谏他；若劝谏不听，就要流着泪给他讲道理；讲道理还不改，那就要禀告他的母亲。如果仍然不改，就应当上奏天子，并削夺其封国土地。与其让他保持着恩宠而遭祸，不如身处贫贱而保全性命，当然这说的是大的罪恶。至于微细的过错，就应当为他们掩盖。唉，儿子啊！要谨慎的修养自身，侍奉朝廷要忠诚坚贞，侍奉太妃要孝顺恭敬。家里的事应遵从太妃的指令，外面的事要接受伯父沛王的教导。不要有懈怠的心，以此来慰藉我的灵魂。”曹衮去世，明帝下诏派大鸿胪持符节主持料理丧事，赠送的丧葬物品十分丰厚。

评曰：魏氏王公，徒有国土之名，而无社稷之实，又禁防拥（拥作壅）隔 [259] ，同于囹圄 [260] 。位号 [261] 靡定，大小岁易 [262] 。骨肉之恩乖 [263] ，《棠棣》 [264] 之义废。为法之弊，一至于此 [265] 乎？《魏氏春秋》 [266] 载宗室曹囧上书曰：“臣闻古之王者，必建同姓以明亲亲，必树异姓以明贤贤。故传曰：‘庸勋亲亲，昵近尊贤’ [267] 。《书》曰：‘克明俊德，以亲九族’ [268] 。《诗》云：‘怀德惟宁，宗子维城’ [269] 。由斯观之，非贤无与兴功 [270] ，非亲无与辅治 [271] 也。夫亲亲之道，专用则其渐也微弱；贤贤之道，偏任则其獘 [272] 也刧夺 [273] 。先圣知其然也，故博兼亲疏而并用之，近则有宗盟藩卫 [274] 之固，远则有仁贤辅佐之助，兴则有与共其治，衰则有与守其土，安则有与享其福，危则有与同其祸。夫然，故能有其国家、本枝百世 [275] 也。今魏尊尊之法虽明，亲亲之道未备。《诗》不云乎？‘鶺鴒在原，兄弟急难’ [276] 。以斯言之，明兄弟相救于丧乱之际，同心于忧祸之间，虽有阋墙 [277] 之忿，不忘御侮 [278] 之事。何则 [279] ？忧患同也。今则不然，或任而不重（旧无或任而不重五字。补之），或释而不任，一旦疆场称警 [280] ，关门反拒，股肱 [281] 不扶，胸心 [282] 无卫。臣窃惟此，寝不安席。

译文

有评论说：魏朝的王公，空有封国领地的虚名，却没有国家的实质，又对他们设置禁令进行防范、阻隔，如同被关进鉴狱一般。爵位和封号不固定，封地大小年年变动，违背了骨肉之间的恩情，兄弟间的和睦友爱也被废弃。这种制定法令的弊端，竟然到了如此地步！〔《魏氏春秋》记载魏宗室曹囧的奏书说：“臣听说古代的君王必定封立同姓宗亲，以表示亲爱亲属；必定要树立异姓之臣，以表明尊崇贤才。所以《左传》说：‘酬赏有功之人，亲爱宗族亲戚，亲近身边的大臣，尊敬贤明的人才。’《尚书》说：‘能任用贤明之士，以此来和睦九族宗亲。’《诗经》说：‘为政有德国以安宁，宗子连城以卫王室。’由此可见，不是贤才就不能兴立功业，不是宗亲就不能辅佐治理政事。如果一味任用亲戚宗族，王室就会逐渐衰弱；如果只注重任用贤明之士，恐国家会被外族篡位。先圣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广泛的任用亲疏两方面的人才。近有同姓宗族捍卫的稳固保护，远有仁义贤明大臣的辅佐帮助。国家兴盛时，有人和君主共同治理；国家衰落时，有人和君主共同守卫国土。国家安定时，有人与君主共享幸福；国家危亡时，有人与君主共赴国难。这样，才能保有他的国家，使子孙昌盛，百代不衰。现在魏国尊敬尊长的法制虽很明确，但亲爱宗亲的方法还不完备。《诗经》上不是说：‘鶺鴒被困在原野，兄弟赶来解救急难。’以此说来，表明了兄弟在动乱患难的时候要相互救助，在忧愁祸患的时候要同心协力，即使有内部争斗的忿懑，也不要忘记抵御外侮的事情，为什么呢？因为大家面对的是同样的忧患。现在却不是这样，有的受到委任而不受重视，有的则被弃之一旁而不加任用，一旦战场有紧急情况，兄弟们反而关起门来拒绝授命，辅佐大臣也不扶持帮助，要害之地无人护卫。臣私下思考此事，经常忧虑得睡不好觉。”〕

“谨撰 [283] 合所闻，叙论成败。论 [284] 曰：昔夏、殷周历世数十，而秦二世而亡。何则？三代之君，与天下共其民，故天下同其忧也 [285] 。秦王独制其民，故倾危 [286] 莫救也。夫与人共其乐者，人必忧其忧。与人同其安者，人必拯其危。先王知独治之不能久也，故与人共治之；知独守之不能固也，故与人共守之。兼亲疏而两用，参同异而并建，是以轻重足以相镇 [287] ，亲疏足以相卫，并兼路塞 [288] ，逆节 [289] 不生。及其衰也，桓、文帅礼 [290] ，王纲 [291] 弛而复张，诸侯傲而复肃 [292] 。二霸之后，浸以陵迟 [293] ，吴、楚凭江汉 [294] ，负固方城 [295] ，虽心希九鼎 [296] ，而畏迫宗姬 [297] ，奸情 [298] 散于匈怀 [299] ，逆谋消于唇吻 [300] 。斯岂非信重亲戚，任用贤能，枝叶硕茂，本根赖之与？自此之后，转相攻伐，暨 [301] 于战国，诸姬微矣。至于王赧 [302] ，降为庶人，犹枝叶相持，得居虚位，海内无主，四十余年。秦据形胜 [303] 之地，骋谲诈之术 [304] ，至于始皇，乃定天位 [305] 。旷日 [306] 若彼，用力若此，岂非深固根蒂不拔之道乎？秦观周之獘 [307] ，以为小弱见夺，于是废五等之爵 [308] ，立郡县 [309] 之官。子弟无尺寸之封，功臣无立锥之土 [310] 。内无宗子以自毘辅 [311] ，外无诸侯以为藩卫。仁心不加于亲戚，惠泽不流于枝叶 [312] 。譬犹芟刈 [313] 股肱，独任胸腹 [314] ；浮舟江海，弃捐楫櫂 [315] 。观者为之寒心，而始皇晏然 [316] ，自以为关中之固，金（旧无捐楫至固金二十二字。补之）城千里 [317] ，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岂不悖 [318] 哉！至于身死之日，无所寄付 [319] ，委天下之重于凡人之手，托废立之命于奸臣之口，至令赵高之徒，诛锄 [320] 宗室。胡亥少习刻薄之教，长遭 [321] 凶父之业，不能改制易法，宠任兄弟，而乃师谭申商 [322] 、谘谋 [323] 赵高。自幽深宫，委政谗贼，身残望夷，求为黔首，岂可得哉 [324] ？遂乃郡国离心，众庶溃叛 [325] ，胜、广 [326] 倡之于前，刘、项獘之于后。向使始皇纳淳于之策 [327] ，抑李斯之论 [328] ，割裂州国，分王子弟，封三代之后，报功臣之劳，士有常君 [329] ，人有定主，枝叶相扶，首尾为用，虽使子孙有失道之行，时人无汤、武之贤，奸谋未发，而身已屠戮，何区区之陈、项 [330] 。而得措 [331] 其手足哉？故汉祖奋三尺之剑 [332] ，驱鸟集之众 [333] ，五年之中，而成帝业。自开辟 [334] 已来，其兴立功勋，未有若汉祖之易者也。夫伐深根者难为功，摧枯朽 [335] 者易为力 [336] ，理势 [337] 然也。汉鉴 [338] 秦之失，封殖 [339] 子弟，及诸吕擅权 [340] ，图危刘氏，而天下所以不倾动者、百姓所以不易心者，徒以诸侯强大，盘石胶固 [341] ，东牟、朱虚 [342] 受命于内，齐、代、吴、楚 [343] 作卫于外也。向使高祖踵 [344] 亡秦之法，忽先王之制，则天下已传，非刘氏有也。然高祖封建，地过古制，大者跨州兼郡，小者连城数十，上下无别，权侔京室 [345] ，故有吴楚七国之患 [346] 。贾谊曰：‘诸侯强盛，长乱起奸。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则下无背叛之心，上无诛伐之事。’文帝不从。至于孝景，猥 [347] 用晁错之计，削黜 [348] 诸侯，亲者怨恨，疏者震恐，吴、越 [349] 倡谋，五国从风。兆发高帝，舋钟 [350] 文、景，由宽之过制、急之不渐 [351] 故也。所谓末大必折 [352] ，尾大难掉 [353] 。尾同于体，犹或不从，况乎非体之尾，其可掉哉？武帝从主父之策，下推恩之令 [354] ，自是之后，齐分为七 [355] ，赵分为六 [356] ，淮南三割 [357] ，梁、代五分 [358] ，遂以陵迟，子孙微弱，衣食租税，不预政事，或以酎金 [359] 免削，或以无后国除。至于成帝，王氏擅朝。刘向谏曰：‘臣闻公族者，国之枝叶。枝叶落则本根无所庇荫。’其言深切，多所称引 [360] ，成帝虽悲伤叹息而不能用。至于哀、平 [361] ，异姓秉权，假周公之事，而为田常 [362] 之乱，高拱 [363] 而窃天位，一朝而臣四海。汉宗室王侯，解印释绶 [364] ，贡奉社稷，犹惧不得为臣妾，或乃为之符命 [365] ，颂莽恩德，岂不哀哉！由斯言之，非宗子独忠孝于惠、文之间，而叛逆于哀、平之际也，徒权轻势弱，不能有定耳。赖光武皇帝挺不世之姿，禽王莽于已成，绍 [366] 汉嗣于既绝，斯岂非宗子之力邪？而曾不鉴秦之失策，袭周之旧制，踵亡国之法，而徼幸无疆之期。至于桓、灵 [367] ，阉竖执衡 [368] ，朝无死难 [369] 之臣，外无同忧之国，君孤立于上，臣弄权于下，本末不能相御，身首不能相使。由是天下鼎沸 [370] ，奸凶并争，宗庙焚为灰烬，宫室变为榛薮 [371] ，居九州之地，而身无所安处，悲夫！汉氏奉天，禅位于大魏。大魏之兴，于今二十四年矣，观五代之存亡而不用其长策，睹前车之倾覆而不改其辙迹，子弟王空虚之地，君不使 [372] 之民，宗室窜于闾阎 [373] ，不闻邦国之政，权均匹夫，势齐凡庶，内无深根不拔之固，外无盘石宗盟之助，非所以保安社稷，为万世之策。且今之州牧、郡守，古之方伯 [374] 、诸侯，皆跨有千里之土，兼军武 [375] 之任，或比国数人，或兄弟并据。而宗室子弟，曾无一人间厕 [376] 其间，非所以强干弱枝、备万一之虞 [377] 也。今之用贤，或超为名都 [378] 之主，或为偏师 [379] 之帅，而宗室有文者必限小县之宰，有武者必置于百人之上，使夫廉高 [380] 之士毕志于衡轭 [381] 之内，才能之人耻与非类为伍，非所以劝进贤能、褒异宗室之礼。夫泉涸则流竭，根朽则叶枯。枝繁者荫根，条落者本孤。故语曰：‘百足之虫，至死不僵。’扶之者众也。此言虽小，可以譬大。且墉基不可仓卒而成，威名不可一朝而立，皆为之有渐，建之有素。譬之种树，久则深固其根本，茂盛其枝叶，若造次徙于山林之中，植于宫阙之下，虽壅之以黑坟，暖之以春日，犹不救于枯槁，何暇蕃育哉？夫树犹亲戚，土犹士民，建置不久，则轻下慢上，平居犹惧其离叛，危急将如之何？是以圣王安而不逸，以虑危也；存而设备，以惧亡也。故疾风卒至而无摧拔之忧，天下有变。而无倾危之患矣。”

译文

〔“臣慎重的写出自己所知道的，陈述论说其中成败的原因。论文中说：过去夏、商、周三代经历了几十世，而秦朝到二世就灭亡了，为什么呢？因为夏、商、周三代的君主，能分封诸侯，与他们共同治理百姓，共享利益，所以天下有难时，诸侯会与天子共同承担忧患。而秦始皇独裁专制、压迫人民，所以在国家覆灭时，却无人相救。能与百姓共享快乐的君主，百姓必定会忧虑他所忧虑的事。能与百姓共享安宁的君主，百姓必定会拯救他的危难。先王知道靠一人治理国家是不能维持长久的，所以要与人共同治理；也知道独自守护王室是不稳固的，所以要与人一起守护。对亲戚和外人都能任用，对同姓和异姓都能树立，所以轻重足以安定国家，亲疏足以保卫王室，兼并、动乱的途径被堵塞，叛逆也不会发生。等到周王室衰微时，齐桓公、晋文公遵循礼义，废弛的周王朝纲纪又重新树立起来，诸侯们由傲慢又重新变得恭敬起来。齐桓公、晋文公之后，周朝就渐渐衰落了。吴国、楚国凭借长江、汉水，依恃着险要的方城，虽然心里希望得到九鼎，却又害怕周王室，于是奸邪的想法在心中散去，叛逆的阴谋在嘴边消失。这难道不是周朝信任重视宗亲、任用贤能的人才，就如同枝叶茂盛，而根本才可以有所依赖一样吗？从此以后，各诸侯国转而相互攻打讨伐。等到了战国时，众姬姓之国渐渐衰微，到周赧王的时候，周天子则沦落到如同普通百姓一般了，但仍因宗亲相互扶助，还能够居于天子的虚位，天下没有实际的君主，这种情况持续了四十多年。秦国占据险要的地势，运用狡诈的手段，到秦始皇的时候才确定了帝位，耗废了那么长的时间，花了这么大的力气，难道不正是因为周王朝的分邦建国根深蒂固、不可轻易动摇的原因吗？秦朝看到周朝分封的弊端，认为分封诸侯会使王室弱小而容易被侵夺，于是便废除了五等爵位的制度，设立了郡县制的官职。同宗子弟没有尺寸土地的封赏，功臣也得不到立锥之地，内部没有宗族子弟来自相辅助，外部没有诸侯来作为屏障护卫。仁爱之心不施加给亲戚，恩惠德泽也不能扩散到宗族，就好像砍去胳膊和大腿，只留下胸腹；又像行船于江海之中，却丢弃了船桨。看到这种情况的人无不为之寒心，而秦始皇却显得很安然，自认为关中稳固，辽阔的国土坚城环绕，险固可靠，可以作为子孙万代的帝王基业，这岂不是很荒谬吗？等到秦始皇去世的时候，皇权却无可寄托，只好把治理天下的重任托付于平庸之人的手中，把废立皇子的诏命委托于奸臣之口，致使赵高之辈能诛杀除掉秦朝的宗室。胡亥从小接受刻薄寡恩的教育，长大后继承其凶暴父亲的帝业，不能改革制度、变更法令，也不能宠爱重用宗室兄弟，竟效法申不害、商鞅的方法，和赵高商议谋划治国之道。自己幽居深宫，却把权柄委托给谗贼赵高，等自己在望夷宫受到侵害，乞求成为普通的百姓，又怎么能做得到呢？于是郡国各怀异心，百姓叛乱离散，先是陈胜、吴广带头发动叛乱在前，接着刘邦、项羽灭亡秦朝在后。假使秦始皇采纳了淳于越建议分封的策略，抑制李斯提出的郡县制的谬论，分割疆土，分封子弟为王，封赏三代的后裔，报答功臣们的功劳，士大夫们有了固定的君主，百姓也有了稳定的国君，同宗兄弟相扶持，首尾呼应为王室效力，即使后世子孙有违背道义的行为，当时的人也没有像商汤、周武王那样的贤才，有谋反之心的人还未发难，就已经被诛杀了，何至于区区的陈胜、项羽便能谋反得逞呢？所以汉高祖举起三尺之剑，率领乌合之众，五年之中便成就了帝业，自从开天辟地以来，建立功勋帝业，还没有像汉高祖这样容易的先例。砍伐深根之树难以成功，摧折枯朽之木却很容易奏效，这是形势所趋的缘故啊！汉朝借鉴于秦朝失败的教训，分封子弟。等到诸吕独揽大权，企图危及刘姓江山时，而天下之所以不被其动摇，百姓之所以不改变心志，只是因为诸侯的势力强大，封藩的宗室十分稳固。东牟侯、朱虚侯受命宿卫于京城之内，齐、代、吴、楚等诸侯国在外部进行护卫。假如汉高祖因袭亡秦的方法，忽略先王的制度，那么天下早已另传于他人，不再归刘氏所有了。然而，汉高祖的封邦建国，封地的范围超过了古代的制度，封地大的横跨州郡，封地小的也有几十座城池相连，君臣上下没有区别，权势等同于皇室，所以才有后来的吴、楚等七国之乱。贾谊说：‘诸侯国强盛，会增长祸乱，引起奸邪。不如多建诸侯国而削弱它们各自的势力，那么下面的诸侯国就不会有背叛之心，皇上也不会有诛伐叛乱之事。’汉文帝没有听从。到孝景帝时，错误的使用了晁错的建议，削减诸侯的封地，同宗族的诸侯产生了怨恨，异姓之人也感到惊恐，于是吴、楚两国带头谋反，其他五国也随即附和。此事的开端产生于高帝，祸乱却集中在文帝、景帝之时，是由于分封时过于宽松而超过了礼制，后来又急于削藩而不循序渐进的缘故。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树枝的末端太大了，枝干必然折断；尾巴太大了，难以掉转。尾巴和身体相连，有时仍不听从调遣，更何况不是自己身体上的尾巴，怎么可以支配呢？汉武帝听从主父偃的策略，颁布推恩令。从此以后，齐国一分为七，赵国一分为六，淮南国一分为三，梁、代一分为五，诸侯国势力于是逐渐削弱，子孙势微，仅以租税作为衣食生计，不再干预政事。有的因为奉献酎金的质地和数量不合规定而被削除侯爵，有的则因为没有后代此侯国便被废除。到汉成帝时，王氏外戚独揽朝政。刘向劝谏说：‘我听说皇室宗族好比国家的枝叶，枝叶凋落了，那么树木的根就得不到庇护了。’他的话深刻恳切，多引经据典，汉成帝虽然为之悲伤叹息，最终还是不能采用。到汉哀帝、汉平帝时，异姓大臣执掌政权，假借周公辅佐成王之事，实际做的却是田常专权的叛乱。（王莽）拱手安坐而窃取皇位，一时间使四海称臣，汉朝刘氏的宗族王侯，解下印绶，让位辞官，把社稷江山拱手奉献于他人，仍担心自己不能成为王莽的臣下；有的人还为王莽制造祥瑞的凭证，歌颂王莽的恩德，难道不令人悲哀吗？按此说来，不是刘氏宗亲只效忠于汉惠帝、汉文帝之时，而在汉哀帝、汉平帝时就叛逆，只是因为他们权力轻，势力弱，不能稳定江山社稷罢了。幸而汉光武帝以杰出非凡的才干，制服了已成帝业的王莽，使已经断绝的汉朝皇嗣又得以延续下去。这难道不是同姓宗族的力量吗？然而东汉竟不借鉴秦朝失败的政策，不沿袭周朝旧有的制度，继承西汉的陈规旧法，却侥幸希望得到永久的存在。到了汉桓帝、汉灵帝时，宦官执掌权柄，朝廷里没有为国难献身的大臣，外部没有共当忧患的藩国，皇上在上被孤立，奸臣在下滥用权力，本末不能相约束，身首不能相支配。因此，天下分扰动乱，奸凶并起争权夺利，汉室宗庙被烧成灰烬，宫室变成长满荆棘的荒地，虽在九州之地，却没有安身的处所，可悲啊！汉朝奉行天命，禅让帝位给魏国。魏国兴起，至今已有二十四年了。观察夏、商、周、秦、汉五代兴亡的历史，而不采纳它们成功的政策；看到前面的车已翻倒却仍不改变旧的车辙而行进。宗亲子弟在虚设的封地称王，统治不顺从的百姓，宗室亲族混迹于民间，听不到国家的政务，权力和匹夫相等，势力和普通百姓一样。皇室内部没有根深不拔的稳定，外部没有同姓宗室磐石般的扶助，这并不是用来保护国家社稷安定、可以流传万代的良策。况且现在的州牧、郡守，就像是古代的方伯、诸侯，都拥有千里的土地，兼任军队的武职，有的整个诸侯国有好几个这样的人，有的兄弟共同占据州郡，而宗族子弟却没有一个人参与其间，这不是使树干粗壮、使枝叶细弱，防备于万一的忧患的做法啊。现在皇帝任用贤才，有的超越制度提拔为著名城市的主宰，有的封为偏师的主帅。而对同姓宗亲中，有文采的人必是被限制为小县的县令，有武功的人也被限于统率百人的职位。使那些志行高洁之士在种种限制中丧失志向，有才能的人则耻于和志趣不同的人为伴。这不是用来劝勉贤才，褒奖宗亲的礼义。泉水干涸了，水流就会枯竭；树根腐烂了，枝叶就会枯萎。枝叶繁茂的，树根就能受到保护；枝条枯落的，树根就会孤立无援。所以谚语说：‘有一百只脚的虫，到死去时身体都不会倒下，这是因为扶持身体的脚很多。’这句话虽然说的是小事，但可以用来说明大道理。而且，城墙的根基不可在仓猝间完成，威望名声不能在一时间树立，都是要有逐步发展的过程才能做到，要日积月累才能建立。比如种树，时间久了，树根就会扎得深而且牢固，树叶也会长得茂盛，倘若一会儿把它移栽到山林当中，一会儿种植在宫殿的之中，即使用肥土来培育它的根部，让它接受春日照耀的温暖，仍然不能阻止它枯萎，哪里还谈得上繁衍培育呢？树好比是亲戚，土好比是士民，藩王的建立不能长久，就会轻慢下属和上司，安居无事时还害怕他离心背叛，如果国家遭遇危难又将会如何呢？因此，圣明的帝王安定而不放逸，因为要考虑如何应付危难；存在时而有设防，因为惧怕灭亡。所以即使剧烈的变故突然袭来，也不会有摧枝拔根的担忧；即使天下有变乱，国家也不会有倾覆灭亡的忧患。”〕

王粲 [382] ，字仲宣，山阳 [383] 人也，拜侍中。始文帝为五官将 [384] ，及平原侯植 [385] 皆好文学。粲与徐干 [386] 、陈琳 [387] 、阮瑀 [388] 、应瑒 [389] 、（旧无应瑒二字。补之）刘祯 [390] 并见友善。琳，字孔璋，避难冀州，袁绍使典 [391] 文章。《魏氏春秋》载：“绍使琳作檄文 [392] 曰：‘司空曹操 [393] 祖父腾，故中常侍 [394] ，与左悺、徐璜 [395] 并作妖孽 [396] ，饕餮 [397] 故横，伤化虐民。父嵩，乞丐携养 [398] ，因赃 [399] 假位，舆金辇璧 [400] ，输货权门 [401] ，窃盗鼎司 [402] ，倾覆重器 [403] 。操赘阉遗丑 [404] ，本无令德 [405] ，僄狡锋侠 [406] ，好乱乐祸。幕府 [407] 昔遇董卓侵官暴国，方罗 [408] 英雄，弃瑕录用 [409] ，谓其鹰犬 [410] 之才，爪牙可任。遂乘资跋扈，肆行酷裂，割剥元元 [411] ，残贤害善，放志专行，威劫省禁 [412] ，卑侮王宫，败法乱纪，坐召三台 [413] ，专制朝政，爵赏由心，刑罚由口，所爱光五宗 [414] ，所恶灭三族 [415] ，群谈者蒙显诛 [416] ，腹议 [417] 者蒙隐戮 [418] ，道路以目 [419] ，百寮钳口 [420] 。梁孝王，先帝母弟 [421] ，坟陵尊显。操率将士，亲临发掘 [422] ，破棺裸尸 [423] ，略取金宝。又署发丘中郎将模金校尉 [424] ，所过堕突 [425] ，无骸不露。身处三公之官，而行桀虏 [426] 之态，殄国虐民，毒流人鬼。加其细政 [427] 苛惨，科防 [428] 互设，缯缴充蹊 [429] ，坑阱 [430] 塞路。历观古今书籍所载，贪残虐烈 [431] ，无道之臣，于操为甚。’”

译文

王粲，字仲宣，山阳郡（高平县）人。魏国初建，任侍中。魏文帝曹丕还为五官中郎将时，与弟弟平原侯曹植都很喜好文学。王粲与北海人徐干、广陵人陈琳、陈留人阮瑀、汝南人应瑒、东平人刘祯都受到曹丕兄弟的友好对待。陈琳，字孔璋。他因避难来到冀州，袁绍让他掌管文章之事。〔《魏氏春秋》记载：袁绍让陈琳作声讨曹操的檄文说：“司空曹操，他的祖父曹腾是原来的中常侍，与左悺徐璜共同作乱，贪诈蛮横，伤害教化，虐待百姓；他的父亲曹嵩乞求作为曹腾的养子，靠着行贿，借助曹腾的地位，用车子载运黄金宝玉，向权贵豪门进献财物，窃取得了三公的职位，颠覆皇权。曹操是宦官养子的后代，本没有什么美德，轻疾狡黠仗势凌人，喜欢叛乱，好为祸患。将军袁绍过去遇到董卓侵犯百官，欺凌国家，于是网罗天下英雄，不记缺点过失而加以录用。人们说曹操有鹰犬一样的才干，可以当作爪牙使用。曹操于是凭借其才质骄横跋扈，横行放肆，残忍妄为，侵夺百姓，残害贤明善良之人，放纵恣意，独断专行，威逼天子，凌辱皇室，败坏法纪。坐着召见三台，独揽朝廷政务。封爵赏赐任凭心意，施用刑罚随口而说。他所宠爱的人可令其光耀五宗，所厌恶的人则会被诛灭三族。聚众议论的人会遭到公开的杀戮，口中不说而内心不满的人，也会被借故杀害。人们在路上相遇，以目示意，不敢交谈，朝廷百官也都闭口不言。梁孝王是景帝的同母胞弟，他的坟墓陵寝显赫尊贵。曹操亲自率领部下挖掘他的坟墓，破坏棺椁，将尸体暴露荒野，夺取其中的金银财宝。又设立了发丘中郎将和模金校尉（专司掘坟挖金），其所过之地的陵墓均遭破坏，尸体没有不暴露在野外的。曹操身居三公的官位，却做出凶恶之人的邪行，灭绝国家，虐待百姓，其危害遍及人鬼。再加上他实行苛细的法令，暴虐残酷，又用禁令刑律加以防范，两者相互施用。到处是手持弓箭的吏卒，陷阱布满道路。逐一看看古今书籍中所记载的贪婪残忍、凶暴酷烈、邪恶无道的臣子，到曹操是最厉害的。”〕

袁氏败，琳归太祖。太祖谓曰：“卿昔为本初移书 [432] ，但可罪状 [433] 孤而已，恶恶 [434] 止其身，何乃上及父祖邪？”琳谢罪。《文士传》称：“琳谢曰：‘楚汉未分，蒯通进策于韩信 [435] ；干时之战 [436] ，管仲肆力 [437] 于子纠。唯欲效计其主，取祸一时。故跖 [438] 之客可使刺由 [439] 、桀之犬可使吠尧 [440] 也。令明公必能进贤于忿后，弃愚于爱前，四方革命 [441] ，而英豪托心 [442] 矣，唯明公裁 [443] 之。’”太祖爱才而不咎 [444] 也。太祖以琳为军谋祭酒 [445] ，管记室 [446] 。

译文

袁氏败亡后，陈琳归附了太祖。太祖对他说：“您过去为袁绍发布檄文，只列举我一个人的罪状也就可以了，憎恶邪恶应限于我本人，为什么还要向上涉及到我的祖父和父亲呢？”陈琳认错。〔《文士传》记载：陈琳谢罪说：“楚汉之争未见分晓时，蒯通曾向韩信进献三分天下的计策；干时之战时，管仲仍为公子纠效力。他们都是希望为各自的主人效力谋划，而一时间惹下了祸害。所以盗跖的客人可以让他刺杀许由，夏桀的狗可以让它朝着尧帝狂吠。明公您必定能在气消之后进用贤才，在宠爱之前忘记我的愚昧。现在全国都在战乱之中，然而天下的英雄豪杰都倾心于您，希望您裁察。”太祖曹操爱惜陈琳的才干，对其既往不咎。〕太祖任命陈琳为军谋祭酒，掌管记室。

卫觊 [447] ，字伯儒，河东 [448] 人也，为尚书。明帝即位，百姓凋匮 [449] ，而役务方殷 [450] ，觊上疏曰：“夫变情厉性，强所不能，人臣言之既不易，人主受之又艰难。且人之所乐者，富贵荣显也；所恶者，贫贱死亡也。然此四者，君上之所制，君爱之则富贵显荣，君恶之则贫贱死亡。顺指 [451] 者，爱所由来也；逆意 [452] 者，恶所从至也。故人臣皆争顺指而避逆意，非破家为国、杀身成君者，谁能犯颜色 [453] 、触忌讳，建 [454] 一言、开一说哉？陛下留意察之，则臣下之情 [455] 可见矣。今议者多好悦耳 [456] 。其言治（治上有政字），则比 [457] 陛下于尧舜；其言征伐，则比二虏于狸 [458] 鼠。臣以为不然 [459] 。汉文之时，诸侯强大，贾谊累息 [460] 以为至危。况今四海之内，分而为三，群士陈力 [461] ，各为其主。是与六国分治，无以为异也。当今千里无烟 [462] ，遗民 [463] 困苦，陛下不善留意，将遂凋獘难可复振。礼，天子之器必有金玉之饰，饮食之肴必有八珍 [464] 之味，至于凶荒 [465] ，则彻膳降服 [466] 。然则奢俭之节，必视世之丰约也。武帝 [467] 之时，后宫食不过一肉，衣不用锦绣 [468] ，茵蓐不缘饰 [469] ，器物无丹漆 [470] ，用 [471] 能平定天下，遗福子孙。此皆陛下之所亲览也。当今之务，宜君臣上下，量入为出 [472] 。深思句践滋民之术 [473] ，由恐不及，而尚方 [474] 所造金银之物，渐更增广，侈靡日崇 [475] ，帑藏 [476] 日竭。昔汉武信神仙之道，谓当得云表 [477] 之露以飡玉屑 [478] ，故立仙掌 [479] 以承高露。陛下至通 [480] （至通作通明），每所非笑 [481] 。汉武有求于露，而由尚见非 [482] ，陛下无求于露而空设之，不益于好而糜费 [483] 功夫，诚皆圣虑所宜裁制 [484] 也。”

译文

卫觊，字伯儒，河东郡安邑县人，任尚书。明帝即位，百姓生活贫困匮乏，但劳役却十分繁多。卫觊上疏说：“要让人改变性情，是不可以强迫的。臣子敢说这些已经不容易，君主接受这些意见就更难了。况且，人们所喜欢的是富贵和荣华，所厌恶的是贫贱和死亡。但这四样，都是由君主来掌握的。君主喜欢谁，谁就会富贵显荣；君主厌恶谁，谁就会贫贱死亡。逢迎君主的意思，宠爱就会由此而来；违背君主的心意，厌恶就会从此而至。因此，做臣子的都争着顺从君主的旨意而避免违背君主的意志，却不是能为国牺牲小家，能舍身来成就君主的人。谁能够冒犯君主的尊严，触犯君主的忌讳，而提出一个建议，陈述一个说法呢？若陛下留心观察，那么臣子们的情况就可以了解了。如今议论政事的人大都爱说好听话，他们谈到治国，就把陛下比作尧舜；谈起征战讨伐，就把吴、蜀两国比作狸猫和老鼠。臣认为不是这样的。汉文帝时，诸侯强大，贾谊为此而长叹，认为天下形势已极其危险。何况现在天下一分为三，众多人才各献其能，各为其主。这种状况，和战国时六国分治没什么区别。当今，方圆千里之内粮尽炊断，百姓困苦不堪，陛下若不好好留意这些事，国家就会凋敝衰败，难以再复兴起来啊。礼制规定，天子所用的器物，必定有金玉的装饰；饮食的菜肴，必定有八种珍贵的美味。等遇到荒灾时，就要撤减膳食，脱下盛装换上素服。可见奢侈与节俭的调节，一定要根据当时国家的贫富情况来定。武皇帝在世的时候，后宫里吃饭不过一样肉食，衣服不用锦绣制作，褥垫不加边饰，器物不涂红漆，因此才能平定天下，留福于子孙。这些都是陛下亲眼见到的啊！当今的要务，应当君臣上下，量入为出。深思句践繁衍百姓的方法，尚且还唯恐不及，然而尚方署所制造的金银器物，却逐渐增加，奢侈浪费的风气日益增长，国库的储蓄日益空虚。从前汉武帝相信神仙的方术，说是应当取云外的露水再调和玉石的碎末一起喝下（就能长生不老），因此树立起捧着铜盘的仙人以承接云露。陛下开通圣明，对此举每每讥笑。汉武帝想求取云露，尚且被人指责，而陛下不欲求取云露，却（下令把承露盘从长安搬到洛阳来）空设承露盘，既不能增益陛下所好，又浪费功夫，这些确实都是陛下所应考虑并加以制止的。”

刘廙 [485] ，字恭嗣，南阳 [486] 人也，为五官将文学。魏讽 [487] 反，廙弟伟为讽所引 [488] ，当相坐 [489] 诛。太祖令曰：“叔向不坐弟虎，古之制也 [490] 。”特原 [491] 不问 [492] 。《廙别传》 [493] 载廙表论治道 [494] ，曰：“昔周有乱臣十人，有妇人焉，孔子称：‘才难，不其然乎 [495] ！’明贤者难得也。况乱獘 [496] 之后，百姓彫 [497] 尽，士之存者，盖亦无几。其股肱大职，及至州郡督司，边方重任，虽备其官，亦未得其人也。此非选者之不用意，盖才匮使之然耳。况长吏 [498] 已下，群职小任 [499] ，能皆简练 [500] ，备得其人乎？其计莫如督之以法也。不尔 [501] 而数转易，往来不已，送迎之烦，不可胜计。转易之间，辄有奸巧 [502] ，既于事不省，而为政者亦以其不得久安之故，知惠益 [503] 不得成于已，而苟且之可免于患，皆将不念尽心于恤 [504] 民，而梦想于声誉，此非所以为政之本意也。今之所以为黜陟 [505] 者，近 [506] 颇以州郡之毁誉，听往来之浮言 [507] 耳，非皆得其事实而课其能否 [508] 也。长吏之所以为佳者，奉法 [509] 也、忧公 [510] 也、恤民也。此三事者，或州郡有所不便，往来者有所不安，而长吏执之不已，于治虽得计 [511] ，其声誉未为美。屈而从人，于治虽失计 [512] ，其声誉必集也。长吏皆知黜陟之在于此也，亦何能不去本而就末哉？以为长吏皆宜使少久 [513] ，足使自展岁课 [514] 之能，三年总计，乃加黜陟。课之皆当以事，不得依名也。事者皆以其户口 [515] ，率 [516] 其垦田 [517] 之多少，及盗贼发兴 [518] 、民之亡叛 [519] 者，为得负 [520] 之计。如此行之，则无能之吏，修名无益；有能之人，无名无损。法之一行 [521] ，虽无部司之鉴 [522] ，奸誉妄毁，可得而尽也。”事上，太祖甚善之。

译文

刘廙，字恭嗣，南阳郡（安众县）人。任五官中郎将曹丕的文学侍从。魏讽谋反，刘廙之弟刘伟被魏讽所牵连，按律刘廙当连坐被处死。太祖下令说：“叔向不因其弟弟羊舌虎犯罪而受诛连，这是古代已有的制度。”于是特别宽恕了刘廙，不再追究他的罪过。〔《廙别传》记载刘廙上表议论治国之道说：“过去周朝（武王时）有善于治国的臣子十人，其中还有一位妇人，孔子说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这说明贤才是很难得到的。更何况丧乱之后，百姓困苦贫乏，存留下来的人才大概也不多了。自辅佐大臣的要职，到地方州郡的官署和镇守边疆的重要职位，虽然官员都已配齐，却没有得到真正称职的人才。这不是选拔官吏的人不用心，而是人才匮乏所造成的。何况长吏以下的各种小官，难道都能选到精明干练的称职之人吗？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不如用法制进行鉴管。不然，官员们会屡次辗转调换，来来去去不断，迎来送往的烦劳就无法计算了。调换官员的期间，常常会有奸诈之事发生，对于这些事已经没有人理会，而做官的人也因为他不能长期安于这一职务的缘故，知道惠世济民的事不可能在自已任内完成，而以得过且过的态度则会免于祸患。所以官员们都将不再考虑全心全意忧念百姓的疾苦，却幻想着自己能有个好的声誉。这不是为政的本来意图。现在官员们之所以罢免或者提升的原因，大概多是根据州郡长官的褒贬，听取往来之人的流言而已，都不是了解到了官员为政的实际情况而考察他们有无能力。能成为优秀长吏的原因，是遵守法令，心忧国家，能忧虑百姓的疾苦。官员的这三个方面，有的州郡长官不甚了解，道听途说的信息又不可靠。然而长吏在这三个方面坚持不懈的努力，对当地的治理即使策略得当，但他的声誉不一定就好；委屈自己而随顺大众，对当地的治理即使谋划失误，但好的声誉一定会得到。若长吏们都知道官位升降的关键全在于此，又怎么能不舍本而逐末呢？臣以为长吏任职的期限都应该稍微长一些，足以使他们施展自己取得政绩的能力，每三年进行总结计算，然后再加以黜退或提拔。考核都应根据事实，不能依据虚名。事实都要根据其辖区内的人口数量，计算已开垦的田地有多少，以及抢劫盗窃之事发生的情况，百姓中有多少叛逃的人，以这些作为对他为官优劣的审核。按照这种办法来实施，那些没有能力的官吏，即使得到好的名声也没有益处；有能力的人才，即使没有好的名声也不会有损害。这项制度一实施，即使没有各部门官署的鉴督，虚假的声誉和不实的毁谤，也可以完全消失了。”表章送上后，太祖曹操很称赞他。〕

陈群 [523] ，字长文，颍川 [524] 人也。为司空 [525] ，录 [526] 尚书事。青龙 [527] 中，营治 [528] 宫室，百姓失农时 [529] 。群上疏曰：“禹承唐、虞之盛，犹卑宫室 [530] 而恶衣服，况今丧乱 [531] 之后，人民至少，吴、蜀未灭，社稷不安！今舍此急而先宫室，臣惧百姓遂困，将何以应敌？此安危之机 [532] 也，唯陛下虑之。”帝答曰：“王者 [533] 宫室，亦宜并立。灭贼之后，但当罢守耳，岂可复兴役耶？是故君之职，萧何之大略也 [534] 。”群又曰：“昔汉祖唯与项羽争天下，羽已灭，宫室烧焚，是以萧何起武库太仓 [535] ，皆是要急，然犹非其壮丽。今二虏未平，诚不宜与古同也。夫人之所欲，莫不有辞 [536] ，况乃天下莫之敢违。前欲坏武库，谓不可不坏也。后欲置 [537] 之，谓不可不置也。若必作之，固非臣下辞言所屈。若少留神，卓然 [538] 回意，亦非臣下之所及也。汉明帝 [539] 欲起德阳殿，钟离意 [540] 谏，即用其言。后乃复作之，殿成，谓群臣曰：‘钟离尚书在，不得成此殿也。’夫王者岂惮 [541] 一臣？盖为百姓也。今臣曾不能少凝圣听 [542] ，不及意远矣。”帝于是有所减省。

译文

陈群，字长文，颍川郡（许昌县）人。明帝时任司空，统领尚书台事务。青龙年间，明帝兴建宫殿，百姓因此耽误了农作的时节。陈群上疏说：“大禹继承了唐尧、虞舜的盛世基业，却仍住在简陋的宫室中，穿着粗劣的衣服。何况当今是战乱之后，人口数量很少，吴、蜀二国尚未消灭，国家还不安定。现在舍弃当务之急而先建宫殿，臣担心百姓就会更加贫困，那么将用什么来应付敌人呢？这是国家安危存亡的关键，希望陛下认真考虑。”明帝回答说：“帝业和宫殿，应该一同建立。消灭吴、蜀之后，只应当遣散防守的士兵，怎么可以再兴起徭役呢？所以您的职责，大概就像萧何督建未央宫那样。”陈群又说：“当初汉高祖仅和项羽一人争夺天下，项羽已被消灭，而宫殿都被大火烧毁了，因此萧何才在长安修建了武库和太仓，这些都是当时所急需的，可汉高祖仍责备建造得过于壮丽。如今吴、蜀两国尚未平定，确实不应该与过去（萧何大兴土木）相提并论。人们对于自己想要做的事，没有找不到托词的，何况您又是天下无人敢违抗的天子呢？此前想要拆毁武库，说是不能不拆掉，后来又打算建立武库，又说不能不建造。如果你一定要修建宫殿，固然不是臣下的言辞能使您改变的；如果您稍加注意，突然回心转意，也不是臣下所能做到的。从前汉明帝想修建德阳殿，钟离意进行劝谏，汉明帝当即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钟离意死后）才又动工兴建。宫殿建成后，明帝对大臣们说：‘如果钟离尚书还在，就不能建成这座德阳殿了。’帝王难道会惧怕一个臣子吗？这都是为了百姓啊！如今臣竟不能让陛下稍稍留意来听听臣的意见，比起钟离意来差得太远了！”明帝于是对宫殿的建造有所减少。

陈矫 [543] ，字季弼，广陵 [544] 人也。迁尚书令 [545] 。明帝尝卒 [546] 至尚书门，矫跪问帝曰：“陛下欲何之？”曰：“欲案行 [547] 文书耳。”矫曰：“此自臣职分 [548] ，非陛下所宜临 [549] 也。若臣不称其职，则请就黜退 [550] 。陛下宜还。”帝惭 [551] ，回车 [552] 而反。其亮直 [553] 如此。

译文

陈矫，字季弼，广陵郡（东阳县）人。文帝时升任尚书令。明帝曾乘车突然来到尚书台的门前，陈矫跪在地上问明帝说：“陛下想去哪里呢？”明帝说：“我想视察一下尚书台的文书案卷。”陈矫说：“这自是为臣的职责，不是陛下所应亲临察看的。如果臣不称职，请陛下立即将臣罢免。陛下应当回去。”明帝感到惭愧，掉转车头回宫去了。陈矫的诚实正直就像这件事一样。

卢毓 [554] ，字子家，涿郡 [555] 人也。青龙中，入为侍中 [556] 。侍中高堂隆 [557] ，数以宫室事切谏 [558] ，帝不悦，毓进曰：“臣闻君明则臣直。古之圣王，恐不闻其过，故有敢谏之鼓 [559] 。近臣尽规 [560] ，此乃臣等所以不及隆。隆诸生 [561] ，名为狂直 [562] ，陛下宜容之。”为吏部尚书 [563] 。前此诸葛诞 [564] 等驰名誉，有四窗八达之诮 [565] ，帝深疾之。时举中书郎 [566] ，诏曰：“得其人与否，在卢生耳。选举莫取有名，名如画地作饼，不可啖 [567] 。”毓对曰：“名不足以致异人 [568] ，而可以得常士。常士畏教慕善，然后有名，非所当疾也。愚臣既不足以识异人，又主者 [569] 正以循名案 [570] 常为职，但当有以验其后。故古者敷奏以言，明试以功 [571] 。”帝纳其言。

译文

卢毓，字子家，涿郡（涿县）人。青龙年间，入朝任侍中。侍中高堂隆多次因兴建宫殿的事情直言极谏，明帝不高兴。卢毓进言说：“臣听说君主圣明臣下就正直。古代圣明的君王惟恐听不到自己的过错，因此设立了让人们敢于进谏的登闻鼓。作为近臣应竭力规谏，这正是臣等不如高堂隆的地方。高堂隆等儒生，有着豪放率直的名声，陛下应该宽容他。”后来卢毓任吏部尚书。在此之前，诸葛诞等人追逐名誉，人们对其有“四聪八达”的讥讽，明帝非常厌恶他们。当时朝廷正在选拔中书郎，明帝下诏说：“中书郎能不能得到合适的人选，全在卢毓了。选拔时不要选取有名的人，名声如同画在地上的饼，是不能吃的。”卢毓回答说：“只重视名声不足以招致来奇才，但却可以得到普通的士人。一般的士人敬服教化，仰慕美善，然后就会有名声，他们并不是应该被厌恶的。愚臣既不能识别奇异的人才，而主管人正是以根据名声和日常品行选拔人才为职责，因此只应当用他们任职后的表现来检验。所以古时候，天子让官员们各自陈述自己的政绩，再根据他们所说的话来进行明确的考察。”明帝采纳了他的意见。

和洽 [572] ，字阳士，汝南 [573] 人也。为丞相掾属 [574] 。时毛玠 [575] 、崔琰 [576] 并以忠清干事 [577] ，其选用先尚俭节。洽言曰：“天下大器 [578] ，在位与人，不可以一节俭也。俭素过中 [579] ，自以处身 [580] 则可，以此格物 [581] ，所失或多。今朝廷之议 [582] ，吏着新衣、乘好车者，谓之不清；形容 [583] 不饰，衣裘獘坏 [584] 者，谓之廉洁。至令士大夫故污辱 [585] 其衣。藏其舆服 [586] ；朝府大吏，或自挈壶餐 [587] 以入官寺 [588] 。夫立教观俗 [589] ，贵处中庸 [590] ，为可继也。今崇一概难堪之行，以检殊涂 [591] ，勉而为之，必有疲瘁 [592] 。古之大教，务在通人情。而凡激诡 [593] 之行，则容隐伪 [594] 矣。”孙盛曰：“夫矫枉过正，则巧伪滋生，以克训下，则民志险隘，非圣王所以陶化 [595] 万物、闲邪存诚 [596] 之道。和洽之言，于是允 [597] 矣。”魏国既建（旧无魏国既建四字。补之），为侍中。后有白 [598] 毛玠谤毁太祖，太祖见近臣怒甚。洽陈玠素行 [599] 有本，求案 [600] 实其事。罢朝，太祖令曰：“今言事者白玠，不但谤吾也，乃复为崔琰觖望 [601] 。此损君臣恩义，妄为死友怨叹，殆不可忍也。和侍中比 [602] 求实之，所以不听，欲重参 [603] 之耳。”洽对曰：“如言玠罪过深重，非天地所覆载，臣非敢曲理 [604] 玠以枉大伦 [605] 也。以玠出群吏之中，特见拔擢 [606] ，显在首职 [607] ，历年荷宠 [608] ，刚直忠公，为众所惮，不宜有此。然人情难保，要宜考覈 [609] ，两验其实。今圣恩垂含垢 [610] 之仁，不忍致之于理 [611] ，更使曲直之分不明，疑自近始。”太祖曰：“所以不考，欲两全玠及言事者耳。”洽对曰：“玠信有谤上之言，当肆之市朝 [612] 。若玠无此，言事者加诬 [613] 大臣以误主听。二者不加检覈 [614] ，臣窃不安。”太祖曰：“方有军事，安可受人言便考之耶？”转为太常 [615] ，清贫守约 [616] ，至卖田宅以自给 [617] 。明帝闻之，加赐谷帛。

译文

和洽，字阳士，汝南郡（西平县）人，曾任丞相府属官。当时毛玠、崔琰都因忠诚清廉而处理政务，他们选任官员时首先注重节俭的品行。和洽说：“天下最重要的东西，在于职位与任职的人，不能只以节俭一项来衡量人才。过于俭省朴素，自己用来要求自身还可以，若以此来纠正别人的行为，所失去的或许会更多。如今朝廷议论政事，官员中有穿新衣、坐好车的人，就认为他们不清廉；凡不修饰仪容，衣服破旧的人，就说他们清廉。以致使士大夫们故意弄脏衣服，藏起自己的车马、冠服；朝廷各官署的重要官员，有的自己带着饭食进入官府。推行教化，观察风俗，贵在适中，这样才可以延续下去。如今推崇单一而又难以做到的行为，以此来约束不同的人们，勉强做下去，必会产生弊病。古代崇高的教化，着重在通达人情事理，凡是矫情立异的行为，则常常包含着虚伪之事。”〔孙盛说：矫枉过正，便会导致欺诈、虚伪的产生；以约束克制来训导百姓，那么民心就会变得刻薄、狭隘，这不是圣王用来陶冶、教化万物，防止邪恶、保持诚敬的方法。和洽的话，在此说得很得当。〕魏国建立后，和洽任侍中。后来有人告发毛玠毁谤太祖，太祖召见近臣时非常愤怒。和洽陈述毛玠平素的行为很有原则，请求查证核实此事。退朝后，太祖下令说：“现今报告此事的人说毛玠不但诽谤我，还为崔琰抱怨。这有损君臣之间的恩义，妄自为死去的好友怨叹，恐怕这是不能容忍的。和侍中近来要求核实此事，我之所以不听从，是因为准备重新弹劾他了。”和洽回答说：“如果说毛玠罪过深重，天地不容，臣不敢曲意为毛玠辩白而违背君臣之间的伦理。只是因为毛玠出自群臣之中，特别受到您的提拔，处于显赫的要职，多年来蒙受恩宠，他刚强正直，忠诚公正，被群臣敬畏，应当不会做出这等事情。然而人情难以保证，应当加以考查核实，让毛玠与告发者双方对质以验证实情。如今您降下容忍耻辱的仁慈，不忍心把毛玠交给司法官员审问，更会使是非难以分明，疑惑将会从您的身边开始。”太祖说：“我之所以不进行核查，是希望让毛玠和举报者双方都得以保全。”和洽回答说：“如果毛玠确实有诽谤主上的言论，就应当将其处死，陈尸市朝；如果毛玠没有此事，举报者就犯了诬陷大臣、迷惑君上视听之罪，两方面若不加以核查，臣私下里感到不安。”太祖说：“眼下正有战事，怎么可以听了别人的话就审问人家呢？”后来和洽转任太常，虽生活清寒贫苦，仍保持着俭朴的品德，以至于要卖掉田地住宅来养活自己。明帝听说后，赐给他谷物布帛。

杜袭 [618] ，字子绪，颍川人也。为侍中 [619] 。将军许攸 [620] 拥部曲 [621] ，不附太祖而有慢言 [622] 。太祖大怒，先欲讨之。群臣多谏：“可招怀 [623] 攸，共讨强敌。”太祖横刀 [624] 于膝，作色 [625] 不听。袭入欲谏，太祖逆 [626] 谓之曰：“吾计已定，卿勿复言之。”袭曰：“若殿下 [627] 计是耶，臣方助殿下成之。若殿下之计非耶，虽成宜改之。殿下逆臣令勿言，何待下之不阐 [628] 乎？”太祖曰：“许攸慢吾，如何可置 [629] 乎？”袭曰：“殿下谓许攸何如 [630] 人耶？”太祖曰：“凡人也。”袭曰：“夫唯贤知贤，唯圣知圣，凡人安能知非凡人邪？方今豺狼当路而狐狸 [631] 是先，人将谓殿下避强攻弱 [632] ，进不为 [633] 勇，退不为仁。臣闻千石 [634] 之弩不为鼷鼠 [635] 发机 [636] ，万钧之钟不以莛 [637] 撞起音 [638] 。今区区之许攸，何足以劳神武 [639] 哉？”太祖曰：“善。”遂厚抚 [640] 攸，攸即归服 [641] 。

译文

杜袭，字子绪，颍川郡（定陵县）人。魏国建立后，杜袭任侍中。当时将军许攸聚集属下军队，不肯归附太祖，而且口出狂言。太祖大怒，准备先去讨伐许攸。大臣们多数劝谏说：“可以招抚许攸，共同征讨强敌。”太祖把刀横放在膝上，神情严肃，不肯听从。杜袭入朝想上前劝谏，太祖拒绝，对他说：“我的主意已定，你不必再说了！”杜袭说：“假如殿下您的主意正确，臣正当帮助殿下完成此事；假如殿下的主意不正确，即使决定了也应该改变。殿下拒绝臣的进谏，让臣不要再说，为何不等臣下把话阐述完呢？”太祖说：“许攸轻慢于我，怎么能放下不管呢？”杜袭说：“殿下认为许攸是个什么样的人？”太祖说：“是个平凡的人。”杜袭说：“只有贤人才能理解贤人，也只有圣人才能理解圣人。许攸这个平凡的人，怎么能理解您这位非凡的人呢？如今豺狼挡道却要先消灭狐狸，人们将会说殿下是避开强敌而攻打弱小，进兵算不上英勇，退兵也算不上仁慈。臣听说千钧之力的强弩不会为鼷鼠而扣动扳机，有万钧重量的大钟不会因草茎的撞击而发出声音。如今区区一个许攸，哪里值得劳烦英明威武的殿下您呢？”曹操说：“好。”于是优厚的安抚许攸，许攸便归附了太祖。

高柔 [642] ，字文慧，陈留 [643] 人。拜丞相理曹掾 [644] 。时置校事 [645] 卢洪、赵达等，使察群下 [646] ，柔谏曰：“设官 [647] 分职 [648] ，各有所司 [649] 。今置校事，既非居上信下之旨。又达等数以憎爱擅作威福 [650] ，宜检治 [651] 之。”太祖曰：“卿知达等，恐不如吾也。要能刺举 [652] 而辨众事。使贤人君子为之，则不能也。昔叔孙通用群盗 [653] ，良有以也 [654] 。”达等后奸利 [655] 发，太祖杀之，以谢于柔。文帝践祚 [656] ，转治书执法 [657] 。时民间数有诽谤妖言 [658] ，帝疾之，有妖言，辄杀而赏告者。柔上疏曰：“今妖言者必戮，告之者辄赏。即使过误 [659] 无反善之路，又将开凶狡 [660] 之群，相诬罔 [661] 之渐 [662] ，诚非所以息奸省讼、缉熙 [663] 治道也。昔周公作诰 [664] ，称 [665] 殷之祖宗，咸不顾 [666] 小人之怨。在汉太宗 [667] ，亦除妖言诽谤之令。臣愚以为宜除妖谤赏告之法，以隆天父 [668] 养物之仁。”帝不即从，而相诬告者滋 [669] 甚。帝乃下诏：“敢以诽谤相告，以所告罪罪 [670] 之。”于是遂绝。迁为廷尉 [671] 。明帝即位（旧无明帝即位四字。补之）。时猎法甚峻 [672] ，而典农 [673] 刘龟窃于禁内 [674] 射兔，其功曹 [675] 张京诣 [676] 校事言之。帝匿京名，收 [677] 龟付狱。柔表请告者名，大怒曰：“刘龟当死，乃敢猎吾禁地。送龟廷尉，廷尉便当考掠 [678] ，何复请告者主名 [679] ，吾岂妄收龟邪？”柔曰：“廷尉，天下之平也，安得以至尊 [680] 喜怒而毁法乎？”重复为奏，辞指深切 [681] 。帝意寤 [682] ，乃下京名。即还讯，各当其罪。

译文

高柔，字文慧，陈留郡（圉县）人。任丞相府理曹掾。当时设置了校事官，由卢洪、赵达等人担任，让他们鉴察群臣的过失。高柔进谏说：“设立官职、分配任务，官员们都有各自的职责。如今设置校事，既不符合上司信任下属的宗旨，且赵达等人多次凭着个人的憎爱作威作福，应当审查惩治他们。”太祖说：“您对赵达等人的了解，恐怕不如我。要能够打探检举官员的情况并辨别众多事务，这些事情让贤人君子去做，是不能做成的。过去叔孙通举荐许多盗贼（而不举荐儒生），确实是有原因的。”后来赵达等人非法谋利的事情败露，太祖便杀了他们向高柔致歉。魏文帝曹丕登基后，高柔转任治书执法。当时，民间常有诽谤朝廷的坏话，文帝对此很痛恨，一旦发现有散布邪说的人，就将其处死并赏赐告发的人。高柔上疏说：“如今对散布坏话的人必定要杀死，对告发的人就给予赏赐，这样就会使犯过错的人失去回心向善的机会，又将开凶残狡诈之徒诬陷他人的先河，实在不是消除奸伪、减少诉讼，正大光明的治国之道啊。从前周公撰写诰书《无逸》，称颂殷商的祖先能够不计较平民百姓的怨言；在汉文帝时，也废除了追查诽谤妖言的法令。臣愚钝，以为应该废除奖赏告发诽谤妖言者的法令，来兴盛天子养育万物的仁德。”文帝没有马上接受，而相互诬告的人越来越多，文帝于是下诏说：“胆敢借诽谤罪而诬告别人的，就以所告发的罪名来惩治他。”于是诬告之风便断绝了。后来高柔升为廷尉。魏明帝即位，当时关于狩猎的法令非常严厉。（宜阳县的）典农都尉刘龟私自在禁猎区内射兔，他的功曹张京到校事官那告发了此事。魏明帝隐瞒了张京的名字，将刘龟逮捕入狱。高柔上奏请求知道告发者的名字，明帝大怒说：“刘龟应该处死，竟敢在我的禁地打猎！把刘龟交付廷尉，廷尉就应该立即拷问他，为什么还要请求知道告发者的名字？我难道是随便逮捕刘龟的吗？”高柔说：“廷尉，是天下公平执法的象征，怎么能够因为皇上的喜怒而破坏法律的程序呢？”于是再次上奏，言辞深刻恳切。明帝有所醒悟，便告诉了张京的名字。高柔立即回去审问，使刘龟、张京都受到应有的惩处。

辛毘 [683] ，字佐治，颍川人也。文帝践祚，迁侍中。帝欲徙冀州 [684] 士家 [685] 十万户实河南。时连蝗 [686] 民饥，群司 [687] 以为不可，而帝意甚盛。毘与朝臣俱求见，帝知其欲谏，作色以见，皆莫敢言。毘曰：“陛下欲徙士家，其计安出？”帝曰：“卿谓我徙之非邪？”毘曰：“诚以为非。”帝曰：“吾不与卿共议。”毘曰：“陛下不以臣不肖 [688] 。置之左右 [689] ，厕 [690] 之谋议 [691] 之官，安得不与臣议也？臣所云非私也，乃社稷之虑，安得怒臣！”帝不答，起入内。

译文

辛毘，字佐治，颍川郡（阳翟县）人。文帝曹丕登基，辛毘升任侍中。文帝打算把冀州十万户世代当兵的家庭迁徙到河南。当时接连发生蝗灾，人民饥饿，群臣都认为不可以这样做，而文帝移民的想法很坚决。辛毘与朝廷大臣一同求见，文帝知道他们想劝谏此事，就表情严肃的接见了他们，众人吓得都不敢说话。辛毘说：“陛下想迁徙世代当兵的家庭，是怎么考虑的呢？”文帝说：“您认为我的迁徙计画不对吗？”辛毘回答说：“确实认为不对。”文帝说：“那我就不和你商议此事了！”辛毘说：“陛下不认为臣不贤，把我安排在您的身边，置身于谋划政事的官员之列，怎么能不和臣商议呢？臣所说的不是私事，而是对国家社稷的考虑，陛下怎么能对臣发怒呢？”文帝不回答，起身朝内室走去。

毘随而引其裾 [692] ，帝遂奋衣 [693] 不还，良久乃出，曰：“佐治，卿持我何太急邪？”毘曰：“今徙，既失人心，又无以食也。”帝遂徙其半。尝从帝射雉 [694] ，帝曰：“射雉乐哉！”毘曰：“于陛下甚乐，于群下甚苦。”帝默然 [695] ，后遂为之希 [696] 出。明帝即位，时中书鉴刘放 [697] ，令孙资 [698] 见信于主，制断 [699] 时政，大臣莫不交好 [700] ，而毘不与往来。毘子敞谏曰：“今刘、孙用事 [701] ，众皆影附 [702] ，大人 [703] 宜小降意 [704] ，和光同尘 [705] ，不然，必有谤言 [706] 。”毘正色 [707] 曰：“主上虽未称聪明，不为暗劣 [708] 。吾之立身 [709] ，自有本末。就 [710] 刘、孙不平，不过令吾不作三公而已，何危害之有？焉有大丈夫欲为公，而毁其高节 [711] 者耶？”冗从仆射 [712] 毕轨 [713] 表言：“尚书仆射王思，精勤 [714] 旧吏，忠亮计略 [715] ，不如辛毘，毘宜代思。”帝以访 [716] 放、资，放、资对曰：“陛下用思者，诚欲取其效力 [717] ，不贵虚名也。毘实亮直 [718] ，然性刚而专，圣虑 [719] 所当深察也。”遂不用，出为卫尉 [720] 。

译文

辛毘跟上去拉住文帝的衣襟，文帝便拂袖离开走进内室，过了很久才出来，说道：“佐治，你是不是把朕逼得太急了？”辛毘说：“现今迁徙士家，既丧失民心，又没有粮食给他们吃。”文帝就只迁徙了原计划的一半人口。辛毘曾经跟随文帝去射野鸡，文帝说：“射雉真是快乐啊！”辛毘却说：“这对陛下是很快乐，而对您的臣下们就很辛苦了。”文帝默不作声，后来便为此很少外出射雉了。魏明帝即位，当时中书鉴刘放、中书令孙资受到明帝的宠信，专断朝政，大臣们没有不和他们结交的，而辛毘却不与他们往来。辛毘的儿子辛敞劝他说：“现今刘放、孙资掌权，众人都像影子一样依附他们，父亲大人您应该稍微的屈意委从，随顺流俗而与之相处，不然必定会出现诽谤您的言论。”辛毘态度严肃的说：“当今皇上即使称不上聪明，也绝不是昏庸无能的君主。我立身处事自有主次的原则，纵然刘、孙二人不满，也不过使我当不上三公而已，又有什么危害呢？哪有大丈夫因为想当三公就毁弃自己高尚节操的呢！”冗从仆射毕轨上奏说：“尚书仆射王思是认真勤勉的旧臣，但论忠诚坚贞、计策谋略却不如辛毘，辛毘应当代替王思。”明帝以此事谘询刘放、孙资，两人回答说：“陛下任用王思的原因，实在是想得到他实干的功效，而不是重视虚名。辛毘确实忠诚正直，但是性情刚烈而专断，圣上应当深思熟虑。”明帝就没有任用辛毘。后来辛毘出任为卫尉。

杨阜 [721] ，字义山，天水 [722] 人也。为将作大匠 [723] 。时初治宫室，发美女充后庭 [724] ，数出入弋猎 [725] 。阜上疏曰：“陛下奉武皇帝开拓 [726] 之大业，守文皇帝克终之元绪 [727] ，诚宜思齐往古圣贤之善治 [728] ，总观季世 [729] 放荡之恶政。所谓善治者，务俭约、重民力也；所谓恶政者，从心 [730] 恣欲 [731] 、触情而发也。惟陛下稽古 [732] ，世代之初所以明赫 [733] ，及季世所以衰弱，至于泯灭 [734] ，近览汉末之变，足以动心诫惧矣。曩使桓、灵 [735] 不废高祖之法、文景之恭俭，太祖 [736] 虽有神武，于何所施其能耶？而陛下何由 [737] 处斯尊哉？今吴、蜀未定，军旅在外，愿陛下动则三思，虑而后行，重慎出入，以往鉴来，言之若轻，成败甚重。”诏报曰：“间 [738] 得密表，先陈往古明王圣主，以讽暗政 [739] ，切至 [740] 之辞，款诚笃实 [741] ，将顺匡救 [742] ，备悉 [743] 矣。览思苦言 [744] ，吾甚嘉之。”迁少府 [745] 。

译文

杨阜，字义山，天水郡（冀县）人。明帝时任将作大匠。当时明帝开始修建宫殿，征发民间美女来充实后宫，多次出入射猎。杨阜上疏说：“陛下继承武皇帝开创的大业，守护着文皇帝能够完成太祖之志而成就的帝业，实在应当思考向古代圣贤君主的善政看齐，从整体上观察各个朝代末世放荡的恶政。所谓清明的政治，就是务求节约，重视民力；所谓恶劣的政治，就是随心所欲，因情绪和欲望而产生。希望陛下考察古代历朝开国之初所以会清明兴盛，到末期所以会衰弱以至于灭亡的原因，考察近代汉朝末年的变化，就足以触动内心而产生警惕和畏惧了。之前，假如桓帝、灵帝不废弃高祖创立的法度，不抛弃文帝、景帝谦恭节俭的作风，太祖虽然英明神武，将在何处施展他的才能呢？而陛下又怎能居于这至尊的位置呢？如今吴、蜀两国尚未平定，军队征战在外，希望陛下一举一动都要反复思考，然后再行动，慎重出入，用过去的历史教训作为将来的借鉴。这些话说起来好像很轻松，但对于事业成败影响却很重大。”明帝下诏回答说：“最近看到了您的密封奏表，先陈述了古代的圣明君主，以此来讽刺昏暗的政治，恳切精到的言辞，忠诚而实在，顺应善举，匡救时弊的意思也表达得很详尽。观看、思考您劝谏的忠言，朕非常赞许。”后来杨阜升任少府。

后诏大议 [746] 政治之不便于民者，阜议以为：“致治 [747] 在于任贤，兴国在于务农。若舍贤而任所私 [748] ，此忘治之甚者 [749] 也；广开宫馆 [750] ，高为台榭 [751] ，以妨民务 [752] ，此害农之甚者也；百工 [753] 不敦 [754] 其器，而竞作奇巧，以合上欲，此伤本之甚者也。孔子曰：‘苛政甚于猛虎 [755] 。’今守功文俗 [756] 之吏，为政不通治体 [757] ，苟好烦苛 [758] ，此乱民 [759] 之甚者也。当今之急，宜去四甚。”

译文

后来明帝下诏集中商议当前的政策中对人民不利的地方，杨阜的议论认为：“使政治清明在于任用贤才，振兴国家在于致力于农业生产。如果舍弃贤才而任用自己所宠爱的人，这是忘忽治理最严重的事情；大肆建造离宫别馆，修筑高大的楼台，从而妨碍了百姓承担的事务，这是损害农业最严重的事情；各种工匠不制作朴实耐用的器具，而争着制造新奇、精巧的玩物，以满足上面的欲望，这是伤害国家根本最严重的事情。孔子说：‘繁重的赋税、苛刻的法令，比猛虎还要凶残。’而今守持事业、拘守礼法而安于习俗的官员，为政却不懂得治国的纲领，只是无原则的喜欢烦琐苛细，这是侵害百姓最严重的事情。当前最为紧急的事，就是应当去除上述四个最严重的问题。”

帝既新作许昌宫，又营洛阳宫殿观阁 [760] 。阜上疏曰：“古之圣帝明王，未有极宫室之高丽 [761] ，以彫獘百姓之财力者也。桀作璇室 [762] 象廊 [763] ，纣为倾宫 [764] 、鹿台 [765] ，以丧其社稷；楚灵 [766] 以筑章华 [767] ，而身受其祸；秦始皇作阿房而殃及其子，二世而灭。夫不度万人之力，以从 [768] 耳目之欲，未有不亡者。陛下当以尧、舜、禹、汤、文、武为法则 [769] ，夏桀、殷纣、楚灵、秦皇为深诫。巍巍 [770] 大业，犹恐失之。不夙夜敬止 [771] 、允恭 [772] 恤民 [773] 而自逸 [774] ，唯宫室是侈是饰，必有颠覆 [775] 危亡之祸。方今二虏合从 [776] ，谋危宗庙，十万之军，东西奔赴，边境无一日之娱。农夫废业，民有饥色。陛下不是 [777] 为忧，而营作宫室，无有已时。君作元首 [778] ，臣为股肱 [779] ，存亡一体，得失同之。臣虽驽怯 [780] ，敢忘争臣 [781] 之义？言不切至，不足以感寤 [782] 陛下。陛下不察臣言，恐皇祖烈考 [783] 之祚，将坠于地。使臣身死有补万一 [784] ，则死之日，犹生之年也。”奏御 [785] ，天子感其忠言 [786] ，手笔 [787] 诏答。

译文

明帝已经新建了许昌的宫殿，又营造洛阳的宫殿楼阁。杨阜上疏说：“古代圣明的帝王，没有为把宫殿修得极为高大华丽，而以此来损耗百姓财力的。夏桀建造璇室、象廊，商纣修建倾宫、鹿台，他们都因此丢掉了天下。楚灵王因为修章华台而自身遭受灾祸，秦始皇建阿房宫而祸殃延及到他的儿子，以致秦朝传到二世就告灭亡。如果不估量众人之力，却来放纵自己耳目的欲望，没有不灭亡的。陛下应当以唐尧、虞舜、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为榜样，把夏桀、商纣、楚灵王、秦始皇作为最深刻的鉴戒。宏伟的帝王大业，唯恐失去。如果不日夜恭敬，诚信恭勤，忧念百姓，反而自图安乐，只想着把宫殿建得奢侈华丽，必定会有颠覆灭亡的祸患。如今吴、蜀两国联合，企图危及国家，我们十万大军，东征西讨，边境上没有一天的安乐日子，农民荒废了本业，百姓面带饥色。陛下不以此为忧患，却营建宫殿，没有休止的时候。君主好比是头颅，臣子好比是四肢，存亡连为一体，得失共同承当。臣虽然才能低劣、性格怯懦，怎么敢忘掉臣子应该直言进谏的责任呢？话说得不恳切直率，就不足以感动陛下，使您有所醒悟。陛下若不体察臣的话，恐怕您先祖、先父开创的基业将会坠落在地了。假使臣死了能够对国家有万分之一的补救，那么臣死之日，则犹如再生之年。”此疏上奏明帝，明帝被他的忠直之言感动，亲笔写下诏书回复。

高堂隆 [788] ，字升平，泰山 [789] 人也。为散骑常侍 [790] 。青龙中，大治殿舍，西取长安大钟。隆上疏曰：“昔周景王 [791] 不仪刑 [792] 文、武之明德，忽公旦之圣制，既铸大钱 [793] ，又作大钟 [794] ，单穆公谏而不听 [795] ，泠州鸠对而不从 [796] ，遂迷不反，周德以衰，良史 [797] 记焉，以为永鉴 [798] 。然今之小人，好说秦、汉之奢靡，以荡 [799] 圣心，求取亡国不度 [800] 之器，劳役费损，以伤德政，非所以兴礼乐之和、保神明之休也。”是日，帝幸上方 [801] ，隆与卞兰 [802] 从。帝以隆表授兰，使难 [803] 隆曰：“兴衰在政，乐何为也？化之不明，岂钟之罪？”隆对曰：“夫礼乐者，为治之大本也。故箫韶九成，凤皇来仪 [804] ；雷鼓六变，天神以降 [805] 。政是以平，刑是以错 [806] ，和之至也。新声发响，商辛以殒 [807] ；大钟既铸，周景以獘 [808] 。存亡之机，恒由此作，安在废兴之不阶 [809] 也？君举必书，古之道也。作而不法 [810] ，何以示后？”帝称善。迁侍中，犹领太史令 [811] 。

译文

高堂隆，字升平，泰山郡（平阳县）人，明帝时任散骑常侍。青龙年间，明帝大修宫殿，还派人去西面把长安的大钟运来，高堂隆上奏说：“从前周景王不效法文王、武王的美德，忽视周公定下的神圣制度，既铸造大钱，又制作大钟。单穆公劝谏，景王不听；泠州鸠规劝，景王也不从，终于陷入迷途而不知返回，周朝的德治因此衰败。优秀的史官记载了这件事，作为后世永久的鉴戒。然而如今的小人，喜欢鼓吹秦、汉两朝的奢侈靡费之风来动摇圣上的心，去求取那已经灭亡之国的不合法度的大钟，劳民伤财，以至损害德政。这不是为了兴盛礼乐教化的和谐、保持神明美善的做法。”当天，明帝来到尚方署，高堂隆与卞兰陪从。明帝把高堂隆的奏章交给卞兰，让他责问高堂隆，说：“国家的兴衰取决于政治，音乐能起什么作用？教化不昌明，难道是钟的罪过吗？”高堂隆回答道：“礼乐，是治国的根本。因此虞舜制定的音乐《箫韶》，在演奏了九遍后，则有凤凰来应和而舞；祭祀天神的雷鼓，在乐章变化六次后，就有天神降临。政治因此而安定，刑罚因此弃置不用，这是和谐达到了极点。新的靡靡之音一奏响，商纣便因此而灭亡；大钟铸成之后，周景王也因此而败亡。国家存亡的关键，常常是由此产生的。怎么能说它不是国家兴衰的缘由呢？君主的一举一动，都要被记录下来，这是古来就有的规矩，做事不合法度，用什么来让后人效法呢？”明帝称赞他说得好。后升任侍中，仍兼任太史令。

崇华殿灾，诏问隆：“此何咎 [812] ？于礼宁有祈禳 [813] 之义乎？” 对曰：“夫灾变之发，皆所以明教戒也，惟率礼 [814] 修德，可以胜之。《易传》 [815] 曰：‘上不俭，下不节，孽火 [816] 烧其室。’又曰：‘君高其台，天火为灾。’此人君苟饰宫室，不知百姓空竭，故天应之以旱，火从高殿起也。上天降鉴 [817] ，故谴告 [818] 陛下。陛下宜增崇 [819] 人道，以答天意。”陵霄阙始构 [820] ，有鹊巢其上，帝以问隆，对曰：“诗云：‘惟鹊有巢，惟鸠居之 [821] 。’今兴宫室，而鹊巢之，此宫室未成、身不得居之象也。夫天道无亲，唯与善人，不可不深虑。夏、商之季 [822] ，皆继体 [823] 也，不钦承 [824] 上天之明命，惟谗谄 [825] 是从，废德适欲 [826] ，故其亡也忽焉。臣备 [827] 腹心，苟可以繁祉圣躬 [828] ，安存社稷，虽灰身破族 [829] ，犹生之年也，岂惮忤逆之灾，而令陛下不闻至言 [830] 乎？”于是帝改容动色 [831] 。

译文

崇华殿发生了火灾，明帝下诏问高堂隆：“这是什么灾祸？从礼法上讲，有没有祈祷消灾的仪式呢？”高堂隆回答说：“灾害的发生，都是上天用来显明教导和告诫的，只有遵循礼法、修养德行，才能够制止灾祸。《易传》上说：‘上面的君主不俭朴，下面的臣民不节约，就会有灾害之火烧毁他们的房屋。’又说：‘君主高筑楼台，天火就会造成灾害。’这就是说君主如果只知道修饰宫殿，不知道百姓已经穷困贫乏，那么就会感应上天降下旱灾，大火就会从高大的殿堂烧起来。上天进行俯察，因此谴责警告陛下，陛下应更加注重人伦道德，来回覆上天的意愿。”陵霄阙刚开始修建时，有喜鹊在上面筑巢，明帝以此事问高堂隆，他回答说：“《诗经·鹊巢》中说：‘喜鹊筑好了窝，斑鸠却来霸占。’如今刚开始兴建宫殿，就有喜鹊在上面筑窝，这是宫殿尚未修成，就已经失去了居住机会的征兆。天道公正无私，只帮助善良的人，陛下不能不深思啊！夏朝、商朝的末期，都是继承先祖基业的君主，他们不能恭敬地承受上天明确的意旨，只听从好谄谀谗毁之人的话，废弃道德，随顺私欲，所以他们的灭亡是很迅速的。臣作为陛下的心腹大臣，只要能造福圣上，安定保全国家社稷，即使是粉身碎骨、灭族亡家，也如同活着的时候一样，怎么会害怕忤逆君主带来的灾祸，而使陛下听不到真实之言呢？”明帝听后不禁神色大变。

帝愈增崇宫殿，雕饰 [832] 观阁，凿太行（行作山）之石英 [833] ，采谷城之文石 [834] ，起景阳山于芳林之园 [835] ，建昭阳殿于太极之北，铸作黄龙凤乌奇伟 [836] 之兽，饰陵云台、陵霄阙。百役 [837] 繁兴，作者万数，公卿以下至于学生 [838] ，莫不展力 [839] ，帝乃躬自掘土以率之。而辽东不朝 [840] ，悼皇后崩 [841] ，天作淫雨 [842] ，冀州水出，漂没 [843] 民物。

译文

此后明帝更加扩建增高宫殿，装饰楼阁。开凿太行山的石英，开采毂城带有有花纹的石头；在芳林园中堆起景阳山，在太极殿的北面建造昭阳殿；铸造黄龙、凤凰等奇异高大的兽像，装饰了陵云台、陵霄阙等。各种劳役兴起了很多，参与劳作的人数以万计，公卿以下的百官以至于在读的学生，没有不出力的，明帝竟亲自挖土以作表率。而当时，辽东的公孙渊反叛，毛皇后去世。天降大雨不停，冀州发生洪水，冲没了百姓的财物。

隆上疏切谏曰：“昔在伊唐 [844] ，洪水滔天 [845] 。灾眚 [846] 之甚，莫过于彼；力役 [847] 之兴，莫久于此。尧、舜君臣，南面 [848] 而已。禹敷 [849] 九州，庶士庸勋 [850] ，各有等差；君子 [851] 小人，物有服章 [852] 。今无若时之急，而使公卿大夫并与厮徒 [853] ，共供事役，闻之四夷 [854] ，非嘉声 [855] 也；垂之竹帛 [856] ，非令名 [857] 也。是以古先哲王，畏上天之明命，矜矜业业 [858] ，惟恐有违。灾异既发，惧而修政 [859] ，未有不延期流祚者也。爰及末叶 [860] ，暗君荒主，不崇先王之令轨 [861] ，不纳正士之直言，以遂其情志，恬 [862] 忽变戒，未有不至于颠覆者也。秦始皇不筑道德之基，而筑阿房之宫；不忧萧墙 [863] 之变，而修长城之役。当其君臣为此计也，亦欲立万世之业，使子孙长有天下，岂意 [864] 一朝匹夫大呼，而天下倾覆哉？故臣以为，使先代之君，知其所行必将至于败，则弗为之矣。是以亡国之主自谓不亡，然后至于亡；贤圣之君自谓将亡，然后至于不亡。昔汉文帝称为贤主，躬行约俭，惠下养民，而贾谊方 [865] 之，以为天下倒县 [866] ，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叹息者三。况今天下彫獘 [867] ，民无儋石 [868] 之储，国无终年之畜，外有强敌，六军 [869] 暴边，内兴土功 [870] ，州郡骚动，若有寇警 [871] ，则臣惧板筑 [872] 之士，不能投命 [873] 虏庭 [874] 矣。又，将吏奉禄，稍见折减，方之于昔，五分居一。夫禄赐 [875] 谷帛，人主之所以惠养吏民，而为之司命 [876] 者也。若今有废，是夺其命。既得之，而又失之，此生怨之府也。今陛下所与共坐廊庙 [877] 治天下者，非三司九列 [878] ，则台阁 [879] 近臣，皆腹心造膝 [880] ，宜在无讳。若见丰省而不敢以告，从命奔走，唯恐不胜，是则具臣 [881] ，非鲠辅 [882] 也。昔李斯教秦二世曰：‘为人主而不恣睢 [883] ，命之曰天下桎梏 [884] 。’二世用之，秦国以覆，斯亦灭族。是以史迁 [885] 议其不正谏，而为世诫。”

译文

高堂隆上疏直言极谏，说：“从前在唐尧的时候，洪水滔天。灾祸的严重，没有超过那时候的；劳役的征用，没有比这更久的。而尧、舜君臣，只是面向南面安坐本位而已。禹把天下分为九州，众多参加治水的士民的功劳，大小各有差别；官员和百姓，各有不同的服饰。现今没有那时候的紧急情况，却让公卿大夫与做杂务的奴隶一同供给劳役。让四方的少数民族听到了，不是好的声誉；若是记载在史册上流传后世，也不是好的名声。因此古代贤明的君主，畏惧上天明确的意旨，谨慎戒惧，生怕有所违背；灾害和反常的现象出现了，就会感到畏惧而修明政教，这样做则没有不使王朝寿命增长、国统得以延续的。等到了末代，昏庸荒淫的君主不尊崇先王良好的法度，不采纳正直人士的直言，随顺自己的情绪和欲望，毫不在意上天以异常变化发出的告诫，这样做则没有不走向灭亡的。秦始皇不建立道德的基础，而去筑造阿房宫；不担心内部的变乱，而去做修筑长城之事。当他们君臣为此谋划时，也是想建立万代永存的基业，使其子孙长久的享有天下，怎会料到有一天一个平民（陈胜）高呼一声，而秦朝的天下就随之覆灭了呢？所以臣认为，假使前代的君主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必将导致败亡，就不会那样做了。因此，亡国的君主自以为不会灭亡，然后才会导致灭亡；圣贤的君主自以为将会灭亡，然后才不会导致灭亡。从前汉文帝被称为贤明的君主，亲自实行节俭，施惠于下，养育万民，而贾谊比喻当时的形势，认为天下如同一个倒挂着的人（处境危急），可为之痛哭的问题有一个，可为之流泪的问题有两个，可为之深深叹息的问题有三个。又何况如今天下穷困，百姓连很少米粮的存储也没有，国家也没有够用一年的粮食储备。外面有强大的敌人，军队驻扎在边境上；而国内却大兴土木，州郡受到骚扰，一旦有敌人入侵的警报，臣担心这些从事宫殿修筑的人们是不能为抗击敌人而舍命的。另外，目前将领官员的俸禄，逐渐被减少，与从前相比，只有过去的五分之一。俸禄赏赐和谷物布帛，是君主用来加恩抚养官吏百姓、作为维持他们生命的东西。如果像现在这样克扣减发，就等于是剥夺他们的生命。他们曾经得到的现在又失去了，这就是产生怨恨的根源。现在与陛下一起坐在朝廷上治理天下的人，不是三公九卿，就是尚书台的亲近大臣，都是关系亲密的心腹之臣，应当没有顾忌。如果看到官员俸禄丰厚或减少而不敢报告陛下，只知道服从命令而奔走效劳，唯恐不称陛下心意，这只能算是充数之臣，而不是刚直有力的辅佐之臣。从前李斯告诉秦二世说：‘当了君主若不能放任自己、无拘无束，这就叫做把天下变成束缚自己的脚镣手铐’。秦二世采用了他的话，秦国因此而灭亡，李斯也被灭族。所以司马迁评论李斯时说他不能正言进谏，以此作为对后世的告诫。”

书奏，帝览焉，谓中书鉴、令曰 [886] ：“观隆此奏，使朕惧哉！”隆疾笃 [887] ，口占 [888] 上疏曰：“臣常疾世主，莫不思绍 [889] 尧、舜、汤、武之治，而蹈踵 [890] 桀、纣、幽、厉之迹；莫不蚩笑 [891] 季世惑乱亡国之主，而不登践虞、夏、殷、周之轨。悲夫！寻观三代之有天下，圣贤相承，历载数百，尺土 [892] 莫非其有，一民莫非其臣。癸、辛 [893] 之徒，恃其旅力 [894] ，知 [895] 足以拒谏，才足以饰非 [896] ，谄谀是尚，台观是崇，淫乐是好，倡优 [897] 是悦，上天不蠲 [898] ，眷然 [899] 回顾，宗国 [900] 为墟。天子之尊，汤、武有之，岂伊异人 [901] ，皆明王之胄 [902] 也。且当六国之时，天下殷炽 [903] ，秦既兼之，不修圣道，乃构阿房之宫，筑长城之守，矜夸 [904] 中国，威服百蛮 [905] ，天下震竦 [906] ，道路以目，自谓本枝百世 [907] ，永垂洪晖 [908] ，岂悟二世而灭，社稷崩圮 [909] 哉？臣观黄初之际，异类之鸟，育长燕巢，口爪胸赤，此魏室之大异也。宜防鹰扬之臣 [910] 于萧墙之内，可选诸王，使君国典兵 [911] ，往往棊跱 [912] ，镇抚皇畿 [913] ，翼亮 [914] 帝室。昔周之东迁，晋郑是依 [915] ，汉吕之乱，实赖朱虚 [916] ，盖前代之明鉴也。夫皇天无亲，唯德是辅。民咏德政，则延期过历 [917] ；下有怨叹，则掇录授能 [918] 。由此观之，则天下之天下也，非独陛下之天下也（旧无非独至下也八字。补之）。臣百疾所钟 [919] ，气力稍微，辄自舆出还舍，若遂沉沦 [920] ，魂而有知，结草 [921] 以报。”

译文

高堂隆的奏疏呈上，明帝看了之后，对中书鉴和中书令说：“看了高堂隆这封奏疏，使朕感到畏惧啊！”后来高堂隆病势严重，便口述（由别人记录）上疏说：“臣常常痛恨世上君主没有不想着承继尧、舜、汤、周武王的清明之治的，但实际上却重走了夏桀、商纣、周幽王、周厉王的道路；他们没有不耻笑末代迷乱亡国之君的，但却不遵循虞舜、夏禹、商汤、周武王的制度。可悲啊！回头看看夏、商、周三代拥有天下之时，圣贤君主一个接着一个，每个王朝都历时数百年，没有一尺土地不是归他们所有，没有一个百姓不是他们的臣民。夏桀、商纣之辈，依仗自己的力量，其智慧足以拒绝别人的劝谏，才能足以掩饰自己的过错。他们喜欢阿谀奉承，崇尚楼台亭观，喜好荒淫嬉乐，宠爱乐舞艺人。上天不能免除其罪过，等他们回头来看，国家已变成废墟，天子的尊严，被商汤、周武王所拥有。难道说夏桀、商纣是王族之外的人吗？他们都是圣明君主的后代啊！在六国（与秦国相互分争）之时，天下繁荣兴盛，秦朝兼并六国之后，不实行圣人之道，却构筑阿房宫，修建长城来守边，在国内耀武扬威，以威力慑服周边的少数民族。天下人民震惊恐惧，人们在路上相见，只是以目示意，不敢交谈。而秦始皇却自以为会子孙昌盛，百代不衰，永远留下光辉，怎会想到第二代就灭亡，国家也覆灭了啊！臣看到黄初年间，有一只与燕子不同类的鸟，生长在燕子窝中，喙、爪和胸口都是红色的，这预示着魏朝的大灾异啊！应防备朝廷内部出现位高权重、难以驾驭的大臣，可选择藩王，让他们有统治封国的实权并统领军队，散布在各地形成力量，安抚京城地区，辅佐皇室。从前周朝东迁，依靠的是晋、郑二国；汉朝的诸吕之乱，实在是依赖于朱虚侯刘章才得以平定。这些都是前朝明显的鉴戒。上天没有偏爱，只是辅助有德之君。老百姓歌颂德政，上天就让他享国的时间延长超过预定期限；如果人民怨恨悲叹，上天就会选取任用贤能的人来治理天下。由此看来，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仅是陛下一人的天下啊！臣百病缠身，精神体力逐渐衰微，便准备自行乘车离开官府，返回家中，假如就此死去，若魂灵有知，也要在冥冥之中报答陛下。”

田豫 [922] ，字国让，渔阳 [923] 人也。为护乌丸校尉 [924] 。《魏略》曰：“鲜卑 [925] 、素利 [926] 等，数来客见，多以牛马遗 [927] 豫，豫转送官 [928] 。胡乃密怀金 [929] 三十斤，谓豫曰：‘我见公贫，故前后遗公牛马，公辄送官，今密以此上，公可以为家资 [930] 。’豫张袖受之，答 [931] 其厚意。胡去之后，皆悉付外。于是诏褒之曰：‘昔魏绛开怀以纳戎 [932] ，今卿举袖以受狄 [933] 金，朕甚嘉焉。’乃赐青缣 [934] 五百匹也。”

译文

田豫，字国让，渔阳郡（雍奴县）人。文帝时任护乌丸校尉。〔《魏略》说：鲜卑的素利等人，多次派人来拜见田豫，常赠送牛马给田豫，田豫随即转送官府。胡人秘密携带了三十斤黄金，对田豫说：“我看您贫困，所以前后多次送给您牛马，而您却都送交官府了。今天秘密地送上这些金子，您可以把它作为自家的财产。”田豫便张开袍袖收下了，并谢过胡人的深情厚意。胡人走后，田豫便把这些金子都交给了官府。于是皇帝下诏称赞他说：“从前魏绛能敞开胸怀来包容戎狄，现在您张开袍袖接受胡人送上的金子，朕十分赞许。”于是赐给田豫青绢五百匹。〕

徐邈 [935] ，字景山，燕国 [936] 人也。为凉州 [937] 刺史 [938] 。西域 [939] 流通，荒戎 [940] 入贡 [941] ，皆邈勋也。赏赐皆散与将士，无入家者，妻子衣食不充 [942] 。天子闻而嘉之，随时供给其家。弹邪绳枉 [943] ，州界肃清 [944] 。嘉平六年 [945] ，朝廷追思清节 [946] 之士，诏曰：“夫显贤表德，圣王所重；举善而教，仲尼所美 [947] 。故司空 [948] 徐邈、征东将军胡质 [949] 、卫尉田豫 [950] ，皆服职 [951] 前朝，历事四世 [952] ，出统戎马 [953] ，入赞 [954] 庶政 [955] ，忠清 [956] 在公，忧国忘私，不营产业 [957] ，身没 [958] 之后，家无余财，朕甚嘉之。其赐邈等家，谷二千斛 [959] ，钱三十万，布告天下。”

译文

徐邈，字景山，燕国（蓟县）人。明帝时任凉州刺史。（魏国）与西域交往通好，远方少数民族前来进贡，这些都是徐邈的功劳。凡是得到的赏赐，他都分给将士，没有拿回家的，而自己的妻子儿女却常常衣食不足。天子听说后很赞许他，便随时供给他家衣食物资。他弹劾、惩处邪曲之人，凉州境内秩序井然。嘉平六年，朝廷追念清高有节操的官员，诏书说：“显扬贤良之才，表彰有德之人，是圣王所重视的事情；推举贤善之人以教育大家，也是孔子所赞美的行为。已故的司空徐邈、征东将军胡质、卫尉田豫，都曾在前朝任职，侍奉过我魏朝四代君主，出外则统领军队，入朝则辅佐政事，忠诚清廉一心为公，忧劳国事忘记自我，不置办家产，去世之后，家里没有多余的财物，朕十分赞赏他们，现赐给徐邈等人的家中粮食二千斛、钱三十万，以此公告天下。”

王昶 [960] ，字文舒，太原 [961] 人也。迁兖州 [962] 刺史。为兄子及子作名字，皆依谦实，以见 [963] 其意。故兄子默字处静，沈字处道；其子浑字玄冲，深字道冲。遂书戒之曰：“夫人为子之道，莫大于宝身 [964] 全行 [965] ，以显父母。此三者，人知其善，而或危身 [966] 破家、陷于灭亡之祸者，何也？由所祖习 [967] 非其道也。夫孝敬仁义，百行 [968] 之首，而立身 [969] 之本也。孝敬则宗族 [970] 安之，仁义则乡党 [971] 重之，此行成于内、名著 [972] 于外者矣。若不笃 [973] 于至行 [974] ，而背本逐末 [975] ，以陷浮华 [976] 焉，以成朋党 [977] 焉。浮华则有虚伪之累，朋党则有彼此之患。此二者之戒，照然著明 [978] ，而循覆车 [979] 滋众，逐末弥甚，皆由惑当时之誉，昧 [980] 目前之利故也。夫富贵声名，人情所乐，而君子或得而不处 [981] ，何也？恶不由其道耳。患人知进而不知退，知欲而不知足，故有困辱 [982] 之累，悔吝 [983] 之咎。语曰：‘不知足则失所欲。’故知足之足，常足矣。览往事之成败，察将来之吉凶，未有干名 [984] 要 [985] 利，欲而不厌 [986] ，而能保世持家 [987] 、永全福禄者也。欲使汝曹 [988] 立身行己 [989] ，遵儒者之教，履道家之言，故以玄默 [990] 冲虚 [991] 为名，欲使汝曹顾名思义 [992] ，不敢违越也。古者盘杅 [993] 有铭 [994] ，几杖有诫 [995] ，俯仰 [996] 察焉，用无过行 [997] ，况在己名，可不戒之哉！夫物速成则疾 [998] 亡，晚就 [999] 则善终 [1000] 。朝华 [1001] 之草，夕而零落 [1002] 。松栢之茂，隆寒 [1003] 不衰。是以大雅 [1004] 君子，恶速成、戒阙党 [1005] 也。

译文

王昶，字文舒，太原郡（晋阳县）人。文帝时升任兖州刺史。他为哥哥的儿子和自己的儿子取名时，都依照谦虚和诚实的意思，以此来体现他的意愿。所以他哥哥的儿子，一个叫王默，字处静；一个叫王沈，字处道。他自己的儿子，一个叫王浑，字玄冲；一个叫王深，字道冲。他又告诫他们说：“为人子之道，没有比爱惜自己的身体，保持良好的品行，从而使父母名声显扬更重要的了。这三件事，人们都知道好，而有的人却危害自身、破坏家庭，陷入灭亡的灾祸之中，这是为什么呢？是由于他们尊崇学习的不是正道。孝敬、仁义，是各种品行当中最重要的，也是为人处世的根本。能孝敬，则家族内部就会安定；有仁义，则会受到乡亲们的尊重。这就是德行养成于自身，好的名声就会显扬在外了。人如果不专注于培养卓越的品行，而背离根本，追逐末节，就会陷入华而不实之中，就会因此结成帮派。华而不实就会有虚伪的毛病，拉帮结派则会有彼此牵累的祸患。这两方面的鉴戒，是非常明显的，然而重蹈覆辙的人愈来愈多，舍本逐末的现象更加严重，这都是因为迷惑于当时的声誉，贪图眼前利益的缘故。富贵和名声，是人人心中都喜欢的，而君子有时得到了却不要，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厌恶它们不是从正道得来的。最怕的就是人们知进而不知退，知道贪求而不知道满足，所以才会有困窘侮辱的牵累，才会有令人悔恨的过错。俗话说：‘如果不知足，就会失去想要的东西。’所以知足的满足是长久的满足。观察往事的成败，考察将来的吉凶，还没有追名逐利，贪婪而不知满足，却能保持家道世代相传并长久享有福禄的人。我希望让你们立身处世，遵从儒家的教诲，奉行道家的学说，所以用玄默冲虚这样的字来作为你们的名字，想让你们看到名字就想到其含义，不敢有所违背。在古代，盘盂上铸有铭文，几杖上刻有训诫，低头抬头都能看见，因此才不会有错误的行为。何况如今这些告诫就在自己的名字中，能不警惕吗？大凡事物成就得快而灭亡得也快；成就得慢，结果就会善终。早晨开花的草，到晚上就会凋谢；而松柏的茂盛，在严冬也不会衰败。因此高尚雅正的君子，不喜欢速成，以孔子对阙党童子的评价作为借鉴。

若范丐对秦客 [1006] ，至武子 [1007] 击之，折其委笄 [1008] ，恶其掩人 [1009] 也，夫人有善鲜不自伐 [1010] ，有能者寡不自矜 [1011] 。伐则掩人，矜则陵人 [1012] 。掩人者人亦掩之，陵人者人亦陵之。故三郄为戮于晋 [1013] ，王叔负罪于周 [1014] ，不唯矜善 [1015] 自伐好争之咎乎？故君子不自称 [1016] ，非以让人，恶其盖人也。夫能屈以为伸，让以为得，弱以为强，鲜不遂 [1017] 矣。夫毁誉，爱恶之原 [1018] ，而祸福之机也，是以圣人慎之。孔子曰：‘吾之于人，谁毁谁誉？如有所誉，必有所试 [1019] 。’以圣人之德，犹尚如此，况庸庸 [1020] 之徒而轻毁誉哉？昔伏波将军马援 [1021] 戒其兄子，言：‘闻人之恶，当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道也。’斯戒至矣。人或毁己，当退而求 [1022] 之于身。若己有可毁之行，则彼言当矣。若己无可毁之行，则彼言妄矣。当则无怨于彼，妄则无害于身，又何反报 [1023] 焉？且闻人毁己而忿者，恶丑声之加人也，人报者滋甚，不如默而自修 [1024] 也。谚曰：‘救寒莫如重裘 [1025] ，止谤莫如自修。’斯言信矣。

译文

像晋国的范燮在秦国客人面前显示才能，以致被范武子打得折断了发簪，这是因为范武子厌恶他掩盖了别人的才能。人有优点，很少有不自夸的；人有才能，很少有不自负的。自夸就会掩盖别人，自负就会压低别人。掩盖别人的人，别人也会掩盖他；以势压人的人，别人也会压低他。所以晋国的郄錡、郄犨、郄至三人被杀；王叔（与人争权夺利）最后成为周朝的罪人。这不正是自夸自傲、争强好胜惹来的灾祸吗？所以，君子不称赞自己，不是为了谦让他人，而是厌恶这样做会掩盖别人。人如果能够以屈为伸，以让为得，以弱为强，就很少会有不顺利的。诋毁和赞誉，是喜好和厌恶产生的根源，也是决定祸福的关键，所以圣人对此特别谨慎。孔子说：‘我对于他人，诽谤过谁？又赞誉过谁呢？如果有所赞誉，一定是经过试验的。’以圣人那样的德行，还尚且如此，何况平庸之辈反而能轻意诋毁或赞誉别人吗？从前伏波将军马援告诫他的侄儿说：‘听到别人的过失，应当像听到自己父母的名字一样，耳朵可以听到，嘴里却不能说出来。’这样的告诫真是太对了。别人如果诋毁我，应当退一步反省自己。如果自己有可以被人诋毁的行为，那么他所说的就是恰当的；如果自己没有可被诋毁的行为，那么他的话就是虚妄的。若所言恰当，就不能怨恨别人；若所言不实，对自己也没有损害，何必要报复怨恨呢？再说，听见别人诋毁自己便发怒的人，便会用恶言恶语对待别人，这样别人对你的报复就会更加厉害，不如默不作声而去修养自己的德行。谚语说：‘要防止寒冷，没有比穿上厚皮衣更有效的了；要止息谤言，没有比修养自己的德行更好的了。’这话真是不虚啊！

若与是非之士、凶险 [1026] 之人，近犹不可，况与对校乎？其害深矣。可不慎与！吾与时人从事，虽出处 [1027] 不同，然各有所取。颍川郭伯益 [1028] ，好尚通达，敏而有知。其为人弘旷 [1029] 不足，轻贵有余。得其人，重之如山；不得其人，忽之如草。吾以所知 [1030] 亲之昵之，不愿儿子为之。北海徐伟长 [1031] ，不治名高 [1032] ，不求苟得 [1033] ，澹然自守 [1034] ，唯道是务。其有所是非 [1035] ，则托古人以见其意，当时无所褒贬。吾敬之重之，愿儿子师 [1036] 之。乐安任昭先，淳粹履道 [1037] ，内敏外恕，处不避洿 [1038] ，怯而义勇 [1039] 。吾友之善之，愿儿子遵之。若引而申之，触类而长 [1040] 之，汝其庶几 [1041] 举一隅 [1042] 耳。及其用财先九族 [1043] ，其施舍务周急 [1044] ，其出入存故老，其议论贵无贬 [1045] ，其进仕 [1046] 尚忠节，其取人 [1047] 务道实，其处世 [1048] 戒骄淫 [1049] ，其贫贱慎 [1050] 无戚，其进退念合宜 [1051] ，其行事加九思，如此而已，吾复何忧哉？”

译文

如果遇上那些搬弄是非，狠毒奸险的人，接近他们尚且不可以，更何况与他们面对面的计较争论呢！这样做的危害很深啊！能不谨慎吗？我和世人交往共事，虽然有的出仕、有的隐退，情况有所不同，但各有其可取的长处。颖川的郭伯益，喜好洞达事理，聪敏而有智慧。可是他的为人心胸不够宽阔，对待人轻视尊重的分别有些过分。碰到他中意的人，就会敬重如山；碰到不中意的人，就会轻视如草芥。我因为和他相识，所以和他亲近，但不希望儿子们像他一样。北海的徐伟长，不求取显赫的名声，不谋求不当得到的利益，淡泊无求、坚守节操，一心追求道义。他要是有所褒贬评论，就会依托古人（言行）来表达自己的意见，不直接对人进行褒贬。我很敬重他，希望儿子们向他学习。乐安国的任昭先，为人淳厚精粹、躬行正道，内心聪敏而对人宽和，居处不避卑下的环境，看似怯弱却见义勇为。我和他友好亲善，希望儿子们以他为榜样。如果能从这些道理中加以引申，触类旁通，你们大概就能举一反三了。在使用钱财时要先考虑到家族其他成员，施舍时要着重周济那些急需的人，出外返回时要问候尊长，议论时注意不要贬低别人，做官时要崇尚忠贞的节操，选择朋友要注重道义和诚实，处世为人要戒除骄纵淫逸，贫贱时切勿忧愁，进与退要想到是否恰当。做事时要考虑到这九条，能这样做就行了，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钟会 [1052] ，字士季，颍川人也。司马文王 [1053] 欲图蜀，以会为镇西将军 [1054] ，从骆谷入 [1055] 。姜维 [1056] 等悉降会。诏以会为司徒 [1057] 。会内有异志 [1058] ，因邓艾 [1059] 承制 [1060] 专事，密白 [1061] 艾有反状 [1062] 。《世语》 [1063] 曰：“会善效人书，于剑阁 [1064] ，要艾章表白事 [1065] ，皆易其言，令辞指 [1066] 悖傲 [1067] ，多自矜伐 [1068] 也。”于是槛车 [1069] 征 [1070] 艾。艾既禽，而会独统大众，威震西土 [1071] 。自谓功名盖世 [1072] ，不可复为人下，遂谋反，诸军兵杀会。《汉晋春秋》 [1073] 曰：“文王闻钟会功曹向雄 [1074] 之收葬 [1075] 会也，召而责之曰：‘往王经 [1076] 之死，卿哭于东市 [1077] 而我不问也，今钟会躬为叛逆而又辄 [1078] 收葬，若复相容，其如王法何！”雄曰：“昔先王掩骸埋胔 [1079] ，仁流朽骨 [1080] ，当时岂先卜其功罪而后收葬哉？今王诛既加，于法已备，雄感义收葬，教亦无阙。法立于上，教弘于下，以此训物 [1081] ，雄曰可矣！何必使雄背死违生，以立于时。殿下雠对枯骨，损（损作捐）之中野 [1082] ，百岁 [1083] 之后，为臧获 [1084] 所笑，岂仁贤所掩哉？’王悦之，与宴谈而遣之。习凿齿 [1085] 曰：‘向伯茂可谓勇于蹈义 [1086] 也，哭王经而哀感市人，葬钟会而义动明主，彼皆忠烈 [1087] 奋劲，知死而往，非存生也。’寻其奉死之心，可以见事生之情，览其忠贞之节，足以愧背义之士矣。王加礼 [1088] 而遣，可谓明达 [1089] 矣。”

译文

钟会，字士季，颍川郡（长社县）人。司马文王想大举进攻谋取蜀国，任命钟会为镇西将军，率军从骆谷进入蜀汉境内。姜维等人向钟会投降，朝廷下诏任钟会为司徒。钟会怀有反叛之心，他借邓艾以皇帝的旨意擅自行事之机，秘密上奏邓艾有谋反的迹象。〔《世说新语》说：钟会善于模仿别人的笔迹。在剑阁时，钟会取得了邓艾的奏章和报告，把邓艾的话都改了，使奏章的言辞显得很狂傲，多有自我夸耀的地方。〕于是朝廷下令用囚车将邓艾押解回京。邓艾已经被擒，钟会独自统率大军，威震蜀地。他自认为功名盖世，不能再屈居人下，于是图谋反叛。后（谋反失败）诸军兵杀死了钟会。〔《汉晋春秋》说：司马文王听说钟会的功曹从事向雄收殓埋葬了钟会的尸体，召见并责备他说：“以前王经死后，你在刑场为他哭泣，我没有追究你的罪过。如今钟会亲自反叛，你却又擅自收葬了他的尸体，倘若再容忍你的话，将把王法放在哪里呢？”向雄说：“从前先王埋葬遗骸死尸，仁爱施及枯骨，当时难道要先占卜死者的功过，然后再收葬吗？如今对钟会的诛杀已经施行，已满足了刑法的要求，向雄有感于道义而收葬他的尸体，对于教化也没有什么损害。法律在上建立，教化在下弘扬，以此来教诲百姓，向雄认为是可以的。何必让向雄违背死生的道义，而立身在世上呢？殿下对死人的骸骨也有仇恨，若把它扔到荒野中，那么百年之后，就会被奴婢所取笑。这难道是陛下的仁爱贤明所能掩盖的吗？”司马文王听后很高兴，与他宴饮交谈后，便让他回去了。习凿齿说：“向伯茂可以说是勇于遵循道义了。哭悼王经，他的哀痛能感动市人；埋葬钟会，其忠义可打动明主。这些都是忠诚壮烈、奋勇刚劲之举，即使知道去死也要前往，不会顾及自己生命的存亡。观察他对待死者的存心，可以知道他侍奉生者的情形；看到他忠诚坚贞的节操，足以使背信弃义之人羞愧。司马文王对他以礼相待，然后放他回去，可以称得上是明达事理了。”〕

注释

[1] 陈思王植：曹植（公元192年－公元232年），字子建，沛国谯（今安徽省亳州市）人。三国时期曹魏诗人、文学家，建安文学的代表人物。他是魏武帝曹操的第三子，魏文帝曹丕之弟。少聪慧，“善属文”，始深得曹操宠爱，几立为太子。后因行为放任，其兄曹丕被立为太子。延康元年（公元220年）曹丕称帝后，曹植从一个过着优游宴乐生活的贵族王子，变成处处受限制和打击的对象，曾两度被贬爵移封。黄初七年（公元226年）曹丕病逝，曹睿继位后，对他仍严加防范和限制，处境并没有根本好转。曹植在文—明二世的十二年中，曾被迁封过多次，最后的封地在陈郡，卒谥“思”，故后人称之为“陈王”或 “陈思王”。​​​​​​​​​

[2] 难问：提出疑问。​​​​​​​​​

[3] 应声：随着声音。形容快速。​​​​​​​​​

[4] 丁仪（？－公元220年）：三国魏文学家。字正礼。沛国（治今安徽滩溪西北）人。有文才，擅长政论。建安中，曹操辟为丞相西曹椽。与曹植亲善，曾与弟厚赞立植为太子。曹丕立为太子，他转为右刺奸椽。曹丕继王位，被杀。​​​​​​​​​

[5] 丁廙（？－约公元220年）：廙，音亦，字敬礼，沛郡（治今安徽濉溪）人，丁仪弟。少有才姿，博学治问。初辟公府。建安中（约公元207年），为黄门侍郎。与临灾侯曹植善，尝劝太祖立为太子。太祖虽深善其言，卒未纳用。及曹丕即王位，乃假故杀之，并灭其男口。​​​​​​​​​

[6] 杨修（公元175年－公元219年）：字德祖，弘农华阴（今陕西华阴东）人。东汉末期文学家，太尉杨彪之子，以学识渊博而著称。建安年间被举为孝廉，任郎中，后为汉相曹操主簿。后被曹操杀害，时年四十五岁。​​​​​​​​​

[7] 羽翼：指辅佐的人或力量。​​​​​​​​​

[8] 狐疑：犹豫。​​​​​​​​​

[9] -城：-，音倦，古地名。汉为-城县，三国时属魏国兖州东郡。约在今山东省-城县西北。​​​​​​​​​

[10] 太和元年：公元227年。太和，魏明帝曹睿的第一个年号，共计六年。​​​​​​​​​

[11] 壅丘王：《三国志·陈思王植传》原文作“雍丘王”。雍丘，今河南杞县。​​​​​​​​​

[12] 东阿：县名。约在今山东省阳谷县东阿镇。三国时期属魏国，隶属东郡。​​​​​​​​​

[13] 存问：问候；探望。​​​​​​​​​

[14] “孔子曰”下三句：语出《论语·泰伯》：“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

[15] 厥：代词，其。​​​​​​​​​

[16] 周公吊管、蔡之不咸：周公，姓姬名旦，亦称叔旦，周文王姬昌第四子，周武王之弟。吊，伤痛。管、蔡，周武王弟管叔鲜与蔡叔度的并称。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摄政，管蔡流言于国，谓“公将不利于孺子”，周公避居东都，后成王迎周公归，管蔡惧，挟纣子武庚叛，成王命周公讨伐，诛杀武庚与管叔鲜，流放蔡叔度，其乱终平。不咸，不和。​​​​​​​​​

[17] 懿亲：至亲。特指皇室宗亲、外戚。​​​​​​​​​

[18] 藩屏：捍卫。​​​​​​​​​

[19] 同盟：《三国志·陈思王植传》原文作“宗盟”，宗盟，指天子与诸侯的盟会。《左传·隐公十一年》：“周之宗盟，异姓为后。”杨伯峻注：“宗盟者，犹言会盟也。”​​​​​​​​​

[20] 爽：差失。​​​​​​​​​

[21] 亲亲：亲属。​​​​​​​​​

[22] 实在敦固：实，确实，实在。敦固，敦厚坚贞。​​​​​​​​​

[23] 伏惟：亦作“伏维”。下对上的敬词。多用于奏疏或信函。谓念及，想到。​​​​​​​​​

[24] 资：具有，具备。​​​​​​​​​

[25] 帝唐：指唐尧。​​​​​​​​​

[26] 钦明：敬肃明察。​​​​​​​​​

[27] 体：效法。​​​​​​​​​

[28] 翼翼：恭敬、谨慎的样子。​​​​​​​​​

[29] 惠洽椒房：惠，恩惠。洽，浸润（即沾濡，多指恩泽普及）。椒房，后妃的代称。​​​​​​​​​

[30] 九亲：犹九族，指高祖至玄孙的九代直系亲属。​​​​​​​​​

[31] 群后百寮：本指四方诸侯及九州牧伯，此处泛指公卿。百寮，亦作“百僚”，百官。​​​​​​​​​

[32] 番休递上：番休，轮流休息。递，本义为轮流，交替。​​​​​​​​​

[33] 公朝：古代官吏在朝廷的治事之所，借指朝廷。​​​​​​​​​

[34] 展：申述；陈述。​​​​​​​​​

[35] 亲理：亲属邻里。​​​​​​​​​

[36] 庆吊：庆贺与吊慰。亦指喜事与丧事。​​​​​​​​​

[37] 恕己：谓扩充自己的仁爱之心。​​​​​​​​​

[38] 媾：有婚姻关系的亲戚。​​​​​​​​​

[39] 乖绝绝：分离；隔绝。​​​​​​​​​

[40] 恩纪：犹恩情。​​​​​​​​​

[41] 隔阂：情意不相通，彼此思想有距离。​​​​​​​​​

[42] 胡越：胡地在北，越在南，比喻疏远隔绝。​​​​​​​​​

[43] 一切：权宜。​​​​​​​​​

[44] 朝觐：谓臣子朝见君主。​​​​​​​​​

[45] 注心皇极：注心，集中心意，专心；关心。皇极，指皇帝。​​​​​​​​​

[46] 紫闼：指宫廷。闼，宫中小门。​​​​​​​​​

[47] 庆问：庆贺聘问。​​​​​​​​​

[48] 欢恩：欢乐的恩情。​​​​​​​​​

[49] 怡怡：形容喜悦欢乐的样子，特指兄弟和睦的样子。​​​​​​​​​

[50] 笃义：谓深厚的恩义。​​​​​​​​​

[51] 膏沐：古代妇女润发的油脂。​​​​​​​​​

[52] 贵宗：犹贵族。​​​​​​​​​

[53] 等惠：恩惠等同。​​​​​​​​​

[54] 百司：即百官，古指公卿以下的众官。​​​​​​​​​

[55] 风雅：指《诗经》中的《国风》和《大雅》《小雅》。亦用以指代《诗经》。​​​​​​​​​

[56] 锥刀：小刀，喻微薄，微细。​​​​​​​​​

[57] 戒授：《三国志·陈思王植传》原文作“拔授”。拔授，选拔任用。​​​​​​​​​

[58] 料度：料想揣度。​​​​​​​​​

[59] 朝士：朝廷之士。泛称中央官员。​​​​​​​​​

[60] 远游：即远游冠。古代冠名。秦汉以后历代沿用，至元代始废。​​​​​​​​​

[61] 武弁：武冠。弁，音辨。​​​​​​​​​

[62] 解朱组，佩青绂：朱组，红色丝带。古代达官贵人用以系冠、佩玉、佩印之用，亦借指高官。青绂，绂，音福，青绶。佩系官印的青色丝带。​​​​​​​​​

[63] 驸马、奉车：驸马，驸马都尉的简称（驸，即副。驸马都尉，汉武帝时始置，掌副车之马）。奉车，即奉车都尉，官名，汉武帝元鼎二年（公元前115年）置，秩比二千石，掌御乘舆车。东汉属光禄勋，奉朝请（奉朝会请召），无员额。​​​​​​​​​

[64] 趣得一号：卢弼注引济注：“趣，疾也。言将立功绩，疾取一勋号也。”一号，一种勋号或名号。​​​​​​​​​

[65] 安宅京室：安宅，犹安居、安所。京室，谓王室。​​​​​​​​​

[66] 执鞭珥笔：执鞭，持鞭驾车。多借以表示卑贱的差役。珥笔，古代史官、谏官上朝，常插笔冠侧，以便记录，谓之“珥笔”。​​​​​​​​​

[67] 华盖：帝王车驾的伞形顶盖。泛指高贵者所乘之车。​​​​​​​​​

[68] 辇毂：皇帝的车舆，代指皇帝。毂，音古。​​​​​​​​​

[69] 拾遗：补正别人的缺点过失。​​​​​​​​​

[70] 丹诚：赤诚的心。​​​​​​​​​

[71] 鹿鸣：古代宴群臣嘉宾所用的乐歌。源于《诗·小雅·鹿鸣》。​​​​​​​​​

[72] 常棣：木名。《诗·小雅·常棣》：“常棣之花，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诗序：“常棣，燕兄弟也。”后因以常棣喻兄弟。​​​​​​​​​

[73] 匪他：《诗·小雅·頍弁》：“岂伊异人，兄弟匪他。”谓都是兄弟而非他人。​​​​​​​​​

[74] 伐木：《诗·小雅》篇名。其诗云：“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嘤其鸣矣，求其友声。”后因以“伐木”为表达朋友间深情厚谊的典故。​​​​​​​​​

[75] 友生：指朋友。​​​​​​​​​

[76] 蓼莪罔极之哀：卢弼注引何焯曰：“此谓太皇太后四年崩也。”蓼莪，音路额，《诗·小雅》篇名。此诗表达了子女追慕双亲抚养之德的情思。后因以“蓼莪”指对亡亲的悼念。罔极，《诗·小雅·蓼莪》：“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朱熹集传：“言父母之恩，如天无穷，不知所以为报也。”后因以“罔极”指父母恩德无穷。​​​​​​​​​

[77] 四节：指四时的节日。​​​​​​​​​

[78] 块然：孤独貌；独处貌。​​​​​​​​​

[79] 仆隶：奴仆。​​​​​​​​​

[80] 发义：阐发义理。​​​​​​​​​

[81] 拊心：拍胸。表示哀痛。拊，音府。​​​​​​​​​

[82] 临觞：犹言面对着酒。觞，音商，酒杯。​​​​​​​​​

[83] 崩城陨霜：崩城，城墙倒塌。语出汉刘向《列女传·齐杞梁妻》：“庄公袭莒，殖（杞梁殖）战而死……杞梁之妻无子，内外皆无五属之亲，既无所归，乃枕其夫之尸于城下而哭。内诚动人，道路过者莫不为之挥涕。十日，而城为之崩。”陨霜，降霜。卢弼注引胡三省曰：“邹衍尽忠于君，燕惠王信谗而系之。邹子仰天而哭，正夏而天降霜。”汉王充《论衡·感虚》：“邹衍无罪，见拘于燕，当夏五月，仰天而叹，天为陨霜。”​​​​​​​​​

[84] 况：比。比较。​​​​​​​​​

[85] 葵藿：指葵与藿，均为菜名。葵性向日。古人多用以比喻下对上赤心趋向。藿，音或。​​​​​​​​​

[86] 三光：日、月、星。​​​​​​​​​

[87] 否隔：亦作“否鬲”。隔绝不通。​​​​​​​​​

[88] 友于：借指兄弟。​​​​​​​​​

[89] 倡言：首先陈述某种意见；提倡。​​​​​​​​​

[90] 惨毒：悲痛怨愤。​​​​​​​​​

[91] 柏舟有天只之怨：柏舟，《诗·鄘风》篇名。只，语气词。表终结或感叹。​​​​​​​​​

[92] 谷风有弃予之叹：谷风，《诗·小雅》篇名，《小雅·谷风序》：“《谷风》，刺幽王也。天下俗薄，朋友道绝焉。”弃予，抛弃我。谓弃恩忘旧。​​​​​​​​​

[93] 愚蔽：愚钝，不通事理。​​​​​​​​​

[94] 时雍：亦作“时邕”、“时雝”或“时廱”。犹和熙。​​​​​​​​​

[95] 慺慺：音楼楼，勤恳貌；恭谨貌。​​​​​​​​​

[96] 行苇：路旁的芦苇。《诗·大雅·行苇》：“敦彼行苇，牛羊勿践履。”按，古文毛序以为泛言周王朝先世之忠厚，今文三家遗说则以为专写公刘的仁德。后遂用为仁慈的典实。​​​​​​​​​

[97] 九属：九代直系亲属。​​​​​​​​​

[98] 角弓：以兽角为饰的硬弓。《诗·小雅·角弓》：“駮騂角弓，翩其反矣。”是用角弓不可松弛暗喻兄弟之间不可疏远。​​​​​​​​​

[99] 简怠：怠慢。​​​​​​​​​

[100] 敦：指使敦厚笃实。​​​​​​​​​

[101] 明：分辨区分。​​​​​​​​​

[102] 亲亲：亲属；亲戚。​​​​​​​​​

[103] 顺：谓使之依循次序。​​​​​​​​​

[104] 纲纪：纲要；提纲；要点。​​​​​​​​​

[105] 通问：相互问候；互通音信。​​​​​​​​​

[106] 矫枉过正：指纠正偏差而超过应有的限度。​​​​​​​​​

[107] 敕：告诫。古时自上告下之词。汉时凡尊长告诫后辈或下属皆称敕。南北朝以后特指皇帝的诏书。​​​​​​​​​

[108] 庶政：各种政务。​​​​​​​​​

[109] 五帝：上古传说中的五位帝王，说法不一。一说为：黄帝（轩辕）、颛顼（高阳）、帝喾（高辛）、唐尧、虞舜。​​​​​​​​​

[110] 三季：指夏、商、周三代的末期。​​​​​​​​​

[111] 不世：非一世所能有，罕有。多谓非凡。​​​​​​​​​

[112] 乐毅奔赵，心不忘燕：乐毅，子姓，乐氏，名毅，生卒年不详，中山灵寿（今河北灵寿西北）人，魏将乐羊之后。战国时名将。乐毅由魏至燕，昭王以之为亚卿。齐国曾在燕国子之之乱时大败燕国，燕昭王二十八年（公元前284年），燕昭王拜乐毅为上将军，联合并率领燕、赵、楚、魏、韩五国联军攻打齐国，济西一战，大破齐军。乐毅遣还诸国军队，独率燕军乘胜深入，攻下齐都临淄（今山东淄博东北）。燕昭王亲至济上劳军，封乐毅于昌国（今山东淄博东南），号昌国君。除莒（今山东莒县）、即墨（今山东平度东南）外，齐七十余城先后被乐毅攻下。公元前279年，燕昭王去世，继位的惠王与乐毅有旧隙，齐将田单便乘机纵反间于燕。燕惠王误使骑劫代将而召还乐毅，乐毅畏诛，遂西奔赵，被封于观津（今河北武邑东南），号望诸君。乐毅去后，燕破军亡将，齐乘势复国。燕惠王悔惧，使人谢于乐毅，乐毅则报书于燕惠王以自明心志。此后乐毅则兼为燕、赵出力，两国皆任之为客卿。后乐毅卒于赵。​​​​​​​​​

[113] 廉颇在楚，思为赵将：廉颇，战国后期赵国杰出的军事家，生卒年不详。他与白起、王翦、李牧并称“战国四大名将”。廉颇为将刚勇，用兵持重，多次率军击败齐、魏等国。周赧王五十五年，秦、赵长平之战，廉颇为赵军主将，阻止了秦军进攻。后赵孝成王中秦离间计，以赵括代廉颇为主将，改变廉颇战法，终致赵军惨败。赵孝成王十五年（公元前251年），廉颇率军击败攻赵的燕军，受封信平君，摄行相国职。赵悼襄王时，廉颇不得志，出奔魏都大梁（今开封）。后赵国屡遭秦军攻击，拟再用廉颇为将抗秦。廉颇亦急欲归国效力，因权臣作梗，未能遂愿。后居楚，忧虑而亡。​​​​​​​​​

[114] 孙吴：春秋时孙武和战国时吴起的并称。皆古代兵家。​​​​​​​​​

[115] 揆：度，揣测。​​​​​​​​​

[116] 金门：指金马门，汉代宫门名。学士待诏之处。​​​​​​​​​

[117] 玉陛：帝王宫殿的台阶。​​​​​​​​​

[118] 摅：音书，抒发；表达。​​​​​​​​​

[119] 天高听远：指处于远离君王或中央政权的地方，下情无径上达，上面也无从听得下面的呼声。​​​​​​​​​

[120] 屈平：即屈原。​​​​​​​​​

[121] 骥：骏马。​​​​​​​​​

[122] 遑遑：惊恐匆忙，心神不定。​​​​​​​​​

[123] 管蔡放诛，周邵作弼：周邵，亦作“周召”。周成王时共同辅政的周公旦和召公奭的并称。两人分陕而治，皆有美政。弼，指辅佐天子的大臣。​​​​​​​​​

[124] 叔鱼陷刑，叔向匡国：叔鱼，羊舌鲋（公元前580年－公元前531年），一名叔鲋，字叔鱼。春秋时期晋国贵族，叔向之弟。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被以“墨”（贪污）罪论处、杀头示众的人。叔向，姬姓，羊舌氏，名肸，字叔向。春秋后期晋国贤臣，公族大夫。历晋悼公、平公和昭公。以正直和才识见称于世。匡国，匡正国家。​​​​​​​​​

[125] 三鉴之舋：三鉴，周武王灭商后，以商旧都封给纣子武庚，并以殷都以东为卫，由武王弟管叔鉴之；殷都以西为鄘，由武王弟蔡叔鉴之；殷都以北为邶，由武王霍叔鉴之；总称三鉴。舋，音信，《三国志·陈思王植传》原文作“衅”，祸患；祸乱。​​​​​​​​​

[126] 二南：指周公和邵公。​​​​​​​​​

[127] 华宗：犹贵族。​​​​​​​​​

[128] 飨食祖祭：飨食，举行飨食之礼。祖祭。奉祖的祭祀。​​​​​​​​​

[129] 树国：谓建立藩国。​​​​​​​​​

[130] 五等：五个等级。《礼记·王制》：“王者之制禄爵，公、侯、伯、子、男五等。”​​​​​​​​​

[131] 品制：等级规定。​​​​​​​​​

[132] 扶苏之谏始皇：扶苏，秦始皇长子。嬴姓，名扶苏，素有贤名。秦始皇统一全国后，他多次议政，对于治国、安定天下颇有见地。曾劝谏秦始皇不要实行“焚书坑儒”“重法绳之”等政策，因而触怒始皇，被贬到上郡鉴蒙恬军。秦始皇死后，赵高等人害怕扶苏即位执政，对己不利，便伪造诏书，指责扶苏在边疆和蒙恬屯兵期间，“为人不孝”“士卒多耗，无尺寸之功”“上书直言诽谤”，逼其自杀。​​​​​​​​​

[133] 淳于越难周青臣：淳于越，战国时齐国博士，秦朝时曾任仆射。周青臣，秦朝人，曾任仆射。秦始皇三十四年（公元前213年），在咸阳宫设宴，仆射周青臣颂扬始皇“威德”，特别提到，秦始皇改分封诸侯为中央集权的郡县制，是自古以来的帝王所不及。博士淳于越当即指责周青臣阿谀逢迎，并反驳说，帝王分封子弟功臣为诸侯，这是古代的传统制度，“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

[134] 时变：时世的变化。亦指时世变化的规律。​​​​​​​​​

[135] 倾耳注目：倾耳，谓侧着耳朵静听。注目，注视。集中目光看。​​​​​​​​​

[136] 当权：掌握大权。​​​​​​​​​

[137] 慴：音设，威慑。​​​​​​​​​

[138] 豪右：封建社会的富豪家族、世家大户。汉以“右”为上，故称“豪右”。​​​​​​​​​

[139] 田族：指齐国田氏。周初，齐国原为姜姓。春秋末，田氏夺得政权，世称田齐。其先人陈完为陈国厉公之子，因陈国发生变乱投奔齐国，改姓田。后田氏子孙世代为齐卿，逐渐夺得齐国政权。周安王时列为诸侯。​​​​​​​​​

[140] 吕宗：指齐国吕氏。齐国本为周太公望吕尚所传姜姓吕氏。太公佐武王灭商，封于齐，传至康公，为田氏所代。​​​​​​​​​

[141] 赵魏：晋国本为周之宗裔，故为姬姓。周成王封弟叔虞于尧之故墟唐，南有晋水，至叔虞子燮父改国号晋。后为晋国赵、魏、韩三家大夫所分。​​​​​​​​​

[142] 公族：诸侯或君王的同族。​​​​​​​​​

[143] 践冰：犹履冰。比喻处于险境。履炭：比喻经历艰难。​​​​​​​​​

[144] 愤懑：亦作“愤满”“愤闷”。抑郁烦闷。懑，音闷。​​​​​​​​​

[145] 拜表陈情：拜表，上奏章。陈情，陈诉衷情。​​​​​​​​​

[146] 书府：收藏文书图籍的府库。​​​​​​​​​

[147] 魏略：记载三国时魏国历史的史书，共五十卷，为魏郎中鱼豢私撰。原书已亡佚。​​​​​​​​​

[148] 士息：魏晋时指士兵之子。​​​​​​​​​

[149] 遗孤：死者遗留下来的孤儿。​​​​​​​​​

[150] 构会：谓设计陷害。​​​​​​​​​

[151] 泊然：恬淡无欲貌。​​​​​​​​​

[152] 策书：指古代书写帝王任免官员等命令的简策。​​​​​​​​​

[153] 青社：祀东方土神处。借指东方之地。​​​​​​​​​

[154] 藩辅：喻指藩国、藩镇。​​​​​​​​​

[155] 耳顺：六十岁的代称。《论语·为政》：“六十而耳顺。”​​​​​​​​​

[156] 不逾矩：指七十岁。《论语·为政》：“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157] 虎贲：勇士之称。贲，音奔，通“奔”。​​​​​​​​​

[158] 官骑：王室的骑兵。​​​​​​​​​

[159] 不虞：指意料不到的事。​​​​​​​​​

[160] 检校：查核察看。​​​​​​​​​

[161] 乘城：守城。​​​​​​​​​

[162] 耄耋：音茂蝶，犹高龄，高寿。​​​​​​​​​

[163] 罢曳：罢，弱；无能。曳，困顿。​​​​​​​​​

[164] 士子：将士家的子弟。​​​​​​​​​

[165] 三军：指军队的通称。​​​​​​​​​

[166] 方外：边远地区。​​​​​​​​​

[167] 办：治理。​​​​​​​​​

[168] 部曲：部属；部下。亦指私人军队。​​​​​​​​​

[169] 倍道：兼程。​​​​​​​​​

[170] 负襁：背负婴儿。​​​​​​​​​

[171] 徇：通“殉”。谓有所求而不惜身。​​​​​​​​​

[172] 习业：攻习学业，钻研学问。​​​​​​​​​

[173] 挥涕：挥洒涕泪。​​​​​​​​​

[174] 鼷鼠：鼠类最小的一种。古人以为有毒，啮人畜至死不觉痛，故又称甘口鼠。鼷，音西。​​​​​​​​​

[175] 年耆：年老。古代年六十曰耆。​​​​​​​​​

[176] 糜：粥。​​​​​​​​​

[177] 裁属：谓呼吸勉强接上。形容气息极其微弱。裁，通“才”。​​​​​​​​​

[178] 疲瘵：患病；疾病。瘵，音债。​​​​​​​​​

[179] 疣：音由，皮肤病名。​​​​​​​​​

[180] 聋瞶：耳聋眼瞎。​​​​​​​​​

[181] 须：等待。​​​​​​​​​

[182] 御寇：谓防御贼寇。​​​​​​​​​

[183] 秽草：杂草；恶草。​​​​​​​​​

[184] 候人：古代掌管整治道路稽查奸盗，或迎送宾客的官员。​​​​​​​​​

[185] 皦日：明亮的太阳。多用于誓辞。皦，音脚。​​​​​​​​​

[186] 金石：常用以比喻不朽。​​​​​​​​​

[187] 晻若昼晦：晻，昏暗。昼晦，白日光线昏暗。​​​​​​​​​

[188] 怅然失图：怅然，失意不乐貌。失图，失去主意。​​​​​​​​​

[189] 右：古代崇右，故以右为上，为贵，为高。​​​​​​​​​

[190] 卿士：指卿、大夫。后用以泛指官吏。​​​​​​​​​

[191] 冢：坟墓。​​​​​​​​​

[192] 凡庶：平民；平常人。​​​​​​​​​

[193] 省鉴官：省，减少；削减。鉴官，鉴察或管理地方事务的官吏。​​​​​​​​​

[194] 解玺释绂：解玺，解下印玺。此指解下官印。玺，音洗。释绂，让出官职；辞去官职。绂，音福，系印的丝带。​​​​​​​​​

[195] 柏成：即“柏成子高”，亦作“柏成子皋”。传说为尧时高士。​​​​​​​​​

[196] 子仲：指于陵子仲，战国时隐逸之士，或谓即陈仲子。​​​​​​​​​

[197] 颜渊：曹姓，颜氏，名回，字子渊，亦颜渊。为孔子最得意弟子。​​​​​​​​​

[198] 原宪：孔子弟子，为古之清高贫寒之士。他出身贫寒，个性狷介，一生安贫乐道，不肯与世俗合流。​​​​​​​​​

[199] 子臧：曹公子喜时，字子臧，春秋时曹宣公之子。曾让国于公子负刍。​​​​​​​​​

[200] 延陵：指延陵季子，指春秋时吴公子季札。相传吴王寿梦有四子：诸樊（或称谒）、余祭、余眛（一作夷昧）、季札。季札贤，寿梦欲废长立少。季札让不可。寿梦卒，诸樊立，与余祭、余眛相约，传弟而不传子，弟兄迭为君，欲终致国于季札。季札离国赴延陵（一说封于延陵），终身不入吴国，故世称延陵季子。​​​​​​​​​

[201] 松乔：神话传说中仙人赤松子与王子乔的并称。泛指隐士或仙人。​​​​​​​​​

[202] 羁绊：犹言束缚牵制。​​​​​​​​​

[203] 维系：亦作“维系”。牵绊。​​​​​​​​​

[204] 屑屑：琐屑；猥琐。 ​​​​​​​​​

[205] 六年：魏明帝太和六年，即公元232年。​​​​​​​​​

[206] 峻迫：形容严厉无情。​​​​​​​​​

[207] 寮属：僚属；属官。​​​​​​​​​

[208] 贾竖：旧时对商人的贱称。​​​​​​​​​

[209] 大数：约计之数。​​​​​​​​​

[210] 汲汲：忧惶不安貌。​​​​​​​​​

[211] 薨：死的别称。自周代始，人之死亡，有尊卑之分，“薨”以称诸侯之死。​​​​​​​​​

[212] 孙盛：东晋著名史学家。著有《魏氏春秋》二十卷，《晋阳秋》三十二卷，原书皆已亡佚。​​​​​​​​​

[213] 封建：封邦建国。古代帝王把爵位、土地分赐亲戚或功臣，使之在各该区域内建立邦国。相传黄帝为封建之始，至周制度始备。秦统一中国，废封建立郡县。汉自景帝平七国之乱后，虽行封王侯建邦国之制，但集权于中央。​​​​​​​​​

[214] 敦穆：亦作“敦睦”。亲厚和睦。​​​​​​​​​

[215] 维城：本意指连城以卫国。借指皇子或皇室宗族。​​​​​​​​​

[216] 侔：齐等；相当。​​​​​​​​​

[217] 惩：鉴戒。​​​​​​​​​

[218] 矫枉：比喻纠正偏斜。​​​​​​​​​

[219] 风泽：德泽。​​​​​​​​​

[220] 六合：天下。​​​​​​​​​

[221] 彫翦：摧折，剪除。彫，音刁。​​​​​​​​​

[222] 委权：授以权柄。​​​​​​​​​

[223] 瘣木：有病瘿肿，枝叶不荣的树木。瘣，音会。​​​​​​​​​

[224] 巢幕：筑巢于帷幕之上。喻处境危险。​​​​​​​​​

[225] 不嗣：谓不足以继承前人之位。​​​​​​​​​

[226] 忽诸：指忽然而亡。​​​​​​​​​

[227] 六代：指夏、殷、周、秦、汉、魏。​​​​​​​​​

[228] 曹囧论之详矣：曹囧，音炯，字元首，沛国谯县（安徽亳州）人，曹魏宗室。曹操从子，魏少帝曹芳族祖。曹囧之父是曹操从祖兄弟，曹囧曾祖父曹叔兴是曹腾（曹操祖父）之兄。有文才，曾有感于曹魏政权不重用宗室，将会有大权旁落于外姓的危险，著有《六代论》，论夏、商、周、秦、汉、魏六代兴衰之由，建议分封宗室子弟，授以军政实权，以抑制异姓权臣，强干弱枝，巩固曹魏统治。​​​​​​​​​

[229] 中山恭王衮：曹衮，曹操与杜夫人之子，谦逊谨慎，质朴好学，有谦谦君子之风。曾封北海王，后改封赞王，徙封濮阳。太和六年（公元232年），改封中山。​​​​​​​​​

[230] 谭思：深加探究。​​​​​​​​​

[231] 文学：官名。汉代于州郡及王国置文学，或称文学掾，或称文学史，为后世教官所由来。三国魏武帝置太子文学，魏晋以后有文学从事。​​​​​​​​​

[232] 防辅：三国魏官名。设于诸王之国中，以鉴察诸王之行动。​​​​​​​​​

[233] 表：启奏，上奏章给皇帝。​​​​​​​​​

[234] 称陈：犹称述。​​​​​​​​​

[235] 责让：斥责；谴责。​​​​​​​​​

[236] 上闻：向朝廷呈报。​​​​​​​​​

[237] 负累：负担；包袱。​​​​​​​​​

[238] 遽：仓猝；匆忙。​​​​​​​​​

[239] 纺绩织絍：纺绩，把丝麻等纤维纺成纱或线。古代纺指纺丝，绩指缉麻。织絍，絍，同“纴”，指织作布帛之事。​​​​​​​​​

[240] 家人：指妇女。​​​​​​​​​

[241] 义方：行事应该遵守的规范和道理。​​​​​​​​​

[242] 答拜：回拜。​​​​​​​​​

[243] 造膝：犹促膝。​​​​​​​​​

[244] 喻：晓谕；开导。​​​​​​​​​

[245] 白：禀报。​​​​​​​​​

[246] 奏闻：臣下将情事向帝王报告。​​​​​​​​​

[247] 国土：封国的领地。​​​​​​​​​

[248] 愆：罪过，过失。​​​​​​​​​

[249] 奄：通“掩”。掩藏。​​​​​​​​​

[250] 小子：儿子。​​​​​​​​​

[251] 忠贞：忠诚坚贞。​​​​​​​​​

[252] 太妃：三国魏以来尊称诸王之母为太妃。此指曹衮生母杜夫人。​​​​​​​​​

[253] 闺闱：内室。亦特指妇女居住的地方。​​​​​​​​​

[254] 阃阈：谓妇女所居内宅的门户。​​​​​​​​​

[255] 沛王：即曹林，曹操之子，与曹衮同为杜夫人之子，太和六年，徙封沛王。青龙三年，曹衮有疾，明帝遣太妃、沛王曹林同来省疾。​​​​​​​​​

[256] 大鸿胪：官职名。《周礼》官名有大行人之职，秦及汉初称典客，景帝六年，更名大行令，武帝太初元年，改称大鸿胪，主掌接待宾客之事。东汉以后，鸿胪主要职掌为朝祭礼仪之赞导。​​​​​​​​​

[257] 典护：鉴领，督察。​​​​​​​​​

[258] 赠赗：赠送车马等以助人送葬。​​​​​​​​​

[259] 拥隔：阻隔。​​​​​​​​​

[260] 囹圄：音玲语，鉴狱。​​​​​​​​​

[261] 位号：爵位与名号。​​​​​​​​​

[262] 易：改变，更改。​​​​​​​​​

[263] 乖：背离；违背。​​​​​​​​​

[264] 棠棣：《诗·小雅·常棣》篇，是一首申述兄弟应该互相友爱的诗。“常棣”也作“棠棣”。后常用以指兄弟。​​​​​​​​​

[265] 一至于此：竟到如此地步。​​​​​​​​​

[266] 魏氏春秋：东晋孙盛撰，共二十卷，原书已亡佚。​​​​​​​​​

[267] 庸勋亲亲，昵近尊贤：庸勋，酬赏有功的人。昵近，接近近臣。​​​​​​​​​

[268] 克明俊德，以亲九族：克明，能明，后亦用作歇后语，谓任用贤能之士。​​​​​​​​​

[269] 怀德惟宁，宗子维城：语出《诗·大雅·板》：“怀德维宁，宗子维城。”怀德，怀有德行。宗子，古代宗法制度称大宗的嫡长子。维城，连城以卫国。​​​​​​​​​

[270] 兴功：建立功业。​​​​​​​​​

[271] 辅治：辅佐治理政事。​​​​​​​​​

[272] 獘：通“弊”。​​​​​​​​​

[273] 劫夺：卢弼注引胡三省曰：“谓威权陵逼，劫其君而夺之也。”​​​​​​​​​

[274] 宗盟藩卫：宗盟，同宗；同姓。藩卫，捍卫。​​​​​​​​​

[275] 本支百世：谓子孙昌盛，百代不衰。​​​​​​​​​

[276] 鶺鴒在原，兄弟急难：语出《诗经·小雅·常棣》：“鶺鴒在原，兄弟急难。”鶺鴒，音急零，鸟类的一属。比喻兄弟。鶺鴒在原，比喻兄弟友爱之情。​​​​​​​​​

[277] 阋墙：语本《诗·小雅·常棣》：“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谓兄弟相争于内。后用以指内部相争。阋，音细。​​​​​​​​​

[278] 御侮：谓抵御外侮。​​​​​​​​​

[279] 何则：为什么。多用于自问自答。​​​​​​​​​

[280] 称警：有战事警报。​​​​​​​​​

[281] 股肱：比喻左右辅佐之臣。​​​​​​​​​

[282] 胸心：借喻要害之地。​​​​​​​​​

[283] 撰：述也。​​​​​​​​​

[284] 论：即曹囧之《六代论》。​​​​​​​​​

[285] 三代之君，与天下共其民，故天下同其忧也：卢弼注引吕延济曰：“与天下共其民，谓建立诸侯，与之共理，共有其利也。故天下有难，则诸侯同忧。”​​​​​​​​​

[286] 倾危：倾覆；倾侧危险。​​​​​​​​​

[287] 镇：安抚；安定。​​​​​​​​​

[288] 并兼路塞：李周翰注：“并兼路塞，谓不相侵劫也。”路塞，道路阻塞。​​​​​​​​​

[289] 逆节：犹叛逆。​​​​​​​​​

[290] 桓、文帅礼：桓、文，春秋五霸中齐桓公与晋文公的并称。帅，遵循。​​​​​​​​​

[291] 王纲：天子的纲纪。​​​​​​​​​

[292] 肃：恭敬。​​​​​​​​​

[293] 陵迟：败坏；衰败。​​​​​​​​​

[294] 江汉：古荆楚之地，在今湖北省境内。​​​​​​​​​

[295] 负固方城：负固，依恃险阻。方城，春秋时楚北的长城。​​​​​​​​​

[296] 心希九鼎：相传夏禹铸九鼎，象征九州，夏商周三代奉为象征国家政权的传国之宝。战国时，秦楚皆有兴师到周求鼎之事。周显王时，九鼎没于泗水彭城下。禹铸九鼎，三代视之为国宝。楚庄王问鼎，有取而代周之意。​​​​​​​​​

[297] 畏迫宗姬：畏迫，畏惧。宗姬，指周王室。因其姬姓，故称“宗姬”。​​​​​​​​​

[298] 奸情：犹奸心。指做坏事的念头。​​​​​​​​​

[299] 匈怀：《魏氏春秋》载《六代论》原文作“胸怀”。​​​​​​​​​

[300] 唇吻：亦作“唇呡”。嘴唇；口，嘴。​​​​​​​​​

[301] 暨：至；到。​​​​​​​​​

[302] 王赧：即周赧王东周的第二十五位天子，也是最后一位天子。​​​​​​​​​

[303] 形胜：谓地理位置优越，地势险要。​​​​​​​​​

[304] 骋谲诈之术：骋，施展。谲诈，狡诈；奸诈。​​​​​​​​​

[305] 天位：天子之位，帝位。​​​​​​​​​

[306] 旷日：耗费时日。​​​​​​​​​

[307] 獘：弊病。​​​​​​​​​

[308] 五等之爵：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

[309] 郡县：郡和县的并称。郡县之名，初见于周。秦始皇统一中国，分国内为三十六郡，为郡县政治之始，汉初封建制与郡县制并行，其后郡县遂成常制。​​​​​​​​​

[310] 立锥之土：极言地方之小。​​​​​​​​​

[311] 毘辅：毘同“毗”。辅助。​​​​​​​​​

[312] 枝叶：喻同宗的旁支。​​​​​​​​​

[313] 芟刈：割。引申为杀戮。​​​​​​​​​

[314] 胸腹：胸部与腹部。亦以指心腹。​​​​​​​​​

[315] 楫櫂：船桨。短桨称楫，长桨称櫂。​​​​​​​​​

[316] 晏然：安宁；安定。​​​​​​​​​

[317] 金城千里：谓辽阔的国土坚城环绕，险固可靠。​​​​​​​​​

[318] 悖：谬误，荒谬。​​​​​​​​​

[319] 寄付：委托；托付。​​​​​​​​​

[320] 诛锄：除灭；诛杀。​​​​​​​​​

[321] 遭：《魏氏春秋》引《六代论》原文作“遵”。​​​​​​​​​

[322] 申、商：战国时申不害与商鞅的并称。两人均为法家的重要人物。​​​​​​​​​

[323] 谘谋：商议谋划。​​​​​​​​​

[324] 身残望夷，求为黔首，岂可得哉：望夷，秦代宫名。故址在今陕西省泾阳县东南，因东北临泾水以望北夷，故名。秦末，赵高迫杀秦二世于此。黔首，古代称平民；老百姓。​​​​​​​​​

[325] 众庶溃叛：众庶，众民；百姓。溃叛，亦作“溃畔”。叛乱离散。​​​​​​​​​

[326] 胜广：秦末农民起义首领陈胜、吴广的并称。​​​​​​​​​

[327] 淳于之策：淳于即淳于越，原为齐国博士，入秦后曾任仆射。始皇三十四年（公元前213年），淳于越向秦始皇提出了分封子弟功臣为支辅的建议。​​​​​​​​​

[328] 李斯之论：此指李斯提出的以郡县制取代分封制的建议。李斯，秦朝大臣，始皇时曾任丞相。​​​​​​​​​

[329] 常君：固定的君主。​​​​​​​​​

[330] 陈项：指陈胜和项羽。​​​​​​​​​

[331] 措：安放。​​​​​​​​​

[332] 三尺之剑：古剑长凡三尺，故称。​​​​​​​​​

[333] 乌集之众：犹言乌合之众。​​​​​​​​​

[334] 开辟：亦作“开辟”。指宇宙的开始。古代神话，谓盘古氏开天辟地。​​​​​​​​​

[335] 枯朽：枯槁腐朽。​​​​​​​​​

[336] 为力：成功；奏效。​​​​​​​​​

[337] 理势：事理的发展趋势；情势。​​​​​​​​​

[338] 鉴：借鉴；参考。​​​​​​​​​

[339] 封殖：亦作“封埴”。亦作“封植”。本指壅土培育。引申为扶植势力；培养人才。​​​​​​​​​

[340] 诸吕擅权：诸吕，指汉代吕后的亲信吕产、吕禄等。擅权，专权，揽权。​​​​​​​​​

[341] 盘石胶固：盘石，指封藩宗室。胶固，牢固。​​​​​​​​​

[342] 东牟、朱虚：东牟，指东牟侯刘兴居，齐悼惠王子，刘邦之孙。公元前182年，封东牟侯，吕后召之宿卫长安。吕后死，他与其兄朱虚侯刘章合谋，请其兄齐王举兵入京诛诸吕夺帝位。文帝即位后益封二千户，文帝二年割齐济北郡封为济北王。朱虚，即朱虚侯刘章，齐悼惠王刘肥的次子，早年入卫京师长安，被吕太后封为朱虚侯。高祖死后，吕后专政，重用吕氏，危及刘氏天下，刘章与丞相陈平、太尉周勃等合谋，诛灭吕氏，拥立文帝。因其首先亲斩丞相吕产而立功，被汉文帝加封二千户俸禄。文帝二年（公元前178年），刘章晋封为城阳王。​​​​​​​​​

[343] 齐、代、吴、楚：当时四国之主为齐哀王刘襄、代王刘恒、吴王刘濞、楚元王刘交，此四王皆为刘氏宗亲。​​​​​​​​​

[344] 踵：继承；因袭。​​​​​​​​​

[345] 京室：王室。​​​​​​​​​

[346] 吴楚七国之患：指发生在汉景帝三年（公元前154年）的一次诸侯王国的叛乱。参与叛乱的七国国王是吴王濞、楚王戊、赵王遂、济南王辟光、淄川王贤、胶西王卬、胶东王雄渠。吴王刘濞为这次叛乱的主谋。诸侯国势力过于强大，是造成叛乱的根本原因，而晁错的削藩建议，则直接导致了叛乱的爆发。叛军最终被汉军击败，刘濞逃至东瓯，被杀；其余诸王或自杀或伏诛。​​​​​​​​​

[347] 猥：谬；错误地。​​​​​​​​​

[348] 削黜：亦作“削绌”。削减封地，贬降官爵。​​​​​​​​​

[349] 吴越：《魏氏春秋》引《六代论》原文作“吴楚”。​​​​​​​​​

[350] 舋钟：舋，《魏氏春秋》引《六代论》原文作“衅”，祸患；祸乱。卢弼注引胡三省曰：“钟，聚也。”​​​​​​​​​

[351] 渐：缓进；逐步。​​​​​​​​​

[352] 末大必折：谓树木枝端粗大，必折其干。喻下属权重，危及上级。​​​​​​​​​

[353] 尾大难掉：犹言尾大不掉。比喻属下势强，不听从调度指挥。​​​​​​​​​

[354] 武帝从主父之策，下推恩之令：汉武帝元朔二年（公元前127年），主父偃针对当时诸侯国势力强大，威胁中央集权的现象，在向武帝的上书中提出了新的建议。汉初，诸侯王的爵位是由嫡子继承的，庶出的子孙没有继嗣的资格。主父偃认为，诸侯骨肉子弟无尺地之封，仁孝之道就得不到播扬。因此建议令诸侯推私恩分封子弟为列侯。这样，即可以广施德惠，又能剖分其国以削弱诸侯王的势力。这一建议既符合当时巩固中央集权的需要，又避免激起诸侯王武装反抗的可能，因此立即为武帝所采纳。同年春正月，武帝制诏御史：“诸侯王或欲推私恩分子弟邑者，令各条上，朕且临定其号名”，是为“推恩令”。​​​​​​​​​

[355] 齐分为七：卢弼注引郝经曰：“谓齐、城阳、济北、济南、淄川、胶西、胶东也。”​​​​​​​​​

[356] 赵分为六：卢弼注引郝经曰：“谓赵、平原、真定、中山、广川、河间也。”​​​​​​​​​

[357] 淮南三割：卢弼注引郝经曰：“谓淮南、衡山、庐江也。”​​​​​​​​​

[358] 梁代五分：卢弼注引郝经曰：“谓梁、济川、济东、山阳、济阴也。代未尝分，此言五分，未详。”​​​​​​​​​

[359] 酎金：汉代诸侯献给朝廷供祭祀之用的贡金。酎，音宙。​​​​​​​​​

[360] 称引：援引，称述。​​​​​​​​​

[361] 哀平：指汉哀帝和汉平帝。​​​​​​​​​

[362] 田常：春秋时齐国大臣。妫姓，田（陈）氏，名恒，后人因避汉文帝刘恒讳称他为田常，亦称田成子。公元前481年，田成子弑齐简公，立简公弟骜为平公，自任相国，扩大封地，尽诛公族中强者，自此田氏专国政。三传至太公田和时，正式代齐。​​​​​​​​​

[363] 高拱：两手相抱，高抬于胸前。安坐时的姿势。​​​​​​​​​

[364] 释绶：犹让位。​​​​​​​​​

[365] 符命：上天预示帝王受命的符兆。 ​​​​​​​​​

[366] 绍：承继。​​​​​​​​​

[367] 桓灵：东汉末世桓帝与灵帝的并称。​​​​​​​​​

[368] 阉竖执衡：阉竖，对宦官的蔑称。衡，喻指权力中枢；权柄。​​​​​​​​​

[369] 死难：为国家的危难或正义事业而付出生命。​​​​​​​​​

[370] 鼎沸：比喻形势纷扰动乱。​​​​​​​​​

[371] 榛薮：音真叟，山林，丛林。​​​​​​​​​

[372] 不使：不顺从。​​​​​​​​​

[373] 闾阎：音吕言，泛指民间。​​​​​​​​​

[374] 方伯：殷周时代一方诸侯之长。后泛称地方长官。汉以来之刺史，唐之采访使、观察使，明清之布政使均称“方伯”。​​​​​​​​​

[375] 军武：军事武备。​​​​​​​​​

[376] 间厕：夹杂，参杂。​​​​​​​​​

[377] 虞：忧患。​​​​​​​​​

[378] 名都：著名的城市。​​​​​​​​​

[379] 偏师：指主力军以外的部分军队。​​​​​​​​​

[380] 廉高：谓志行高洁。​​​​​​​​​

[381] 衡轭：亦作“衡扼”。比喻控制；束缚。轭，音厄。​​​​​​​​​

[382] 王粲（公元177年－公元217年）：字仲宣，山阳高平人，三国时曹魏名臣，著名文学家。与鲁国孔融、北海徐干、广陵陈琳、陈留阮瑀、汝南应瑒、东平刘桢，合称“建安七子”。​​​​​​​​​

[383] 山阳：古代郡、国名。即山阳郡，或为山阳国、昌邑国，西汉置。​​​​​​​​​

[384] 五官将：指五官中郎将。此指曹丕，曹丕于建安年间曾任五官中郎将。​​​​​​​​​

[385] 平原侯植：即曹植。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曹植被封为平原侯。​​​​​​​​​

[386] 徐干：字伟长，北海郡（今山东昌乐附近）人。汉魏间文学家，建安七子之一。​​​​​​​​​

[387] 陈琳：字孔璋，广陵射阳（今江苏淮安东南）人。东汉末年著名文学家，建安七子之一。​​​​​​​​​

[388] 阮瑀：字元瑜，陈留尉氏（今河南开封）人，阮籍之父，建安七子之一。​​​​​​​​​

[389] 应瑒：字德琏，东汉南顿县（今项城）人。文学家，建安七子之一。​​​​​​​​​

[390] 刘祯：字公干，东汉末宁阳（今宁阳县泗店镇古城村）人，著名文学家，建安七子之一。​​​​​​​​​

[391] 典：掌管；主持。​​​​​​​​​

[392] 檄文：古代文书、文告的一种，即古时官府用以征召、晓喻、声讨的文书。​​​​​​​​​

[393] 司空曹操：建安元年（公元196年），汉献帝拜曹操为司空。​​​​​​​​​

[394] 祖父腾故中常侍：曹操祖父曹腾，字季兴，沛国谯人，东汉宦官。汉顺帝即位后，升任中常侍。后因策划迎立桓帝有功，被封为费亭侯。中常侍，始于西汉，为皇帝近臣，给事左右，职掌顾问应对。​​​​​​​​​

[395] 左悺徐璜：左悺（？－公元165年），悺，音贯，东汉宦官。河南平阴（今河南孟津东）人。桓帝时为小黄门使，因与单超、具瑗、徐璜、唐衡合谋诛灭外戚梁氏，封上蔡侯，为“五侯”之一。他和具瑗等骄横贪暴，兄弟亲戚都为州郡刺史、太守。后被司隶校尉韩演劾奏，自杀。徐璜（？—公元164年），下邳良城人。桓帝初年为中常侍。因诛灭外戚梁冀有功，被桓帝封为武原侯，食邑一万五千户，为“五侯”之一，擅权专横。​​​​​​​​​

[396] 妖孽：比喻邪恶的事物。​​​​​​​​​

[397] 饕餮：音掏帖（去声），传说中的一种贪残的怪物。比喻贪婪；贪残。​​​​​​​​​

[398] 父嵩乞丐携养：父嵩，曹操之父曹嵩，字巨高，沛国谯县人，宦官曹腾的养子。性情敦厚，为人忠孝，始为司隶校尉，汉灵帝时，曾任大司农、大鸿胪，又代崔烈为太尉，位列三公。乞丐，乞求；请求。携养，指古代宦官无子，收养他人为子。​​​​​​​​​

[399] 赃：指行贿。​​​​​​​​​

[400] 舆金辇璧：用车载运金玉宝货。​​​​​​​​​

[401] 权门：权贵，豪门。​​​​​​​​​

[402] 鼎司：指重臣之职位。​​​​​​​​​

[403] 重器：比喻天下，政权。​​​​​​​​​

[404] 赘阉遗丑：对曹操的詈语。曹操父嵩，本夏侯氏，为中常侍（宦官）曹腾养子，冒姓曹，故以此诋操。遗丑，残余的丑类。​​​​​​​​​

[405] 令德：美德。​​​​​​​​​

[406] 僄狡锋侠：僄狡，音票脚，敏捷勇猛。锋侠，谓仗势凌人。​​​​​​​​​

[407] 幕府：本指将帅在外的营帐，借指将帅。此指袁绍。​​​​​​​​​

[408] 罗：罗致；招请。​​​​​​​​​

[409] 弃瑕录用：谓不计较缺点、过失而录用人才。​​​​​​​​​

[410] 鹰犬：打猎时追捕禽兽的鹰和狗。比喻受驱使而奔走效劳的人。​​​​​​​​​

[411] 割剥元元：割剥，侵夺，残害。元元，百姓；庶民。​​​​​​​​​

[412] 威劫省禁：威劫，威逼，胁迫。省禁，宫中。​​​​​​​​​

[413] 三台：汉因秦制，以尚书为中台，御史为宪台，谒者为外台，合称三台。​​​​​​​​​

[414] 五宗：犹言五世。谓高祖、曾祖、祖、父、己身五代。​​​​​​​​​

[415] 三族：有几种说法一谓父、子、孙。二谓父族、母族、妻族。三谓父母、兄弟、妻子。​​​​​​​​​

[416] 显诛：公开诛戮。​​​​​​​​​

[417] 腹议：犹腹诽。​​​​​​​​​

[418] 隐戮：谓借故杀戮。​​​​​​​​​

[419] 道路以目：路上相见，以目示意，不敢交谈。多表示政治黑暗暴虐。​​​​​​​​​

[420] 钳口：闭口。​​​​​​​​​

[421] 梁孝王先帝母弟：梁孝王刘武，西汉文帝次子，与兄长汉景帝同为窦太后所生。公元前168年，梁怀王刘揖夭折，刘武又被封改梁王，谥号“孝”，故号梁孝王。​​​​​​​​​

[422] 发掘：开掘，把埋藏的东西挖掘出来。​​​​​​​​​

[423] 裸尸：谓使尸骨暴露于野外。​​​​​​​​​

[424] 又署发丘中郎将、模金校尉：署，委任，任命。发丘中郎将，古代军职名，专司发掘坟墓盗取财物以充军饷。模金校尉，曹操所设官职，专司掘坟挖金。​​​​​​​​​

[425] 堕突：毁坏，破坏。​​​​​​​​​

[426] 桀虏：凶恶的人。​​​​​​​​​

[427] 细政：苛细烦杂的法令。​​​​​​​​​

[428] 科防：用禁令刑律加以防范。​​​​​​​​​

[429] 缯缴充蹊：缯缴，即矰缴。猎取飞鸟的射具。缴为系在短箭上的丝绳。缯，通“矰”。蹊，小路。亦泛指道路。​​​​​​​​​

[430] 坑阱：犹陷阱。​​​​​​​​​

[431] 虐烈：残暴酷烈。​​​​​​​​​

[432] 移书：发送公文；布告。​​​​​​​​​

[433] 罪状：宣布他人罪行。​​​​​​​​​

[434] 恶恶：憎恨邪恶。​​​​​​​​​

[435] 蒯通进策于韩信：蒯通，秦末汉初之人，楚汉战争时，曾为韩信帐下谋士。韩信平定齐国后，蒯通曾向韩信提出与刘邦、项羽三分天下的建议，但未被韩信采纳。​​​​​​​​​

[436] 干时之战：周庄王十一年冬，齐公孙无知杀襄公启立为君。齐大夫管仲等奉公子纠奔鲁；大夫鲍叔牙奉公子小白奔莒。十二年春，公孙无知被齐大夫雍廪所杀。后公子小白即位，即齐桓公。同年秋，鲁庄公为助公子纠争位，再度领兵攻齐。齐、鲁两军在齐都临淄以西的干时（时水支流，经山东桓台西北注入古济水，旱则干涸）相遇。齐军以逸待劳，大败鲁军。​​​​​​​​​

[437] 肆力：尽力。​​​​​​​​​

[438] 跖：同“跖”。古人名。即盗跖，相传为古时民众起义的领袖。​​​​​​​​​

[439] 由：许由，亦作“许繇”。传说中的隐士。相传尧让以天下，不受，遁居于颍水之阳箕山之下。尧又召为九州长，由不愿闻，洗耳于颍水之滨。​​​​​​​​​

[440] 桀之犬可使吠尧：桀相传是夏代的暴君，尧是传说中的远古时代的圣君。“桀犬吠尧”谓桀的狗向着尧乱叫。比喻坏人的爪牙攻击好人。也谓各为其主。​​​​​​​​​

[441] 革命：谓实施变革以应天命。古代认为王者受命于天，改朝换代是天命变更，因称“革命”。​​​​​​​​​

[442] 托心：犹委心。谓将心交托他人。​​​​​​​​​

[443] 裁：裁断；裁决。​​​​​​​​​

[444] 咎：责怪；追究罪责。​​​​​​​​​

[445] 军谋祭酒：官职名称，高级军事参谋，由曹操在东汉建安三年设立。后因避司马师讳，也称为军祭酒或军谋祭酒。​​​​​​​​​

[446] 记室：官名。东汉置，掌章表书记文檄。后世因之，或称记室督、记室参军等。​​​​​​​​​

[447] 卫觊（公元155年—公元229年）：字伯儒，河东安邑（今山西运城市）人。三国时期文学家。卫觊少年早成，很早就以才学著称，曹操为司空时，任他为属吏。先后任过县令、治书侍御史等职。曾镇守关中，颇有政治见识。魏国建立后，他与王象共同主持制定典礼制度，官至尚书。卫即卫。​​​​​​​​​

[448] 河东：郡名。约在今山西省境内黄河以东地区。​​​​​​​​​

[449] 凋匮：困苦匮乏。​​​​​​​​​

[450] 役务方殷：役务，劳役之事。方殷，谓正当剧盛之时。​​​​​​​​​

[451] 顺指：亦作“顺旨”。谓曲意逢迎。​​​​​​​​​

[452] 逆意：违背尊长的心意。​​​​​​​​​

[453] 颜色：指尊严。​​​​​​​​​

[454] 建：提出。​​​​​​​​​

[455] 情：实情，情况。​​​​​​​​​

[456] 悦耳：动听，好听。​​​​​​​​​

[457] 比：比拟；比喻。​​​​​​​​​

[458] 狸：同“貍”。豹猫。也叫狸猫、狸子、山猫等。​​​​​​​​​

[459] 不然：不如此，不是这样。​​​​​​​​​

[460] 累息：长叹。​​​​​​​​​

[461] 陈力：贡献、施展才力。​​​​​​​​​

[462] 千里无烟：谓广大地区粮尽炊断。​​​​​​​​​

[463] 遗民：本指前朝留下的老百姓。亦泛指老百姓。​​​​​​​​​

[464] 八珍：本指古代八种烹饪法。泛指珍馐美味。​​​​​​​​​

[465] 凶荒：荒灾。​​​​​​​​​

[466] 彻膳降服：彻膳，古代遇有灾患变异时，帝王撤减膳食，以示自责。降服，犹降物。古代遇有灾患病故或天象变异时，帝王及大臣皆脱下盛装换上素服，谓之“降物”。​​​​​​​​​

[467] 武帝：即魏武帝曹操。​​​​​​​​​

[468] 锦绣：花纹色彩精美鲜艳的丝织品。​​​​​​​​​

[469] 茵蓐不缘饰：茵蓐，床垫子。缘饰，镶边加饰；绘饰。​​​​​​​​​

[470] 丹漆：朱红色的漆。​​​​​​​​​

[471] 用：连词。因而；因此。​​​​​​​​​

[472] 量入为出：根据国家收入数额来确定支出数额的财政原则。始于周朝，历代因之。​​​​​​​​​

[473] 句践滋民之术：卢弼注引《国语》：“句践命壮者无取老妇，老者无取壮妻。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辠；丈夫二十不取，其父母有辠。”​​​​​​​​​

[474] 尚方：古代制造帝王所用器物的官署。​​​​​​​​​

[475] 崇：助长；增高。​​​​​​​​​

[476] 帑藏：国库。​​​​​​​​​

[477] 云表：云外。​​​​​​​​​

[478] 以飡玉屑：飡，同“餐”，指喝，饮。玉屑，玉的碎末。​​​​​​​​​

[479] 仙掌：汉武帝为求仙，在建章宫神明台上造铜仙人，舒掌捧铜盘玉杯，以承接天上的仙露，后称承露金人为仙掌。​​​​​​​​​

[480] 至通：《三国志·卫觊传》原文作：“通明”，指开通而贤明。​​​​​​​​​

[481] 非笑：讥笑。​​​​​​​​​

[482] 非：责备；反对。​​​​​​​​​

[483] 糜费：浪费。​​​​​​​​​

[484] 裁制：制止；抑止。​​​​​​​​​

[485] 刘廙（公元180年－公元221年）：字恭嗣，南阳安众人。生于汉灵帝光和三年，卒于魏文帝黄初二年，年四十二岁。初廙与兄同居荆州。后其兄为刘表所杀，廙遂奔扬州，归曹操，辟为丞相掾属，转五官将文学。曹丕即位，以刘廙为侍中，赐爵关内侯。​​​​​​​​​

[486] 南阳：郡名。秦置，包有河南省旧南阳府和湖北省旧襄阳府。三国时，南阳为魏国所有，隶属荆州。​​​​​​​​​

[487] 魏讽：字子京，沛人（一说为济阴人），有口才，整个邺城为之倾动。钟繇因此举荐他。曹操与刘备相持于汉中的时候，魏讽暗自结党营私，又与长乐卫尉陈祎谋袭取邺城。后因陈祎心中畏惧，向曹丕告密，曹丕诛杀魏讽，受牵连者数十人。​​​​​​​​​

[488] 引：株连。​​​​​​​​​

[489] 相坐：谓一人有罪，连坐他人。​​​​​​​​​

[490] 叔向不坐弟虎，古之制也：叔向，春秋晋大夫羊舌肸，字叔向，历事晋悼公、平公和昭公，为晋国贤大夫。坐，连坐（旧时一人犯法，其家属亲友邻里等连带受处罚）。弟虎，即羊舌虎，叔向之弟，曾因贪污而被暴尸示众。​​​​​​​​​

[491] 原：宽恕；原谅。​​​​​​​​​

[492] 不问：不依法处分；不追究刑事责任。​​​​​​​​​

[493] 别传：史部分类之一，属于杂史。“别传”一般记载一人的遗闻逸事，可补本传之不足。​​​​​​​​​

[494] 治道：治理国家的方针、政策、措施等。​​​​​​​​​

[495] 周有乱臣十人，有妇人焉。孔子称才难，不其然乎：语出《论语·泰伯》：“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唐虞之际，于斯为盛。有妇人焉，九人而已。’”乱臣，善于治国的臣子。妇人，马融以为是文母，但文母又未详。古注或以为武王之母太姒，或以为武王之妻邑姜。才难，谓人才难得。​​​​​​​​​

[496] 乱獘：犹丧乱。獘，音必。​​​​​​​​​

[497] 彫：通“凋”。凋敝。​​​​​​​​​

[498] 长吏：指州县长官的辅佐。​​​​​​​​​

[499] 小任：犹言小吏。​​​​​​​​​

[500] 简练：精明干练。​​​​​​​​​

[501] 不尔：不如此；不然。​​​​​​​​​

[502] 奸巧：犹奸诈。​​​​​​​​​

[503] 惠益：谓惠世济民。​​​​​​​​​

[504] 恤：忧念；悯惜。​​​​​​​​​

[505] 黜陟：指人才的进退，官吏的升降。​​​​​​​​​

[506] 近：副词。殆，大概。​​​​​​​​​

[507] 浮言：无根据的话。​​​​​​​​​

[508] 课其能否：课，考核；考查。能否，有才能与否。​​​​​​​​​

[509] 奉法：奉行或遵守法令。​​​​​​​​​

[510] 公：朝廷；国家；公家。​​​​​​​​​

[511] 得计：计策得当。​​​​​​​​​

[512] 失计：谋划错误。​​​​​​​​​

[513] 少久：稍微长久。​​​​​​​​​

[514] 岁课：一年的劳绩。​​​​​​​​​

[515] 户口：指人口。​​​​​​​​​

[516] 率：计算。​​​​​​​​​

[517] 垦田：已开垦的田地。​​​​​​​​​

[518] 发兴：发生。​​​​​​​​​

[519] 亡叛：叛逃。​​​​​​​​​

[520] 得负：犹得失。指优劣。 ​​​​​​​​​

[521] 行：实施。​​​​​​​​​

[522] 鉴：督察。​​​​​​​​​

[523] 陈群（？—公元237年）：字长文，颍川许昌（今河南许昌东）人。早年被刘备辟为别驾。曹操入主徐州后，辟为司空西曹掾属，后又任转参丞相军事。曹操封魏公，陈群为御史中丞，后又封昌武亭侯。曹丕代汉，陈群为尚书令，晋爵颍乡侯。公元225年，陈群为镇军大将军，领中护军，并录尚书事，总揽朝政。次年，曹丕崩，陈群受遗诏辅政。魏明帝即位，晋封陈群颍阴侯，增邑五百。公元237年病逝，谥号“靖侯”。​​​​​​​​​

[524] 颍川：郡名。秦始置，以颍水得名，大致包括今河南省许昌市、平顶山市、漯河市、禹州市、登封市、长葛市等地，治所在阳翟（今河南禹州），两汉沿置。三国时属魏国，治许昌。​​​​​​​​​

[525] 司空：官名。相传少昊时所置，周为六卿之一，即冬官大司空，掌管工程。汉改御史大夫为大司空，与大司马、大司徒并列为三公，后去大字为司空，历代因之，明废。清时别称工部尚书为大司空，侍郎为少司空。​​​​​​​​​

[526] 录：统领；管领。​​​​​​​​​

[527] 青龙：魏明帝曹睿的第二个年号，公元233年至公元237年，共计五年。​​​​​​​​​

[528] 营治：修建；建造。​​​​​​​​​

[529] 农时：适宜于从事耕种、收获的时节。​​​​​​​​​

[530] 卑宫室：使宫室简陋。卑，使卑下。​​​​​​​​​

[531] 恶：粗劣；不好。​​​​​​​​​

[532] 机：事物的关键；枢纽。​​​​​​​​​

[533] 王者：《资治通鉴》中“王者”作“王业”。​​​​​​​​​

[534] 是故君之职，萧何之大略也：卢弼注引胡三省曰：“此指萧何治未央宫事而言。”弼按：群为司空，故云。​​​​​​​​​

[535] 武库、太仓：武库，古代储藏器物的仓库。太仓，古代京师储谷的大仓。​​​​​​​​​

[536] 辞：借口。​​​​​​​​​

[537] 置：建立、建造。​​​​​​​​​

[538] 卓然：突然。​​​​​​​​​

[539] 汉明帝：刘庄，字子丽，东汉第二位皇帝。​​​​​​​​​

[540] 钟离意：字子阿，东汉初年会稽山阴人。明帝时任尚书，以清廉著称。​​​​​​​​​

[541] 惮：畏惧。​​​​​​​​​

[542] 今臣曾不能少凝圣听：卢弼注引胡三省曰：“凝，定也，停也。言帝不能为之留听也。”​​​​​​​​​

[543] 陈矫：字季弼，生年不详，卒于景初元年（公元237年）。广陵郡东阳县（安徽天长）人。本姓刘氏，因过继于母族而改姓陈，三国时曹魏名臣。​​​​​​​​​

[544] 广陵：郡名。秦置县，西汉设广陵国，东汉为广陵郡，以广陵县为治所，故址在今淮安市。曹魏设郡，移治淮阴。​​​​​​​​​

[545] 迁尚书令：陈矫于文帝时迁尚书令。迁，晋升。尚书令，尚书台主官。​​​​​​​​​

[546] 卒：突然。后多作“猝”。​​​​​​​​​

[547] 案行：巡视。​​​​​​​​​

[548] 职分：职务上应尽的本分。​​​​​​​​​

[549] 临：鉴视，鉴临。亦引申为治理。​​​​​​​​​

[550] 黜退：贬黜；斥退。​​​​​​​​​

[551] 惭：羞愧。​​​​​​​​​

[552] 回车：回转其车。​​​​​​​​​

[553] 亮直：诚实正直。​​​​​​​​​

[554] 卢毓（公元183年—公元257年）：字子家，涿郡涿人，卢植之子。文帝即位，徙黄门侍郎，出为济阴相，梁、谯二郡太守。明帝时，入为侍中，后任吏部尚书。高贵乡公即位后，官至司空，封容城侯。​​​​​​​​​

[555] 涿郡：郡名。汉高帝置。治所在涿县（今河北涿州）。​​​​​​​​​

[556] 侍中：古代职官名。秦始置，两汉沿置，为正规官职外的加官之一。因侍从皇帝左右，出入宫廷，与闻朝政，逐渐变为亲信贵重之职。​​​​​​​​​

[557] 高堂隆：字升平，泰山平阳（今三东新泰）人。三国时魏官吏。青龙年间，明帝大治宫殿，隆曾上疏切谏，详见本卷《高堂隆传》。​​​​​​​​​

[558] 切谏：直言极谏。​​​​​​​​​

[559] 敢谏之鼓：即登闻鼓。进谏者所击之鼓。​​​​​​​​​

[560] 尽规：指竭力谏诤。​​​​​​​​​

[561] 诸生：众有知识学问之士；众儒生。​​​​​​​​​

[562] 狂直：疏狂率直。​​​​​​​​​

[563] 吏部尚书：吏部主官。汉尚书有常侍曹，主管丞相御史公卿之事。东汉改为吏曹，主选举祠祀，后又改为选部。魏、晋以后称吏部，置尚书等官，主管官吏任免、考课、升降、调动等事。​​​​​​​​​

[564] 诸葛诞（？－公元258年）：字公休，琅邪阳都（今山东沂南）人。三国时期魏将，初以尚书郎为荥阳令，累迁御史中丞尚书，魏明帝恶其浮华虚荣，免官、废锢。明帝崩，复为御史中丞尚书。后任扬州刺史，加昭武将军。官至征东大将军。曾与司马师一同平定毌丘俭、文钦的叛乱。之后因与被诛的夏侯玄、邓颺交厚，且见到王凌、毌丘俭等人被诛而心不自安，于甘露二年（公元257年）起兵造反，次年反叛被镇压，诸葛诞被大将军司马胡奋所斩，夷三族。​​​​​​​​​

[565] 有四窗八达之诮：四窗，疑作“四聪”，指魏国的夏侯玄、诸葛诞、邓颺、田畴。八达，称三国魏诸葛诞等八位闻达之士。​​​​​​​​​

[566] 中书郎：官名。三国魏始置，属中书省，为编修国史之任。​​​​​​​​​

[567] 啖：吃。​​​​​​​​​

[568] 异人；不寻常的人；有异才的人。​​​​​​​​​

[569] 主者：主管人。​​​​​​​​​

[570] 案：通“按”。依据，按照。​​​​​​​​​

[571] 敷奏以言，明试以功：敷奏，陈奏，向君上报告。明试，明白考验。​​​​​​​​​

[572] 和洽：生卒年不详，字阳士，汝南西平（今河南舞阳东南）人。三国时期曹魏大臣。初投刘表，后曹操取荆州，拜和洽为丞相掾属。曹操被封为魏王，拜和洽为侍中，力谏曹操免毛玠罪。曹丕代汉为魏文帝，拜和洽为光禄勋，封安成亭侯；明帝时，进封为西城乡侯，转官为太常。为官清贫俭约，以至卖田宅以自给，谥号“简侯”。​​​​​​​​​

[573] 汝南：郡名。西汉初年置。故治上蔡，即今河南上蔡西南。成帝时，汝南郡领三十七县，郡治平舆，即今河南平舆北。​​​​​​​​​

[574] 掾属：佐治的官吏。​​​​​​​​​

[575] 毛玠：字孝先，陈留平丘（今河南封丘）人，三国时魏官吏。曹操辟为治中从事。曾任东曹掾，与崔琰共同掌理官吏选举之事。魏国建立后，为尚书仆射，仍掌选举之事。后被人以不满时政罪诬告，桓阶、和洽进言相救，遂免官，卒于家。毛玠官居显位，常布衣蔬食，以俭著称。​​​​​​​​​

[576] 崔琰：字季珪，清河东武城（今河北武城东北）人。袁绍据河北，辟以为骑都尉。曹操破袁氏，辟琰为别驾从事。曹操征并州，令其驻留邺城辅佐曹丕。后任丞相东曹掾属征事。魏国初建，拜尚书。虽曹植为其兄女婿，仍力主立曹丕为太子。曹操贵其公，迁中尉。建安二十一年（公元216年），曹操为魏王，以为崔琰与人书中意指不逊，遂赐崔琰死。​​​​​​​​​

[577] 忠清干事：忠清，忠诚廉正。干事，办事。​​​​​​​​​

[578] 大器：喻重要的事物。​​​​​​​​​

[579] 过中：超过适当的限度。​​​​​​​​​

[580] 处身：立身处世；对待自身。​​​​​​​​​

[581] 格物：犹正人。纠正人的行为。​​​​​​​​​

[582] 议：谓议论政事。​​​​​​​​​

[583] 形容：外貌。​​​​​​​​​

[584] 衣裘獘坏：衣裘，夏衣冬裘，或泛指衣服。獘，通“弊”。残破，破旧。​​​​​​​​​

[585] 污辱：玷辱；玷污。​​​​​​​​​

[586] 舆服：车舆冠服与各种仪仗。古代车舆与冠服都有定式，以表尊卑等级。​​​​​​​​​

[587] 壶餐：用壶盛的汤饭或其他熟食。​​​​​​​​​

[588] 官寺：官署；衙门。​​​​​​​​​

[589] 立教观俗：立教，树立教化；进行教导。观俗，观察风俗。​​​​​​​​​

[590] 中庸：儒家的政治、哲学思想。主张待人、处事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

[591] 以检殊涂：检，约束，限制。殊涂，亦作“殊途”。异途，不同途径。​​​​​​​​​

[592] 疲瘁：弊病。​​​​​​​​​

[593] 激诡：矫情立异。​​​​​​​​​

[594] 隐伪：不为人知的奸伪之事。​​​​​​​​​

[595] 陶化：陶冶化育。​​​​​​​​​

[596] 闲邪存诚：指防止邪恶，保持诚敬笃实。《易·乾》：“闲邪存其诚。”孔颖达疏：“言防闲邪恶，当自存其诚实也。”​​​​​​​​​

[597] 允：公平得当。​​​​​​​​​

[598] 白：上告；弹劾。​​​​​​​​​

[599] 素行：平素之品行。​​​​​​​​​

[600] 案：通“按”。查办；审理。​​​​​​​​​

[601] 觖望：不满；怨望。觖，音决。​​​​​​​​​

[602] 比：副词。近日，近来。​​​​​​​​​

[603] 参：弹劾。​​​​​​​​​

[604] 理：申诉；辩白。​​​​​​​​​

[605] 大伦：指基本的伦理道德。《孟子·公孙丑下》：“内则父子，外则君臣，人之大伦也。”​​​​​​​​​

[606] 拔擢：选拔提升。​​​​​​​​​

[607] 首职：犹要职。​​​​​​​​​

[608] 历年荷宠：历年，过去多年。荷宠，蒙受恩宠。​​​​​​​​​

[609] 考覈：考查核实。覈，音和。​​​​​​​​​

[610] 含垢：包容污垢；容忍耻辱。​​​​​​​​​

[611] 理：掌刑狱的官署。​​​​​​​​​

[612] 肆之市朝：肆，古代谓处死刑后陈尸示众。​​​​​​​​​

[613] 加诬：虚构诬陷。​​​​​​​​​

[614] 检覈：检查核实。​​​​​​​​​

[615] 太常：官名。秦置奉常，汉景帝六年更名太常，掌宗庙礼仪，兼掌选试博士。历代因之，则为专掌祭祀礼乐之官。北魏称太常卿，北齐称太常寺卿，北周称大宗伯，隋至清皆称太常寺卿。​​​​​​​​​

[616] 守约：保持俭朴的品德。​​​​​​​​​

[617] 自给：依靠自己生产，满足自己需要。​​​​​​​​​

[618] 杜袭：字子绪，颍川郡定陵县（今河南省叶县）人。杜袭在曹操手下历任西鄂县令、议郎、丞相府军祭酒、侍中、丞相府长史、驸马都尉。魏文帝时期出任督军粮御史、尚书，晋封关内侯、武平亭侯。明帝即位，晋封平阳乡侯，后出任曹真和司马懿的军师，任太中大夫。谥号“定候”。​​​​​​​​​

[619] 为侍中：魏国初建，杜袭为侍中。​​​​​​​​​

[620] 许攸：有别于自袁绍军中前来投奔曹操的许攸，为另外一人。​​​​​​​​​

[621] 拥部曲：拥，聚，聚集。部曲，借指军队。​​​​​​​​​

[622] 慢言：谓口出放肆之言。​​​​​​​​​

[623] 招怀：招抚，怀柔。​​​​​​​​​

[624] 横刀：横陈佩刀。​​​​​​​​​

[625] 作色：脸上变色。指神情变严肃或发怒。​​​​​​​​​

[626] 逆：拒绝。​​​​​​​​​

[627] 殿下：因卑达尊之称，汉魏以后对诸侯王、太子、诸王的尊称。此指曹操。​​​​​​​​​

[628] 阐：阐明。​​​​​​​​​

[629] 置：搁置；放下。​​​​​​​​​

[630] 何如：如何，怎么样。用于询问。​​​​​​​​​

[631] 狐狸：兽名。狐和狸本为两种动物。后合指狐。常喻奸佞狡猾的坏人。​​​​​​​​​

[632] 避强攻弱：卢弼注：“谓弃巴、蜀也。”​​​​​​​​​

[633] 不为：不算，不是。​​​​​​​​​

[634] 千石：《三国志·杜袭传》原文作“千钧”，三十斤为一钧，千钧即三万斤。常用来形容器物之重或力量之大。​​​​​​​​​

[635] 鼷鼠：鼠类最小的一种。古人以为有毒，啮人畜至死不觉痛，故又称甘口鼠。​​​​​​​​​

[636] 发机：拨动弩弓的发矢机。​​​​​​​​​

[637] 莛：草茎。​​​​​​​​​

[638] 起音：发出声音。​​​​​​​​​

[639] 神武：原谓以吉凶祸福威服天下而不用刑杀。后沿用为英明威武之意，多用以称颂帝王将相。​​​​​​​​​

[640] 抚：安抚。​​​​​​​​​

[641] 归服：归顺。​​​​​​​​​

[642] 高柔（公元174年－公元263年）：字文惠，陈留圉（今河南杞县南）人，三国时期曹魏大臣。其族兄高干是袁绍的外甥。高柔最初被曹操辟为丞相仓曹属。魏国初建，为尚书郎，转拜丞相理曹掾，后迁为颍川太守。文帝称帝，以柔为治书侍御史，赐爵关内侯，转加治书执法；文帝四年，迁为廷尉。明帝即位，封为延寿亭侯，在官二十三年，转为太常，不久迁司空，后徙司徒。曹爽被诛后，进封万岁乡侯。高贵乡公即位，进封安国侯，转为太尉。谥号“元侯”。​​​​​​​​​

[643] 陈留：郡名。汉武帝元狩元年（公元前122年）置陈留郡，属兖州。​​​​​​​​​

[644] 理曹掾：古司法官名。即法曹。古代司法官署。亦指掌司法的官吏。​​​​​​​​​

[645] 校事：三国时魏、吴所置掌侦察刺探官民情事的官名。是皇帝或执政的耳目。吴也称校官。​​​​​​​​​

[646] 群下：泛指僚属或群臣。​​​​​​​​​

[647] 设官：谓设立官府，设置治理政事的机构。​​​​​​​​​

[648] 分职：各司其职；各授其职。​​​​​​​​​

[649] 所司：犹职责。​​​​​​​​​

[650] 威福：原指统治者的赏罚之权，后多谓当权者妄自尊大，恃势弄权。​​​​​​​​​

[651] 检治：查办。​​​​​​​​​

[652] 刺举：检举。​​​​​​​​​

[653] 叔孙通用群盗：叔孙通，又名叔孙和，薛（治今山东滕州东南）人，西汉初期儒家学者。初为秦二卢弼注引《史记·叔孙通传》：“通之降汉，从儒生弟子百余人。然通无所言进，专言诸故群盗壮士进之。弟子皆窃骂曰：事先生数岁，幸得从降汉，今不能进臣等，专言大猾何也？通闻之，乃谓曰：汉王方蒙矢石争天下，诸生宁能斗乎？故先言斩将搴旗之士，诸生且待我，我不忘矣。”​​​​​​​​​

[654] 良有以也：指某种事情的产生是很有些原因的。良，很；甚。以，所以，原因。​​​​​​​​​

[655] 奸利：指非法谋取的利益。​​​​​​​​​

[656] 践祚：亦作“践胙”“践阼”。即位；登基。​​​​​​​​​

[657] 治书执法：卢弼注引《晋书·职官志》云：“魏置治书执法，掌奏劾；治书侍御史，掌律令。二官俱置。及晋，唯置治书侍御史，员四人。”​​​​​​​​​

[658] 妖言：怪诞不经的邪说。​​​​​​​​​

[659] 过误：过失；错误。​​​​​​​​​

[660] 凶狡：凶顽狡诈。​​​​​​​​​

[661] 诬罔：诬陷毁谤。​​​​​​​​​

[662] 渐：开端，起始。​​​​​​​​​

[663] 缉熙：指光明，又引申为光辉。​​​​​​​​​

[664] 诰：《书》六体之一。用于告戒或勉励。此指《尚书·无逸》。​​​​​​​​​

[665] 称：称道；称扬。​​​​​​​​​

[666] 不顾：卢弼注引赵一清曰：“不顾，不与计较也。非不顾恤之谓。”​​​​​​​​​

[667] 太宗：即汉文帝刘恒（公元前202年－公元前157年），刘邦之子，公元前180年至公元前157年在位。谥号“孝文皇帝”，庙号“太宗”。​​​​​​​​​

[668] 天父：谓天子。​​​​​​​​​

[669] 滋：愈益；更加。​​​​​​​​​

[670] 罪：惩罚；治罪。​​​​​​​​​

[671] 廷尉：官名。秦始置，九卿之一，掌刑狱。汉初因之，秩中二千石。景帝时改称大理，武帝时复称廷尉。东汉以后，或称廷尉，或称大理，又称廷尉卿。北齐至明清皆称大理寺卿。​​​​​​​​​

[672] 峻：严酷；严厉。​​​​​​​​​

[673] 典农：即典农都尉。官名，三国魏置。掌管屯田区的生产、民政和田租，即为该区的行政长官。​​​​​​​​​

[674] 禁内：即禁中。禁令所及范围之内。​​​​​​​​​

[675] 功曹：官名。亦称功曹史。西汉始置，为郡守、县令的主要佐吏。主管选署功劳。东汉各州亦有功曹，而名称略有变更。​​​​​​​​​

[676] 诣：前往；到。​​​​​​​​​

[677] 收：拘捕。​​​​​​​​​

[678] 掠：拷问。​​​​​​​​​

[679] 主名：当事者或为首者的姓名。​​​​​​​​​

[680] 至尊：用为皇帝的代称。​​​​​​​​​

[681] 辞指深切：辞指，亦作“辞旨”，指文辞或话语所表达出的含义、感情色彩和风格。深切，真挚，恳切。​​​​​​​​​

[682] 寤：醒悟；觉醒。​​​​​​​​​

[683] 辛毘：字佐治，颍川阳翟人。起初，辛毘曾跟随其兄事袁绍。官渡战后，辛毘事袁绍之子袁谭。公元204年，曹操攻下邺城，上表推荐辛毘任议郎，后为丞相长史。公元220年，曹丕即皇帝位，以辛毘为侍中，赐爵关内侯，后赐广平亭侯。魏明帝即位，封辛毘颖乡侯，食邑三百户，后为卫尉。公元234年，诸葛亮屯兵渭南，魏明帝任辛毘为大将军军师，加使持节号。诸葛亮病逝后，辛毘返回，仍任卫尉。不久，逝世，谥号“肃侯”。​​​​​​​​​

[684] 冀州：行政区划名。汉武帝时为十三刺史部之一。辖境大致为河北省中南部，山东省西端和河南省北端。后代辖境渐小，治所亦迁移不一。​​​​​​​​​

[685] 士家：魏晋时，职业士兵的家庭称为士家。士家子弟世代为兵。​​​​​​​​​

[686] 蝗：蝗灾。​​​​​​​​​

[687] 群司：百官。​​​​​​​​​

[688] 不肖：自谦之称。​​​​​​​​​

[689] 左右：身边。​​​​​​​​​

[690] 厕：杂置；参与。​​​​​​​​​

[691] 谋议：谋划，计议。​​​​​​​​​

[692] 引其裾：拉住文帝的衣襟。引，牵引；拉。裾，衣服的前后襟。​​​​​​​​​

[693] 奋衣：犹拂袖。表示气愤。​​​​​​​​​

[694] 射雉：射猎野鸡。古代的一种田猎活动。​​​​​​​​​

[695] 默然：沉默不语貌。​​​​​​​​​

[696] 希：少。​​​​​​​​​

[697] 中书鉴刘放：中书鉴，三国魏始置。魏文帝改秘书令为中书鉴和中书令，中书鉴与中书令职务相等，但位次略高，魏文帝以刘放为中书鉴、孙资为中书令，同堂机密，诏命多出自刘放。至明帝时，中书鉴、中书令已成为实质上的宰相。刘放，三国时魏大臣，字子弃，涿郡（今河北涿县）人。东汉末年举孝廉。后投奔曹操，历任参司空军事、主薄记室等职。魏国初建，为秘书郎，旋改中书鉴，加给事中，赐爵关内侯，职掌中枢机密。明帝即位，愈加宠任，加散骑常侍，进爵西乡侯。朝廷诏令密命，多由其所为。司马懿平定辽东，刘放以参谋之功，进爵方城侯。明帝临终，皇储幼弱，刘放力主召曹爽、司马懿辅政。齐王曹芳即位，再加奖拔，增邑至一千一百户，并加左光禄大夫。后又任骠骑将军，仍领中书鉴。谥号“敬候”。​​​​​​​​​

[698] 令孙资：中书令孙资，字彦龙，太原郡中都（今平遥）人，三国时魏大臣。于曹操帐下，先为功曹，后任计吏，参丞相军事。魏国初建，与刘放共为秘书郎。后任中书令，赐爵关内侯。明帝时，加散骑常侍，进爵乐阳亭侯。司马懿平定辽东，孙资以参谋之功，进爵中都侯。明帝病危，孙资、刘放二人力主以曹爽、司马懿二人辅政。齐王芳即位，增邑至千户。后加右光禄大夫。又任卫将军。曹爽被诛，孙资复为侍中，领中书令，拜骠骑将军。谥号“贞侯”。​​​​​​​​​

[699] 制断：专断；裁决。​​​​​​​​​

[700] 交好：结交。​​​​​​​​​

[701] 用事：执政；当权。​​​​​​​​​

[702] 影附：谓如影附形。比喻依附，附随。​​​​​​​​​

[703] 大人：对父母叔伯等长辈的敬称。​​​​​​​​​

[704] 降意：降心相从，屈意。​​​​​​​​​

[705] 和光同尘：指随俗而处，不露锋芒。​​​​​​​​​

[706] 谤言：造谣中伤的话。​​​​​​​​​

[707] 正色：谓神色庄重、态度严肃。​​​​​​​​​

[708] 暗劣：愚昧无能。​​​​​​​​​

[709] 立身：处世、为人。​​​​​​​​​

[710] 就：即使；纵然。​​​​​​​​​

[711] 高节：高尚的节操。​​​​​​​​​

[712] 冗从仆射：洪饴孙《三国职官表》：“魏冗从仆射一人，第五品。汉有中黄门冗从仆射，非其职也。魏因其名，置是官（《宋志》）。掌散从师射事。​​​​​​​​​

[713] 毕轨（？—公元249年）：字昭先，东平（今山东泰安东平县东）人。三国时期曹魏大臣。曾为并州刺史，骄矜放纵。明帝禁浮华，被免官禁锢。正始中，为中护军，转侍中尚书，迁司隶校尉。平素与曹爽善，每言于爽，多见从之。后与丁谧等蛊惑，劝曹爽集权，并宣导浮华奢侈。后司马懿发动高平陵政变，他与曹爽等皆夷三族。​​​​​​​​​

[714] 精勤：专心勤勉。​​​​​​​​​

[715] 忠亮计略：忠亮，忠诚坚贞。计略，谋略。​​​​​​​​​

[716] 访：咨询。​​​​​​​​​

[717] 效力：功效；效验。​​​​​​​​​

[718] 亮直：诚实正直。​​​​​​​​​

[719] 圣虑：帝王的思虑或忧念。​​​​​​​​​

[720] 卫尉：官名。始于秦，为九卿之一，汉朝沿袭，为统率卫士守卫宫禁之官，隋以后改掌军器、仪仗等事。​​​​​​​​​

[721] 杨阜：字义山，天水冀县（今甘肃甘谷东南）人，三国时期曹魏名臣。早年以对抗马超而出名。曾任益州刺史、武都太守。魏文帝曹丕、明帝曹睿时，在宫中任职。为官刚正不阿，对朝廷弊政多有争谏，曾六次进言进谏明帝勤政爱民。后担任少府之职，专管宝器、珍膳、衣物等，死后家无余财。​​​​​​​​​

[722] 天水：郡名。今甘肃天水市及所辖地区。​​​​​​​​​

[723] 将作大匠：官名。职掌宫室、宗庙、陵寝及其他土木营建。​​​​​​​​​

[724] 后庭：犹后宫。​​​​​​​​​

[725] 弋猎：射猎；狩猎。​​​​​​​​​

[726] 开拓：开创。​​​​​​​​​

[727] 文皇帝克终之元绪：卢弼注引胡三省曰：“元，始也；绪，丝端也。言文帝克终武帝之志，受禅易制，此丝端所从始也。”元绪，大业。​​​​​​​​​

[728] 善治：犹善政。​​​​​​​​​

[729] 季世：末代；衰败时期。​​​​​​​​​

[730] 从心：随自己心意，想怎样就怎样。​​​​​​​​​

[731] 恣欲：纵欲。​​​​​​​​​

[732] 稽古：考察古事。​​​​​​​​​

[733] 赫：盛大；兴盛。​​​​​​​​​

[734] 泯灭：灭绝；消失。​​​​​​​​​

[735] 桓灵：东汉末世桓帝与灵帝的并称。​​​​​​​​​

[736] 太祖：指曹操。​​​​​​​​​

[737] 何由：怎能。​​​​​​​​​

[738] 间：近来。​​​​​​​​​

[739] 暗政：昏暗的政治。​​​​​​​​​

[740] 切至：恳切周至。​​​​​​​​​

[741] 款诚笃实：款诚，真诚厚道。笃实，纯厚朴实；忠诚老实。​​​​​​​​​

[742] 将顺匡救：顺应好事，匡正挽救失误。将顺，顺势促成。匡救，匡正补救。​​​​​​​​​

[743] 备悉：详尽。​​​​​​​​​

[744] 苦言：诤言，逆耳之言。​​​​​​​​​

[745] 少府：官名，掌山海地泽收入和皇室手工业制造，为皇帝的私府。西汉时诸侯王也设有少府，郡守亦设有少府。东汉仍为九卿之一，掌宫中御衣、宝货、珍膳等。魏晋以后沿置。​​​​​​​​​

[746] 大议：朝廷集议国家大事。​​​​​​​​​

[747] 致治：使国家在政治上安定清平。​​​​​​​​​

[748] 私：偏爱；宠爱。​​​​​​​​​

[749] 甚者：指情况比较严重或突出的事。​​​​​​​​​

[750] 宫馆：离宫别馆。供皇帝游息的地方。​​​​​​​​​

[751] 台榭：台和榭。亦泛指楼台等建筑物。​​​​​​​​​

[752] 民务：民众承担的事务。​​​​​​​​​

[753] 百工：各种工匠。​​​​​​​​​

[754] 敦：厚实。​​​​​​​​​

[755] 苛政甚于猛虎：语出《礼记·檀弓下》：“夫子曰：‘小子识之：苛政猛于虎也。’”谓繁重的赋税、苛刻的法令，比猛虎还要凶残。​​​​​​​​​

[756] 文俗：谓拘守礼法而安于习俗。​​​​​​​​​

[757] 治体：治国的纲领、要旨。​​​​​​​​​

[758] 烦苛：繁杂苛细。多指法令。​​​​​​​​​

[759] 乱民：侵害人民。​​​​​​​​​

[760] 观阁：楼阁。​​​​​​​​​

[761] 高丽：高超华美。​​​​​​​​​

[762] 璇室：玉饰的宫室。一说能旋转的宫室。相传为夏桀、商纣所建。​​​​​​​​​

[763] 象廊：亦作“象郎”。用象牙装饰的廊殿。​​​​​​​​​

[764] 倾宫：巍峨的宫殿。望之似欲倾坠，故称。​​​​​​​​​

[765] 鹿台：古台名。别称南单之台。殷纣王贮藏珠玉钱帛之地。故址在今河南省汤阴县朝歌镇南。​​​​​​​​​

[766] 楚灵：即楚灵王，春秋时楚国国君。楚共王次子，楚康王之弟。初名围，后杀侄儿楚郏敖自立，即位后改名熊虔。灵王穷奢极欲，即位第六年，建章华宫，宫中建高台，高三十仞，即“章华台”，加之对外穷兵黩武，劳民伤财，尽失人心。灵王十二年，楚国讨伐徐国，灵王居干溪，此时公子弃疾（灵王之弟）等在国内发动政变，另立新君，楚军班师回国。灵王孤立无援，终自缢而死。​​​​​​​​​

[767] 章华：即章华台。楚离宫名，楚灵王所建。故址说法不一，一说在今湖北省鉴利县西北，晋杜预以为春秋时楚灵王所建者即此。台高十丈，基广十五丈。称“华容之章华”。​​​​​​​​​

[768] 从：放纵。​​​​​​​​​

[769] 法则：榜样，表率。​​​​​​​​​

[770] 巍巍：崇高伟大。​​​​​​​​​

[771] 止：语气助词。用于句末，表确定语气。​​​​​​​​​

[772] 允恭：信实而恭勤。​​​​​​​​​

[773] 恤民：谓忧虑人民的疾苦。​​​​​​​​​

[774] 自逸：身心安适。​​​​​​​​​

[775] 颠覆：颠坠覆败；灭亡。​​​​​​​​​

[776] 合从：泛指联合。​​​​​​​​​

[777] 不是：《三国志·杨阜传》原文作“不以是”。​​​​​​​​​

[778] 元首：头。​​​​​​​​​

[779] 股肱：大腿和胳膊。​​​​​​​​​

[780] 驽怯：驽下怯弱。​​​​​​​​​

[781] 争臣：能直言诤谏的大臣。争，通“诤”。​​​​​​​​​

[782] 感寤：感动之使醒悟。​​​​​​​​​

[783] 皇祖烈考：皇祖，君主的祖父或远祖。烈考，显赫的亡父。多用为对亡父的美称。​​​​​​​​​

[784] 万一：万分之一。表示极少的一部分。​​​​​​​​​

[785] 奏御：上奏帝王。​​​​​​​​​

[786] 忠言：忠直之言。​​​​​​​​​

[787] 手笔：谓执笔写作。​​​​​​​​​

[788] 高堂隆：字升平，泰山平阳（今三东新泰）人。三国时魏官吏。初任泰山守薛悌督邮。黄初中为堂阳县长。明帝即位，任陈留太守、散骑常侍，赐爵关内侯。青龙中，帝大治宫殿，隆上疏切谏。后迁侍中、太史令、光禄勋。死时犹遗令薄葬。​​​​​​​​​

[789] 泰山：郡名。汉置博阳郡，后改泰山郡。治博，在今山东泰安东南十五公里。后治奉高，在今泰安东二十五公里。三国魏同。​​​​​​​​​

[790] 散骑常侍：官名。秦汉设散骑（皇帝的骑从）和中常侍，三国魏时将其并为一官，称“散骑常侍”。在皇帝左右规谏过失，以备顾问。晋以后，增加员额，称员外散骑常侍，或通直散骑常侍，往往预闻要政。​​​​​​​​​

[791] 周景王：姬贵（？－公元前520年），周灵王第二子，在位二十五年，死于心疾。​​​​​​​​​

[792] 仪刑：效法。​​​​​​​​​

[793] 铸大钱：周景王二十一年（公元前524年），景王铸大钱。​​​​​​​​​

[794] 作大钟：周景王二十三年（公元前522年），景王始铸大钟，一名大林，一名无射，景王二十四年，无射钟成。大钟，即编钟。​​​​​​​​​

[795] 单穆公谏而不听：单穆公，春秋时期单国国君，名旗，伯爵。卢弼注引《国语》：“王将铸大钱。单穆公谏曰：不可。绝民用以实王府，犹塞川原为潢污也，其竭无日矣。王不听，卒铸大钱。”​​​​​​​​​

[796] 泠州鸠对而不从：泠州鸠，周景王时乐官，又称伶州鸠。卢弼注引《左传》：“天王将铸无射，泠州鸠曰：王其以心疾死乎！”杜预注：“无射，钟名。律中无射。泠，乐官；州鸠其名也。”州鸠对景王问，亦见《国语》。​​​​​​​​​

[797] 良史：优秀的史官。指能秉笔直书、记事信而有征者。​​​​​​​​​

[798] 永鉴：长久鉴戒。​​​​​​​​​

[799] 荡：摇动。引申为动摇。​​​​​​​​​

[800] 不度：不合法度；不遵礼度。​​​​​​​​​

[801] 上方：同“尚方”。汉代官署名，主管制造、储藏、供应帝王及皇宫中所用刀剑、衣食及日用玩好器物。​​​​​​​​​

[802] 卞兰：魏武帝曹操卞皇后弟卞秉子。少有才学，为奉车都尉、游击将军，加散骑常侍，袭父爵为开阳侯。​​​​​​​​​

[803] 难：责难；诘问。​​​​​​​​​

[804] 箫韶九成，凤皇来仪：箫韶，舜乐名。九成，犹九阕。乐曲终止叫成。凤皇，亦作“凤凰”，古代传说中的百鸟之王。雄的叫凤，雌的叫凰。通称为凤或凤凰。羽毛五色，声如箫乐。常用来象征瑞应。来仪，谓凤凰来舞而有容仪，古人以为瑞应。​​​​​​​​​

[805] 雷鼓六变，天神以降：雷鼓，八面鼓。古代祭祀天神时所用。六变，谓乐章改变六次。古代祭百神，乐章变六次祭典始成。卢弼注引《周礼·地官·鼓人》：“以雷鼓鼓神祀。”郑注：“雷鼓，八面鼓也；神祀，祀天神也。”​​​​​​​​​

[806] 错：通“措”。舍弃；置而不用。​​​​​​​​​

[807] 新声发响，商辛以殒：商辛，即商纣王，号帝辛。殒，死亡。卢弼注引《史记·殷本纪》：“纣使师涓作新淫声北里之舞，靡靡之乐。” ​​​​​​​​​

[808] 大钟既铸，周景以獘：獘，死亡；灭亡。周景王二十四年，无射钟成，次年景王病死。​​​​​​​​​

[809] 阶：缘由，途径。​​​​​​​​​

[810] 不法：不合法度。​​​​​​​​​

[811] 太史令：官名。西周、春秋时太史掌记载史事、编写史书、起草文书，兼管国家典籍和天文历法等。秦汉曰太史令，汉属太常，掌天时星历。魏晋以后，修史之职归著作郎，太史专掌历法。​​​​​​​​​

[812] 咎：灾祸。​​​​​​​​​

[813] 祈禳：祈祷以求福除灾。禳，音瓤。​​​​​​​​​

[814] 率礼：遵循礼法。​​​​​​​​​

[815] 易传：《周易》的组成部分。对《经》而言，故曰《传》。亦称《十翼》。​​​​​​​​​

[816] 孽火：灾害之火。​​​​​​​​​

[817] 降鉴：犹俯察。​​​​​​​​​

[818] 谴告：谴责警告。​​​​​​​​​

[819] 崇：尊崇，推重。​​​​​​​​​

[820] 构：架屋；营造。​​​​​​​​​

[821] 惟鹊有巢，惟鸠居之：《诗·召南·鹊巢》：“维鹊有巢，维鸠居之。”朱熹集传：“鹊善为巢，其巢最为完固。鸠性拙不能为巢，或有居鹊之成巢者。”​​​​​​​​​

[822] 季：末，指一个时期的末了。​​​​​​​​​

[823] 继体：嫡子继承帝位。​​​​​​​​​

[824] 钦承：恭敬的继承或承受。​​​​​​​​​

[825] 谗谄：好谗谮谄谀之人。​​​​​​​​​

[826] 适欲：顺遂其欲望。​​​​​​​​​

[827] 备：充任；充当。常用作谦词。​​​​​​​​​

[828] 繁祉圣躬：繁祉，多福。圣躬，犹圣体。臣下称皇帝的身体。亦代指皇帝。​​​​​​​​​

[829] 灰身破族：灰身，犹言粉身碎骨。破族，犹灭族。​​​​​​​​​

[830] 至言：直言；真实的话。​​​​​​​​​

[831] 改容动色：改容，改变仪容；动容。动色，谓脸上显出受感动的表情。​​​​​​​​​

[832] 雕饰：雕琢文饰，使器物华美。​​​​​​​​​

[833] 石英：矿物名。质地坚硬而脆，透明晶体称“水晶”。​​​​​​​​​

[834] 文石：有纹理的石头。​​​​​​​​​

[835] 起景阳山于芳林之园：芳林之园，亦省称“芳林”。园名。建于东汉，三国魏避齐王芳讳，改名华林园。故址在今河南故洛阳城中。​​​​​​​​​

[836] 奇伟：奇特壮美；奇异不凡。​​​​​​​​​

[837] 百役：指各种劳役。​​​​​​​​​

[838] 学生：在校学习的人。​​​​​​​​​

[839] 展力：犹效力，效劳。​​​​​​​​​

[840] 辽东不朝：卢弼注：“公孙渊发兵反。”​​​​​​​​​

[841] 悼皇后崩：悼皇后，又称明悼皇后，毛氏，魏明帝第一任皇后，河内人。太和元年（公元227年）被立为皇后。后因明帝宠爱郭夫人，毛氏心怀不满，百般干涉。景初元年十月，明帝将毛氏赐死，谥号“悼皇后”。​​​​​​​​​

[842] 淫雨：久雨。​​​​​​​​​

[843] 漂没：冲没。​​​​​​​​​

[844] 伊唐：伊，语助词。用于句中，无义。唐，朝代名。传说尧所建。即陶唐。​​​​​​​​​

[845] 滔天：瀰漫天际。形容水势极大。​​​​​​​​​

[846] 灾眚：灾殃，祸患。​​​​​​​​​

[847] 力役：劳役。​​​​​​​​​

[848] 南面：古代以坐北朝南为尊位，故帝王诸侯见群臣，或卿大夫见僚属，皆面向南而坐，因用以指居帝王或诸侯、卿大夫之位。​​​​​​​​​

[849] 敷：分别；区分。​​​​​​​​​

[850] 庶士庸勋：庶士，众士。庸勋，功勋。​​​​​​​​​

[851] 君子：对统治者和贵族男子的通称。常与“小人”或“野人”对举。​​​​​​​​​

[852] 服章：古代表示官阶身分的服饰。​​​​​​​​​

[853] 厮徒：《三国志·高堂隆传》原文作“厮徒”，犹厮役（旧称干杂事劳役的奴隶）。​​​​​​​​​

[854] 四夷：古代华夏族对四方少数民族的统称。​​​​​​​​​

[855] 嘉声：美好的声誉。​​​​​​​​​

[856] 竹帛：竹简和白绢。引申指书籍、史乘。​​​​​​​​​

[857] 令名：美好的声誉。​​​​​​​​​

[858] 矜矜业业：谨慎戒惧貌。​​​​​​​​​

[859] 修政：修明政教。​​​​​​​​​

[860] 末叶：犹末世。指王朝末期。​​​​​​​​​

[861] 令轨：良好的法度、制度。​​​​​​​​​

[862] 恬：满不在乎。​​​​​​​​​

[863] 萧墙：萧，通“肃”。古代宫室内作为屏障的矮墙。比喻内部。​​​​​​​​​

[864] 意：意料。​​​​​​​​​

[865] 方：比拟；比喻。​​​​​​​​​

[866] 倒悬：此以人之倒挂比喻处境极其困苦或危急。​​​​​​​​​

[867] 彫獘：衰败；困苦。獘，通“弊”。​​​​​​​​​

[868] 儋石：儋受一石，故称儋石。用以计量谷物。儋，石罂。一说一石为石，二石为儋，谓一人所担。借指少量米粟。​​​​​​​​​

[869] 六军：天子所统领的军队。​​​​​​​​​

[870] 土功：此指建造宫殿的工程。​​​​​​​​​

[871] 寇警：敌军入侵的警报。​​​​​​​​​

[872] 板筑：泛指土木建筑。​​​​​​​​​

[873] 投命：舍命；拼命。​​​​​​​​​

[874] 虏庭：亦作“虏廷”。古时对少数民族所建政权的贬称。​​​​​​​​​

[875] 禄赐：禄赏（俸给和奖赏）。​​​​​​​​​

[876] 司命：掌握命运。亦指关系命运者。​​​​​​​​​

[877] 廊庙：殿下屋和太庙。指朝廷。​​​​​​​​​

[878] 三司九列：三司，指三公。九列，九卿的职位。​​​​​​​​​

[879] 台阁：汉时指尚书台。后亦泛指中央政府机构。​​​​​​​​​

[880] 腹心造膝：腹心，肚腹与心脏，皆人体重要器官。亦比喻贤智策谋之臣。造膝，犹促膝。​​​​​​​​​

[881] 具臣：备位充数之臣。​​​​​​​​​

[882] 鲠辅：谓刚直有力的辅佐者。​​​​​​​​​

[883] 恣睢：放纵暴戾。​​​​​​​​​

[884] 桎梏：刑具。脚镣手铐。​​​​​​​​​

[885] 史迁：汉司马迁的别称。司马迁为太史令、掌修史，故称。​​​​​​​​​

[886] 谓中书鉴令曰：卢弼注引胡三省曰：“中书鉴、令，典奏事。观隆奏，遂以语之。”​​​​​​​​​

[887] 疾笃：病势沉重。​​​​​​​​​

[888] 口占：谓口授其辞。​​​​​​​​​

[889] 绍：承继。​​​​​​​​​

[890] 蹈踵：犹沿袭。​​​​​​​​​

[891] 蚩笑：讥笑；嘲笑。蚩，通“嗤”。​​​​​​​​​

[892] 尺土：犹尺地。即一尺之地，极言其小。​​​​​​​​​

[893] 癸、辛：指夏桀和商纣，二人均为末代君主，著名暴君。​​​​​​​​​

[894] 旅力：膂力，体力。​​​​​​​​​

[895] 知：聪明；智慧。​​​​​​​​​

[896] 饰非：粉饰掩盖错误。​​​​​​​​​

[897] 倡优：古代称以音乐歌舞或杂技戏谑娱人的艺人。​​​​​​​​​

[898] 蠲：音捐，除去；减免。​​​​​​​​​

[899] 眷然：亦作“睠然”。回视貌。​​​​​​​​​

[900] 宗国：犹祖国。亦兼称国家，朝廷。​​​​​​​​​

[901] 异人：别人，外人。​​​​​​​​​

[902] 胄：音宙，古代帝王或贵族的后嗣。​​​​​​​​​

[903] 殷炽：繁盛。​​​​​​​​​

[904] 矜夸：同“矜侉”。夸耀。​​​​​​​​​

[905] 威服百蛮：威服，以威力慑服。百蛮，古代南方少数民族的总称。后也泛称其他少数民族。​​​​​​​​​

[906] 震竦：震惊，惊惧。​​​​​​​​​

[907] 本枝百世：即“本支百世”，谓子孙昌盛，百代不衰。​​​​​​​​​

[908] 晖：同“辉”。光辉；日光。​​​​​​​​​

[909] 崩圮：塌毁。圮，音匹。​​​​​​​​​

[910] 鹰扬之臣：此指司马懿。鹰扬，逞威；大展雄才。​​​​​​​​​

[911] 君国典兵：君国，谓居君位而御其国。典兵，统领军队；掌管军事。​​​​​​​​​

[912] 棊跱：同“棋峙”，谓处相持之势，如弈棋之交互对峙。​​​​​​​​​

[913] 皇畿：旧指京城管辖的地区。​​​​​​​​​

[914] 翼亮：辅佐。​​​​​​​​​

[915] 周之东迁，晋郑是依：卢弼注引《左传·隐公六年》：“周桓公曰：我周之东迁，晋、郑焉依。”杜注：“平王东徙，晋文侯、郑武公左右王室。”​​​​​​​​​

[916] 汉吕之乱，实赖朱虚：卢弼注：“朱虚侯刘章平诸吕之乱。”​​​​​​​​​

[917] 过历：谓超过预计的享国年数。​​​​​​​​​

[918] 掇录授能：掇录，选取记录在案的有功之人。掇，音夺。授能，任用有才能的人。​​​​​​​​​

[919] 钟：汇聚；集中。​​​​​​​​​

[920] 沉沦：指死。​​​​​​​​​

[921] 结草：受厚恩而虽死犹报之典。《左传·宣公十五年》：“魏武子有嬖妾，无子。武子疾，命颗（武子之子）曰：‘必嫁是。’疾病，则曰：‘必以为殉。’及卒，颗嫁之，曰：‘疾病则乱，吾从其治也。’及辅氏之役，颗见老人结草以亢杜回，杜回踬而颠，故获之。夜梦之曰：‘余，而所嫁妇人之父也。尔用先人之治命，余是以报。’”​​​​​​​​​

[922] 田豫（公元171年－公元252年）：字国让，渔阳雍奴（今天津市武清区东北）人。三国时期曹魏将领。初投公孙瓒，守东州令。后被曹操召为丞相军谋掾，迁弋阳太守、南阳太守。文帝时，为护乌丸校尉，并护鲜卑。为校尉九年，胡人敬畏，威震沙漠。晋封长乐亭侯，转汝南太守，加殄夷将军。齐王芳即位，为护匈奴中郎将，加振威将军，领并州刺史。后征为卫尉，拜太中大夫。终年八十二岁。​​​​​​​​​

[923] 渔阳：郡名。战国燕置渔阳郡。秦汉治所在渔阳（今北京密云西南）。​​​​​​​​​

[924] 护乌丸校尉：官名。主要负责管理迁居内地郡县以及塞外归附中原王朝的乌桓、鲜卑部落。​​​​​​​​​

[925] 鲜卑：我国古代少数民族名。游牧部落东胡族的一支。​​​​​​​​​

[926] 素利：三国时东部鲜卑首领之一。曾与小种鲜卑首领轲比能及步度根部互相攻击，为汉乌丸校尉田豫劝和。文帝时封素利为归义王。​​​​​​​​​

[927] 遗：给予；馈赠。​​​​​​​​​

[928] 送官：送交官府。​​​​​​​​​

[929] 怀金：怀带金宝。​​​​​​​​​

[930] 家资：家中的财产。​​​​​​​​​

[931] 答：答谢。​​​​​​​​​

[932] 魏绛开怀以纳戎：魏绛，姬姓，魏氏，名绛，谥号为“庄”，故史称魏庄子，春秋时晋国卿。其先祖为庶人，与周同姓，因伐纣有功被周武王封于毕，于是以毕为姓。到毕万时，事晋献公，伐霍、耿、魏等国有功，封于魏，遂又以魏为姓。他曾向晋悼公提出并实施“和戎”之策，取得了晋国与戎狄和睦相处的局面。开怀，放宽胸怀，能容人。戎，古族名。支系众多。春秋时有己氏之戎、北戎、允戎、伊洛之戎、犬戎、骊戎、蛮戎七种。多从事游牧，部分从事农耕。​​​​​​​​​

[933] 狄：秦汉以后，对北方各少数民族的泛称。​​​​​​​​​

[934] 青缣：青色的细绢。​​​​​​​​​

[935] 徐邈（公元172年－公元249年）：字景山，燕国蓟县人，曹魏官员。曹操召为丞相军谋掾。魏国初建，为尚书郎。文帝时，历任谯相，平阳、安平太守等职，赐爵关内侯，迁抚军大将军军师。明帝时，任凉州刺史，持节领护羌校尉。因讨叛羌柯吾有功，封都亭侯，加建威将军。齐王芳即位，为大司农，迁司隶校尉。后拜司空，固辞不受。谥号“穆侯”。​​​​​​​​​

[936] 燕国：郡、国名。曹魏太和末，改燕郡为燕国。辖境相当今北京城区、大兴、昌平、安次等县地。​​​​​​​​​

[937] 凉州：州名。又称西凉，因地处中国西部，故称西凉，意为“地处西方，常寒凉也”。​​​​​​​​​

[938] 刺史：古代官名。原为朝廷所派督察地方之官，后沿为地方官职名称。​​​​​​​​​

[939] 西域：汉以来对玉门关、阳关以西地区的总称。​​​​​​​​​

[940] 戎：古代典籍泛指我国西部的少数民族。​​​​​​​​​

[941] 入贡：向朝廷进献财物土产。​​​​​​​​​

[942] 充：足；满。​​​​​​​​​

[943] 绳枉：惩处邪曲之人。​​​​​​​​​

[944] 肃清：犹清平。多指国家、社会安定太平，法纪严明。​​​​​​​​​

[945] 嘉平六年：公元254年。嘉平，齐王芳的第二个年号。​​​​​​​​​

[946] 清节：清操。高洁的节操。​​​​​​​​​

[947] 举善而教，仲尼所美：语出《论语·为政》：“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子曰：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则劝。”举善，推荐德才兼优的人。美，称美；赞美。​​​​​​​​​

[948] 司空：官名。汉改御史大夫为大司空，与大司马、大司徒并列为三公，后去大字为司空。​​​​​​​​​

[949] 征东将军胡质：胡质（？—公元250年），字文德，淮南寿春（今安徽寿县）人，三国时魏将领。​​​​​​​​​

[950] 卫尉田豫：齐王曹芳正始初年，征田豫为卫尉。卫尉，卢弼注：《续百官志》：“卫尉卿一人，中二千石，掌宫门卫士、宫中徼循事。”​​​​​​​​​

[951] 服职：犹就业，供职。​​​​​​​​​

[952] 历事四世：即魏武帝曹操、魏文帝曹丕、魏明帝曹睿和齐王曹芳。​​​​​​​​​

[953] 戎马：借指军队。​​​​​​​​​

[954] 赞：佐助。​​​​​​​​​

[955] 庶政：各种政务。​​​​​​​​​

[956] 忠清：忠诚廉正。​​​​​​​​​

[957] 产业：指私人财产，如田地、房屋、作坊等等。​​​​​​​​​

[958] 没：通“殁”。死。​​​​​​​​​

[959] 斛：量词。多用于量粮食。​​​​​​​​​

[960] 王昶（？－公元259年）：昶，音场，字文舒，太原郡晋阳县人。少时知名，初为曹丕文学侍从，曹丕继位之后，王昶由散骑侍郎转任洛阳典农、兖州刺史。魏明帝继位，出任扬烈将军、徐州刺史，封关内侯、武观亭侯。伐吴之后，升任征南大将军，晋封京陵侯。因讨伐毌丘俭之乱，拜骠骑将军，又因平定诸葛诞有功而升任司空。王昶著有《治论》《兵书》等数十篇论著。谥号“穆侯”。​​​​​​​​​

[961] 太原：郡国名。东汉时，太原郡和并州同治晋阳，建安十八年并州划归冀州，太原郡遂属冀州。魏黄初元年（公元220年），文帝曹丕“复置并州，改太原郡为太原国”，旋又废太原国置太原郡，领十二县，治晋阳。​​​​​​​​​

[962] 兖州：州名。三国时，兖州区域。兖，音眼。​​​​​​​​​

[963] 见：“现”的古字。显示；表示。​​​​​​​​​

[964] 宝身：珍惜身躯。​​​​​​​​​

[965] 全行：品行完美无缺。​​​​​​​​​

[966] 危身：谓危及于身。​​​​​​​​​

[967] 祖习：宗奉学习。​​​​​​​​​

[968] 百行：各种品行。​​​​​​​​​

[969] 立身：处世、为人。​​​​​​​​​

[970] 宗族：谓同宗同族之人。​​​​​​​​​

[971] 乡党：同乡；乡亲。​​​​​​​​​

[972] 著：明显；显著。​​​​​​​​​

[973] 笃：纯一；专一。​​​​​​​​​

[974] 至行：卓绝的品行。​​​​​​​​​

[975] 背本逐末：背离根本，追逐末节。​​​​​​​​​

[976] 浮华：讲究表面上的华丽或阔气，不务实际。​​​​​​​​​

[977] 朋党：指同类的人以恶相济而结成的集团。​​​​​​​​​

[978] 昭然著明：昭然，明白貌。著明，显明。​​​​​​​​​

[979] 覆车：翻车。比喻失败的教训。​​​​​​​​​

[980] 昧：贪；贪图。​​​​​​​​​

[981] 不处：不据有；不居。​​​​​​​​​

[982] 困辱：困窘和侮辱。​​​​​​​​​

[983] 悔吝：悔恨。​​​​​​​​​

[984] 干名：求取名位。​​​​​​​​​

[985] 要：求取。​​​​​​​​​

[986] 不厌：不满足。厌，通“餍”。​​​​​​​​​

[987] 保世持家：保世，谓保持爵禄、宗族或王朝的世代相传。持家，保持家业。​​​​​​​​​

[988] 汝曹：你们。​​​​​​​​​

[989] 行己：谓立身行事。​​​​​​​​​

[990] 玄默：谓清静无为。​​​​​​​​​

[991] 冲虚：恬淡虚静。​​​​​​​​​

[992] 顾名思义：看到名称，就想到它的含义。​​​​​​​​​

[993] 盘杅：亦作“盘盂”。圆盘与方盂的并称。用于盛物。古代亦于其上刻文纪功或自励。​​​​​​​​​

[994] 铭：刻写在器物上的文辞。​​​​​​​​​

[995] 几杖有诫：几杖，坐几和手杖、皆老者所用，古常用为敬老者之物。卢弼注引《国语·楚语》曰：“左史倚相曰：倚几有诵训之戒。”诵训，工师所诵之谏，书之于几。《大戴礼》曰：“武王践阼，杖之铭曰：恶乎失道于嗜欲，相忘于富贵。”​​​​​​​​​

[996] 俯仰：低头和抬头。​​​​​​​​​

[997] 过行：错误的行为。​​​​​​​​​

[998] 疾：快速；急速。​​​​​​​​​

[999] 晚就：犹晚成。​​​​​​​​​

[1000] 善终：指好的结果，好的结局。​​​​​​​​​

[1001] 朝华：亦作“朝花”。早晨开的花朵。​​​​​​​​​

[1002] 零落：凋谢。​​​​​​​​​

[1003] 隆寒：严寒。​​​​​​​​​

[1004] 大雅：谓高尚雅正。​​​​​​​​​

[1005] 阙党：指阙里（孔子故里。在今山东曲阜城内阙里街。因有两石阙，故名。孔子曾在此讲学）。卢弼注引《论语》：“阙党童子将命，或问之曰：益者欤？孔子曰：吾见其居于位也，见其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

[1006] 范丐对秦客：裴松之注：“臣松之案：对秦客者，范燮也。此云范丐，盖误也。”范燮，即范文子，范武子（士会）之子，历任晋国上军佐、上军将、中军佐。范丐，即范宣子，范燮之子。​​​​​​​​​

[1007] 武子：范武子，祁姓，士氏，名会，字季，因封于随，称随会；又封于范，故称范会；以大宗本家氏号，又为士会。于晋成公时任上军将，晋景公时任中军将，又为太傅，执掌国政。​​​​​​​​​

[1008] 折其委笄：委笄，委貌（古冠名，以皂绢为之）冠上的簪子。裴松之注：“国语曰：范文子暮退于朝，武子曰：‘何幕也？’对曰：‘有秦客廋辞于朝，大夫莫之能对也，吾知三焉。’武子怒曰：‘大夫非不能也，让父兄也；尔童子而三掩人于朝，吾不在晋，国亡无日也。’击之以杖，折其委笄。”​​​​​​​​​

[1009] 掩人：掩盖别人的优点。​​​​​​​​​

[1010] 自伐：自夸；自夸其功。​​​​​​​​​

[1011] 自矜：自负；自夸。​​​​​​​​​

[1012] 陵人：以势压人。​​​​​​​​​

[1013] 三郄为戮于晋：春秋晋大夫郄錡、郄犨、郄至的合称。卢弼注引《左传·成公十七年》：“晋杀其大夫郄錡、郄犨、郄至。民不与郄氏，故书曰晋杀其大夫。”杜注：“厉公以私欲杀三郄，而三郄死，不以无罪书。郄氏失民，宜其为国戮。”​​​​​​​​​

[1014] 王叔负罪于周：卢弼注引《左传·襄公十年》：“王叔、陈生与伯舆争政，晋侯使士丐平王室，王叔与伯舆讼焉，王叔氏不能举其契。”​​​​​​​​​

[1015] 矜善：夸奖。​​​​​​​​​

[1016] 自称：自我称扬。​​​​​​​​​

[1017] 不遂：不顺利。​​​​​​​​​

[1018] 原：本原；根本。​​​​​​​​​

[1019] “孔子曰”下四句：语出《论语·卫灵公》：“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卢弼注：“所誉者辄试，以事不虚誉也。”​​​​​​​​​

[1020] 庸庸：昏庸；平庸。​​​​​​​​​

[1021] 马援（公元前14年－公元49年）：字文渊，扶风茂陵（今陕西兴平东北）人，东汉初年名将。少孤而有大志。新莽末依附陇西割据势力隗嚣，为绥德将军。后归刘秀，屡建战功。光武帝建武十一年（公元35年），任陇西太守，击破先零羌。十七年又任伏波将军。征交址，平之，立铜柱以表功，封新息侯。后在镇压武陵“五溪蛮”时，病死军中。追谥为“忠成侯”。​​​​​​​​​

[1022] 求：责求。​​​​​​​​​

[1023] 反报：谓报复仇怨。​​​​​​​​​

[1024] 自修：修养自己的德性。​​​​​​​​​

[1025] 重裘：厚毛皮衣。​​​​​​​​​

[1026] 凶险：狠毒奸险。​​​​​​​​​

[1027] 出处：谓出仕和隐退。​​​​​​​​​

[1028] 郭伯益：裴松之注：“伯益名奕，郭嘉之子。”​​​​​​​​​

[1029] 弘旷：谓心胸宽阔。​​​​​​​​​

[1030] 所知：相识的人；要好的人。​​​​​​​​​

[1031] 徐伟长：即徐干，字伟长，北海郡（今山东昌乐附近）人。文学家，建安七子之一。​​​​​​​​​

[1032] 不治名高：治，求乞，求取。名高，崇高的声誉；名声显著。​​​​​​​​​

[1033] 苟得：不当得而得。​​​​​​​​​

[1034] 澹然自守：澹然，恬淡貌。自守，自坚其操守。​​​​​​​​​

[1035] 是非：褒贬；评论。​​​​​​​​​

[1036] 师：学习，效法。​​​​​​​​​

[1037] 淳粹履道：淳粹，淳厚精粹。履道，躬行正道。​​​​​​​​​

[1038] 洿：低下；低洼。​​​​​​​​​

[1039] 义勇：见义勇为的精神。​​​​​​​​​

[1040] 触类而长：意谓掌握一类事物知识或规律，就能据此而增长同类事物知识。语本《易·系辞上》：“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孔颖达疏：“谓触逢事类而增长之。”​​​​​​​​​

[1041] 庶几：差不多；近似。​​​​​​​​​

[1042] 一隅：指一个角落。亦泛指事物的一个方面。​​​​​​​​​

[1043] 九族：以自己为本位，上推至四世之高祖，下推至四世之玄孙为九族。​​​​​​​​​

[1044] 周急：周济困急。​​​​​​​​​

[1045] 贬：给予低的评价。跟“褒”相对。​​​​​​​​​

[1046] 进仕：进身为官。​​​​​​​​​

[1047] 取人：选择人。​​​​​​​​​

[1048] 处世：生活在人世间。​​​​​​​​​

[1049] 骄淫：骄纵放荡。​​​​​​​​​

[1050] 慎：千万，无论如何。与“无”“勿”等连用，表示警戒。​​​​​​​​​

[1051] 合宜：合适，恰当。​​​​​​​​​

[1052] 钟会（公元225年－公元264年）：字士季，颍川长社（今河南长葛东）人。三国时期魏将，太傅钟繇之幼子，钟毓之弟。公元263年，他与邓艾分兵攻打蜀汉，导致蜀汉灭亡。此后钟会欲据蜀自立，与蜀汉降将姜维共谋其事，却因部下反叛而失败，自己死于部将兵变。​​​​​​​​​

[1053] 司马文王：即司马昭（公元211年—公元265年），字子上，河内温（今河南温县）人。三国时期曹魏权臣，西晋王朝的奠基人之一。他是司马懿与张春华的次子，司马师之弟，西晋开国皇帝司马炎之父。司马昭继承父兄的权力，弒魏帝曹髦，彻底控制了曹魏政权。掌权期间派钟会、邓艾灭蜀。谥曰“文王”，其子司马炎称帝后，追尊其为“文皇帝”。​​​​​​​​​

[1054] 镇西将军：重要将军名号，为四镇将军之一。统兵将领，位次四征将军，掌征伐背叛、镇戍四方。三国时期始置，以镇西等四镇将军征伐、镇戍四方。为魏四镇将军位第二品，督帅凉雍二州，负责防备蜀国进攻。资深者为大将军。 ​​​​​​​​​

[1055] 从骆谷入：曹魏景元四年（公元263年），魏国分兵三路伐蜀，其中邓艾统兵三万余人，由狄道出，攻姜维于沓中；诸葛绪统兵三万余人，攻武街，以断姜维归路；钟会统兵十余万众，分从斜谷、骆谷入汉中。骆谷，地名。在今陕西周至西南。谷长二百余公里，为关中与汉中的交通要道。​​​​​​​​​

[1056] 姜维（公元202年－公元264年）：字伯约，天水冀县（今甘肃甘谷东）人，蜀汉著名军事家、军事统帅。原为曹魏天水郡的中郎，建兴六年（公元228年）归蜀，诸葛亮以维为奉义将军，封当阳亭侯，后迁中鉴军征西将军。亮死，维为右鉴军辅汉将军，统诸军，进封平襄侯。延熙元年（公元223年）随大将军蒋琬住汉中，为司马。后迁镇西大将军，领凉州刺史。十年（公元274年）迁卫将军，与大将军费祎共录尚书事。祎死，维数次率军伐魏，不胜。时黄皓弄权，危及维。魏遣钟会、邓艾伐蜀，维坚守剑阁。不久，邓艾由阴平道潜入，直逼成都，刘禅出降，并敕令他降于钟会。后钟会谋叛魏，他伪与联结，拟借机恢复蜀汉，但最终钟会反叛失败，姜维被魏兵所杀。​​​​​​​​​

[1057] 司徒：官名。相传少昊始置，唐虞因之。周时为六卿之一，曰地官大司徒。掌管国家的土地和人民的教化。汉哀帝元寿二年，改丞相为大司徒，与大司马、大司空并列三公。东汉时改称司徒。历代因之，明废。后别称户部尚书为大司徒。​​​​​​​​​

[1058] 异志：二心；叛离之心。​​​​​​​​​

[1059] 邓艾（公元197年—公元264年）：字士载，义阳棘阳（今河南新野）人。三国时期魏国杰出的军事家、将领。公元263年，他与钟会分别率军攻打蜀汉，最后他率先进入成都，使得蜀汉灭亡。后因遭到钟会的诬陷，被司马昭猜忌而被收押，最后与其子邓忠一起被卫瓘派遣的武将田续杀害。​​​​​​​​​

[1060] 承制：谓秉承皇帝旨意而便宜行事。​​​​​​​​​

[1061] 密白：秘密告诉；秘密禀告。​​​​​​​​​

[1062] 反状：谋反的情况。​​​​​​​​​

[1063] 世语：即《世说新语》。​​​​​​​​​

[1064] 剑阁：地名。古称剑门，剑州。地当秦蜀要冲，位于今四川盆地北缘，地处川、陕、甘三省结合部，守剑门天险。因诸葛亮在剑门关凌空凿石修建飞梁阁道而得名，素有“蜀北屏障、两川咽喉”之称。​​​​​​​​​

[1065] 章表白事：卢弼注引胡三省曰：“章表上之魏朝，白事白之晋公。”章表，奏章，奏表。白事，旧时文书的一种。犹报告。​​​​​​​​​

[1066] 辞指：文辞或话语所表达出的含义、感情色彩和风格。​​​​​​​​​

[1067] 悖傲：狂悖傲慢。​​​​​​​​​

[1068] 矜伐：恃才夸功；夸耀。​​​​​​​​​

[1069] 槛车：用栅栏封闭的车。用于囚禁犯人。​​​​​​​​​

[1070] 征：谓收捕。​​​​​​​​​

[1071] 西土：指蜀地。​​​​​​​​​

[1072] 盖世：谓才能、功绩等高出当代之上。​​​​​​​​​

[1073] 汉晋春秋：东晋习凿齿撰，共五十四卷（一说四十七卷）。​​​​​​​​​

[1074] 钟会功曹向雄：功曹，官名。西汉始置，为郡守、县令的主要佐吏。主管选署功劳。东汉各州亦有功曹，而名称略有变更。属司隶校尉者称功曹从事，下设门功曹书佐等，协助处理选用人员等事。因钟会曾任司隶校尉，向雄任功曹从事。向雄，字伯茂，一说字茂伯，河内山阳（今河南修武西北）人。初仕魏为郡主薄，侍奉太守王经。及王经获罪处死，他哭丧而哀感市人。后以过失入狱，司隶校尉钟会从狱中辟为都官从事。及钟会以叛逆罪被杀，无人殡殓，他料理丧事事宜。晋太康初为河南尹，赐爵关内侯。后因齐王司马攸归藩事，愤恚而卒。​​​​​​​​​

[1075] 收葬：收殓埋葬。​​​​​​​​​

[1076] 王经：字彦纬，冀州清河（治今河北清河东南）人。历任江夏太守、雍州刺史。后任司隶校尉、尚书。甘露五年（公元260年），高贵乡公曹髦召见王沈、王经、王业，提出进讨司马昭的计画。王经进谏，但曹髦不听。曹髦事败被杀，王经因为没向司马昭告急，而和其母一同被处死。​​​​​​​​​

[1077] 东市：汉代在长安东市处决判死刑的犯人。后以“东市”泛指刑场。​​​​​​​​​

[1078] 辄：擅自；专擅。​​​​​​​​​

[1079] 胔：音自，肉还没有烂尽的骨殖。亦泛指人的尸体。​​​​​​​​​

[1080] 朽骨：谓死者之骨。亦指死者。​​​​​​​​​

[1081] 训物：谓教诲民人。​​​​​​​​​

[1082] 损之中野：裴松之注引《世语》原文作“捐之中野”。中野，原野之中。​​​​​​​​​

[1083] 百岁：百年。指长时间。​​​​​​​​​

[1084] 臧获：古代对奴婢的贱称。​​​​​​​​​

[1085] 习凿齿：字彦威，襄阳（治今湖北襄樊）人，东晋著名文学家、史学家。​​​​​​​​​

[1086] 蹈义：遵循仁义之道。​​​​​​​​​

[1087] 忠烈：忠义壮烈。​​​​​​​​​

[1088] 加礼：以礼相待。​​​​​​​​​

[1089] 明达：对事理有明确透彻的认识；通达。​​​​​​​​​

卷二十七

蜀志

题解

本卷内容节选自《三国志》的《蜀志》和《吴志》两部分。

《蜀志》中记录了包括益州牧刘璋、先主刘备和诸葛亮等大臣在内的共十三位人物。选取刘璋派张松去见曹操，而曹操却自我夸耀，并不慰劳和看重张松的事例，指出了曹操不能称霸天下之原因，意在说明为君者要时刻谦卑、礼贤下士，才能成就功业。节录刘备的内容，则赞扬其刚强坚毅、为人宽厚，能辨识人才、善待士人，尤其是将国家托付给诸葛亮，实为君仁臣忠之典范。节录诸葛亮的内容，则选取其忠君、节俭、爱民、用法公平等优良品格，展现了诸葛亮作为一代良相的风范。对关羽、张飞的义气予以了高度的赞赏。节录庞统的实例则说明为君者要广泛培养人才，要量才用人，不可大材小用。简雍的一番言论机智巧妙，让先主赦免藏有酿酒器具的人，说明为臣者进谏要讲求艺术。董和、董允父子为人正直，能进言献策，堪称为臣楷模。黄权虽然被迫投魏，仍不失忠义节操，体现了古人义重云天的美好节操。蒋琬宽容大度，没有偏见，是每个为官者应有的美好品行。《蜀志》部分节录的内容精而约，体现了魏徵等人以道德仁义为立国之本的治国思想，值得今人学习和借鉴。

《吴志上》则记述了孙权、孙休、孙晧等三位帝王以及吴国初期的重要大臣，共计十三人。孙权前期能够进用贤能，而后来信任生性狠毒残酷的吕壹，导致大臣不敢进言，然其终能诛杀吕壹，向臣下表示歉意，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孙休虽能学习先王之教，然其却不能除去奸佞之臣，反而依从张布等人，实为无能之主。孙晧作为末世昏君，不仅粗鲁凶暴、骄傲自满，而且杀人成性，其昏乱无道，堪比商纣、秦二世，其灭国实在情理之中。张昭、顾谭、步骘、张紘、吕蒙、吕范、虞翻、张温、骆统、朱据等人，都是忠诚正直之臣，然其谏言大多不能够被君主所采纳，实在是因为吴国的几位君主均为不能广泛听取臣子进谏所致，也从侧面说明了吴国之所以灭亡，真正原因不是没有贤能的臣子，而是君主不能听取臣下进谏所导致的，实在值得为君者反思和鉴戒。

刘璋 [1] ，字季玉，江夏人也。为益州 [2] 刺史 [3] 。闻曹公征荆州 [4] ，遣别驾 [5] 张松 [6] 诣 [7] 曹公。曹公时已定荆州，走先主 [8] ，不复存录 [9] 松，松劝璋自绝 [10] 。《汉晋春秋》 [11] 曰：“张松见曹公，曹公方自矜伐 [12] ，不存录松。松归，乃劝璋自绝。习凿齿 [13] 曰：‘昔齐桓一矜其功而叛者九国 [14] ，曹操蹔 [15] 自骄伐而天下三分，皆勤之于数十年之内而弃之于俯仰 [16] 之顷，岂不惜乎！是以君子劳谦 [17] 日昃 [18] ，虑以下人 [19] ，功高而居之以让，势尊而守之以卑。情近于物，故虽贵而人不厌其重；德洽 [20] 群生，故业广而天下愈欣 [21] 其庆。夫然，故能有其富贵，保其功业，隆显 [22] 当时，传福百世，何骄矜之有哉！君子是以知曹操之不能遂兼天下者也。’”

译文

刘璋，字季玉，江夏人，任益州刺史。他听说曹操征讨荆州，派别驾从事张松前去拜见曹操。曹操当时已经平定荆州，赶走了刘备，所以不再录用张松。张松（回去后）就劝刘璋与曹操断绝往来。〔《汉晋春秋》说：“张松拜见曹操，曹操却自我夸耀，对张松没有存恤录用。张松回去后，就劝刘璋同曹操断绝交往。习凿齿说：‘从前齐桓公一自夸功绩，就有九个诸侯盟国背叛他；曹操一时骄傲自矜，便导致了天下三分的局面。他们都是勤苦经营了几十年，却毁弃于片刻之间，难道不是很可惜吗？因此君子终日勤劳谦恭，专心不懈，想着屈己尊人。功绩虽高却以谦让自居，位势尊贵却用卑下持守。真情亲近众人，所以君子虽然显贵而人们不嫌他显贵；仁德滋润百姓，所以功业虽大而天下人更欣喜他的福德。这样君子才能享有他的富贵，保持他的功业，显赫于当时，并使福禄流传百世，哪里有一点骄傲自夸的！君子因此知道曹操不能最终统一天下的原因了。’”〕

先主姓刘，讳备 [23] ，字玄德，涿郡 [24] 人也。少语言，善下人，喜怒不形 [25] 于色。为豫州牧 [26] 。叛曹公，刘表郊迎 [27] ，以上宾礼待之，益 [28] 其兵，使屯新野 [29] 。曹公南征表，会 [30] 表卒，子琮 [31] 请降。先主遂将 [32] 其众去，与曹公战于赤壁 [33] ，大破之。益州牧刘璋降。先主领益州牧 [34] ，诸葛亮为股肱 [35] ，法正为谋主 [36] ，关羽、张飞、马超 [37] 为爪牙 [38] ，许靖 [39] 、麋竺 [40] 、简雍为宾友。及董和、黄权、李严 [41] 等，本璋之所授用 [42] 也；吴壹 [43] 、费观 [44] 等，又璋之婚亲 [45] 也；刘巴 [46] 者，宿昔 [47] 之所忌恨也。皆处之显任 [48] ，尽其器能 [49] 。有志之士，无不竞劝 [50] 。

译文

先主姓刘，名备，字玄德，涿郡（涿县）人。平常少言寡语，善于礼贤下士，喜怒都不表现在脸色上。后任豫州牧，背叛了曹操。（此后先主投奔刘表）刘表亲自出城迎接，以上宾之礼接待先主，又给他增加兵力，让他屯驻在新野。曹操南下征讨刘表，恰逢刘表病死，刘表之子刘琮向曹操请降，先主于是带领自己的人马离去。（后与孙权联合）与曹操在赤壁决战，大破曹军。（后来）益州牧刘璋投降，先主兼任益州牧，诸葛亮为辅佐大臣，法正为主要谋士，关羽、张飞、马超为武将，许靖、糜竺、简雍为宾客朋友。至于董和、黄权、李严等人，本是刘璋以前所任用的部下，吴壹、费观等人又是刘璋的姻亲，刘巴是先主过去忌恨的人，先主全都把他们安排在显要的位置上，让他们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有志之士无不争相劝勉以效先主。

魏文帝称尊号 [51] ，传闻汉帝 [52] 见害，先主乃发丧 [53] 制服 [54] ，即皇帝位于成都 [55] 。章武三年 [56] ，病笃 [57] ，托孤 [58] 于丞相亮，殂 [59] 于永安宫 [60] 。《诸葛亮集》载先主遗诏 [61] 敕后主 [62] 曰：“朕疾殆 [63] 不自济。人年五十不称夭 [64] ，年已六十有余，何所复恨 [65] ，不复自伤 [66] 也。更以卿 [67] 兄弟为念，勉之！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唯贤唯德，能服于人。汝父薄德 [68] ，勿效之。吾终亡之后，汝兄弟父事 [69] 丞相也。”评曰：先主之弘毅宽厚 [70] ，知人 [71] 待士，盖有高祖之风，英雄之器 [72] 焉。及其举国托孤于诸葛亮，而心神无二，诚君臣之至公、古今之盛轨 [73] 也。

译文

魏文帝曹丕称帝，传闻汉献帝已经遇害，先主于是发布讣告，并身着丧服。此后在成都即位称帝。章武三年，先主病重，把儿子托付给丞相诸葛亮，在永安宫去世。〔《诸葛亮集》记载先主遗诏告诫后主道：“朕的病恐怕已经无法治愈了。人的年龄过了五十岁，就不算短命，朕已经六十多岁了，还有什么可遗憾的？也不会再自我伤感了。只是挂念你们兄弟几个，心里放不下。你们要好好努力！不要因为恶事很小就去做，不要因为善事很小就不去做。只有贤能和仁德，才能使人信服。你父亲我德行浅薄，你不要学。我死之后，你们兄弟要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丞相。”〕评论说：先主的宽宏坚毅，宽大厚道，能识别人才，礼贤下士，有汉高祖的风范，英雄的气度。及至他把整个国家和儿子托付给诸葛亮，而心中没有丝毫怀疑，确实是君臣之间最无私的表现，是古今美好的典范啊！

诸葛亮 [74] ，字孔明，琅邪 [75] 人也。每自比于管仲 [76] 、乐毅 [77] ，时人莫之许也。唯博陵崔州平 [78] 、颍川徐庶 [79] 元直与亮友善，谓为信然 [80] 。时先主屯新野。徐庶见先主，先主器 [81] 之，谓先主曰：“诸葛孔明者，卧龙 [82] 也，将军岂愿见之乎？”先主遂诣 [83] 亮，凡三，于是与亮情好 [84] 日密。关羽、张飞等不悦，先主解之曰：“孤 [85] 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愿诸君勿复言。”羽、飞乃止。成都平，以亮为军师将军 [86] 。先主外出，亮常镇守成都，足食足兵。先主既帝位，策 [87] 亮为丞相，录 [88] 尚书事。先主病笃，召亮，属以后事，谓亮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 [89] 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亮涕泣 [90] 曰：“臣敢 [91] 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先主又为诏敕后主曰：“汝与丞相从事，事之如父。”

译文

诸葛亮，字孔明，琅玡郡（阳都县）人。他常常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当时的人并不认同。只有博陵的崔州平、颍川的徐庶（字元直）与诸葛亮亲密友好，认为确实是这样。当时先主屯驻新野，徐庶来见先主，先主很器重他。徐庶对先主说：“诸葛孔明，人称卧龙，将军可愿意见见他吗？”于是先主便去拜访诸葛亮，一连去了三次（才得以见面）。于是与诸葛亮的情谊日益深厚。关羽、张飞等人因此不太高兴，先主对他们解释说：“我有了孔明，就像鱼有了水一样，希望诸位不要再说什么了。”关羽、张飞这才罢休。成都平定后，先主任诸葛亮为军师将军。先主外出征战时，经常让诸葛亮镇守成都，保证了前方粮食和兵力的充足。先主即位称帝后，策封诸葛亮为丞相，并统领尚书台事务。先主病重，把诸葛亮（从成都）召来，将后事托付给他，对他说：“您的才能是曹丕的十倍，必定能安定国家，最终完成复兴汉室的大业。如果我的儿子可以辅佐，您就辅佐他；如果他不成材，您可以自己取而代之。”诸葛亮流着泪说：“臣怎敢不竭尽辅佐大臣之力，用忠贞的节操来报效，直到竭尽自己的生命呢？”先主又立遗诏告诫后主，说：“你今后与丞相共事，要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丞相。”

建兴十二年 [92] ，亮悉 [93] 大众由斜谷 [94] 出，以流马 [95] 运，据武功五丈原 [96] ，与司马宣王 [97] 对于渭南 [98] 。分兵屯田，耕者杂于渭滨 [99] 居民之间，而百姓安堵 [100] ，军无私焉。相持百余日，亮病，卒于军。初，亮自表 [101] 后主曰：“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 [102] 十五顷，子弟衣食，自有余饶 [103] 。至于臣，在外任，无别调度 [104] 随身，衣食悉仰于官。若死之日，不使内有余帛，外有赢财 [105] ，以负陛下。”及卒，如其所言。《汉晋春秋》曰：“樊建 [106] 为给事中 [107] ，晋武帝 [108] 问诸葛亮之治国（旧无国字。补之），建对曰：‘闻恶必改，而不矜过；赏罚之信，足感神明。’帝曰：‘善哉！使我得此人以自补，岂有今日之劳乎！’建稽首 [109] 曰：“臣窃闻天下之论，皆谓邓艾 [110] 见枉，陛下知而不理，此岂冯唐所谓“虽得颇，牧而不能用”者乎 [111] ’帝笑曰：‘吾乃欲明之，卿言起我意。’于是发诏理艾焉。”

译文

建兴十二年，诸葛亮率领全军从斜谷出兵，用流马运送粮草，据守在武功的五丈原，与司马懿在渭水南岸对峙。诸葛亮分出部分士兵在驻地进行屯田，耕作的士兵混杂在渭水岸边的居民中间，而百姓安居无忧，军队没有抢掠百姓以谋取私利的行为。双方相持了一百多天，诸葛亮病逝于军中。当初，诸葛亮曾向后主上表说：“臣在成都有桑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家中子弟的衣食，已有富余。至于臣在外任职，没有其他财物的征调收入，随身的衣食都依赖朝廷供给。如果臣有一天死去，不让家中有多余的布帛、家外有多余的财产，以致辜负陛下的信任。”到诸葛亮去世的时候，正像他所说的那样。〔《汉晋春秋》说：樊建任给事中，晋武帝向他询问诸葛亮治理国家的方法，樊建回答说：“听到恶行必定改正，而不纵容过错；奖赏惩罚严而有信，足以使神明感动。”晋武帝说：“真好啊！如果让我得到这个人辅佐，哪里会有今天的辛劳呢！”樊建叩首说：“臣私下听到天下人的议论，都说邓艾被冤枉了，陛下您知道了却不理会，这难道不是冯唐所说的‘即使得到了像廉颇、李牧那样的将领，也不能重用他们’吗？”晋武帝笑着说：“我正想为他申明，您的话正符合我的心意。”于是下诏处理邓艾之事。〕

评曰：诸葛亮之为相国 [112] 也，抚百姓，示义轨 [113] ，约 [114] 官职，从权制 [115] ，开诚心，布公道。尽忠益时者虽雠 [116] 必赏，犯法怠慢者虽亲必罚。服罪输情 [117] 者虽重必释 [118] ，游辞巧饰 [119] 者虽轻必戮 [120] 。善无微而不赏，恶无纤 [121] 而不贬。庶事精练，物理其本 [122] ，循名责实 [123] ，虚伪不齿 [124] 。终于邦域 [125] 之内，咸畏而爱之，刑政 [126] 虽峻而无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劝戒明也。可谓识治之良才，管、萧 [127] 之亚匹 [128] 矣。

译文

评论说：诸葛亮担任丞相，安抚百姓，明示礼仪法度，精简官职，采取顺应时宜的制度，坦露诚心，宣示公道。对竭尽忠心有益时政者，即使是仇人也必定奖赏；对触犯法律做事懈怠者，即使是亲信也必定惩罚；对承认罪过真心悔改的，即使罪过很重也必定宽释；对用花言巧语掩饰罪恶者，即使罪过较轻也必定责罚。对好人好事哪怕再微细，没有不奖赏的；对坏人坏事哪怕再轻微，没有不贬斥的。精通熟习各项政事，对事物从根本上加以治理，要求名实相符，鄙视虚伪。最终在蜀国的辖境之内，人们都敬畏而爱戴他，刑法政令虽然严厉却没有怨恨他的人，这是因为他用心公平而勉励告诫十分明确。他可以称得上是懂得治理国家的杰出人才，是能和管仲、萧何相媲美的人物。

关羽 [129] ，字云长，河东 [130] 人也。先主合徒众 [131] ，羽与张飞为之御侮 [132] 。先主与二人寝则同床，恩若兄弟。而稠人广坐 [133] ，侍立终日，随先主周旋，不避艰险。先主使羽守下邳 [134] ，曹公东征 [135] ，擒羽以归，拜为偏将军 [136] ，礼之甚厚。袁绍 [137] 遣大将军 [138] 颜良 [139] 攻东郡太守刘延 [140] 于白马 [141] ，曹公使张辽 [142] 及羽为先锋击之。羽望见良麾盖 [143] ，策马刺良于万众之中，斩其首还，绍诸将莫能当者，遂解白马围。曹公表封羽为汉寿亭侯。初，曹公壮 [144] 羽为人，而察其心神无久留之意，谓张辽曰：“卿试以情问之。”即而辽以问羽，羽叹曰：“吾极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刘将军 [145] 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吾终不留，吾要当立效 [146] 以报曹公，而后乃归。”辽以羽言报曹公，曹公义 [147] 之。及羽杀颜良，曹公知其必去也，重加赏赐。羽尽封所赐，而奔先主。左右欲追之，曹公曰：“彼各为其主 [148] ，勿追之。”

译文

关羽，字云长，河东郡（解县）人。先主召集兵马，关羽和张飞一同为他抵御外来欺侮。先主与二人睡则同床，情谊如同兄弟一般。在大庭广众之中，二人整日侍立先主身边，追随先主辗转各地，不畏艰难险阻。先主（袭杀徐州刺史车胄后）派关羽镇守下邳。曹操东征徐州，生擒关羽而回，任命关羽为偏将军，给予他优厚的礼遇。袁绍派大将颜良在白马进攻东郡太守刘延，曹操派张辽和关羽为先锋进击颜良。关羽远远望见颜良的旌旗伞盖，扬鞭催马冲进万军之中斩杀颜良，并砍下其首级返回。袁绍手下众将没人能抵挡他，从而解了白马之围。曹操上表朝廷封关羽为汉寿亭侯。最初，曹操赞许关羽的为人，然而观察他的心志却没有长久留下来的意思，就对张辽说：“您试着通过你们的交情去问问他的想法。”于是张辽来问关羽，关羽感叹的说：“我深知曹公待我优厚，但我蒙受刘将军的大恩，发誓与他同生共死，不能违背誓言，我终究是不会留下的。我自当立功来报效曹公，然后再离去。”张辽把关羽的话告诉曹操，曹操很赞赏他的忠义。等到关羽杀了颜良，曹操知道他必定会离去，便重加赏赐。关羽把所赏赐的物品全部封存未动，便投奔先主去了。曹操的部下想去追击，曹操说：“大家都各为其主，不要追了。”

张飞 [149] ，字益德，涿郡人也。先主攻刘璋，飞分定郡县。至江州 [150] ，破璋将严颜 [151] ，生获颜。飞呵颜曰：“大军至，何以不降而敢拒战 [152] ？”颜答曰：“卿等无状 [153] ，侵夺我州，我州但 [154] 有断头将军，无有降将军也。”飞怒，令左右牵去斫头 [155] ，颜颜色 [156] 不变，曰：“斫头便斫头，何为怒耶！”飞壮而释之，引为宾客 [157] 。章武元年 [158] ，迁车骑将军 [159] 。飞雄壮威猛，亚于关羽。魏谋臣程昱 [160] 等咸称羽、飞万人之敌 [161] 也。羽善待卒伍 [162] 而骄 [163] 于士大夫，飞爱敬 [164] 君子而不恤 [165] 小人。先主常戒之曰：“卿刑杀既过差 [166] ，又日鞭檛 [167] 健儿 [168] ，而令在左右，此取祸之道也。”飞犹不悛 [169] 。先主伐吴，飞当率兵万人，自阆中 [170] 会江州。临发，其帐下将张达、范强杀飞。

译文

张飞，字益德，涿郡人。先主攻打刘璋，张飞分兵平定沿途郡县。到达江州后，击溃了刘璋部将严颜，将其活捉。张飞呵斥严颜说：“大军到来，为什么不投降还敢抵抗？”严颜回答说：“你等无礼，侵占我州，我州只有断头将军，没有投降的将军！”张飞大怒，命令左右把严颜拉出去砍头。严颜面不改色，说：“砍头就砍头，何必发火呢？”张飞赞许他勇敢而释放了他，并聘他为宾客。章武元年，张飞升任车骑将军。张飞的雄壮威猛，仅次于关羽。曹操的谋臣程昱等人都说关羽、张飞的勇力可敌万人。关羽善待士兵而轻视士大夫，张飞喜爱敬重君子却不怜悯下层士卒。先主常常告诫他说：“你惩罚杀戮已经过度，又天天鞭打士兵，却还让他们在身边随侍，这是招取灾祸的做法啊！”张飞却仍不改。先主讨伐东吴，张飞正准备率兵一万人，从阆中出发与先主在江州会合。临行前，其帐下的部将张达、范强杀害了张飞。

庞统 [171] ，字士元，襄阳 [172] 人也。郡命为功曹 [173] ，性好人伦 [174] ，勤于长养 [175] 。每所称述 [176] ，多过其才。时人怪问之，统答曰：“当今天下大乱，雅道陵迟 [177] ，善人少而恶人多。方欲兴风俗、长道业 [178] ，不美其谈，即声名不足慕企 [179] ，不足慕企而为善者少矣。今拔十失五 [180] ，犹得其半，而可以崇迈世教 [181] ，使有志者自厉，不亦可乎？”守 [182] 耒阳令 [183] ，在县不治，免官。吴将鲁肃 [184] 遗 [185] 先主书曰：“庞士元非百里才 [186] 也，使处治中 [187] 、别驾 [188] 之任，始当展其骥足 [189] 耳。”诸葛亮亦言之于先主，先主见，与善谈 [190] ，大器 [191] 之，以为治中从事，亲待 [192] 亚诸葛亮。为流矢 [193] 所中，卒。先主痛惜，言则流涕。

译文

庞统，字士元，襄阳人。南郡太守任命他为郡功曹。他生性喜好品评人物，致力于扶持培养人才。每当他称赞某人时，往往会超过此人的实际才能，当时的人感到奇怪就问他原因，庞统回答说：“当今天下大乱，正道衰败，善人少而恶人多。正想要振兴世风，弘扬道义，如果不用赞美他们的言论，其名声就不足以使众人仰慕，不能被人仰慕，则行善的人就更少了。如今选拔十个人，即使有五个人名不副实，还能得到半数的人才，这样也可以推崇社会教化，使有志之士自我勉励，不也是可以的吗？”先主命庞统代理耒阳县令，在任上政绩不佳，被免职。吴将鲁肃写信给先主说：“庞士元并非治理一县的人才，若让他担任治中、别驾之职，才能施展他的才华。”诸葛亮也向先主表达了类似的意思。先主便会见庞统，并进行了详谈，对他大为器重，任命他为治中从事，对他的亲近、优待仅次于诸葛亮。（在围攻雒县时）庞统被乱箭射中，阵亡。先主感到十分痛心和惋惜，一说到他就流泪。

简雍 [194] ，字宪和，涿郡人也。为昭德将军。时天旱禁酒,酿者有刑。吏于人家索得酿具 [195] ，论者欲令与作酒者同罚。雍从先主游观 [196] ，见一男子行道，谓先主曰：“彼人欲行淫，何以不缚 [197] ？”先主曰：“卿何以知之？”雍对曰：“彼有淫具，与欲酿者同。”先主大笑，而原 [198] 欲酿者。

译文

简雍，字宪和，涿郡人。为昭德将军。当时天旱缺粮，朝廷下令禁酒，酿酒者要被判刑。官吏在一人家中搜查出酿酒的器具，议事者想判处他与酿酒者同样的刑罚。简雍随先主出外游览，看到路上有一男子在行走，就对先主说：“那个人想进行淫乱，为什么不抓起来？”先主说：“您怎么知道？”他回答说：“他有行淫的器官（就会行淫），就像人家中藏有酿酒器具就会酿酒一样。”先主听了大笑，从而赦免了藏有酿酒器具的人。

董和 [199] ，字幼宰，南郡 [200] 人也。先主定蜀，与诸葛亮并署 [201] 大司马 [202] 府事，献可替否 [203] ，共为欢交 [204] 。死之日，家无儋石之贮 [205] 。亮后为丞相，教 [206] 与群下曰：“夫参署 [207] 者，集众思 [208] 、广忠益 [209] 也。若远小嫌 [210] ，难相违覆，旷阙损矣 [211] 。违覆而得中 [212] ，犹弃弊蹻 [213] 而获珠玉也。然人心苦不能尽，唯徐元直处兹不惑 [214] ，又董幼宰参署七年，事有不至 [215] ，至于十反，来相启告 [216] 。苟能慕 [217] 元直之十一、幼宰之殷勤 [218] ，有忠于国，则亮可少过矣。”又曰：“昔初交州平，屡闻得失，后交元直，勤见启诲 [219] ，前参事 [220] 于幼宰，每言则尽，后从事于伟度 [221] ，数有谏止 [222] 。虽姿性鄙暗 [223] ，不能悉纳，然与此四子终始好合，亦足以明其不疑于直言也。”其追思和如此。伟度者，姓胡，名济，义阳 [224] 人也。为亮主簿 [225] ，有忠荩 [226] 之效，故见褒述 [227] 。

译文

董和，字幼宰，南郡（枝江县）人。先主平定益州后，他与诸葛亮一起掌理大司马府的事务，进献合理的建议，废去不可行的做法，两人相处得非常愉快。他去世的时侯，家中连少量的积蓄也没有。诸葛亮后来出任丞相，告谕他的属下说：“为官者就是要集中大家的意见，广泛采纳有益于国家的建议。如果为了避免与别人发生小的矛盾，而难以提出不同的意见，也不能反复审核，那么政事就会有所失误和损失。听取不同意见而能得出正确的结论，就如同扔掉破草鞋而获得珍珠美玉一样。然而人们内心的想法很难全部说出来。唯有徐元直在这种情况下能够不迟疑，还有董幼宰，参与处理政务七年，看到事情有不妥之处，甚至会往返十次前来禀告说明。如果我们能效法徐元直精神的十分之一，学习董幼宰的恳切尽职，效忠于国家，那我就可以少犯过失了。”又说：“过去我初与崔州平交往，屡次听到他指出我的过失；后来又与徐元直交往，常常受到他的启发和教诲；此前与董幼宰共事，他每次进言时都是毫无保留；此后又与胡伟度共事，他也多次对我进行劝阻。虽然我的资质鄙陋愚昧，不能全部采纳他们的意见，但是与这四人始终保持着友好关系，这也足以表明他们对我的直言规劝没有任何犹豫了。”诸葛亮就是这样的怀念董和。（伟度，即胡济，义阳人。曾担任诸葛亮的主簿，因在任时忠心耿耿，尽心尽力辅佐丞相，所以在这里受到表扬赞赏。）

允 [228] ，字休昭，和子也。迁为侍中 [229] ，甚尽匡救 [230] 之理，后主严惮 [231] 之。后主渐长大，爱宦人黄皓 [232] ，皓便辟 [233] 侮 [234] 谄 [235] ，欲自容人，允常上则正色 [236] 匡主，下则数责于皓。皓畏允，不敢为非。终允之世，皓位不过黄门丞 [237] 。陈祗 [238] 代允为侍中，与皓互相表里 [239] ，皓始预 [240] 政事。祗死后，皓从黄门令为中常侍 [241] 、奉车都尉 [242] ，操弄威柄 [243] ，终至覆国 [244] ，蜀人无不追思允。

译文

董允，字休昭，董和之子。升任侍中，很能尽到匡正补救的职责，后主很敬畏他。后主逐渐长大，宠爱宦官黄皓。黄皓善于逢迎谄媚，一心想取悦后主以求得进身。董允常常对上严肃的匡正后主，对下则多次斥责黄皓。黄皓害怕董允，不敢为非作歹。董允在世时，黄皓的官位最高也不过是黄门丞。陈祗代替董允为侍中后，与黄皓内外勾结，黄皓开始参与政事。陈祗死后，黄皓从黄门令升任中常侍、奉车都尉，操纵权柄，终于导致国家灭亡。蜀国人没有不怀念董允的。

张裔 [245] ，字君嗣，蜀郡 [246] 人也。丞相亮以为府长史 [247] ，常称曰：“公 [248] 赏不遗远 [249] ，罚不阿 [250] 近，爵不可以无功取 [251] ，刑不可以势 [252] 贵免，此贤愚之所以佥 [253] 忘其身者也。”

译文

张裔，字君嗣，蜀郡（成都县）人。丞相诸葛亮任他为丞相府长史。他常称赞诸葛亮说：“诸葛公奖赏时不遗漏关系疏远的人，惩罚时不袒护亲近的人；没有功劳的人不可以取得爵位，权势显贵的人也不会免掉应受的刑罚。这就是不论贤愚都能忘我为国效劳的原因啊！”

黄权 [254] ，字公衡，巴西 [255] 人也。州牧刘璋召为主簿。时别驾张松建议，宜迎先主，使伐张鲁 [256] 。权谏曰：“左将军 [257] 有骁名 [258] ，今请到，欲以部曲 [259] 遇之，则不满其心；欲以宾客礼待之，则一国不容二君。若客有泰山之安 [260] ，则主有累卵之危 [261] 矣。”璋不听，出权为广汉长 [262] 。先主遂袭取 [263] 益州，诸县望风影附 [264] ，权闭城门坚守，须刘璋稽服 [265] ，乃诣先主。先主假 [266] 权偏将军。

译文

黄权，字公衡，巴西郡（阆中县）人。益州牧刘璋征召他为主簿。当时别驾张松建议，应当迎接先主来益州，让他讨伐张鲁。黄权劝谏说：“左将军刘备有勇武的名声，现在把他请来，要是把他当作部下对待，那么他心中不会满意；要是以宾客之礼相待，但一国之内容不下两个君主。如果客人的处境安如泰山，主人的处境就会危如累卵。”刘璋不听，外调黄权为广汉县长。先主于是袭击夺取了益州，各郡县纷纷望风归附，而黄权却关闭城门坚守。等到刘璋叩头归降后，黄权才去拜见先主。先主授予他代理偏将军的官职。

先主将东伐吴，权谏曰：“吴人捍战 [267] ，又水军顺流，进易退难，臣请为先驱以尝寇 [268] ，陛下宜为后镇 [269] 。”先主不从，以权为镇北将军，督 [270] 江北军。南军败绩 [271] ，先主引退 [272] ，而道隔绝，权不得还，故率将所领降于魏。有司执法，白收 [273] 权妻子。先主曰：“孤负黄权，权不负孤也。待之如初。”臣松之以为汉武用虚罔 [274] 之言，灭李陵 [275] 之家，刘主拒宪司 [276] 所执，宥 [277] 黄权之室，二主得失县邈 [278] 远矣。魏文帝谓权曰：“君舍逆效顺 [279] ，欲追踪 [280] 陈、韩 [281] 邪？”权对曰：“臣过受刘主殊遇 [282] ，降吴不可，还蜀无路，是以归命 [283] 。且败军之将，免死为幸，何古人之可慕 [284] 也！”文帝善之，拜为镇南将军，封育阳侯，加侍中，使之陪乘 [285] 。蜀降人或云诛权妻子，权知其虚言，未便 [286] 发丧，后得审问 [287] ，果如所言。及（旧无或云至言及二十四字。补之）先主薨，问 [288] 至魏，群臣咸贺，而权独否。

译文

先主准备向东讨伐吴国，黄权劝谏说：“吴人勇猛善战，加上我们水军是顺长江而下，前进容易后退难，臣请求充当先锋来试探敌人的强弱，陛下应当坐镇后方。”先主不听，任命黄权为镇北将军，统领长江北岸的蜀军。南岸的蜀军溃败，先主退兵。由于道路被敌军隔断，黄权不能退回，所以带领部下将士投降了魏国。有关部门执行军法，向先主报告请求逮捕黄权的妻子儿女，先主说：“是我辜负了黄权，黄权没有辜负我啊。”对待黄权的家属依然像当初一样。（臣裴松之以为：汉武帝听信虚妄的话，诛灭了李陵的家族；刘主拒绝宪司逮捕的请求，宽恕了黄权的家人，二位君主的得失，真是相差太远了。）魏文帝对黄权说：“您舍弃叛逆者，前来投诚，是想效法陈平、韩信吗？”黄权回答说：“臣过分受到刘主公的特殊礼遇，不可以投降吴国，返回蜀国又无退路，所以前来归顺陛下。况且败军之将，能免除一死已是幸运，哪还敢去仿效什么古人啊！”魏文帝认为他说得很好，任命他为镇南将军，封育阳侯，加任侍中，让他陪同自己乘车。从蜀国来投降的人中，有的说先主已经杀了黄权的妻子儿女，黄权知道这是假话，没有立即发布丧讯。后来得到确切的消息，果然像他预料的那样。等到先主去世的消息传来，魏国群臣都向文帝祝贺，而唯独黄权没有这样做。

蒋琬 [289] ，字公琰，零陵 [290] 人也。随先主入蜀，除 [291] 广都长 [292] 。先主尝因游观奄 [293] 至广都，众事不理，时又沉醉，先主大怒，将加罪戮 [294] 。诸葛亮请曰：“蒋琬，社稷之器 [295] ，非百里之才。其为政以安民为本，不以修饰 [296] 为先。愿公重加察之 [297] 。”先主雅 [298] 敬亮，但免官而已。亮每言：“公琰托志 [299] 忠雅 [300] ，当与吾共赞 [301] 王业 [302] 者也。”密表后主：“臣若不幸 [303] ，后事宜以付琬。”亮卒，琬为尚书令，迁大将军，录尚书事。时新丧元帅，远近危竦 [304] 。琬出类拔萃 [305] ，处群僚之右 [306] ，既无戚容 [307] ，又无喜色，神守举止 [308] ，有如平日，由是众望渐服。加 [309] 大司马。

译文

蒋琬，字公琰，零陵郡（湘乡县）人。蒋琬随先主进入益州，担任广都县长。先主曾经借游览的机会突然来到广都县，看到众多公务都未处理，蒋琬当时又喝得大醉，先主大怒，要把他治罪处死。诸葛亮请求说：“蒋琬是国家的栋梁之材，不是当县官的人物。他处理政务以安民为本，不讲究表明的形式，希望主公对他重新加以考察。”先主素来敬重诸葛亮，所以只是罢免了他的官职而已。诸葛亮常说：“公琰心志忠正高雅，是和我共同辅佐帝王大业的人。”又秘密上奏后主说：“臣若有不幸，以后的国事应该托付给蒋琬。”诸葛亮去世后，蒋琬任尚书令，不久升任大将军，录尚书事。当时蜀国刚刚丧失统帅，远近之人都感到危惧。蒋琬德才出众，位居百官之上，既没有忧伤的表情，也没有喜悦的神色，神态举止和平时一样，因此众人对他逐渐信服了。后来加封蒋琬为大司马。

东曹掾 [310] 杨戏，素性简略 [311] ，琬与言论，时不应答。或欲构 [312] 戏于琬曰：“公与戏语而不见应，戏之慢上，不亦甚乎！”琬曰：“人心不同，各如其面。面从后言 [313] ，古人之所诫也 [314] 。戏欲赞吾是邪，则非其本心；欲反吾言，则显吾之非。是以默然，是戏之快 [315] 也。”又督农 [316] 杨敏曾毁琬曰：“作事愦愦 [317] ，诚非及前人。”或以白琬，主者 [318] 请推治 [319] 敏，琬曰：“吾实不如前人，无可推也。”主者重据（据疑请）听不（听不字倒）推，则乞问其愦愦之状。琬曰：“苟其不如，则事不当理 [320] 。事不当理，则愦愦矣。复何问邪？”后敏坐事 [321] 系狱 [322] ，众人犹惧其必死，琬心无适莫 [323] ，得免重罪 [324] 。

译文

东曹掾杨戏，一向性情疏阔，蒋琬和他谈论事情，有时他却不回答。有人想在蒋琬那儿诬陷杨戏，说：“您与杨戏谈话却得不到回应，杨戏对上司的怠慢，不是太过分了吗？”蒋琬说：“人的想法不同，就像人的面貌各不相同一样；当面顺从而背后非议，这是古人所警诫的事。杨戏要是称赞我说得对，那不是他的本心；想要反驳我的话，又会显出我的不对，所以他才沉默不语，这正是杨戏的爽快之处啊。”又有督农杨敏曾诋毁蒋琬说：“做事糊涂，真是比不上他的前任。”有人把这话报告蒋琬，主管官员请求对杨敏审问治罪，蒋琬说：“我确实不如前人，没有什么可追究的。”主办官员再次请求，即使不追究治罪，也希望查问杨敏说蒋琬做事糊涂的证据。蒋琬说：“如果说不如前任，就是办事不够合理；办事不够合乎理，就是糊涂啊，还有什么可问的呢？”后来杨敏因事获罪被关进牢狱，众人则担心他必死无疑，然而蒋琬在处理这件事时却毫无偏见，杨敏得以免除死刑。

杨戏 [325] ，字文然，犍为 [326] 人也。为射声校尉 [327] 。著季汉辅臣赞 [328] 。其注载：诸葛亮与张裔、蒋琬书曰：“掾属 [329] 丧杨颙，为朝中多损益 [330] 。”《襄阳记》 [331] 曰：“杨颙，字子昭，为丞相诸葛亮主簿。亮尝自校簿书 [332] ，颙直入谏曰：‘为治有体，上下不可相侵 [333] ，请为明公 [334] 以作家 [335] 譬之。今有人于此，使奴执 [336] 耕稼 [337] ，婢典 [338] 炊爨 [339] ，鸡主司晨 [340] ，犬主吠盗，牛负重载，马涉远路，私业 [341] 无旷 [342] ，所求皆足，雍容 [343] 高枕 [344] ，饮食而已。忽一旦尽欲以身亲其役，不复付任 [345] ，劳其体力，为此碎务，形疲神困，终无一成。岂其智之不如奴婢鸡狗哉？失为家主之法也。是故古人称坐而论道谓之王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 [346] 。邴吉不问横道死人而忧牛喘 [347] ，陈平不肯知钱谷之数，云自有主者 [348] ，彼诚达于位分 [349] 之体也。今明公为治，乃躬自校簿书，流汗竟日，不亦劳乎。’”亮谢之。

译文

杨戏，字文然，犍为郡（武阳县）人。任射声校尉，著有《季汉辅臣赞》。〔《季汉辅臣赞》的注释中记载了诸葛亮给张裔、蒋琬的书信说：“佐官当中失去了杨颙，是朝廷中很大的损失。”《襄阳记》中说：“杨颙，字子昭，是丞相诸葛亮的主簿。诸葛亮曾经亲自校正文书，杨颙径直进去劝谏说：治理政务有一定的制度，上司下属都不可以超出自己的权职范围。请允许我为您用治家来打个比方。假如现在这里有一个人，派田奴从事耕作，让婢女负责烧饭，雄鸡报晓，狗来守盗，牛负载重物，马长途跋涉；家中事务无一荒废，所希求的都能满足，从容自在，高枕无忧，坐享饮食而已。忽然有一天他想亲自去做所有这些杂务，不再把事情交给别人去做，结果劳苦身体，为这些琐碎的事务，而身心疲惫，终究一事无成。难道他的智慧还不如奴婢和鸡狗吗？不，这是失去了作为家主的法度所造成的。所以古人说‘坐着议论政事的人，称作王公；执行命令，亲身去做事情的人，称作士大夫’。邴吉不过问路上死人的事情，却担心耕牛因天热而喘；陈平不肯了解国家钱物谷粮的数量，而说这些事自有相关的人负责，他们确实是懂得官员职位和权限的法度。如今您治理政务，却亲自校改公文，终日汗流浃背，不是太操劳了吗？”诸葛亮感谢他的忠告。〕

又有“义阳傅肜 [350] ，先主退军，断后拒战 [351] ，兵人死尽。吴将语肜令降，肜骂曰：‘吴狗！何有汉将军降者。’遂战死。子佥 [352] 为关中督都，景耀六年 [353] ，又临危授命。”《蜀记》载：晋武帝诏曰：“蜀将傅佥，前在关城 [354] ，身拒官军，致死不顾。佥父肜为刘备战亡。天下之善一也，岂由彼此以为异？”佥息著、募 [355] ，后没入 [356] 奚官 [357] ，免为庶人。

译文

〔又有义阳人傅肜，先主（伐吴）兵败撤退，傅肜在后掩护，阻击吴军，手下士兵全部阵亡。吴将喊话令傅肜投降，傅肜骂道：“吴狗！哪有会投降的汉将军！”于是战死。其子傅佥任关中都督。景耀六年，傅佥又临危授命（驻守阳安关口）。《蜀记》记载晋武帝的诏书说：“蜀将傅佥，之前在关城，亲自抵抗我朝官兵，致死也无所顾忌。傅佥的父亲傅肜为刘备战死。天下的善举，是一致的，怎么会因为敌我双方的不同而有差别呢？”傅佥的儿子傅著、傅募，后来被没入奚官做杂役，又被免为平民。〕

吴志（上）

孙权 [358] ，字仲谋，吴郡 [359] 人。策 [360] 弟也。策薨 [361] ，以事授权。权待张昭 [362] 以师傅之礼，而周瑜 [363] 、程普 [364] 、吕范 [365] 等为将率 [366] 。招延俊秀 [367] ，聘求名士 [368] ，鲁肃、诸葛瑾 [369] 等始为宾客。分部 [370] 诸将，镇抚山越 [371] ，讨不从命。赤乌元年 [372] ，初，权信任校事 [373] 吕壹 [374] ，壹性苛惨 [375] 。用法深刻 [376] ，太子登 [377] 数谏，权不纳，大臣由是莫敢言。后壹奸罪发露 [378] 伏诛 [379] ，权引咎责躬 [380] ，乃使中书郎 [381] 袁礼告谢 [382] 诸将，因问时事 [383] 所当损益 [384] 。

译文

孙权，字仲谋，吴郡人，孙策之弟。孙策去世，把军国大事交付给孙权。孙权以老师的礼节对待张昭，而以周瑜、程普、吕范等人为将领；招请才智杰出的人，聘请有名望的士人，鲁肃、诸葛瑾等人作为他的宾客。孙权分派众将，安抚山越之民，讨伐其中不服从命令的人。赤乌元年，当初孙权信任校事官吕壹，而吕壹生性暴虐残酷，执法严刻。太子孙登为此多次进谏，孙权不接受，大臣们从此不敢讲话。后来吕壹奸恶的罪行败露而被处死，孙权引咎自责，于是派中书郎袁礼去向各位将领表示歉意，并询问当时政务中所应增加和革除之处。

孙休 [385] ，字子烈，权第六子也。弟亮 [386] 废，孙綝 [387] 使迎休。改元 [388] 永安 [389] 。以丞相濮阳兴 [390] 及左将军张布 [391] 有旧恩，委之以事，布典宫省 [392] ，兴关军国 [393] 。休锐意 [394] 于典籍，欲与韦曜 [395] 、盛冲讲论道艺 [396] 。曜、冲素皆切直 [397] 。布恐入侍 [398] ，发其阴失，令己不得专 [399] ，因妄饰说 [400] 以拒遏 [401] 之。休答曰：“孤之涉学 [402] ，所见不少，其明君暗主、奸臣贼子，成败之事，无不览也。今曜等入，但欲与讲论书耳，不为从曜等始更受学 [403] 也。纵复如此，亦何所损？君特当以曜等恐道臣下奸变之事，以此不欲令入耳。”布得诏陈谢，重自序述 [404] ，又言惧妨政事。休答曰：“书籍之事，患人不好，好之无伤也。此无所为非，而君以为不宜，是以孤有所及耳。政务学业，其流各异，不相妨也。不图君今日在事 [405] ，更行此于孤也，良所不取。”布拜表 [406] 叩头，休答曰：“聊相开悟 [407] 耳，何至叩头乎！如君之忠诚，远近所知。《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408] 。’终之实难，君其终之。”初，休为王时，布为左右将督，素见信爱 [409] 。及至践祚 [410] ，厚加宠待，专擅 [411] 国势 [412] ，多行无礼。自嫌瑕 [413] 短，惧曜、冲言之，故尤患忌 [414] 。休虽解此旨，心不能悦，更恐其疑惧，竟如布意，废其讲业，不复使冲等入。

译文

孙休，字子烈，孙权的第六个儿子。他的弟弟孙亮被废黜，孙綝派使臣迎立孙休，改年号为永安。孙休因为丞相濮阳兴和左将军张布与自己有昔日的恩情，就把政事委托给他们，张布掌管宫禁，濮阳兴参与统军治国。孙休一心研读典籍，想和博士祭酒韦曜、博士盛冲讲论学问和技能，韦曜、盛冲向来说话恳切正直，张布害怕他们入宫奉侍孙休时，会揭发他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失，使自己不能独断专行，就胡乱编造理由来阻止此事。孙休回答说：“我在研究学问时，所读到的东西不算少，对那些关于明君昏君、奸臣贼子的成败之事，无不阅览。而今让韦曜等人入宫，只是想和他们讲论书籍而已，并不是为了跟随韦曜等人重新开始学习。就算是跟随他们重新学习，又有什么害处呢？您只不过是担心韦曜等人会讲述臣下奸邪狡诈之事，因此不想让他们入宫吧。”张布得到诏书后立即谢罪，他重新叙述了自己的观点，又说是怕会妨碍政事。孙休回答说：“研读书籍之事，就怕人不喜欢，喜欢研读是不会有害处的，此事没有什么不对，而您却认为不适宜，所以我才有所论及。政务和学业，其品类各有不同，不会互相妨碍。没有想到您如今居官任事，却对朕研习典籍有如此看法，这是我很不赞成的。”张布呈上奏章叩头谢罪。孙休回答说：“姑且开导，使您明白罢了，何至于叩头谢罪啊！像您这样的忠诚，远近的人都知道。《诗经》中说：‘做事情无不有好的开头，但很少有坚持到底的。’能坚持到底确实困难，您应该坚持到底。”当初孙休做琅邪王时，张布为左右将督，素来受到信任宠爱；等到孙休登基后，对张布更加宠信厚待，于是张布独揽国家权力，做出许多无礼之事。他忌讳自己的毛病和短处，害怕韦曜、盛冲说出来，所以特别担忧、忌讳他们入宫。孙休虽然明白他的意思，心中不高兴，但是更怕张布猜疑畏惧，竟顺从了他的意思，废弃了讲论典籍之事，不再让盛冲等人进宫。

孙晧 [415] ，字元宗，权孙也。休薨，迎立晧。《江表传》 [416] 曰：“晧初立，发优诏 [417] ，恤士民，开仓廪 [418] ，振贫乏，料 [419] 出宫女以配无妻，禽兽扰 [420] 于苑者放之。当时翕然 [421] 称为明主矣。”晧既得志，粗暴骄盈 [422] ，多忌讳，好酒色，大小失望。凤皇二年 [423] ，晧爱妾或使人至市，劫夺百姓财物。司市中郎将 [424] 陈声，素晧幸臣 [425] 也，绳之以法 [426] 。妾诉 [427] 晧，晧大怒，假他事，烧锯断声头，投其身于四望 [428] 之下。天玺元年 [429] ，会稽 [430] 大守 [431] 车浚 [432] 、湘东 [433] 大守张咏不出筭缗 [434] ，就在所 [435] 斩之，狥首 [436] 诸郡。《江表传》曰：浚在公清忠 [437] ，值郡荒旱，民无资粮 [438] ，表求振贷 [439] 。晧谓浚欲树私恩，遣人枭首 [440] 。又尚书熊睦，见晧酷虐 [441] ，微有所谏，晧使人以刀环 [442] 撞杀之，身无完肌。

译文

孙晧，字元宗，孙权之孙。孙休去世后，孙晧被迎立为皇帝。〔《江表传》记载：孙晧初即位时，颁布嘉奖的诏书，体恤百姓，打开仓库赈济贫民，考较后放出多余的宫女以许配无妻之人，放生侵扰园林的珍禽异兽，当时一致被人们称为明主。〕孙晧得志后，变得粗鲁凶暴，骄傲自满，多有忌讳，喜好酒色，大小官员都很失望。凤皇二年，孙晧的爱妾有时派人到集市上抢夺百姓的财物，司市中郎将陈声向来是孙晧宠爱的臣子，（他仗恃孙晧的宠待）就将那些人绳之以法。爱妾告诉了孙晧，孙晧大怒，借其他事情用烧红的锯子锯断了陈声的头，把他的尸体扔到四望山下。天玺元年，会稽太守车浚、湘东太守张咏交不出算缗钱，孙晧便派人将他们就地处决，并将其首级送到各郡示众。〔《江表传》记载：车浚在任时，清正忠诚，适逢郡内发生旱灾，百姓没有粮食，车浚上奏请求赈济灾民。孙晧认为车浚想树立私恩，就派人将他斩首示众。又有尚书熊睦，看到孙晧残酷凶狠，稍有劝谏，孙晧便令人用刀环将他击杀，乃至死后体无完肤。〕

天纪三年 [443] ，晋 [444] 命杜预 [445] 向江陵 [446] ，王濬 [447] 、唐彬 [448] 浮江东下。初，晧每宴会群臣，无不咸令沉醉。置黄门郎 [449] 十人，特不与酒，侍立 [450] 终日，为司过 [451] 之吏，宴罢之后，各奏其阙失 [452] ，逆视 [453] 之咎，谬言之愆 [454] ，罔 [455] 有不举。大者即加威刑 [456] ，小者辄以为罪。后宫数千，而采择无已。又激水入宫，宫人有不合意者，辄杀流之。或剥人之面，或凿 [457] 人之眼。岑昏 [458] 险谀 [459] 贵幸 [460] ，致位九列 [461] 。好兴功役 [462] ，众所患苦 [463] 。是以上下离心，莫为尽力，盖积恶已极，不复堪命 [464] 故也。四年，濬、彬所至，则土崩瓦解。晧奉书于濬。濬受晧之降（旧无濬受晧之降五字。补之）。

译文

天纪三年，晋国命杜预出兵江陵，王濬、唐彬沿长江东下。当初，孙晧每次与群臣宴饮，没有不让大家喝得大醉的。设置了黄门郎十人，特地不让他们饮酒，整日侍立一旁，作为伺察群臣过失的官员。宴会结束之后，各自奏报他们发现的过错，目光不逊的错误，妄言谬说的过失，没有不举报的。过错大的当即处以严刑，过错小的也会被记录为罪。后宫宫女有几千人，孙晧仍在民间不停的挑选美女。又引水入宫，宫女有不合他心意的，就杀死丢到水中冲走。有时剥下人的面皮，有时挖出人的眼睛。岑昏奸诈谄媚却位尊受宠，位列九卿。又喜欢征发劳役大兴土木，为百姓所痛恨。因此吴国上下离心离德，没有人愿意为孙晧尽力，这大概是因为他的罪恶已积累到了极点，臣民们都无法再承受的缘故。天纪四年，王濬、唐彬所到之处，吴军便土崩瓦解。孙晧向王濬献上降书，王濬接受了孙晧的投降。

张昭 [465] ，字子布，彭城人也。孙策创业，命昭为长史 [466] ，升堂拜母 [467] ，如比肩之旧 [468] ，文武之事，一以委昭。每得北方士大夫书疏 [469] ，专归美 [470] 于昭。昭欲嘿 [471] 而不宣，则惧有私，宣之则恐非宜也，进退不安。策闻之，欢笑曰：“昔管子相齐，一则仲父，二则仲父 [472] ，而桓公为霸者宗。今子布贤，我能用之，其功名独不在我乎！”

译文

张昭，字子布，彭城人。孙策在江东开创基业，任命张昭为长史，和他一起登堂拜见自己的母亲，就像是关系亲密的同辈老友，行政和军事的公务，一概委托张昭处理。张昭每逢收到北方士大夫的来信，信中都把治理江东的成绩归功于张昭，张昭想保持沉默而不告诉别人，却担心别人会以为自己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拿出来给孙策看，又怕不合适，因而进退两难，惴惴不安。孙策听说后，高兴地笑着说： “从前管仲辅佐齐桓公，官员们请示事情时齐桓公总是说：去问仲父，去问仲父，最终齐桓公成为了春秋霸主之首。如今子布贤明，我能任用他，他的功名难道不是在于我对他的任用吗！”

策临亡，以弟权托昭，昭率群僚立而辅之。权每田猎 [473] ，常乘马射虎，虎常 [474] 突前攀持马鞍。昭变色而前曰：“将军何有当尔？夫为人君者，谓能驾御英雄，驱使 [475] 群贤，岂谓驰逐于原野，校勇 [476] 猛兽者乎？如有一旦之患，柰天下笑何？”权谢昭曰：“年少虑事不远。”权于武昌，临钓台，饮酒大醉。权使人以水洒群臣曰：“今日酣饮 [477] ，惟醉堕台中，乃当止耳。”昭正色不言，出外车中坐。权遣人呼昭还，谓曰：“为共作乐耳，公何为怒乎？”昭曰：“昔纣为糟丘 [478] 酒池长夜之饮，当时亦以为乐，不以为恶也。”权嘿然 [479] 有惭色，遂罢酒。

译文

孙策临终把弟弟孙权托付给张昭，张昭率领群臣拥立孙权为主并辅佐他。孙权每当外出打猎，常常骑马射虎，老虎曾扑上来抓住了孙权的马鞍。张昭看到后改变脸色，上前说：“将军有什么必要这样做呢？作为君主，是指他能够驾驭英雄，任用群贤，难道是指在原野上驰马追逐，与猛兽比试勇力吗？若一旦发生意外，怎么面对天下人的嘲笑呢？”孙权向张昭致歉，说：“我年轻，考虑事情不够长远。”孙权在武昌时，登临钓台与群臣饮酒，众人大醉。孙权派人向群臣洒水，说：“今日痛饮，只有醉倒在台上，才可罢休。”张昭神色严肃、一言不发，径自出外坐在车上。孙权派人叫他回来，对他说：“这只是为了一起取乐罢了，您为什么发怒呢？”张昭说：“从前商纣王用过的酒糟堆成了山丘，以酒为池，彻夜痛饮，当时他也认为这是乐事，而不认为是恶事。”孙权沉默不语，露出惭愧的脸色，于是停止了饮酒。

每朝见言论，辞气壮厉 [480] ，义形于色 [481] 。曾以直言逆旨，中不进见。后遣中使 [482] 劳问 [483] ，因请见昭，昭曰：“昔太后 [484] 、桓王 [485] 不以老臣属 [486] 陛下，而以陛下属老臣，是以思尽臣节 [487] ，以报厚恩，使泯没 [488] 之后，有可称述，而意虑 [489] 浅短，违逆盛旨 [490] ，自分幽沦 [491] ，长弃沟壑，不图 [492] 复蒙引见，得奉帷幄 [493] 。然臣愚 [494] 所以事国，志在忠益 [495] 毕命 [496] 而已。若乃 [497] 变心易虑 [498] ，以偷荣取容 [499] ，此臣所不能也。”权辞谢焉。

译文

张昭每次朝见时发表议论，语气刚直激烈，正义之色显现在脸上。他曾因直言进谏违背了孙权的心意，一度不去进见。孙权派宫中的使者前去慰问，并要求召见张昭。（见面时）张昭说：“从前太后、桓王不把老臣托付给陛下，而是把陛下托付给老臣，因此臣一心想着恪尽臣子之节，来报答他们的厚恩，以便老臣身死之后，还有可以值得称述的地方。而臣思虑短浅，违逆了陛下的意旨，自以为从此沉沦，将长久的被抛弃于沟壑之中，没想到又蒙受召见，得以侍奉陛下。但老臣的愚诚之心是用来事奉国家的，立志忠心报效，死而后已。至于要臣改变初衷，来窃取荣华富贵，获得陛下的欢心，这是臣所不能做到的。”孙权也向他表示歉意。

权以公孙渊 [500] 称藩 [501] ，遣张弥、许晏至辽东，拜渊为燕王 [502] ，昭谏曰：“渊背魏惧讨，远来求援，非本志也。若渊改图，欲自明 [503] 于魏，两使不反，不亦取笑于天下乎？”权与相反复。昭意弥切 [504] 。权不能堪，案 [505] 刀而怒曰：“吴国士人，入宫则拜孤，出宫则拜君，孤之敬君，亦为至矣，而数于众中折 [506] 孤，孤尝恐失计 [507] 。”昭孰视 [508] 权曰：“臣虽知言不用，而每竭愚忠者，诚以太后临崩，呼老臣于床下，遗诏顾命 [509] 之言故耳。”因涕泣横流。权掷刀致地，与昭对泣。昭容貌矜严 [510] ，有威风。权常曰：“孤与张公言，不敢妄也。”举邦惮之。

译文

孙权因为公孙渊向东吴称藩，派张弥、许晏前往辽东，封公孙渊为燕王。张昭劝谏说：“公孙渊背叛魏国，害怕遭到讨伐，才远道而来请求援助，称藩并不是他的本意。如果公孙渊改变主意，想向魏国表明自己的忠心，我们的两位使者不能返回，不是要招致天下人的耻笑吗？”孙权和他反复争论，张昭的态度更加激烈。孙权不能忍受，按着佩刀大怒说：“吴国的士人，进宫则向我礼拜，出宫则向你礼拜，我对您的尊敬，也算是到极点了！然而您却多次当着众人的面驳斥我，我常常担心自己会忍不住而杀了你。”张昭仔细的看着孙权，说：“臣虽然知道臣说的话不会被采纳，却每次都要竭尽愚忠进谏的原因，确实是因为太后临终时，把老臣叫到病床前，诏告臣的那些话一直铭记心中的缘故啊！”说罢便涕泪交流。孙权也把刀扔在地上，与张昭面对面的哭泣。张昭的容貌矜持庄严，很有威风。孙权常说：“我与张公谈话，不敢随便啊。”全国上下都敬畏他。

顾谭 [511] ，字子默，吴郡人也。祖父雍 [512] 卒，代雍平尚书事。是时鲁王霸 [513] 有盛宠 [514] ，与太子和 [515] 齐衡 [516] 。谭上疏曰：“臣闻有国有家者 [517] ，必明嫡庶 [518] 之端，异尊卑之礼，高下有差，阶级 [519] 逾邈 [520] 。如此则骨肉之恩生，觊觎 [521] 之望绝。昔贾谊陈治安之计 [522] ，论诸侯之势，以为势重，虽亲必有逆节 [523] 之累；势轻，虽疏必有保全之祚 [524] 。故淮南亲弟 [525] ，不终飨国 [526] ，失之于势重也；吴芮 [527] 疏臣，传祚 [528] 长沙，得之于势轻也。今臣所陈，非有偏，诚欲以安太子而便鲁王也。”由是霸与谭有隙 [529] 。

译文

顾谭，字子默，吴郡人。顾谭的祖父顾雍去世后，他接替顾雍参议尚书的公务。当时鲁王孙霸受到孙权特殊的宠幸，与太子孙和的待遇相同。顾谭上疏说：“臣听说有国有家的人，必须明确嫡庶的次序，区分尊卑的礼数，使高下有所差别，等级相去很远。这样才能使骨肉之间的恩情产生，非分的希望断绝。从前贾谊陈述使国家长治久安的计策，论及诸侯的形势，认为诸侯权势重了，即使是亲近之人，也必将会有叛逆的忧患；如果权势较轻，即使关系疏远，也必将会有保全封国的福运。所以淮南王刘长是汉文帝的亲弟弟，却未能最终享有封国，过失就在于权势过重；吴芮是关系疏远的异姓大臣，却能在长沙国传承王位，就是得益于权势较轻。如今臣所陈述的，并非有所偏袒，实在是想让太子安定，也使鲁王受益啊。”从此孙霸与顾谭有了嫌怨。

步骘 [530] ，字子山，临淮 [531] 人也。拜骠骑将军，都督西陵 [532] 。中书吕壹典校文书，多所纠举 [533] 。骘上疏曰：“伏闻诸典校，擿抉 [534] 细微，吹毛求瑕 [535] ，重案 [536] 深诬，趣陷人以成威福 [537] ，无罪无辜，横受大刑 [538] ，是以吏民跼天蹐地 [539] ，谁不战栗 [540] ？昔之狱官 [541] ，唯贤是任，故民无冤枉，升泰 [542] 之祚，实由此兴。今之小臣，动与古异，狱 [543] 以贿成，轻忽 [544] 人命，归咎 [545] 于上，为国速怨 [546] ，甚可仇疾 [547] 。明德慎罚 [548] ，哲人惟刑 [549] ，书传所美。自今蔽狱 [550] ，都下 [551] 则宜谘顾雍，武昌则陆逊 [552] 、潘濬 [553] ，平心专意 [554] ，务在得情。骘党神明（旧无骘党神明四字。补之），受罪何恨？此三臣者，思虑不至则已，岂敢专擅 [555] 威福，欺其所天 [556] 乎？”权亦觉寤 [557] ，遂诛吕壹。

译文

步骘，字子山，临淮郡（淮阴县）人，被封为骠骑将军，又任西陵都督。中书吕壹负责审查官府公文，纠察举报了很多官员。步骘上疏说：“听说各典校挑剔官员们细小的毛病，吹毛求疵，严厉追究，深加诬陷，旨在陷害他人以作威作福。没有罪过的人，无端遭受重刑，所以官吏、百姓惶恐不安，谁不心惊胆战？从前主持刑狱的官员，只有贤能之人才可担任，所以百姓没有冤屈，安宁太平的福祉，实在是由此产生的。现今的小臣，其举动和古人不同，狱讼按贿赂的多少来决断，草菅人命，却把过失归于上级，为国家招来怨恨，非常令人愤恨。‘彰明美德，慎用刑罚’，‘制裁犯罪的人当依照刑律来审案’，这都是经典中所称美的。从今往后，凡是判决不明的案件，京都地区应当谘询顾雍，在武昌可谘询陆逊、潘濬，他们都用心公平，办事专注，力求了解案件的实情。臣与冥冥中的神灵同在，即使为此而获罪又有什么遗憾呢？这三位大臣，思虑不到的地方可能会有，但怎敢擅自行事、作威作福而欺骗陛下呢？”孙权也有所觉悟，于是诛杀了吕壹。

张紘 [558] ，字子纲，广陵 [559] 人也。权以为长史。病卒，临困 [560] 留牋 [561] 曰：“自古有国有家者，咸欲修德政以比隆 [562] 盛世，至于其治，多不馨香 [563] 。非无忠臣贤佐 [564] 、暗 [565] 于治体 [566] 也，由主不胜 [567] 其情，弗能用耳。夫人情惮难 [568] 而趣 [569] 易，好同而恶异，与治道 [570] 相反。传曰：‘从善如登，从恶如崩 [571] 。’言善之难也，人君承奕世 [572] 之基，据自然之势，操八柄 [573] 之威，甘易同之欢，无假取于人。而忠臣挟难进之术，吐逆耳之言，其不合也，不亦宜乎！虽则有衅 [574] ，巧辩缘间 [575] ，眩于小忠 [576] ，恋于恩爱，贤愚杂错，长幼失叙，其所由来，情乱之也。故明君悟之，求贤如饥渴，受谏而不厌，抑情损欲，以义割恩 [577] ，上无偏谬 [578] 之授，下无希冀之望。宜加三思，含垢藏疾 [579] ，以成仁覆之大。”权省书流涕。

译文

张紘，字子纲，广陵郡人。孙权任命他为长史。后因病去世，临终时给孙权留下奏章说：“自古以来有国有家者，都想实施德政来达到与古代盛世同样的兴盛，但是他们治理的成果，大多都不美好。这不是因为没有忠诚贤明的辅臣，也不是因为他们不懂得治国的要领，而是由于君主不能克制自己的私情，不能使用忠臣良辅和正确的治国之道罢了。人之常情总是害怕困难而趋向容易，喜欢与自己相同的意见，而讨厌与自己不同的意见，这与治理国家的原则刚好相反。《国语》中说：‘为善如登山那样不易，而为恶却像山崩那样容易。’说的就是为善的不易。君主承接累世传下来的基业，据有天然的优势，掌握着驾驭群臣的权威，习惯于趋易赞同的欢悦，不愿听取他人的意见。然而忠臣怀有的是难以被接受的方法，吐露的是君主不爱听的言语，那么忠臣与君主之间不和谐，不就是很自然的吗？君臣之间不和谐就会产生嫌怨，诡辩之人便有机可乘，君主被他们在小事上的忠君表现所迷惑，留恋于平日的感情和亲爱，使贤愚混杂，长幼尊卑失去秩序。这一切的由来，都是私情扰乱的。英明的君主明白这一点，所以寻求贤才如饥似渴，接受劝谏从不厌烦，克制私情、减少欲望，用大义来割舍私恩，使上面没有偏颇不公的封官授爵现象，下面也没有非分企图的奢望。（希望您）对这些事应加以三思，以宽宏的度量包容臣下的缺点，以成就仁德遍覆天下的大业。”孙权看到这封信流下了眼泪。

吕蒙 [580] ，字子明，汝南 [581] 人也。拜虎威将军 [582] 。关羽讨樊 [583] ，权遣蒙到南郡，糜芳 [584] 降。蒙入据城，尽得羽及将士家属，蒙皆抚慰过于平时，故羽吏士无斗心，皆委 [585] 羽降，荆州遂定，以蒙为南郡守。蒙疾发，权时在公安 [586] ，迎置内殿 [587] ，所以治护 [588] 者万方 [589] ，募封内 [590] ，有能愈蒙疾者，赐千金。时有减加 [591] ，权为之惨慼 [592] ，欲数见其颜色，又恐其劳动，常穿壁瞻 [593] 之，见其小能下食则喜，顾左右言笑，不然则咄唶 [594] ，夜不能寐。病中瘳 [595] ，为下赦令 [596] ，令群臣毕贺。后更增笃，权自临视 [597] 。卒，权哀痛（旧痛下有心字。删之）甚。

译文

吕蒙，字子明，汝南郡（富陂县）人，被拜为虎威将军。关羽率军征讨（魏国的）樊城时，孙权派吕蒙领兵至南郡，南郡太守糜芳投降。吕蒙进入南郡并占领城池，俘虏了关羽及其将士的全部家属，吕蒙对他们都加以抚慰，比平日更为优待，因此关羽的将士没有了斗志，都抛弃关羽而投降，荆州于是就平定了。孙权任命吕蒙为南郡太守，这时吕蒙疾病发作，而孙权当时尚在公安，就把吕蒙接来安置在自己的宫殿。采用了各种方法为他治疗护理，招募境内有能治好吕蒙之病的人，就赏赐给他千金。治病过程中时常要用到针灸，孙权因之为他悲凄忧伤，想多看看吕蒙的气色，又怕吕蒙因施礼而劳累身体，于是经常通过墙壁上凿开的小洞来看望他，看到吕蒙稍微能吃些东西就欢喜，并回过头对左右的人又说又笑；否则，就会叹息，夜不能眠。吕蒙的病情曾一度好转，孙权专门为此下达赦令，又让群臣都来道贺。后来吕蒙病情加重，孙权亲临探视。吕蒙去世，孙权非常悲痛。

吕范 [598] ，字子衡，汝南人也。迁前将军 [599] 。初，策使范典主 [600] 财计 [601] ，权时年少，私从有求，范必关白 [602] ，不敢专许 [603] ，当时以此见望 [604] 。权守阳羡 [605] 长，有所私用 [606] ，策或料覆 [607] ，功曹 [608] 周谷辄为传着簿书 [609] ，使无谴问 [610] ，权临时悦之。及后统事，以范忠诚，厚见信任；以谷能欺更簿书，不用也。

译文

吕范，字子衡，汝南郡（细阳县）人，升任前将军。起初，孙策让吕范掌管财务，孙权当时还年轻，私下向他要钱，吕范必定要先向孙策报告，不敢擅自答应，当时因此而受到孙权的怨恨。孙权代理阳羡县长时，曾私用财物，孙策有时进行核查，县功曹周谷就替孙权补写帐目，使孙权不致于被责问，孙权当时很喜欢周谷。等后来孙权统理政事时，因吕范忠诚，所以很受信任；又因周谷能作假更改帐目，所以不予任用。

虞翻 [611] ，字仲翔，会稽 [612] 人也。孙策命为功曹，待以交友 [613] 之礼。孙权以为骑都尉 [614] 。数犯颜 [615] 谏争 [616] ，权不能悦，又性不协俗，多见谤毁 [617] 。权既为吴王 [618] ，欢宴之末，自起行酒 [619] ，翻伏地阳 [620] 醉，不持。权去，翻起坐。权于是大怒，手剑 [621] 欲击之，侍坐者莫不遑遽 [622] ，惟大司农刘基 [623] 起抱权谏曰：“大王以三爵 [624] 之后，手杀善士，虽翻有罪，天下孰知之？且大王以能容贤畜 [625] 众，故海内望风 [626] ，今一朝弃之，可乎？”权曰：“曹孟德杀孔文举 [627] ，孤于虞翻何有哉？”基曰：“孟德轻害士人，天下非之。今大王躬行德义，欲与尧舜比隆，何得自喻 [628] 于彼乎？”翻由是得免。权因敕左右，自今酒后言杀，皆不得杀，翻性疏直 [629] ，数有酒失 [630] ，权积怒非一，遂徙 [631] 翻交州 [632] 。

译文

虞翻，字仲翔，会稽郡（余姚县）人。孙策任命他为功曹，以朋友的礼节对待他。孙权任命虞翻为骑都尉。虞翻多次冒犯孙权的威严直言劝谏，孙权很不高兴。加上其性格不愿迎合世俗，故常遭人毁谤。孙权当了吴王后，在庆贺酒宴结束前，亲自起身为群臣依次斟酒，虞翻趴在地上假装醉了，不举杯接酒。孙权离开后，虞翻又起身坐好。孙权于是勃然大怒，亲手拔剑要杀他，在座者无不惊慌失措，只有大司农刘基起身抱住孙权，劝谏说：“大王在酒过三巡后杀死有德之人，即使虞翻有罪，天下又有谁知道呢？而且大王因为能容纳贤才、包容大众，所以海内人士无不仰慕，如今一下子抛弃这些，可以吗？”孙权说：“曹操尚且杀了孔融，我对虞翻又有什么杀不得的！”刘基说：“曹操轻易杀害士人，天下人都责备他。如今大王亲自实行仁德道义，希望与尧、舜相媲美，怎么能拿自己与曹操相比呢？”虞翻因此得以免死。孙权于是告诫左右，从今以后凡酒后命令杀人，都不能杀。虞翻性格粗疏率直，多次在酒后犯下过失，孙权对虞翻积累的怨怒不止一次，于是就把虞翻流放到了交州。

张温 [633] ，字慧恕 [634] ，吴 [635] 人也。容貌奇伟 [636] 。权延见 [637] ，文辞占对 [638] ，观者倾竦 [639] ，权改容 [640] 加礼。拜议郎 [641] 、选曹尚书 [642] ，以辅义中郎将 [643] 使蜀 [644] 。还，权既阴衔 [645] 温称美蜀政，又嫌其声名太盛，众庶 [646] 炫惑 [647] ，恐终不为己用，思有（旧无有字，补之）以中伤 [648] 之，会暨艳 [649] 事起，遂因此发举 [650] 。艳，字子休，亦吴郡人也，温引致 [651] 之，以为选曹郎 [652] ，至尚书。艳性狷厉 [653] ，好为清议 [654] ，见时郎署 [655] 杂浊，多非其人，欲令臧否 [656] 区别，贤愚异贯 [657] ；弹射 [658] 百僚，覈选 [659] 三署 [660] ，率皆贬高就下，其居位贪鄙 [661] ，志节污卑 [662] 者，皆以为军吏，置营府 [663] 以处之。而怨愤之声积，浸润之谮 [664] 行矣，竞言艳及选曹郎徐彪，专用私情憎爱 [665] ，不由公理。艳、彪皆坐自杀 [666] 。温宿与艳、彪同意，数交书疏，闻问 [667] 往还，即罪温。权幽 [668] 之有司，斥还 [669] 本郡。

译文

张温，字慧恕，（吴郡）吴县人，容貌不凡。孙权召见他，张温言辞答对很有文采，旁观的人都很惊讶，孙权也肃然起敬，厚礼相待。任命他为议郎、选曹尚书，让他以辅义中郎将的身份出使蜀国。回来后，孙权既对张温称赞蜀国的政治怀恨在心，又嫌他的声名过于显赫，使百姓受到迷惑，怕他终究不能被自己所用，便想找个机会整治他。恰巧暨艳获罪之事发生，就借此揭发张温。暨艳，字子休，也是吴郡人。张温引荐他，任命为选曹郎，后来升任选曹尚书。暨艳性格严厉，气量狭窄，喜欢对时政发表议论。他看到当时的郎署中人员混杂，多数官员都不称职，就想使好人坏人有所区别，将贤才和愚人按类分开。他抨击百官，审核选拔三署的官员，大都从较高位置贬到低位，那些身居官位却贪婪卑鄙、志趣节操污浊卑下的人，都被贬为军中官吏，并设置营府来安置他们。然而怨恨之声越来越多，谗言也逐渐兴起。大家竞相传言暨艳和选曹郎徐彪，专凭个人感情办事，好恶不依照公理。暨艳、徐彪都因此获罪被赐死。张温一向与暨艳、徐彪二人志同道合，有过多次书信往来，互通音讯，于是就给张温定罪。孙权把张温囚禁在有关部门，之后将他贬回到原籍所在之郡。

骆统 [670] 表理 [671] 温曰：“伏惟 [672] 陛下，天生明德，神启圣心，招髦秀 [673] 于四海，置俊乂 [674] 于宫朝，多士 [675] 既受普笃 [676] 之恩，张温又蒙最隆之施 [677] 。而温自招罪谴 [678] ，孤负荣遇 [679] ，念其如此，诚可悲疚 [680] 。然臣周旋之间，为国观听，深知其状，故密陈其理。温实心无他情，事无逆迹 [681] ，但年纪尚少，镇重 [682] 尚浅，而戴赫烈 [683] 之宠，体卓伟 [684] 之才，亢 [685] 臧否之谈，效 [686] 褒贬之议。于是务势者妒其宠，争名者嫉其才，玄嘿 [687] 者非其谈，瑕衅 [688] 者讳其议。此臣下所当详辩 [689] ，明朝 [690] 所当究察 [691] 也。在昔，贾谊至忠之臣也；汉文，大明之君也。然而绛、灌 [692] 一言，贾谊远退。何者？疾 [693] 之者深，谮 [694] 之者巧也。然而误闻于天下，失彰于后世。故孔子曰：‘为君难，为臣不易 [695] 。’温虽智非从横 [696] ，武非虓虎 [697] ，然其弘雅 [698] 之素，英秀 [699] 之德，文章之采，论议 [700] 之辩，卓跞冠群 [701] ，炜晔 [702] 曜世，世人未有及之者也。故论温才即可惜，言罪则可恕。若忍威烈 [703] 以赦 [704] 盛德，宥 [705] 贤才以敦 [706] 大业，固明朝之休光 [707] ，四方之丽观 [708] 也。

译文

将军骆统上奏为张温申诉说：“臣想到陛下具有天生的美德，神灵启迪的圣心，从四方招纳优秀人才，将俊杰之士安置在朝廷。众多贤士都受到您普遍而深厚的恩德，其中张温又蒙受了最为隆重的恩惠。然而张温却自招罪责，辜负了您赐予的殊荣。想到他会这样，实在令人悲痛。然而臣周旋其间，为国家观察探听，深深了解其中的情况，所以才秘密地向您禀报其中的情况。张温心中确实没有其他的想法，所做的事情也没有叛逆的行迹，只是因为他年纪尚轻，还不够稳重，却承受了显赫的荣宠。具有卓越的才能，高声谈论他人的善恶得失，呈现出褒贬是非的议论，于是追求权势的人忌妒他的荣宠，争求名声的人妒忌他的才能；沉默不语的人非议他的言谈，有罪过的人厌恶他的评论。这些都是臣下应当详细分辨，圣明的朝廷应当深究细察的。在从前，贾谊是极为忠诚的臣子，汉文帝是非常英明的君主，然而周勃、灌婴一句话，贾谊就被贬到偏远之地。为什么呢？是因为人们对他的妒忌很深，诬陷的方法也很巧妙的缘故。虽然如此，汉文帝的过失还是被传遍了天下，其名声在后世也遭受了损失。孔子说‘当君主难，做臣子也不容易’。张温的智谋虽然比不上战国时的纵横谋士，其勇武也不及猛虎一般的战将，然而他那高雅的气质、优秀的品德、文章的华美、议论的明辩，可说是卓越超群，盛名显耀于当世，如今的人没有能比得上他的。因此，论张温的才能则是值得爱惜的，论其罪过也是可以饶恕的。如果陛下能抑制威怒来赦免他，宽恕贤才以促进帝王大业，这确实是盛明之朝的功业，也将成为天下的美德。

君臣之义，义之最重；朋友之交，交之最轻者。国家不嫌与艳为最重之义，是以温亦不嫌与艳为最轻之交也。时世宠之于上，温窃亲 [709] 之于下也。臣窃念人君虽有圣哲之姿，非常之智，然以一人之身，御兆民 [710] 之众，从增宫 [711] 之内，瞰四国 [712] 之外，照群下之情，求万机 [713] 之理 [714] ，犹未易周也，固当听察群下之言，以广聪明 [715] 之烈 [716] 。今者人非温既殷勤 [717] ，臣是温又契阔 [718] ，辞则俱巧，意则俱至，各自言欲为国，谁其言欲为私？仓卒之间，犹难既别。然以殿下 [719] 之聪睿，察讲论之曲直，若潜神留思 [720] ，纤粗研核 [721] ，情何嫌而不宣，事何昧 [722] 而不昭哉？温非亲臣也，臣非爱温者也。昔之君子，皆抑私忿 [723] ，以增君明。彼独行之于前，臣耻废之于后，故遂发宿怀 [724] 于今日，纳愚言于圣听，实尽心于明朝，非有念于温身也。”权终不纳。

译文

君臣之间的恩义，是恩义中最重的；朋友之间的交往，是交往中最轻的。国家不嫌弃和暨艳结成最重的君臣大义，所以张温也不嫌弃和暨艳结成最轻的朋友之交。当时朝廷宠信暨艳在上，而张温私自亲近他在下。臣私下想到，君主虽然具有圣明睿智的资质、非同寻常的智慧，然而以一人之身，统治千千万万的百姓，从层层深宫之中，眺望国土的四面八方，想明了群臣的情况，求得各项政事的治理，还是不容易做到周全完备。所以应倾听、审察群臣的进言，以扩大自己明察的光辉。现在人们非议张温已经很激烈，臣肯定张温也很辛苦，双方的言辞都很巧妙，意思也全都表达出来了，各自都说自己是要为国家考虑，有谁会说是要为自己考虑呢？仓猝之间，还是难以立即辨别清楚的。然而以殿下您的聪明睿智，来考察双方议论的是非曲直，如果专心留意，对细节概况都加以研究考核，那么实情有什么嫌疑而不能公开，事实有什么隐讳而不能显明呢？张温平素并不亲近臣，臣也不是偏爱张温的人。从前的君子，都能抑制私人的怨恨，来增加君主的英明。他们能独行正道在前代，臣也耻于废弃正道在后世，所以才在今天说出久藏在心里的话，向殿下进献自己愚昧的意见，确实是想为盛明的朝廷竭尽忠心，而不是对张温个人有什么顾念。”孙权最终没有采纳骆统的意见。

骆统，字公绪，会稽人也。权召为功曹。统志在补察 [725] ，苟所闻见，夕不待旦。常劝权以尊贤接士，勤求损益，飨赐 [726] 之日，可人人别进，问其燥湿 [727] ，加以密意 [728] ，诱谕 [729] 使言，察其志趣，令皆感恩戴义，怀欲报之心。权纳用 [730] 焉，出为建忠郎将 [731] 。

译文

骆统，字公绪，会稽郡（乌伤县）人。孙权征召他担任功曹。骆统志在帮助孙权弥补、省察政治上的得失，如果听到或看到反映的问题，总是连夜写好奏章。他常劝孙权要尊敬贤才，接纳士人，努力向大家征询时政的利弊；在宴请和赏赐时，可以每人分别接见，询问他们的生活状况，表达自己殷切的情意，诱导他们说出自己的想法，以此观察他们的志趣，使他们都感恩戴德，怀有报恩的心愿。孙权采用了他的建议。后来他出外担任建忠中郎将。

是时征役繁数，重以疫疠 [732] ，民户损耗，统上疏曰：“臣闻君国 [733] 者，以据疆土为强富，制威福 [734] 为尊贵，曜 [735] 德义为荣显，永世胤 [736] 为丰祚 [737] 。然财须民生，强赖民力，威恃民势，福由民殖，德俟 [738] 民茂 [739] ，义以民行。六者既备，然后应天受祚 [740] ，保族宜邦。《书》曰 [741] ：‘众非后 [742] 无能胥以宁，后非众无以辟四方。’推是言之，则民以君安，君以民济 [743] ，不易之道也。今强敌未殄 [744] ，海内未乂 [745] ，三军有无已之役，江境有不释之备，征赋调 [746] 数，由来积纪 [747] ；加以殃疫死丧之灾（旧无殃疫死丧之灾六字。补之），郡县荒虚，田畴芜旷 [748] ，听闻属城 [749] ，民户浸寡，又多残老，少有丁夫 [750] 。思寻所由，小民 [751] 无知，既有安土重迁 [752] 之性，且又前后出为兵者，生则困苦，无有温饱，死则委弃 [753] ，骸骨不反。是以尤用恋本 [754] 畏远，同之于死。每有征发 [755] ，羸 [756] 谨居家重累 [757] 者，先见输送；小有财货，倾居 [758] 行赂，不顾穷尽；轻剽 [759] 者则迸 [760] 入崄阻，党就群恶。百姓虚竭，嗷然愁扰 [761] ，愁扰则不营业 [762] ，不营业则致穷困，致穷困则不乐生。故口腹急，则奸心动而携叛 [763] 多也。夫国之有民，犹水之有舟，停则以安，扰则以危，愚而不可欺，弱而不可胜也。是以圣王重焉，祸福由之。故与人消息 [764] ，观时制政。方今长吏 [765] 亲民 [766] 之职，惟以办具为能，取过目前之急，少复以恩惠为治，副称 [767] 陛下天覆之仁、勤恤 [768] 之德者也。官民政俗，日以彫獘 [769] ，渐以陵迟 [770] ，势不可久。夫治疾及其未笃，除患贵其未深。愿陛下少以万机余闲，留神思省 [771] ，补复 [772] 荒虚，深图远计。臣统之大愿（旧无复荒至大愿十二字。补之），足以死而不朽矣。”权感统言，深加意 [773] 焉。迁偏将军。数陈便宜 [774] ，前后书数十上，所言皆善。

译文

当时，徭役频繁，加上瘟疫流行，户口减少。骆统上疏说：“臣听说统治国家的君主，以拥有广大的疆土为富强，以控制赏罚大权为尊贵，以光大道德信义为荣耀，以永世承传国统为厚福。然而财富需要百姓来创造，强盛要依靠百姓的力量，威势要依凭百姓的势力，福祉要由百姓来增进，德行有待百姓来兴盛，仁义要凭借百姓来实行。这六方面的条件具备了，然后就能顺应天意，接受天地神明的福佑，保全宗族、造福国家。《礼记》上说：‘民众没有君主，就不能都得到安宁；君主没有民众，就不能开辟四方。’由此推论，百姓凭借君主而得以安定，君主依靠百姓而成就大业，这是永恒不变的真理。如今强大的敌人尚未消灭，天下还没有安定，军队有打不完的战争，长江边界有不能撤除的戒备，征收赋税次数繁多，从始至今已延续了十二年，加上瘟疫死亡的灾祸，使得郡县空虚，田地荒芜，听说（会稽郡）下属各县邑，人口逐渐减少，现有人口中又多为病残老弱之人，很少有健壮的男子。臣思考其中的原由，以为百姓愚昧无知，原本就有留恋故土而不愿轻易迁居异地的习惯，况且又因前后被征调出去当兵的人，活着则生活穷苦，连温饱都不能保证；死了则被抛弃荒野，尸骨不能送回家乡。所以这更使他们眷恋本土、惧怕从军远行，把行军远行视作死亡。每次征兵，贫困老实而家庭负担沉重的人，总是先被送进军队；稍有钱财的人，不惜用尽家财进行贿赂，为此不顾倾家荡产；轻捷强悍的人则逃入深山险阻之中，与作恶的匪徒结成团伙。百姓财物枯竭，哀叹忧愁苦于苛扰，百姓苦于苛扰就无心从事生产，不从事生产则会导致穷困，导致穷困则生活就没有乐趣。所以人们在饥饿的逼迫下，就会萌生邪恶的念头，而背叛的人就会多起来。国家有百姓，就像水中有船。水面平静船就安全；水面动荡船就危险。百姓虽然愚昧却不能欺骗，虽然软弱却不可战胜，因此圣明的君王重视百姓，知道国家的祸福决定于他们，所以让百姓休养生息，观察时势而制定政策。当今县里的长吏，是亲自治理民众的官员，他们只是以完成上级的任务为能事，只想着应付眼前的急事，很少再有用施予恩惠来治理，以符合陛下如上天覆盖万物般的仁慈、关怀怜悯百姓之恩德的人了。官员的政治和百姓的风俗，日益败坏，渐至衰微，这种形势是不可以长久持续下去的。治病要趁病情不重时治疗，消除祸患贵在祸患不深时动手。希望陛下能稍微利用处理政务的闲余，留神考虑这些问题，从而补救、恢复虚弱的国力，深刻思考长远之计。这是臣骆统最大的心愿，也足以使臣死而不朽了。”孙权有感于骆统的话，特别重视他提出的意见。后来骆统升任偏将军，多次陈述有利于国家时政的建议，前后数十次上书，所说的内容都很好。

朱据 [775] ，字子范，吴郡人也。拜左将军。嘉禾 [776] 中，始铸大钱 [777] ，一当五百。后据部曲应受三万缗 [778] ，工王遂 [779] 诈而受之。典校吕壹疑据实取，考问主者 [780] ，死于杖下。据哀其无辜，以厚棺敛之。壹又表据吏为据隐，故厚其殡 [781] 。权数责问据，据无以自明 [782] ，籍 [783] 草待罪数月。典军吏刘助觉 [784] ，言王遂所取，权大感寤曰：“朱据见枉，况吏民乎？”乃穷治 [785] 壹罪，赏助百万。

译文

朱据，字子范，吴郡（吴县人），任左将军。嘉禾年间，开始铸造大钱，一枚大钱相当于五百枚小钱。后来，朱据的部下应领钱三万缗，而铸钱的工匠王遂用欺诈的手段把这笔钱据为己有，典校吕壹怀疑朱据实际上领取了这笔钱，就拷打审问朱据军中主管财务的官员，结果这位官员冤死在刑棍之下。朱据怜悯他无辜而死，用上好的棺木将他收殓安葬。吕壹又上表说朱据的部下为朱据隐瞒实情，所以朱据才厚葬他。孙权多次责问朱据，朱据无法为自己辩白，只好坐在草垫上等待治罪。几个月后，典军吏刘助发现了事情的真相，便说明是王遂拿了这笔钱。孙权大为感概，说：“朱据尚且都受到冤枉，更何况是普通的官员和百姓呢？”于是彻底查办了吕壹的罪行，赏赐刘助一百万钱。

注释

[1] 刘璋（？－公元220年）：字季玉，江夏竟陵（今湖北天门）人。东汉末年割据军阀之一。继父亲刘焉之后担任益州牧，后为刘备所败，迁往荆州公安（今湖北公安），公元220年，病逝于荆州。​​​​​​​​​

[2] 益州：古地名，其范围包括今天的四川盆地和汉中盆地一带。为三国时期最大的三个州之一，刘备占领此地并建立蜀汉政权。三国末年曹魏灭蜀汉，分割益州，另置梁州。​​​​​​​​​

[3] 刺史：古代官名。原为朝廷所派督察地方之官，后沿为地方官职名称。汉武帝时，分全国为十三部（州），部置刺史。成帝改称州牧，哀帝时复称刺史。魏晋于要州置都督兼领刺史，职权益重。​​​​​​​​​

[4] 曹公征荆州：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曹操南征荆州刘表。曹公，即后人对曹操的尊称。荆州，为汉朝十三刺史部之一。辖境约相当于今湘鄂二省及豫桂黔粤的一部分；汉末以后辖境渐小。​​​​​​​​​

[5] 别驾：官职名，全称为别驾从事史，也叫别驾从事。汉置，为州刺史的佐吏。因其地位较高，刺史出巡辖境时，别乘驿车随行，故名。​​​​​​​​​

[6] 张松（？—公元212年）：字永年，蜀郡（今四川成都一带）人。刘璋部下，官至益州别驾。刘备入蜀时，他曾与法正、孟达等人一同密谋归降刘备。后企图劝刘备进兵，事发，被刘璋所斩。​​​​​​​​​

[7] 诣：晋谒，造访。​​​​​​​​​

[8] 走先主：走，谓驱逐，使溃逃。先主，此指刘备。​​​​​​​​​

[9] 存录：存恤录用。​​​​​​​​​

[10] 自绝：自行断绝。​​​​​​​​​

[11] 汉晋春秋：东晋习凿齿撰。五十四卷，一作四十七卷，记述了自东汉光武帝至西晋愍帝二百八十一年的历史。​​​​​​​​​

[12] 矜伐：恃才夸功，夸耀。​​​​​​​​​

[13] 习凿齿（？—公元383年）：字彦威，东晋著名文学家，史学家，襄阳（今属湖北）人。历仕荆州别驾、荥阳太守。博学洽闻，有史才。习氏除《汉晋春秋》外，尚著有《襄阳耆旧传》《逸人高士传》等。​​​​​​​​​

[14] 齐桓一矜其功而叛者九国：卢弼注引《公羊传》曰：“葵丘之会，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国。”​​​​​​​​​

[15] 蹔：同“暂”。少顷；短暂。​​​​​​​​​

[16] 俯仰：比喻很短的时间。​​​​​​​​​

[17] 劳谦：有功劳仍保持谦虚，出自《周易》谦卦九三爻词。​​​​​​​​​

[18] 日昃：太阳偏西，约下午二时左右。有“日昃不食”，指太阳已偏西还不吃饭。形容专心致志，勤勉不懈。​​​​​​​​​

[19] 下人：居于人之后，对人谦让。​​​​​​​​​

[20] 洽：浸润，沾湿。​​​​​​​​​

[21] 欣：喜悦；欣幸。​​​​​​​​​

[22] 隆显：犹丕显，显扬。​​​​​​​​​

[23] 先主姓刘，讳备：刘备（公元161年—公元223年），字玄德，涿郡涿县（今河北涿州）人，汉中山靖王刘胜之后，三国时期蜀汉开国皇帝。史家又称他为“先主”。​​​​​​​​​

[24] 涿郡：汉高祖六年，分广阳郡南部、巨鹿郡北部及恒山郡一部，置涿郡，直隶于汉朝廷，治所在涿县（今河北省涿州市）。​​​​​​​​​

[25] 形：流露；显示。​​​​​​​​​

[26] 为豫州牧：初，刘备为吕布所败，奔曹操，曹操表奏刘备为豫州牧。豫州，州名。初为汉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辖境约当今淮河以北伏牛山以东豫东、皖北地。东汉治所在谯（今安徽省亳州市），三国魏以后屡有移徙，辖境亦伸缩不常。​​​​​​​​​

[27] 刘表郊迎：建安六年（公元201年），刘备自袁绍处投奔刘表。刘表（公元142年—公元208年），字景升，山阳高平（今山东邹城）人。东汉末年名士，汉室宗亲，任荆州牧，汉末群雄之一。郊迎，古代出郊迎宾，以示隆重、尊敬。​​​​​​​​​

[28] 益：增加。​​​​​​​​​

[29] 新野：县名。位于今河南省西南部，与湖北省襄樊市接壤，属河南南阳市。​​​​​​​​​

[30] 会：恰巧，适逢。​​​​​​​​​

[31] 琮：刘琮（？—公元207年），山阳高平人。刘表次子，刘琦之弟。刘表死后继承刘表官爵。曹操率军南下征荆州，他在蔡瑁等人的劝说下献城投降，被曹操封为荆州刺史。​​​​​​​​​

[32] 将：带领。​​​​​​​​​

[33] 赤壁：山名。指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孙权与刘备联军大破曹操军队处。在今湖北武昌西赤几山，与汉阳南纱帽山隔江相对。​​​​​​​​​

[34] 先主领益州牧：事在建安十九年（公元214年）。​​​​​​​​​

[35] 股肱：比喻左右辅佐之臣。​​​​​​​​​

[36] 法正为谋主：法正（公元176年—公元220年），字孝直，扶风郿（今陕西省眉县东北）人。东汉末年名士，本为刘璋部下，刘备入蜀时归于刘备帐下。公元219年，刘备自称汉中王，任法正为尚书令、护军将军。次年，法正去世，终年四十五岁。法正之死令刘备十分悲伤，连哭数日。追谥“翼侯”。谋主，出谋划策的主要人物。​​​​​​​​​

[37] 马超（公元176年—222年）：字孟起，扶风茂陵（今陕西兴平）人。三国时期蜀汉名将。​​​​​​​​​

[38] 爪牙：比喻武将。​​​​​​​​​

[39] 许靖（？—公元222年）：字文休，汝南平舆（今河南省平舆县）人。三国时著名人物，年轻时即为世人所知。后经刘翊推举，为孝廉，担任尚书郎。后受到益州牧刘璋邀请，受任为巴郡、广汉太守，刘备入蜀后，担任要职，位列三公。​​​​​​​​​

[40] 麋竺：字子仲，东海朐（今江苏连云港西南）人，官至安汉将军，与孙干、简雍同为蜀汉待遇最高的旧臣。​​​​​​​​​

[41] 李严（？—公元234年）：后改名李平，字正方，南阳（治今河南南阳）人。三国时期蜀汉重臣，与诸葛亮同为刘备临终前的托孤之臣。​​​​​​​​​

[42] 授用：任用。​​​​​​​​​

[43] 吴壹：也作吴懿。字子远，陈留人也。三国时期蜀汉名将，官拜车骑将军，封济阳侯。卢弼注引胡三省曰：“璋兄瑁娶吴懿妹。”​​​​​​​​​

[44] 费观：字宾伯，荆州江夏人。费观之族姑为刘璋母，刘璋之父刘焉又以女嫁于观。后与李严一起降于刘备，官至振威将军。​​​​​​​​​

[45] 婚亲：婚姻关系的亲戚。​​​​​​​​​

[46] 刘巴：字子初，零陵烝阳人。曹操下荆州时期，刘巴归顺曹操，受命招纳长沙、零陵、桂阳，不想三郡为刘备所得。后刘巴入蜀，不久刘备攻克西川，经诸葛亮推荐，任命刘巴为左将军西曹掾。刘备自立为汉中王后，刘巴为尚书，后代替法正为尚书令。​​​​​​​​​

[47] 宿昔：从前；往日。​​​​​​​​​

[48] 显任：显要的职位。​​​​​​​​​

[49] 器能：犹才能。​​​​​​​​​

[50] 竞劝：争相劝勉。​​​​​​​​​

[51] 魏文帝称尊号：建安二十五年（公元220年），曹操病逝，同年其子曹丕逼迫汉献帝禅位，而后登基称帝，定国号为“魏”，改元黄初，都洛阳。在位七年，谥号“文皇帝”。​​​​​​​​​

[52] 汉帝：指汉献帝。​​​​​​​​​

[53] 发丧：人死公告于众。​​​​​​​​​

[54] 制服：指丧服。​​​​​​​​​

[55] 即皇帝位于成都：公元221年，刘备即皇帝位于成都武担之南。​​​​​​​​​

[56] 章武三年：公元223年。章武，蜀汉昭烈帝刘备的年号，公元221年至223年，共计三年。​​​​​​​​​

[57] 病笃：病势沉重。​​​​​​​​​

[58] 托孤：谓以遗孤相托。多指君主把遗孤托付给大臣。​​​​​​​​​

[59] 殂：音促，死亡。​​​​​​​​​

[60] 永安宫：宫殿名。三国时刘备所建，故址在今四川省奉节县城内。公元222年，蜀汉先主刘备伐吴，在猇亭战败后，驻军白帝城（即今奉节城），建此宫，次年死于此。​​​​​​​​​

[61] 遗诏：皇帝临终时所发的诏书。​​​​​​​​​

[62] 后主：即刘禅。​​​​​​​​​

[63] 殆：大概；几乎。​​​​​​​​​

[64] 夭：短命，早死。​​​​​​​​​

[65] 恨：失悔，遗憾。​​​​​​​​​

[66] 自伤：自我伤感。​​​​​​​​​

[67] 卿：古代长辈对晚辈的称谓。​​​​​​​​​

[68] 薄德：裴松之注引《诸葛亮集》原文作“德薄”。​​​​​​​​​

[69] 父事：把别人当做父亲一般侍奉。​​​​​​​​​

[70] 弘毅宽厚：弘毅，宽宏坚毅。谓抱负远大，意志坚强。宽厚，宽大厚道。​​​​​​​​​

[71] 知人：谓能鉴察人的品行、才能。​​​​​​​​​

[72] 器：度量，胸怀。​​​​​​​​​

[73] 盛轨：美好的典范。​​​​​​​​​

[74] 诸葛亮（公元181年—公元234年）：字孔明，号卧龙，琅邪阳都（今山东临沂市沂南县）人，蜀汉丞相，三国时期杰出的政治家、战略家、发明家、军事家，为匡扶蜀汉政权，呕心沥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深受后世尊崇。封武乡侯，谥号“忠武侯”。​​​​​​​​​

[75] 琅邪：郡名。秦置，西汉因之，东汉为琅邪国，辖今山东半岛东南部，治开阳（在今临沂县北）。​​​​​​​​​

[76] 管仲（？—公元前645年）：名夷吾，谥曰“敬仲”，齐国颍上（安徽颍上）人，史称管子。​​​​​​​​​

[77] 乐毅：子姓，乐氏，名毅，字永霸。战国后期杰出的军事家，拜燕上将军，受封昌国君，辅佐燕昭王振兴燕国。​​​​​​​​​

[78] 博陵崔州平：博陵，郡名。东汉桓帝延熹元年（公元158年）析中山郡置，献帝建安十八年（公元213年），徙赵王珪为博陵王，博陵郡为博陵国，治博陵县（今蠡县南）。相当于今河北安平县、深州市、饶阳、安国等地。崔州平，（生卒年不详）。名不详，字州平，博陵安平（今河北安平）人。东汉末年隐士，太尉崔烈之子，西河太守崔均之弟。​​​​​​​​​

[79] 颍川徐庶：颍川，郡名。秦王政十七年（公元前230年）置，以颍水得名。治所在阳翟（今河南省禹州市）。西汉仍治阳翟，领二十县。东汉沿置，辖区大体相仿，领十七县。徐庶，字元直，本名福，后因为友杀人而逃难，改名徐庶，自此遍访名师，与司马徽、诸葛亮等人为友。先曾效力于刘备，后因曹操囚禁其母而不得不弃备投操，临行前向刘备推荐诸葛亮之才。此后徐庶仕魏，官至右中郎将、御史中丞。​​​​​​​​​

[80] 信然：确实如此。​​​​​​​​​

[81] 器：器重；重视。​​​​​​​​​

[82] 卧龙：喻隐居或尚未崭露头角的杰出人才。​​​​​​​​​

[83] 诣：晋谒，造访。​​​​​​​​​

[84] 情好：感情；交情。​​​​​​​​​

[85] 孤：古代帝王的自称。​​​​​​​​​

[86] 军师将军：杂号将军之一。刘备自立汉中王时，草创军师中郎将，参议军事，由诸葛亮担任；刘备称帝后，军师中郎将晋升为军师将军。刘备死后，军师将军为全国最高军事统帅，后改为丞相。​​​​​​​​​

[87] 策：即策命。​​​​​​​​​

[88] 录：统领；管领。​​​​​​​​​

[89] 嗣子：帝王或诸侯的承嗣子（多为嫡长子）。​​​​​​​​​

[90] 涕泣：哭泣，流泪。​​​​​​​​​

[91] 敢：肯，愿意。​​​​​​​​​

[92] 建兴十二年：公元234年。建兴，蜀汉后主刘禅的第一个年号，公元223年至237年，共计十五年。​​​​​​​​​

[93] 悉：尽其所有。​​​​​​​​​

[94] 斜谷：山谷名。在陕西省终南山。谷有二口，南曰褒，北曰斜，故亦称褒斜谷。全长四百七十里。两旁山势峻险。扼关陕而控川蜀，古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95] 流马：古代的一种运载工具。范文澜蔡美彪等《中国通史》第二编第三章第七节：“流马是改良的木牛，‘前后四脚’，即人力四轮车。流马能载四石六斗食粮，比木牛多载，一天大概也只能走二十里。”​​​​​​​​​

[96] 武功五丈原：武功，县名。位于关中平原西部，隶属今陕西省咸阳市。五丈原，古地名。在今陕西省岐山县南，斜谷口西侧，渭水南岸。相传蜀汉诸葛亮六出祁山曾在此驻军。公元234年诸葛亮伐魏，出斜谷，驻军屯田，相持百余日后，病卒于此。​​​​​​​​​

[97] 司马宣王：即司马懿（公元179年—公元251年），字仲达，河内温县（今河南温县招贤镇）人，魏国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历任曹魏大都督、太尉、太傅。多次亲率大军成功对抗诸葛亮的北伐。谥号“舞阳宣文侯”，次子司马昭被封晋王后，追封司马懿为“宣王”；司马炎称帝后，追尊其为“宣皇帝”。​​​​​​​​​

[98] 渭南：渭水南岸。​​​​​​​​​

[99] 滨：水边。​​​​​​​​​

[100] 安堵：犹安居。​​​​​​​​​

[101] 自表：自上奏章。​​​​​​​​​

[102] 薄田：贫瘠的田。有时也用以谦称自己的田地。​​​​​​​​​

[103] 余饶：富余。​​​​​​​​​

[104] 调度：征调赋税。​​​​​​​​​

[105] 赢财：余财。​​​​​​​​​

[106] 樊建：字长元，义阳（今河南桐柏东）人，三国时期蜀汉大臣，官至尚书令。蜀汉灭亡后和董厥一同降魏，官至魏相国参军、散骑常侍。司马炎称帝，樊建任给事中。​​​​​​​​​

[107] 给事中：官名。秦汉为列侯、将军、谒者等的加官。侍从皇帝左右，备顾问应对，参议政事，因执事于殿中，故名。魏或为加官，或为正官。晋代始为正官。​​​​​​​​​

[108] 晋武帝：司马炎（公元236年—公元290年），字安世，河内温（今河南温县）人，西晋开国君主。公元265年，他继承父亲司马昭的晋王之位，数月后逼迫魏帝曹奂禅位，定国号为“晋”，都洛阳。公元279年，命杜预、王濬等人分兵伐吴，于次年灭吴，统一全国。公元290年病逝，谥号“武皇帝”，庙号“世祖”。​​​​​​​​​

[109] 稽首：古时的一种跪拜礼，叩头至地，是九拜中最恭敬的。​​​​​​​​​

[110] 邓艾（公元197年—公元264年）：邓，音凳，字士载，义阳棘阳（今河南新野）人。魏国杰出的军事家、将领。公元263年，他与钟会分别率军攻打蜀汉，并率先进入成都，使得蜀汉灭亡。后因受到钟会的污蔑和陷害，遭司马昭猜忌而被收押，最后与其子邓忠皆被卫瓘派遣的武将田续杀害。​​​​​​​​​

[111] 此岂冯唐所谓虽得颇、牧而不能用者乎：卢弼注引《史记·冯唐传》：“唐事文帝，上曰：嗟乎！吾独不得廉颇、李牧时为吾将，吾岂忧匈奴哉！唐曰：主臣，陛下虽得廉颇、李牧，弗能用也。”冯唐，西汉代郡（今张家口蔚县）人，以孝行著称于时，为中郎署长侍奉汉文帝。颇、牧，战国时赵国名将廉颇与李牧的并称。​​​​​​​​​

[112] 相国：古官名。后为宰相的尊称。​​​​​​​​​

[113] 义轨：卢弼注引胡三省曰：“仪，度也；轨，法也。”​​​​​​​​​

[114] 约：少，省减。​​​​​​​​​

[115] 权制：权宜之制，临时制订的措施。​​​​​​​​​

[116] 雠：仇敌。​​​​​​​​​

[117] 服罪输情：服罪，承认罪责。输情，表达真情。​​​​​​​​​

[118] 释：赦宥，免除。​​​​​​​​​

[119] 游辞巧饰：游辞，浮而不实的话。巧饰，诈伪粉饰。​​​​​​​​​

[120] 戮：惩罚。​​​​​​​​​

[121] 纤：细小；微细。​​​​​​​​​

[122] 物理其本：卢弼注引胡三省曰：“言事事物物，必从其本而治之。”​​​​​​​​​

[123] 循名责实：按其名而求其实，要求名实相符。​​​​​​​​​

[124] 不齿：不与同列；不收录。表示鄙视。​​​​​​​​​

[125] 邦域：疆土，国境。​​​​​​​​​

[126] 刑政：刑法政令。​​​​​​​​​

[127] 管萧：管仲和萧何的并称。两人均为历史上的名相。​​​​​​​​​

[128] 亚匹：同一流人物。​​​​​​​​​

[129] 关羽（？—公元220年）：本字长生，后改字云长，河东解（今山西运城）人。东汉末年名将，刘备起兵时，关羽跟随刘备，忠心不二，深受刘备信任。刘备、诸葛亮等入蜀，关羽镇守荆州，刘备夺取汉中后，关羽乘势北伐曹魏，曾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威震华夏。但因东吴偷袭荆州，关羽兵败被害。​​​​​​​​​

[130] 河东：郡名。秦置。黄河流经山西省境，自北而南，故称山西省境内黄河以东的地区为“河东”。​​​​​​​​​

[131] 徒众：兵众。​​​​​​​​​

[132] 御侮：抵抗外来欺侮。​​​​​​​​​

[133] 稠人广坐：犹言公共场合。​​​​​​​​​

[134] 先主使羽守下邳：汉献帝建安四年（公元199年），刘备杀徐州刺史车胄，夺下邳，命关羽守之，代太守职。下邳，县名。约在今江苏省邳州市。​​​​​​​​​

[135] 曹公东征：事在建安五年（公元200年）。​​​​​​​​​

[136] 偏将军：官名。始于春秋，在将军中地位较低，多由校尉或裨将升迁，无定员，三国均置，属第五品。​​​​​​​​​

[137] 袁绍（？—公元202年）：字本初，汝南汝阳（今河南省周口市商水县袁老乡袁老村）人。初为司隶校尉，初平元年（公元190年）被推举为反董卓联军盟主，不久联军瓦解。此后，在汉末群雄割据的过程中，袁绍先占据冀州，又先后夺青、并二州，并于建安四年（公元199年）击败幽州的公孙瓒，势力达到顶点。次年，在官渡之战中大败于曹操。建安七年病逝。​​​​​​​​​

[138] 大将军：官本考证曰：“军字疑衍。”​​​​​​​​​

[139] 颜良（？—公元200年）：袁绍部将，以勇闻名。建安五年，袁绍进兵黎阳（今河南浚县），遣颜良攻白马（今河南滑县）。曹操北救，以荀攸计分兵渡河，引袁绍西应，自率轻兵掩袭白马，颜良仓猝逆战，被关羽击斩。​​​​​​​​​

[140] 东郡太守刘延：东郡，郡名。秦置，汉因之。约当今河南省东北部和山东省西部部分地区。东汉以后，废置无常。刘延，曹操帐下武将。​​​​​​​​​

[141] 白马：古津渡名。今河南滑县东北。​​​​​​​​​

[142] 张辽（公元169年—公元222年）：字文远，雁门马邑（今山西朔城区大夫庄）人。三国时期曹魏著名将领，官至前将军、征东将军、晋阳侯。黄初三年卒，谥号“刚侯”。​​​​​​​​​

[143] 麾盖：将帅用的旌旗伞盖。​​​​​​​​​

[144] 壮：推崇，赞许。​​​​​​​​​

[145] 刘将军：即刘备。​​​​​​​​​

[146] 立效：犹立功。​​​​​​​​​

[147] 义：认为合乎正义或道德规范而加以称许。​​​​​​​​​

[148] 各为其主：谓各自效忠于他的主公。​​​​​​​​​

[149] 张飞（？－公元221年）：字益德，涿郡（治今河北涿州）人，蜀汉重要将领。官至车骑将军，封西乡侯。章武元年（公元221年）死于暗杀，谥号“恒侯”。​​​​​​​​​

[150] 江州：县名。三国时为巴郡，郡治在今重庆市。​​​​​​​​​

[151] 严颜：字希伯，东汉末年巴郡临江（今重庆忠县）人。初为刘璋手下巴郡太守，镇江州（今重庆市渝中区）。后被张飞生擒，归顺刘备。​​​​​​​​​

[152] 拒战：抵御抗击。​​​​​​​​​

[153] 无状：谓没有礼貌。​​​​​​​​​

[154] 但：只，仅。​​​​​​​​​

[155] 斫头：即砍头。​​​​​​​​​

[156] 颜色：面色。​​​​​​​​​

[157] 宾客：指贵族的门客、策士等。​​​​​​​​​

[158] 章武元年：公元221年。​​​​​​​​​

[159] 车骑将军：汉制，仅次于大将军、骠骑将军，金印紫绶，地位相当于上卿，或比三公。典京师兵卫，掌宫卫。第二品，为战车部队统帅。​​​​​​​​​

[160] 程昱：字仲德，东郡东阿人，常为曹操出谋献策。魏国初建，任卫尉，进封安乡侯。谥号“肃侯”。​​​​​​​​​

[161] 万人之敌：指勇力可敌万人。​​​​​​​​​

[162] 卒伍：指士兵。​​​​​​​​​

[163] 骄：怠慢，轻视。​​​​​​​​​

[164] 爱敬：喜爱敬重。​​​​​​​​​

[165] 不恤：不忧悯，不顾惜。​​​​​​​​​

[166] 过差：过分，失度。​​​​​​​​​

[167] 檛：音抓，打。​​​​​​​​​

[168] 健儿：军卒，士兵。​​​​​​​​​

[169] 悛：音圈，悔改。​​​​​​​​​

[170] 阆中：阆，音浪，县名。三国时为巴西郡治。位于四川盆地东北部，嘉陵江中游。​​​​​​​​​

[171] 庞统（公元179年－公元214年）：字士元，号凤雏，东汉末年荆州襄阳（治今湖北襄阳）人。刘备重要谋士，才智与诸葛亮齐名，官拜军师中郎将。在进围雒县时，率众攻城，不幸被流矢所中而亡，时年三十六岁。刘备悲痛万分，追赐其为关内侯，谥号“靖侯”。​​​​​​​​​

[172] 襄阳：县名。始建于西汉初年，以县治位于襄水之阳而得名。东汉时属南郡，约在今湖北省襄阳市。​​​​​​​​​

[173] 功曹：官名。汉代郡守有功曹史，简称功曹，除掌人事外，得以参预一郡的政务。​​​​​​​​​

[174] 人伦：谓品评或选拔人才。​​​​​​​​​

[175] 长养：抚育培养。​​​​​​​​​

[176] 称述：称扬述说。​​​​​​​​​

[177] 雅道陵迟：雅道，正道；忠厚之道。陵迟，败坏，衰败。​​​​​​​​​

[178] 道业：谓善行、美德。因其可以化导他人，故称。​​​​​​​​​

[179] 慕企：企慕，仰慕。​​​​​​​​​

[180] 拔十失五：谓选拔人才而失其半数。​​​​​​​​​

[181] 崇迈世教：崇迈，迈，音卖，尊重，推重。世教，指当世的正统思想、正统礼教。​​​​​​​​​

[182] 守：犹摄。暂时署理职务。多指官阶低而署理较高的官职。​​​​​​​​​

[183] 耒阳令：耒阳县令。耒阳，地名。约在今湖南省衡阳市耒阳县。​​​​​​​​​

[184] 鲁肃（公元172年－公元217年）：字子敬，临淮东城（今安徽定远）人，东吴著名军事统帅。曾为孙权提出鼎足江东的战略规划，因此得到孙权的赏识。周瑜死后代替周瑜领兵，守陆口。建安二十二年，鲁肃去世，终年四十六岁。​​​​​​​​​

[185] 遗：送交。​​​​​​​​​

[186] 百里才：治理一县的人才。古时一县辖地约百里，因以百里为县的代称。​​​​​​​​​

[187] 治中：官名，汉代置治中从事史，为州刺史的助理，主众曹文书，居中治事，故名治中。​​​​​​​​​

[188] 别驾：官名。全称为别驾从事史，又称别驾从事。汉置，为州刺史佐吏。因其地位较高，刺史出巡辖境时，别乘驿车随行，故名。​​​​​​​​​

[189] 骥足：比喻高才。​​​​​​​​​

[190] 善谈：犹言详谈。​​​​​​​​​

[191] 器：器重，重视。​​​​​​​​​

[192] 亲待：亲近优待。​​​​​​​​​

[193] 流矢：乱飞或无端飞来的箭。​​​​​​​​​

[194] 简雍：字宪和。年少时与刘备相识。公元184年，刘备加入对抗黄巾军的战争，简雍跟随他奔走，擅于辩论、议事。为人性情简单直接、不拘小节。​​​​​​​​​

[195] 酿具：酿酒的器具。​​​​​​​​​

[196] 游观：游逛观览。​​​​​​​​​

[197] 缚：捆绑。​​​​​​​​​

[198] 原：宽恕；原谅。 ​​​​​​​​​

[199] 董和：生卒年不详，字幼宰，南郡枝江（今湖北枝江）人。起初在益州牧刘璋手下为官，历任牛鞞、江原长，成都县令。公元214年，刘备入主益州，征董和为掌军中郎将，与诸葛亮一起署理左将军大司马府的政务，二人相交甚欢。董和为官二十多年，在外治理边远地区，在内执掌机要权衡。至死，家中无多余之财。​​​​​​​​​

[200] 南郡：郡名。秦置，湖北旧荆州、安陆、汉阳、武昌、黄州、德安、施南诸府及襄阳境皆其地，治江陵（今荆州市）。​​​​​​​​​

[201] 署：署理（暂时代理）；兼摄。​​​​​​​​​

[202] 大司马：官名。汉武帝罢太尉置大司马。东汉初为三公之一，旋改太尉，末年又别置大司马。魏晋为上公之一，位在三公之上。蜀汉的大司马位在大将军之上。​​​​​​​​​

[203] 献可替否：进献可行者，废去不可行者。谓对君主进谏，劝善规过。亦泛指议论国事兴革。语出《左传·昭公二十年》：“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献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

[204] 欢交：欢悦之交。​​​​​​​​​

[205] 儋石之贮：犹言少量的财富。​​​​​​​​​

[206] 教：文体的一种。为官府或长上的告谕。​​​​​​​​​

[207] 参署：谓为官。多指代理、暂任或试充官职。​​​​​​​​​

[208] 众思：多数人的意思。​​​​​​​​​

[209] 忠益：尽忠报效的益处。​​​​​​​​​

[210] 远小嫌：远，避开。小嫌，小仇隙；小嫌疑。​​​​​​​​​

[211] 难相违覆，旷阙损矣：卢弼注引胡三省曰：“违，异也；覆，审也。难于违异，难于覆审，则事有旷阙损矣。”​​​​​​​​​

[212] 得中：适当，适宜。​​​​​​​​​

[213] 弊蹻：破旧的草鞋。喻极无价值之物。蹻，音决。​​​​​​​​​

[214] 不惑：遇事能明辨不疑。​​​​​​​​​

[215] 至：得当，恰当。​​​​​​​​​

[216] 启告：告知。​​​​​​​​​

[217] 慕：仿效。​​​​​​​​​

[218] 殷勤：情意恳切。​​​​​​​​​

[219] 启诲：开导教诲。​​​​​​​​​

[220] 参事：参核其事；参与其事。​​​​​​​​​

[221] 伟度：即胡济，荆州义阳人，初为诸葛亮主簿，做事忠诚尽责，曾多次对诸葛亮提出谏言，官至骠骑将军。​​​​​​​​​

[222] 谏止：劝阻。​​​​​​​​​

[223] 姿性鄙暗：姿性，天资，禀赋。鄙暗，鄙陋昏昧。​​​​​​​​​

[224] 义阳：地名。约在今河南省信阳市。​​​​​​​​​

[225] 主簿：官名。汉代中央及郡县官署多置之。其职责为主管文书，办理事务。至魏晋时渐为将帅重臣的主要僚属，参与机要，总领府事。此后各中央官署及州县虽仍置主簿，但任职渐轻。​​​​​​​​​

[226] 忠荩：犹忠诚。荩，音进。​​​​​​​​​

[227] 褒述：谓记述其功德予以表彰。​​​​​​​​​

[228] 允：董允（？—公元246年），字休昭，南郡枝江（今湖北枝江）人。蜀汉官员，董和之子。初为太子舍人。刘禅嗣位，迁黄门侍郎。不久迁侍中，领虎贲中郎将，统宿卫亲兵。董允对后主常诤谏。时后主宠宦官黄皓，允不但正色匡主，而且数责皓。皓畏允，允在世时不敢为非作歹。延熙七年（公元244年），以侍中守尚书令，为大将军费祎的副手。九年，卒。​​​​​​​​​

[229] 侍中：古代职官名。秦始置，两汉沿置，为正规官职外的加官之一。因侍从皇帝左右，出入宫廷，与闻朝政，逐渐变为亲信贵重之职。​​​​​​​​​

[230] 匡救：扶正补救。​​​​​​​​​

[231] 严惮：畏惧，害怕。​​​​​​​​​

[232] 黄皓：蜀国宦官。为人便辟佞慧，甚得后主喜爱。董允为黄门侍郎、侍中时，数责于皓。皓畏之，不敢为非。终允之世，皓位不过黄门丞。延熙九年（公元246年）允卒，陈祗为侍中，与皓互相表里，皓始预政事。景耀元年（公元258年），祗卒，皓从黄门令为中常侍、奉车都尉，始操弄威柄，独专国政。及邓艾至蜀，闻皓奸险，收闭，将杀之。皓厚赂艾左右，得免。​​​​​​​​​

[233] 便辟：谄媚逢迎。​​​​​​​​​

[234] 侮：轻慢，轻贱。​​​​​​​​​

[235] 谄：奉承，献媚。​​​​​​​​​

[236] 正色：严肃的神色。​​​​​​​​​

[237] 黄门丞：西汉少府属官有此职，东汉因之。黄门令之佐吏有丞、从丞各一人。​​​​​​​​​

[238] 陈祗（？—公元258年）：字奉宗，汝南（今平与）人。少孤，弱冠知名。稍迁至选曹郎，矜厉有威容。多技艺，挟数术，费祎甚异，董允卒，越级拔祗继允为侍中。吕义卒，以侍中守尚书令，加镇军将军。后主刘禅颇宠之，祗与黄皓互为表里，权重于姜维。卒谥“忠侯”。​​​​​​​​​

[239] 表里：谓呼应。​​​​​​​​​

[240] 预：参与。​​​​​​​​​

[241] 中常侍：官名。西汉时仅有虚衔，多为皇帝爱幸之宦臣，无定员，凡列侯、将军、卿大夫等，得此加衔，可出入禁中。始称“常侍”或“常侍郎”。元帝时改称中常侍。东汉时中常侍已非加官，而成为有具体职掌的官职。​​​​​​​​​

[242] 奉车都尉：官名。汉武帝元鼎二年（公元前115年）置，秩比二千石，掌御乘舆车。​​​​​​​​​

[243] 操弄威柄：操弄，把持玩弄。威柄，威权，权力。​​​​​​​​​

[244] 覆国：亡国。​​​​​​​​​

[245] 张裔（公元165年—公元230年）：字君嗣，蜀郡成都人。刘璋时，举孝廉，为鱼复长，还州署从事，领帐下司马。先主以裔为巴郡太守，还为司金中郎将，典作农战之器。后丞相诸葛亮以张裔为参军，又领益州治中从事。加辅汉将军，领长史如故。建兴八年（公元230年）卒。​​​​​​​​​

[246] 蜀郡：秦灭古蜀国，始置蜀郡。汉仍其旧，辖境包有今四川省中部大部分，治所在成都。​​​​​​​​​

[247] 府长史：丞相属官。丞相府中长史有二人，征战时一人随军出征，一人留在府中处理日常政务。留在府中的称为留府长史，权力极大。诸葛亮屯汉中时，以杨仪随军，而张裔留守丞相府。​​​​​​​​​

[248] 公：指诸葛亮。​​​​​​​​​

[249] 遗远：谓遗弃关系疏远者。​​​​​​​​​

[250] 阿：徇私，偏袒。​​​​​​​​​

[251] 取：得到，招致。​​​​​​​​​

[252] 势：权力，权势。​​​​​​​​​

[253] 佥：音千，都；皆。​​​​​​​​​

[254] 黄权（？－公元240年）：字公衡，巴西阆中（今四川阆中西）人。为蜀汉镇北将军，后降魏。在魏官至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封育阳侯。谥号“景侯”。​​​​​​​​​

[255] 巴西：郡名。约在今四川、重庆地区。​​​​​​​​​

[256] 张鲁：字公祺（《后汉书》作公旗），沛国丰县（今江苏省丰县）人。益州牧刘焉以鲁为督义司马，与别部司马张修将兵击汉中太守苏固，鲁遂袭修杀之，夺其众。焉死，子璋代立，以鲁不顺，尽杀鲁母家室。鲁遂据汉中。后投降曹操，官拜镇南将军，封阆中侯。​​​​​​​​​

[257] 左将军：此指刘备。​​​​​​​​​

[258] 骁名：勇武的声誉。骁，音消。​​​​​​​​​

[259] 部曲：部属，部下。​​​​​​​​​

[260] 泰山之安：像泰山一样稳固。形容十分稳固安定。​​​​​​​​​

[261] 累卵之危：比喻形势非常危险，如同堆起来的蛋，随时都有塌下打碎的可能。​​​​​​​​​

[262] 广汉长：即广汉县长。广汉，县名。为广汉郡郡治，约在今四川遂宁县东北。长，一县之行政长官。秦汉时人口万户以上的称县令，万户以下的称“县长”。​​​​​​​​​

[263] 袭取：犹袭夺（乘其不备而夺取）。​​​​​​​​​

[264] 望风影附：听到风声；见到动静、气势。影附，谓如影附形。比喻依附，附随。​​​​​​​​​

[265] 稽服：卢弼注引胡三省曰：“言稽颡服从也。”​​​​​​​​​

[266] 假：谓授以代理官职。​​​​​​​​​

[267] 捍战：《三国志·黄权传》原文作“悍战”，即勇猛善战。​​​​​​​​​

[268] 尝寇：试探敌人的强弱。​​​​​​​​​

[269] 后镇：居后镇守的人。​​​​​​​​​

[270] 督：统领；督率。​​​​​​​​​

[271] 败绩：指军队溃败。​​​​​​​​​

[272] 引退：退兵。​​​​​​​​​

[273] 收：拘捕。​​​​​​​​​

[274] 虚罔：犹虚妄，虚伪荒诞。​​​​​​​​​

[275] 李陵（？—公元前74年）：字少卿，汉族，陇西成纪（今甘肃静宁南）人。西汉将领，李广之孙。​​​​​​​​​

[276] 宪司：魏晋以来御史的别称。​​​​​​​​​

[277] 宥：宽恕；赦免。​​​​​​​​​

[278] 县邈：犹悬远。县，音玄。​​​​​​​​​

[279] 效顺：表示忠顺，投诚。​​​​​​​​​

[280] 追踪：追随，效法。​​​​​​​​​

[281] 陈、韩：即陈平、韩信。卢弼注引胡三省曰：“陈、韩，谓韩信、陈平去楚归汉。”​​​​​​​​​

[282] 殊遇：特别的知遇。多指帝王的恩宠、信任。​​​​​​​​​

[283] 归命：归顺；投诚。​​​​​​​​​

[284] 慕：仿效。​​​​​​​​​

[285] 陪乘：古代乘车，尊者在左，驾车者在中，又一人在右，称“陪乘”。亦称参乘或车右。​​​​​​​​​

[286] 未便：没有立即。​​​​​​​​​

[287] 审问：确实的消息。​​​​​​​​​

[288] 问：音讯。​​​​​​​​​

[289] 蒋琬（？—公元246年）：琬，音晚。字公琰，零陵湘乡人。三国时期著名政治家。初随刘备入蜀，诸葛亮卒后封大将军，录尚书事，封安阳亭侯，旋受命开府，加大司马，辅佐刘禅，总揽蜀汉军政，统兵御魏。采取闭关息民政策，国力大增。延熙九年病卒，谥号“恭侯”。​​​​​​​​​

[290] 零陵：郡名。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置零陵郡；东汉末年属荆州，郡治泉陵县（今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

[291] 除：拜官，授职。​​​​​​​​​

[292] 广都长：广都县长。汉武帝元朔二年（公元前127年），置广都县（四川双流县华阳镇古城村），属蜀郡。​​​​​​​​​

[293] 奄：忽然，突然，骤然。​​​​​​​​​

[294] 罪戮：罪诛（以罪处死）。​​​​​​​​​

[295] 社稷之器：国家的栋梁之材。​​​​​​​​​

[296] 修饰：指讲究外表、形式。​​​​​​​​​

[297] 重加察之：卢弼注引胡三省曰：“言再三加察也。”​​​​​​​​​

[298] 雅：平素，素来。​​​​​​​​​

[299] 托志：寄托情志。​​​​​​​​​

[300] 忠雅：忠正高雅。​​​​​​​​​

[301] 赞：帮助，辅佐。​​​​​​​​​

[302] 王业：帝王之事业。谓统一天下，建立王朝。​​​​​​​​​

[303] 不幸：此特指死。​​​​​​​​​

[304] 危竦：《三国志·蒋琬传》原文作“危悚”。危悚，危惧。​​​​​​​​​

[305] 出类拔萃：拔，超出，类，同类，萃。原为草丛生的样子，引申指同类丛聚。后以“出类拔萃”形容卓越出众，不同一般。​​​​​​​​​

[306] 右：古代崇右，故以右为上，为贵，为高。​​​​​​​​​

[307] 戚容：忧伤的容色。​​​​​​​​​

[308] 神守举止：神守，犹神情。举止，行动；举动。​​​​​​​​​

[309] 加：使居其位，担任。​​​​​​​​​

[310] 东曹掾：汉制，丞相、太尉自辟掾吏分曹治事，有东曹掾，秩比四百石，月五十斛，初出督为刺史，后来主二千石长吏及军吏的迁除。三国因之。掾，官府中佐助官吏的通称。​​​​​​​​​

[311] 简略：疏阔。​​​​​​​​​

[312] 构：构陷，诬陷。​​​​​​​​​

[313] 面从后言：面从，谓当面顺从。后言，背后訾议。​​​​​​​​​

[314] 古人之所诫也：卢弼注引胡三省曰：“尚书舜、禹君臣之相告诫，其言曰：汝无面从，退有后言。”​​​​​​​​​

[315] 快：直爽，爽快。​​​​​​​​​

[316] 督农：卢弼注引胡三省曰：“督农，犹魏、吴之典农也。”​​​​​​​​​

[317] 愦愦：音愧，昏庸，糊涂。​​​​​​​​​

[318] 主者：主管人。​​​​​​​​​

[319] 推治：审问治罪。推，审问，推究。​​​​​​​​​

[320] 当理：合理。​​​​​​​​​

[321] 坐事：因事获罪。​​​​​​​​​

[322] 系狱：囚禁于牢狱。​​​​​​​​​

[323] 适莫：指用情的亲疏厚薄。​​​​​​​​​

[324] 重罪：死刑。​​​​​​​​​

[325] 杨戏（？—公元261年）：字文然，犍为郡武阳（今四川眉山市彭山县）人，历任护军鉴军、梓潼太守、射声校尉。著有《季汉辅臣赞》。​​​​​​​​​

[326] 犍为：郡名。武帝建元六年（公元前135年）设立。三国时，属蜀国，郡治僰道。领县五。辖四川、云南、贵州部分地区。​​​​​​​​​

[327] 射声校尉：官名。汉武帝置。八校尉之一，掌待诏射声，秩比二千石。​​​​​​​​​

[328] 季汉辅臣赞：文章名。杨戏于延熙四年（公元241年）所著，其内容是对蜀汉历代君臣的赞美及评价之辞。​​​​​​​​​

[329] 掾属：佐治的官吏。汉代自三公至郡县，都有掾属。人员由主官自选，不由朝廷任命。​​​​​​​​​

[330] 为朝中多损益：《三国志·杨戏传》原文作“为朝中损益多矣”。​​​​​​​​​

[331] 襄阳记：原名《襄阳耆旧记》，共五卷，习凿齿撰。是研究襄阳古代人文的重要历史文献。​​​​​​​​​

[332] 簿书：官署中的文书簿册。​​​​​​​​​

[333] 侵：指行事超出特定的范围、职权或限度。​​​​​​​​​

[334] 明公：旧时对有名位者的尊称。​​​​​​​​​

[335] 作家：治家，理家。​​​​​​​​​

[336] 执：操持，从事。​​​​​​​​​

[337] 耕稼：泛指种庄稼。​​​​​​​​​

[338] 典：主管，掌管。​​​​​​​​​

[339] 炊爨：烧火煮饭。爨，音篡。​​​​​​​​​

[340] 司晨：报晓。​​​​​​​​​

[341] 私业：私人的事业或业务。​​​​​​​​​

[342] 旷：荒废，耽误。​​​​​​​​​

[343] 雍容：舒缓；从容不迫。​​​​​​​​​

[344] 高枕：枕着高枕头，谓无忧无虑。​​​​​​​​​

[345] 付任：把事情交给别人去做。​​​​​​​​​

[346] “古人称”下四句：语出《周礼·考工记序》。坐而论道，古指王公大臣陪侍帝王议论政事。​​​​​​​​​

[347] 邴吉不问横道死人而忧牛喘：《汉书·丙吉传》：“吉又尝出，逢清道群斗者，死伤横道，吉过之不问，掾史独怪之。吉前行，逢人逐牛，牛喘吐舌。吉止驻，使骑吏问：‘逐牛行几里矣？’掾史独谓丞相前后失问，或以讥吉，吉曰：‘民斗相杀伤，长安令，京兆尹职所当禁备逐捕，岁竟丞相课其殿最，奏行赏罚而已。宰相不亲小事，非所当于道路问也。方春少阳用事，未可大热，恐牛近行用暑故喘，此时气失节，恐有所伤害也。三公典调和阴阳，职（所）当忧，是以问之。’”邴吉，又作丙吉，字少卿，宣帝时，继魏相之后为丞相。牛喘，牛因热而喘气。​​​​​​​​​

[348] 陈平不肯知钱谷之数，云自有主者：《史记·陈丞相世家》：“孝文皇帝既益明习国家事，朝而问右丞相勃曰：‘天下一岁决狱几何？’勃谢曰：‘不知。’问：‘天下一岁钱谷出入几何？’勃又谢不知，汗出沾背，愧不能对。于是上亦问左丞相平。平曰：‘有主者。’上曰：‘主者谓谁？’平曰：‘陛下即问决狱，责廷尉；问钱谷，责治粟内史。’上曰：‘苟各有主者，而君所主者何事也？’平谢曰：‘主臣！陛下不知其驽下，使待罪宰相。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育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焉。’孝文帝乃称善。”钱谷，钱币，谷物。常借指赋税。​​​​​​​​​

[349] 位分：职位权限。​​​​​​​​​

[350] 傅肜（？—公元222年）：肜，音容，又作傅彤，义阳（今河南桐柏）人氏，蜀汉将军。章武元年（公元221年），为中军护卫，随刘备伐吴。刘备被陆逊火烧连营，傅肜为保护刘备撤退，最终战死。​​​​​​​​​

[351] 拒战：抵御抗击。​​​​​​​​​

[352] 佥：傅佥，傅肜之子。任关中都督。景耀六年（公元263年），与魏军战于关城，阵亡。​​​​​​​​​

[353] 景耀六年：公元263年。景耀，蜀汉后主刘禅的第三个年号，公元258年至公元263年，共计六年。​​​​​​​​​

[354] 关城：即阳安关，又名“关头”。即北宋以后的阳平关。在今陕西宁强县西北阳平关镇附近。​​​​​​​​​

[355] 佥息著募：卢弼注引胡三省曰：“息，子也。著与募，二子之名也。”​​​​​​​​​

[356] 没入：谓没收财物、人口等入官。​​​​​​​​​

[357] 奚官：官名，职司养马，属少府。《晋书·职官志》：“少府，统材官校尉、中左右三尚方、中黄左右藏、左校、甄官、平准、奚官等令。”​​​​​​​​​

[358] 孙权（公元182年－公元252年）：字仲谋，吴郡富春（今浙江富阳）人。吴国开国皇帝。幼年跟随兄长孙策平定江东，孙策英年早逝，孙权继位为江东之主。​​​​​​​​​

[359] 吴郡：郡名。东汉永建四年（公元129年），分原会稽郡的浙江（钱塘江）以西部分设吴郡，治所在原会稽郡的吴县（今苏州），辖吴县、娄县等十二县。​​​​​​​​​

[360] 策：孙策（公元175年—公元200年），字伯符，孙坚之子，孙权长兄，吴国奠基者之一。​​​​​​​​​

[361] 策薨：事在建安五年（公元200年）。薨，音烘。​​​​​​​​​

[362] 张昭：字子布，三国时期吴国重臣。孙策临亡，以弟孙权托昭，昭率群僚立而辅之。​​​​​​​​​

[363] 周瑜（公元175年—公元210年）：字公瑾，庐江舒县（今安徽省庐江县西南）人。东吴著名将领，少年时即与孙策交好。​​​​​​​​​

[364] 程普：字德谋，右北平土垠（今河北丰润东）人，东吴将领。曾跟随孙坚讨伐黄巾、董卓，又助孙策平定江东。孙策死后，他与张昭等人共同辅佐孙权，并讨伐江东境内的山贼，功勋卓著。建安十五年（公元210年），病卒。​​​​​​​​​

[365] 吕范（？—公元228年）：字子衡，汝南细阳人。初从孙策征战，后辅佐孙权。官至前将军、扬州牧，追赠大司马。​​​​​​​​​

[366] 将率：同“将帅”。​​​​​​​​​

[367] 招延俊秀：招延，招请，延请。俊秀，才智杰出的人。​​​​​​​​​

[368] 聘求名士：聘求，犹聘召。名士，指名望高而不仕的人。​​​​​​​​​

[369] 诸葛瑾：（公元174年－公元241年），字子瑜，琅邪阳都（今山东沂南）人。吴国大臣，诸葛亮之兄，诸葛恪之父。胸怀宽广，温厚诚信，深得孙权信赖，并努力缓和蜀汉与东吴的关系。孙权称帝后，官至大将军，领豫州牧。​​​​​​​​​

[370] 分部：谓部署，分派。​​​​​​​​​

[371] 镇抚山越：镇抚，安抚。山越，古代对南方山区少数民族的通称。​​​​​​​​​

[372] 赤乌元年：公元238年。赤乌，孙权的第四个年号，公元238年至公元251年，共计十四年。​​​​​​​​​

[373] 校事：三国时魏、吴所置掌侦察刺探官民情事的官名。是皇帝或执政的耳目。吴也称校官。​​​​​​​​​

[374] 吕壹（？—公元238年）：嘉禾中任中书郎，为孙权所信任，委以校事，典校诸官府及州郡文书，刺探臣民言行。性苛惨，用法严酷。擅作威福，排陷无辜，诬告顾雍、朱据、刁嘉等官员。太子孙登数谏，孙权不听，群臣畏之侧目。赤乌初，事情败露，被处死。​​​​​​​​​

[375] 苛惨：暴虐，残酷。​​​​​​​​​

[376] 深刻：严峻，苛刻。​​​​​​​​​

[377] 太子登：孙登（公元209年—公元241年），字子高，孙权长子（庶出）。黄龙元年（公元229年），孙权称帝，立孙登为皇太子。赤乌四年卒，年仅三十三岁。谥“宣太子”。​​​​​​​​​

[378] 发露：指被揭露。​​​​​​​​​

[379] 伏诛：被处死刑。​​​​​​​​​

[380] 引咎责躬：同“引咎自责”。主动承担错误的责任并作自我批评。​​​​​​​​​

[381] 中书郎：三国吴、蜀有此官，相当于魏的通事郎。中书令属官，辅助中书令管理中书省事务。​​​​​​​​​

[382] 谢：道歉；认错。​​​​​​​​​

[383] 时事：当时的政事；世事。​​​​​​​​​

[384] 损益：兴革。​​​​​​​​​

[385] 孙休（公元235年－公元264年）：字子烈，孙权第六子，吴国第三任皇帝。​​​​​​​​​

[386] 弟亮：孙亮（公元243年－公元260年），字子明，吴国第二位皇帝，孙权第七子。公元252年，孙权去世，孙亮即位，时年十岁。公元258年，被权臣孙綝废为会稽王。​​​​​​​​​

[387] 孙綝（公元231年—公元258年）：綝，音身，字子通，吴国宗室，孙坚弟孙静之曾孙，孙暠之孙，孙绰之子，孙峻堂弟。孙峻死后，孙綝继孙峻掌握大权，专政嗜杀，废孙亮为会稽王而立孙休为帝。后被东吴宿将丁奉等人诛杀。​​​​​​​​​

[388] 改元：君主改用新年号纪年。年号以一为元，故称“改元”。​​​​​​​​​

[389] 永安：吴国景帝孙休的年号，公元258年至公元264年，共计七年。​​​​​​​​​

[390] 濮阳兴（？—公元264年）：字子元，陈留（治今河南开封）人。孙权时为上虞令，历任尚书左曹、五官中郎将、会稽大守。孙休即位，征为太常卫将军、平军国事，封外黄侯。永安三年（公元260年），力主建丹杨湖田，事倍功半，百姓大怨。后迁为丞相。休卒，与张布迎立孙晧。任侍郎，领青州牧。为万彧所谮，徙广州，于道中被追杀，夷三族。​​​​​​​​​

[391] 张布（？－公元264年）：三国时吴将领。孙休永安元年（公元258年），布由长水校尉迁辅义将军，封永康侯。旋为左将军。​​​​​​​​​

[392] 宫省：犹宫禁。指皇宫。​​​​​​​​​

[393] 关军国：关，参与；关心。军国，统军治国。​​​​​​​​​

[394] 锐意：谓用心专一。​​​​​​​​​

[395] 韦曜：字弘嗣，吴郡云阳人。少好学，能属文。孙权时，曾为尚书郎，迁太子中庶子。孙亮即位，诸葛恪辅政，表曜为太史令，撰吴书，华覈、薛莹等皆与参同。孙休即位，为中书郎、博士祭酒。孙晧时，封高陵亭侯，迁中书仆射，职省，为侍中，常领左国史。后被孙晧所杀。​​​​​​​​​

[396] 道艺：指学问和技能。​​​​​​​​​

[397] 切直：恳切率直。​​​​​​​​​

[398] 入侍：入朝奉侍。​​​​​​​​​

[399] 专：专断，擅自行事。​​​​​​​​​

[400] 饰说：虚饰其辞，托辞掩饰。​​​​​​​​​

[401] 遏：抑制，阻止。​​​​​​​​​

[402] 涉学：谓研究学问。​​​​​​​​​

[403] 受学：谓从师学习。​​​​​​​​​

[404] 序述：叙述。​​​​​​​​​

[405] 在事：居官任事。​​​​​​​​​

[406] 拜表：上奏章。​​​​​​​​​

[407] 开悟：领悟，解悟，（心窍）开通。​​​​​​​​​

[408]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语出《诗·大雅·荡》。谓做事无不有个好的开端，但很少有坚持到底的。​​​​​​​​​

[409] 信爱：信任喜爱，信任爱戴。​​​​​​​​​

[410] 践祚：即位；登基。​​​​​​​​​

[411] 专擅：独揽。​​​​​​​​​

[412] 国势：国家的权力或政治形势。​​​​​​​​​

[413] 瑕：比喻事物的缺点或人的过失、毛病。​​​​​​​​​

[414] 患忌：嫌忌。​​​​​​​​​

[415] 孙晧（公元242年－公元284年）：字元宗，一名彭祖，字晧宗。吴大帝孙权之孙，孙和之子。吴国末代皇帝，公元264年即位。​​​​​​​​​

[416] 江表传：一说为主要记录孙吴人士的传记，西晋虞溥撰。​​​​​​​​​

[417] 优诏：褒美嘉奖的诏书。​​​​​​​​​

[418] 仓廪：贮藏米谷的仓库。​​​​​​​​​

[419] 料：裴松之注引《江表传》原文作“科”。科，考较；查核。卢弼注引胡三省曰：“科，条也。”​​​​​​​​​

[420] 扰：侵扰。​​​​​​​​​

[421] 翕然：一致貌。​​​​​​​​​

[422] 粗暴骄盈：粗暴，粗鲁暴躁。骄盈，骄傲自满。​​​​​​​​​

[423] 凤皇二年：公元273年。凤皇，孙晧的第五个年号，公元272年至公元274年，共计三年。​​​​​​​​​

[424] 司市中郎将：官名。即主管集市贸易之官。​​​​​​​​​

[425] 幸臣：得宠的臣子。​​​​​​​​​

[426] 绳之以法：根据法律来制裁。​​​​​​​​​

[427] 诉：诉说，告发。​​​​​​​​​

[428] 四望：山名。在今江苏南京市西北。​​​​​​​​​

[429] 天玺元年：公元276年。孙晧的第七个年号，公元276年7月至12月，共计六个月。玺，音洗。​​​​​​​​​

[430] 会稽：郡名。秦置，今江苏省东部及浙江省西部地。​​​​​​​​​

[431] 大守：即“太守”，下同。​​​​​​​​​

[432] 车浚（？—公元276年）：后累迁会稽太守，史称“公清有政绩”。天玺元年，会稽郡大旱，而孙晧贪婪暴虐，征收算缗，浚拒不出本郡缗钱，且上表为民请求赈贷。孙晧以浚“欲树私恩”，遂遣人枭其首。浚，音俊。​​​​​​​​​

[433] 湘东：郡名。太平二年（公元257年），以长沙郡东部设湘东郡，治酃县（今湖南衡阳）。​​​​​​​​​

[434] 筭缗：古时税收的一种。筭，同“算”。​​​​​​​​​

[435] 在所：犹言所在地。​​​​​​​​​

[436] 狥首：谓传首示众。狥，同“徇”。​​​​​​​​​

[437] 清忠：清正忠诚。​​​​​​​​​

[438] 资粮：粮食之意，泛指钱粮。​​​​​​​​​

[439] 振贷：赈济。​​​​​​​​​

[440] 枭首：斩首并悬挂示众。​​​​​​​​​

[441] 酷虐：残酷凶狠。​​​​​​​​​

[442] 刀环：刀头上的环。​​​​​​​​​

[443] 天纪三年：公元279年。孙晧的第八个年号，公元277年至公元280年，共计四年。天纪四年三月，孙晧投降晋朝，东吴政权灭亡。​​​​​​​​​

[444] 晋：朝代名。公元265年，司马炎代魏称帝，国号晋，都洛阳，史称西晋。​​​​​​​​​

[445] 杜预（公元222年—公元285年）：字元凯，京兆杜陵（今陕西西安东南）人，西晋时期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和学者，灭吴统一战争的统帅之一。历任三国魏尚书郎、河南尹，西晋度支尚书、镇南大将军、当阳县侯，官至司隶校尉。功成之后，耽思经籍，博学多通，多有建树，被誉为“杜武库”。​​​​​​​​​

[446] 江陵：地名。即今荆州市，位于湖北省中南部。三国时为荆州治所。​​​​​​​​​

[447] 王濬（公元206年—公元285年）：字士治，小字阿童，弘农湖（今河南灵宝西）人。西晋著名将领，曾指挥灭吴战役。官至襄阳县侯，镇军大将军，谥号“武侯”。​​​​​​​​​

[448] 唐彬（公元234年—公元294年）：字儒宗，鲁国邹人。与王濬共伐吴，为众军前驱；灭吴后，征拜翊军校尉，封上庸县侯。晋元康初，拜使持节、前将军、领西戎校尉、雍州刺史。元康四年卒，终年六十岁。​​​​​​​​​

[449] 黄门郎：官名。又称黄门侍郎，秦置，汉沿设。即给事于宫门之内的郎官。宫禁之门黄闼，故称黄门郎或黄门侍郎。​​​​​​​​​

[450] 侍立：恭顺的站立在旁边伺候。​​​​​​​​​

[451] 司过：伺察其过失。司，通“伺”。​​​​​​​​​

[452] 阙失：失误，错误。​​​​​​​​​

[453] 逆视：《三国志·孙晧传》原文作“迕视”。迕视，迎面直视。谓以非礼的态度看人。​​​​​​​​​

[454] 谬言之愆：谬言，妄言。愆，过错，罪过。​​​​​​​​​

[455] 罔：无，没有。​​​​​​​​​

[456] 威刑：严厉的刑法。​​​​​​​​​

[457] 凿：穿空；打孔。​​​​​​​​​

[458] 岑昏：孙晧佞臣，官至九卿之位，好兴土木，置人民劳苦于不顾。天纪四年（公元280年）三月，由于晋国伐吴节节胜利，东吴群臣数百人叩头请求孙晧杀岑昏，孙晧被迫答应，岑昏被杀。​​​​​​​​​

[459] 险谀：奸诈谄媚。​​​​​​​​​

[460] 贵幸：位尊且受君王宠信。​​​​​​​​​

[461] 九列：九卿的职位。​​​​​​​​​

[462] 功役：兴建土木工程的劳役。​​​​​​​​​

[463] 患苦：憎恨，厌恶。​​​​​​​​​

[464] 不复堪命：指无法再活下去。​​​​​​​​​

[465] 张昭（公元156年－公元236年）：字子布，彭城（治今江苏徐州）人，三国时期吴国重臣。孙策创业，命张昭为长史、抚军中郎将，文武之事，一以委昭。策临亡，以弟孙权托昭，昭率群僚立而辅之。​​​​​​​​​

[466] 长史：官名。秦置。汉相国、丞相，后汉太尉、司徒、司空、将军府各有长史，为掾属之长，秩皆千石；边郡太守亦有长史，掌兵马，亦助太守掌兵。魏、晋与两汉略同。​​​​​​​​​

[467] 升堂拜母：古代挚友相访，行登堂拜母礼，结通家之好，表示友谊的笃厚。​​​​​​​​​

[468] 比肩之旧：比肩，并肩。旧，指老友，故人。​​​​​​​​​

[469] 书疏：奏疏，信札。​​​​​​​​​

[470] 归美：称许，赞美。​​​​​​​​​

[471] 嘿：用同“默”。不说话，不出声。​​​​​​​​​

[472] 一则仲父，二则仲父：卢弼注引《新序》曰：“有司请吏于齐桓公，公曰以告仲父。有司又请，公曰以告仲父。在侧者曰：一则告仲父，二则告仲父，易哉为君。公曰：吾未得仲父则难，已得仲父，曷为其不易？故王者劳于求贤，佚于得人。”​​​​​​​​​

[473] 田猎：打猎。​​​​​​​​​

[474] 常：通“尝”。曾经。​​​​​​​​​

[475] 驱使：调遣；使用。​​​​​​​​​

[476] 校勇：较量勇力。​​​​​​​​​

[477] 酣饮：畅饮；痛饮。​​​​​​​​​

[478] 糟丘：积糟成丘。极言酿酒之多，沉湎之甚。​​​​​​​​​

[479] 嘿然：沉默无言的样子。嘿，音末。​​​​​​​​​

[480] 辞气壮厉：辞气，语气；口气。壮厉，刚直毅烈。​​​​​​​​​

[481] 义形于色：正义之色现于颜面。​​​​​​​​​

[482] 中使：官名，宫中派出的使者。多指宦官。​​​​​​​​​

[483] 劳问：慰问。​​​​​​​​​

[484] 太后：卢弼注引胡三省曰：“太后，谓权母吴氏也。”​​​​​​​​​

[485] 桓王：指孙策。孙权称帝后，追谥孙策为“长沙桓王”。​​​​​​​​​

[486] 属：委托。​​​​​​​​​

[487] 臣节：人臣的节操。​​​​​​​​​

[488] 泯没：消灭，消失。常用为死的婉称。​​​​​​​​​

[489] 意虑：思虑。​​​​​​​​​

[490] 盛旨：《三国志·张昭传》原文作“圣旨”。​​​​​​​​​

[491] 自分幽沦：自分，自料，自以为。幽沦，沉沦，陷没。​​​​​​​​​

[492] 不图：不料。​​​​​​​​​

[493] 帷幄：指帝王。天子居处必设帷幄，故称。​​​​​​​​​

[494] 然臣愚：《三国志·张昭传》原文作“然臣愚心。”​​​​​​​​​

[495] 忠益：犹忠效。​​​​​​​​​

[496] 毕命：指老死，寿终。​​​​​​​​​

[497] 若乃：至于。用于句子开头，表示另起一事。​​​​​​​​​

[498] 变心易虑：改变思想，改变打算。​​​​​​​​​

[499] 偷荣取容：偷荣，窃取荣禄。取容，讨好别人以求自己安身。​​​​​​​​​

[500] 公孙渊（？—公元238年）：字文懿，幽州辽东襄平（今辽宁辽阳）人。三国时辽东地方割据首领。​​​​​​​​​

[501] 称藩：自称藩属。向大国或宗主国承认自己的附庸地位。​​​​​​​​​

[502] 遣张弥、许晏至辽东，拜渊为燕王：《三国志·吴主传》原文作“（嘉禾二年）使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将军贺达等将兵万人，金宝珍货，九锡备物，乘海授渊。”​​​​​​​​​

[503] 自明：自我表白。​​​​​​​​​

[504] 切：激烈。​​​​​​​​​

[505] 案：同“按”。​​​​​​​​​

[506] 折：挫伤，挫折。​​​​​​​​​

[507] 失计：卢弼注引胡三省曰：“失计，谓不能容昭而杀之也。”​​​​​​​​​

[508] 孰视：注目细看。​​​​​​​​​

[509] 顾命：谓临终遗命，多用以称帝王遗诏。​​​​​​​​​

[510] 矜严：矜持严整。​​​​​​​​​

[511] 顾谭（公元205年—公元246年）：字子默，吴郡吴县人。东吴文官，顾邵之子，顾雍之孙。​​​​​​​​​

[512] 雍：顾雍（公元168年—公元243年），字元叹，吴郡吴县（今江苏苏州）人。三国孙吴丞相、政治家。黄武四年（公元225年），改为太常，进封醴陵侯，继孙邵后担任丞相、平尚书事。赤乌六年（公元243年）十一月，顾雍病逝。孙权身穿素服亲临吊唁，谥号“肃侯”。​​​​​​​​​

[513] 鲁王霸：孙霸（？－公元250年），字子威，三国时东吴皇子。孙权第四子，孙和同母弟，孙权长子孙登逝世后，孙和被立为太子，孙霸被封为鲁王。​​​​​​​​​

[514] 盛宠：格外的宠幸。​​​​​​​​​

[515] 太子和：孙和（公元224年－公元253年），字子孝，孙权第三子，鲁王孙霸之兄。​​​​​​​​​

[516] 齐衡：等同，不相上下。​​​​​​​​​

[517] 有国有家者：指诸侯和大夫。诸侯的封地称“国”。卿大夫的封地称“家”。​​​​​​​​​

[518] 嫡庶：指嫡子与庶子。​​​​​​​​​

[519] 阶级：指尊卑上下的等级。​​​​​​​​​

[520] 逾邈：相差较远，遥远。​​​​​​​​​

[521] 觊觎：音寄于，非分的希望或企图。​​​​​​​​​

[522] 贾谊陈治安之计：指贾谊所上《治安策》。​​​​​​​​​

[523] 逆节：叛逆的念头或行为。​​​​​​​​​

[524] 祚：福。​​​​​​​​​

[525] 淮南亲弟：淮南厉王刘长（公元前198年—公元前174年），西汉初诸侯王，高祖刘邦少子，文帝刘恒之弟，公元前174年，与匈奴、闽越首领联络，图谋叛乱，事泄被拘。朝臣议以死罪，文帝赦之，废王号，谪徙蜀郡严道邛邮，途中不食而死。​​​​​​​​​

[526] 飨国：享国。飨，通“享”。​​​​​​​​​

[527] 吴芮（？—公元前202年）：余干人（今江西省余干县人）。卢弼注引《汉书·吴芮传》：“芮，秦时番阳令也。项羽以芮率百越佐诸侯，立为衡山王，上以芮将梅鋗有功，徙为长沙王。”​​​​​​​​​

[528] 祚：君位。​​​​​​​​​

[529] 有隙：有嫌隙；有怨恨。​​​​​​​​​

[530] 步骘（？—公元247年）：字子山，临淮淮阴（今江苏淮阴西北）人。三国时期孙吴重臣。​​​​​​​​​

[531] 临淮：郡名。汉武帝元狩六年（公元前117年），分广陵郡与沛郡数县置临淮郡，因其地跨淮水，故名临淮。郡治在徐县（今江苏省泗洪县南），属徐州刺史部。东汉中期废，其地属下邳国。​​​​​​​​​

[532] 西陵：地名。吴黄武元年（公元222年），孙权改夷陵为西陵，属宜都郡，约在今湖北宜昌东南。​​​​​​​​​

[533] 纠举：督察举发。​​​​​​​​​

[534] 擿抉：挑剔。​​​​​​​​​

[535] 吹毛求瑕：同“吹毛求疵”。吹开皮上的毛，寻找里面的毛病。比喻刻意挑剔过失或缺点。​​​​​​​​​

[536] 重案：严厉追查。​​​​​​​​​

[537] 威福：原指统治者的赏罚之权，后多谓当权者妄自尊大，恃势弄权。​​​​​​​​​

[538] 大刑：重刑。多指死刑。​​​​​​​​​

[539] 跼天蹐地：跼，屈曲不伸。弯腰。蹐，轻步行；小步行走。天虽高，却不得不弯着腰；地虽厚，却不得不小步走。形容惶惧不安貌。​​​​​​​​​

[540] 战栗：因恐惧而颤抖。​​​​​​​​​

[541] 狱官：主持刑狱的官吏。​​​​​​​​​

[542] 升泰：《三国志·步骘传》原文作“休泰”。休泰，安好，安宁。​​​​​​​​​

[543] 狱：罪案，官司。​​​​​​​​​

[544] 轻忽：轻视忽略。​​​​​​​​​

[545] 归咎：归罪。​​​​​​​​​

[546] 速怨：招致仇恨。​​​​​​​​​

[547] 仇疾：仇恨。​​​​​​​​​

[548] 明德慎罚：语出《尚书·康诰》：“惟乃丕显考文王，克明德慎罚。”明德，彰明德行。慎罚，谓用刑审慎。​​​​​​​​​

[549] 哲人惟刑：语出《书·吕刑》：“哲人惟刑，无疆之辞属于五极。”哲人，谓制裁犯罪者。哲，通“折”。王引之《经义述闻·尚书下》“哲人惟刑”：“‘哲’当读为‘折’。‘折’之言制也。折人惟刑，言制民人者惟法也。”​​​​​​​​​

[550] 蔽狱：犹冤狱。​​​​​​​​​

[551] 都下：京都。​​​​​​​​​

[552] 陆逊（公元183年—公元245年）：本名陆议，字伯言，吴郡吴县（今江苏苏州）人。三国时期著名政治家、军事家，历任吴国大都督、上大将军、丞相。​​​​​​​​​

[553] 潘濬（？—公元239年）：字承明，武陵汉寿（今湖南汉寿）人，蒋琬表弟。东吴重臣，长期主管荆州事务，官至太常。​​​​​​​​​

[554] 平心专意：平心，谓用心公平；态度公正。专意，专心，心思专用于某事。​​​​​​​​​

[555] 专擅：擅自行事。​​​​​​​​​

[556] 所天：旧称所依靠的人。指君主。​​​​​​​​​

[557] 觉寤：醒悟明白。​​​​​​​​​

[558] 张紘（公元151年—公元211年）：字子纲，广陵人，东吴谋士。孙策平定江东时亲自登门邀请，张紘遂出仕为官。​​​​​​​​​

[559] 广陵：古郡名，魏晋南北朝时期长江北岸重要都市和军事重镇。三国时吴置广陵县于今扬州。​​​​​​​​​

[560] 临困：犹临终。​​​​​​​​​

[561] 留牋：指人臣死时留下的奏章。即遗表。牋，音尖。​​​​​​​​​

[562] 比隆：同等兴盛。​​​​​​​​​

[563] 至于其治，多不馨香：卢弼注引《尚书·君陈篇》曰：“至治馨香，感于神明。”​​​​​​​​​

[564] 贤佐：贤明的辅臣。​​​​​​​​​

[565] 暗：不明了，不了解。​​​​​​​​​

[566] 治体：治国的纲领、要旨。​​​​​​​​​

[567] 不胜：制伏不住。​​​​​​​​​

[568] 惮难：畏难。​​​​​​​​​

[569] 趣：趋向，归向。​​​​​​​​​

[570] 治道：治理国家的方针、政策、措施等。​​​​​​​​​

[571] “传曰”下二句：语出《国语·周语下》：“谚曰：从善如登，从恶如崩。”意谓为善如登山那样不易，为恶如山崩那样容易。​​​​​​​​​

[572] 奕世：累世，代代。​​​​​​​​​

[573] 八柄：古代帝王统驭臣下的八种手段，即爵、禄、予、置、生、夺、废、诛。《周礼·天官·大宰》：“以八柄诏王驭群臣：一曰爵，以驭其贵；二曰禄，以驭其富；三曰予，以驭其幸；四曰置，以驭其行；五曰生，以驭其福；六曰夺，以驭其贫；七曰废，以驭其罪；八曰诛，以驭其过。”​​​​​​​​​

[574] 虽则有衅：卢弼注：通鉴“虽”作“离”。胡三省注：“言纳忠而不合于上，则上下之情离，衅隙由此而生也。”有衅，有嫌隙，有怨恨。衅，音信。​​​​​​​​​

[575] 缘间：乘隙。​​​​​​​​​

[576] 小忠：在小事上效忠献媚。​​​​​​​​​

[577] 以义割恩：弃绝私恩。​​​​​​​​​

[578] 偏谬：偏颇不公。​​​​​​​​​

[579] 含垢藏疾：包容污垢，藏匿恶物。形容宽仁大度。语出《左传·宣公十五年》：“山薮藏疾……国君含垢。”​​​​​​​​​

[580] 吕蒙：汝南富陂（今安徽阜南吕家岗）人。东吴名将。​​​​​​​​​

[581] 汝南：郡名。西汉初年置。元延、绥和之际（公元前12年—公元前8年），领三十七县，郡治平舆（今河南省平舆县北），属豫州刺史部。辖境大致相当于今河南东南部、安徽阜阳一带。​​​​​​​​​

[582] 虎威将军：三国时期将军名。杂号将军之一，与军师将军、牙门将军、讨逆将军平级，魏、蜀、吴皆有此军号。​​​​​​​​​

[583] 关羽讨樊：事在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樊，古地名。樊城的省称。在今湖北省襄樊市。​​​​​​​​​

[584] 糜芳：又作麋芳，字子方，东海朐（今江苏连云港）人。本为徐州牧陶谦部下，后随兄长糜竺一同投奔刘备。刘备称汉中王时，糜芳为南郡太守，与关羽不和。后糜芳因未完成供给军资的任务而被关羽责骂，心中不安，在吴军的引诱下与将军士仁投降东吴。​​​​​​​​​

[585] 委：抛弃，舍弃。​​​​​​​​​

[586] 公安：县名，始建于汉高祖五年（公元前202年），时名潺陵县。​​​​​​​​​

[587] 内殿：皇帝召见大臣和处理国事之处。因在皇宫内进，故称。​​​​​​​​​

[588] 治护：治疗护理。​​​​​​​​​

[589] 万方：多种方法。​​​​​​​​​

[590] 封内：泛指国内或辖境之内。​​​​​​​​​

[591] 减加：《三国志·吕蒙传》原文作“针加”。针，同“针”。​​​​​​​​​

[592] 惨戚：悲伤凄切。​​​​​​​​​

[593] 瞻：观察，察看。​​​​​​​​​

[594] 咄唶：音多戒，叹息。​​​​​​​​​

[595] 瘳：音抽，病愈。​​​​​​​​​

[596] 赦令：旧时君主发布的减免罪刑或赋役的命令。​​​​​​​​​

[597] 临视：亲临省视。​​​​​​​​​

[598] 吕范（？—公元228年）：字子衡，汝南细阳人，东吴将领，官至前将军、扬州牧，追赠大司马。​​​​​​​​​

[599] 前将军：官名。战国已有，秦因之，汉不常置。三国时常设的高级将军位，负责京师兵卫和边防屯警。位次于九卿，而高于杂号将军。​​​​​​​​​

[600] 典主：掌管，统理。​​​​​​​​​

[601] 财计：财货。计，登记财物的簿册。​​​​​​​​​

[602] 关白：报告。​​​​​​​​​

[603] 专许：擅自许诺。​​​​​​​​​

[604] 望：怨恨。卢弼注引胡三省曰：“望，责望也，怨望也。”​​​​​​​​​

[605] 阳羡：县名。古称荆溪、荆邑，秦始皇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置阳羡县，属会稽郡。东汉时设吴郡，阳羡属吴郡，约在今江苏宜兴。​​​​​​​​​

[606] 私用：自用。​​​​​​​​​

[607] 料覆：清查复核。​​​​​​​​​

[608] 功曹：官名。亦称功曹史。西汉始置，为郡守、县令的主要佐吏。主管选署功劳。东汉各州亦有功曹，而名称略有变更。历代沿置。​​​​​​​​​

[609] 簿书：记录财物出纳的簿册。​​​​​​​​​

[610] 谴问：责问。​​​​​​​​​

[611] 虞翻（公元164年－公元233年）：字仲翔，会稽余姚（今浙江余姚）人。三国时吴国学者、官员。​​​​​​​​​

[612] 会稽：郡名。在今江浙地区。秦置，郡治吴县（今苏州），今江苏省东部及浙江省西部地。​​​​​​​​​

[613] 交友：朋友。​​​​​​​​​

[614] 骑都尉：官名。汉武帝始置。两汉均置，属光禄勋，秩比二千石，掌鉴羽林骑，无定员。​​​​​​​​​

[615] 犯颜：旧谓敢于冒犯君王或尊长的威严。​​​​​​​​​

[616] 谏争：直言规劝，使人改正过错。争，通“诤”。​​​​​​​​​

[617] 谤毁：毁谤。​​​​​​​​​

[618] 权既为吴王：公元222年，魏文帝曹丕赐给孙权九锡，册封其为吴王、大将军、领荆州牧，使其节督荆扬交三州诸军事。​​​​​​​​​

[619] 行酒：依次斟酒。​​​​​​​​​

[620] 阳：假装。​​​​​​​​​

[621] 手剑：以手执剑。​​​​​​​​​

[622] 遑遽：惊惧不安。​​​​​​​​​

[623] 大司农刘基：大司农，官名。秦置治粟内史，汉景帝时改称大农令，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大司农。掌租税钱谷盐铁和国家的财政收支，为九卿之一。刘基（公元183年—公元231年），字敬与，东汉扬州刺史刘繇长子，曾任吴国大司农，官至光禄勋，深得孙权信任。​​​​​​​​​

[624] 三爵：三杯酒。爵，雀形酒杯。卢弼注引胡三省曰：“古者臣侍君宴，不过三爵，惧其失节也。”​​​​​​​​​

[625] 畜：容纳，容留。​​​​​​​​​

[626] 望风：远望，仰望。​​​​​​​​​

[627] 曹孟德杀孔文举：此指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曹操杀孔融一事。孔文举，孔融（公元153年—公元208年），字文举，鲁国（今山东曲阜）人，东汉文学家，建安七子之首，为孔子第二十世孙。建安元年，任将作大匠，迁少府，又任大中大夫。性好宾客，喜抨议时政，言辞激烈，后因触怒曹操，被杀，终年五十五岁。​​​​​​​​​

[628] 自喻：自譬，自比。​​​​​​​​​

[629] 疏直：正直，坦率；粗疏率直。​​​​​​​​​

[630] 酒失：酒后的过失。​​​​​​​​​

[631] 徙：古代称流放的刑罚。​​​​​​​​​

[632] 交州：古地名，汉武帝时置交趾刺史部，包括今越南北、中部和广西部分地区。>​​​​​​​​​

[633] 张温：字惠恕，吴郡吴（今江苏苏州）人，三国时吴国大臣。​​​​​​​​​

[634] 慧恕：《三国志·张温传》原文作“惠恕”。​​​​​​​​​

[635] 吴：指吴县，东汉永建四年设吴郡，郡治吴县。约在今江苏省苏州市。​​​​​​​​​

[636] 奇伟：奇特壮美，奇异不凡。​​​​​​​​​

[637] 延见：召见，接见。​​​​​​​​​

[638] 占对：应对，对答。​​​​​​​​​

[639] 倾竦：惊讶，惊异。​​​​​​​​​

[640] 改容：改变仪容，动容。​​​​​​​​​

[641] 议郎：官名。郎官的一种。秦置。西汉沿置，掌顾问应对，无常事。属于光禄勋，秩比六百石，与中郎相同，高于侍郎、郎中。​​​​​​​​​

[642] 选曹尚书：列曹尚书之一，掌选拔官吏事。汉承秦制，设尚书，属少府。汉成帝时，设四尚书，分四曹办事。汉光武帝时，改常侍曹为吏曹，掌选举祠祭事。魏改选部为吏部。​​​​​​​​​

[643] 辅义中郎将：官职名。洪饴孙曰：“辅义中郎将一人，吴所置。”​​​​​​​​​

[644] 使蜀：事在黄武三年（公元224年）。​​​​​​​​​

[645] 衔：怀恨。​​​​​​​​​

[646] 众庶：众民；百姓。​​​​​​​​​

[647] 炫惑：迷乱，困惑。​​​​​​​​​

[648] 中伤：诬蔑别人使受损害。​​​​​​​​​

[649] 暨艳（？—公元224年）：音记燕，字子休，吴郡（今江苏苏州）人。三国时吴官吏。​​​​​​​​​

[650] 发举：揭发，检举。​​​​​​​​​

[651] 引致：引荐罗致，使之来。​​​​​​​​​

[652] 选曹郎：官职名，三国吴置尚书郎，分曹治事，有选曹郎。​​​​​​​​​

[653] 狷厉：气量狭窄而严厉。​​​​​​​​​

[654] 清议：对时政的议论。​​​​​​​​​

[655] 郎署：汉唐时宿卫侍从官的公署。​​​​​​​​​

[656] 臧否：善恶。​​​​​​​​​

[657] 贯：序次。​​​​​​​​​

[658] 弹射：指摘。​​​​​​​​​

[659] 覈选：审核选择。​​​​​​​​​

[660] 三署：汉时五官署、左署、右署之合称。​​​​​​​​​

[661] 居位贪鄙：居位，居官任职。贪鄙，贪婪卑鄙。​​​​​​​​​

[662] 志节污卑：志节，志向和节操。污卑，卑污。谓品行卑劣，心地肮脏。​​​​​​​​​

[663] 营府：武将的府第。​​​​​​​​​

[664] 浸润之谮：比喻暗中诽谤别人的坏话。浸润，指谗言。谮，谗毁，诬陷。​​​​​​​​​

[665] 憎爱：憎恨与喜爱。​​​​​​​​​

[666] 坐自杀：卢弼注引胡三省曰：“坐自杀，谓赐死也。”​​​​​​​​​

[667] 闻问：通音问，通消息。​​​​​​​​​

[668] 权幽：囚禁。​​​​​​​​​

[669] 斥还：贬斥并使之回去。​​​​​​​​​

[670] 骆统（公元193年—公元228年）：字公绪，会稽乌伤（今浙江义乌）人。年二十，为乌程相，有政绩，民户过万。迁为功曹，行骑都尉。曾劝孙权尊贤纳士，省役息民。出为建忠中郎将。凌统卒，领其兵。后因战功迁偏将军，封新阳亭侯，任濡须督。黄武七年（公元228年）卒，终年三十六岁。​​​​​​​​​

[671] 理：申诉，辨白。​​​​​​​​​

[672] 伏惟：下对上的敬词。多用于奏疏或信函。谓念及，想到。​​​​​​​​​

[673] 髦秀：才俊之士。​​​​​​​​​

[674] 俊乂：才德出众的人。​​​​​​​​​

[675] 多士：古指众多的贤士。也指百官。​​​​​​​​​

[676] 笃：深厚。​​​​​​​​​

[677] 施：恩惠。​​​​​​​​​

[678] 罪谴：犯罪而受谴；罪责。​​​​​​​​​

[679] 孤负荣遇：孤负，违背，对不住。荣遇，谓荣获君主知遇而显身朝廷。​​​​​​​​​

[680] 悲疚：犹悲痛。​​​​​​​​​

[681] 逆迹：劣迹。罪恶的行迹。​​​​​​​​​

[682] 镇重：犹庄重。​​​​​​​​​

[683] 赫烈：显著盛多貌，显赫貌。​​​​​​​​​

[684] 卓伟：高超伟大。​​​​​​​​​

[685] 亢：高。​​​​​​​​​

[686] 效：显示，呈现。​​​​​​​​​

[687] 玄嘿：嘿，同默，谓沉静不语。​​​​​​​​​

[688] 瑕衅：指罪过，过失。​​​​​​​​​

[689] 详辩：《三国志·张温传》原文作“详辨”。​​​​​​​​​

[690] 明朝：盛明之朝。诗文中常称本朝为“明朝”。​​​​​​​​​

[691] 究察：研究审察。​​​​​​​​​

[692] 绛、灌：汉绛侯周勃与颍阴侯灌婴的并称。均佐汉高祖定天下，建功封侯。二人起自布衣，鄙朴无文，曾谗嫉陈平、贾谊等。​​​​​​​​​

[693] 疾：妒忌。​​​​​​​​​

[694] 谮：谗毁，诬陷。​​​​​​​​​

[695] 为君难，为臣不易：语出《论语·子路》。​​​​​​​​​

[696] 从横：合纵连横。​​​​​​​​​

[697] 虓虎：咆哮怒吼的虎。多用来比喻勇士猛将。虓，音消。​​​​​​​​​

[698] 弘雅：高雅。​​​​​​​​​

[699] 英秀：优美，高尚。​​​​​​​​​

[700] 论议：对人或事物的好坏、是非等所表示的意见。​​​​​​​​​

[701] 卓跞冠群：卓跞，卓荦；超绝出众。跞，音洛。冠群，超出众人。​​​​​​​​​

[702] 炜晔：美盛貌。​​​​​​​​​

[703] 威烈：威严。​​​​​​​​​

[704] 赦：免除和减轻刑罚。​​​​​​​​​

[705] 宥：宽容，饶恕。​​​​​​​​​

[706] 敦：督促。​​​​​​​​​

[707] 休光：盛美的光华。亦比喻美德或勋业。​​​​​​​​​

[708] 丽观：比喻美德或勋业。​​​​​​​​​

[709] 窃亲：私下亲密。​​​​​​​​​

[710] 兆民：古称天子之民，后泛指众民，百姓。​​​​​​​​​

[711] 增宫：层迭的宫殿。​​​​​​​​​

[712] 四国：四方邻国。亦泛指四方，天下。​​​​​​​​​

[713] 万机：指帝王日常处理的纷繁的政务。​​​​​​​​​

[714] 理：治理，整理。​​​​​​​​​

[715] 聪明：谓明察事理。​​​​​​​​​

[716] 烈：光明，辉煌。​​​​​​​​​

[717] 殷勤：情意恳切。​​​​​​​​​

[718] 契阔：勤苦，劳苦。​​​​​​​​​

[719] 殿下：汉魏以后对诸侯王、太子、诸王的尊称。​​​​​​​​​

[720] 潜神留思：潜神，犹专心。留思，留心，关心。​​​​​​​​​

[721] 研核：审察考查；研究考核。​​​​​​​​​

[722] 昧：隐晦，不明显。​​​​​​​​​

[723] 私忿：个人的怨恨。​​​​​​​​​

[724] 宿怀：素来的情怀。​​​​​​​​​

[725] 补察：补过误，察得失。​​​​​​​​​

[726] 飨赐：宴飨宾客，赏赐属下。​​​​​​​​​

[727] 燥湿：指日常生活起居。​​​​​​​​​

[728] 密意：亲密的情意。​​​​​​​​​

[729] 诱谕：诱导教喻。​​​​​​​​​

[730] 纳用：采用。​​​​​​​​​

[731] 建忠郎将：《三国志·骆统传》原文作“建忠中郎将”。​​​​​​​​​

[732] 疫疠：瘟疫。疠，音立。​​​​​​​​​

[733] 君国：谓居君位而御其国。​​​​​​​​​

[734] 威福：指统治者的赏罚之权。​​​​​​​​​

[735] 曜：炫耀，显示。​​​​​​​​​

[736] 胤：继承；延续。​​​​​​​​​

[737] 丰祚：犹厚福。​​​​​​​​​

[738] 俟：等待。​​​​​​​​​

[739] 茂：引申为昌盛，丰硕。​​​​​​​​​

[740] 受祚：接受天地神明的降福。​​​​​​​​​

[741] “书曰”下四句：语出《礼记·表记》。​​​​​​​​​

[742] 后：上古称君主。​​​​​​​​​

[743] 济：成功，成就。​​​​​​​​​

[744] 殄：灭绝，绝尽。​​​​​​​​​

[745] 乂：安定。​​​​​​​​​

[746] 赋调：赋税。调为古代税收的一种。​​​​​​​​​

[747] 纪：纪年的单位，古代以十二年为一纪。​​​​​​​​​

[748] 芜旷：犹荒芜。​​​​​​​​​

[749] 属城：下属的城邑。​​​​​​​​​

[750] 丁夫：壮健的男子。​​​​​​​​​

[751] 小民：指一般老百姓。​​​​​​​​​

[752] 安土重迁：留恋故乡，不愿轻易迁居异地。​​​​​​​​​

[753] 委弃：弃置，舍弃。​​​​​​​​​

[754] 恋本：留恋本土。​​​​​​​​​

[755] 征发：谓征集调遣人力或物资。​​​​​​​​​

[756] 羸：音雷，衰病，困惫。​​​​​​​​​

[757] 重累：沉重的累赘。​​​​​​​​​

[758] 居：积储。​​​​​​​​​

[759] 轻剽：轻捷强悍。​​​​​​​​​

[760] 迸：指逃，奔。​​​​​​​​​

[761] 嗷然愁扰：嗷然，哀号貌。愁扰，谓苦于苛扰。​​​​​​​​​

[762] 营业：营谋生计。​​​​​​​​​

[763] 携叛：背叛。​​​​​​​​​

[764] 消息：休养生息。​​​​​​​​​

[765] 长吏：指州县长官的辅佐。​​​​​​​​​

[766] 亲民：亲自治理民众。​​​​​​​​​

[767] 副称：副，相称，符合。称，相当；符合。​​​​​​​​​

[768] 勤恤：忧悯，关怀。​​​​​​​​​

[769] 彫獘：音刁必，《三国志·骆统传》原文作“彫敝”。彫敝，奢靡败坏。​​​​​​​​​

[770] 陵迟：败坏，衰败。​​​​​​​​​

[771] 思省：省察，考虑。​​​​​​​​​

[772] 补复：补救恢复。​​​​​​​​​

[773] 加意：注重，特别注意。​​​​​​​​​

[774] 便宜：指有利国家，合乎时宜之事。 ​​​​​​​​​

[775] 朱据（公元194年—公元250年）：字子范，吴郡吴县人，东吴重要将领。​​​​​​​​​

[776] 嘉禾：吴大帝孙权的第三个年号，公元232年至公元238年，共计七年。​​​​​​​​​

[777] 大钱：面值大的钱币。​​​​​​​​​

[778] 缗：音民，量词。古代通常以一千文为一缗。​​​​​​​​​

[779] 工王遂：即铸钱工匠王遂。​​​​​​​​​

[780] 主者：主管人。卢弼注引胡三省曰：“主者，据军吏也。”​​​​​​​​​

[781] 殡：泛指丧葬事务。​​​​​​​​​

[782] 自明：自我表白。​​​​​​​​​

[783] 籍：《三国志·朱据传》原文作“藉”。藉，坐卧在某物上。​​​​​​​​​

[784] 觉：察知，发觉。​​​​​​​​​

[785] 穷治：彻底查办。​​​​​​​​​

卷二十八

吴志（下）

题解

《吴志下》节选自陈寿所著《三国志》，记述了陆逊父子、孙登、孙和、孙霸、潘濬、陆凯、楼玄、贺邵、韦曜、华覈等人的事迹。除孙登、孙霸、楼玄的事迹较略之外，其他都比较详尽，他们的事迹清晰地勾画出了东吴亡国的过程。

本卷节录陆凯的言论篇幅最多。陆凯为孙晧的丞相，其奏疏对孙晧多作劝谏，如孙晧迁都武昌时，扬州百姓都缺乏物资而生活得十分困苦，同时政策亦很多错误，百姓都十分穷困；陆凯于是上奏要孙晧不应迁都，亦要当一个体恤平民生活的贤君，认为这样做不但可以令人民生活改善，亦可增强国力。最终孙晧还都建业。另外，陆凯亦有斥责奸恶的臣子，如殿上列将何定是佞臣，但深得孙晧宠信，陆凯却当面斥责他。何定因而痛恨陆凯，想着去中伤他；但陆凯却不以为意，用心公事，上疏指示都不作修饰，心中表现出他的忠诚和恳切。可惜昏庸残暴的孙晧虽有这般的贤臣，却不能采纳其建议，最终国家灭亡，实在可叹。陆凯在奏疏中指出：“事主不忠、倾乱国政，宁有得以寿终者？”指出奸佞之人最终难得善终，实为后世之人应警戒的。贺邵、韦曜、华覈等人的奏疏文章均为至论，然却或被诛杀、或不予采纳，孙晧之昏庸残酷，实在叫人咬牙切齿。国无贤才，悲哉！有贤而不用，悲甚！贤而遭诛，国亡不远矣！

陆逊 [1] ，字伯言，吴郡 [2] 人也。为镇西将军 [3] 。刘备大率众来，权 [4] 命逊为大都督 [5] 拒之。备众奔溃 [6] 。拜上大将军 [7] 、右都护 [8] 。逊虽身在外，乃心于国，上疏 [9] 陈时事 [10] 曰：“臣以为科法严峻 [11] ，下犯者多。顷年 [12] 以来，将吏罹罪 [13] ，虽不慎可责，然天下未一 [14] ，当图进取，小宜恩贷 [15] ，以安下情。且世务 [16] 日兴，良能 [17] 为先，自不奸秽 [18] 入身难忍之过，乞复显用 [19] ，展其力效，此乃圣王忘过记功，以成王业 [20] 也。昔汉高舍陈平之愆 [21] ，用其奇略，终建勋祚 [22] ，功垂千载。夫峻法 [23] 严刑，非帝王之隆业；有罚无恕，非怀远 [24] 之弘规 [25] 也。”

译文

陆逊，字伯言，吴郡（吴县）人，任镇西将军。刘备率领大军来犯，孙权任命陆逊为大都督来抵御敌军。（经战）刘备之军溃败奔逃。此后孙权任命陆逊为上大将军、右都护。陆逊虽不在朝中，却心忧国事，于是上疏陈述当时的政事说：“臣认为国家的法令过于严厉，下面犯法的人就会很多。近年以来，不少文武官员遭受罪罚，虽然是因为他们自己不谨慎而本应受到的责罚。但是现今天下尚未统一，应考虑进取的大事，所以应当（对他们）稍加宽恕，以安定下面的情绪。再说，当今事务日益增多，应以任用贤能之人为要务，只要（其人）不是行为邪恶污秽、犯有无法容忍的罪过，恳请陛下能再度重用他们，让他们有机会施展才能为国效力。这是古圣先王忘人过失记人功劳、得以成就帝王大业的原因啊。从前汉高祖不计较陈平的过失，采用他的奇策，终于建立了功勋和帝业，功垂千载。严酷的法令和刑罚，不是帝王（使国家）兴隆的功业；只有惩罚而没有宽恕，也不是安抚远方民众的宏远谋略啊！”

【附录】昔汉高舍陈平之愆：《群书治要卷十五·陈平传》载：陈平，户牖人也。背楚，因魏无知见汉王，汉王拜为都尉典护军。绛、灌等或谗平曰：“闻平居家时盗其嫂。事魏王，不容；亡而归楚，不中；又亡归汉。今大王尊官之，令护军。臣闻平使诸将，金多者得善处，金少者得恶处。平反复乱臣也，愿王察之。”汉王疑之，以让无知，问曰：“有之乎？”无知曰：“有。”汉王曰：“公言其贤人，何也？”对曰：“臣之所言者，能也，陛下所问者，行也。今有尾生、孝己之行，而无益于胜败之数。陛下何暇用之乎？今楚汉相拒，臣进奇谋之士。”王召平而问曰：“吾闻先生事魏不遂，事楚而去，今又从吾游，信者固多心乎？”平曰：“臣事魏王，魏王不能用臣说，故去；事项王，项王不信人，其所任爱，非诸项即妻之昆弟，虽有奇士不能用。臣居楚，闻汉王之能用人，故归大王。臣臝身来，不受金无以为资。诚臣计划有可采者，愿大王用之，使无可用者，大王所赐金具在，请封输官，得请骸骨。”汉王乃谢，厚赐，拜以为护军中尉，尽护诸将，诸将乃不敢复言。

赤乌七年 [26] ，为丞相。先是，二宫并阙 [27] ，中外职司 [28] ，多遣子弟给侍 [29] 。全琮 [30] 报逊，逊以为子弟苟 [31] 有才，不忧不用，不宜私出以要荣利 [32] ，若其不佳，终为取祸，且闻二宫势敌 [33] ，必有彼此，此古人之厚忌也。琮子寄，果阿附鲁王 [34] ，轻为交构 [35] 。逊书与琮曰：“卿不师日磾 [36] ，而宿留 [37] 阿寄，终为足下 [38] 门户致祸矣。”琮既不纳，更以致隟 [39] 。及太子 [40] 有不安之议，逊上疏陈：“太子正统，宜有盘石之固；鲁王藩臣 [41] ，当使宠秩 [42] 有差。彼此得所，上下获安。谨叩头流血以闻。”书三四上，及求诣都 [43] ，欲口论嫡庶 [44] 之分，以匡得失 [45] 。既不听许 [46] ，而逊外甥顾谭、顾承、姚信，并以亲附 [47] 太子，枉见流徙 [48] 。太子太傅吾粲 [49] 坐 [50] 数与逊交书，下狱死。权累遣中使 [51] 责让 [52] 逊，逊愤恚 [53] 致卒 [54] 也。

译文

赤乌七年，陆逊为丞相。此前，太子孙和与鲁王孙霸两宫并立，朝廷内外的官员，大都派子弟去太子宫和鲁王府奉事。全琮（将此情况）告诉陆逊，陆逊认为，子弟如果有才能，不用担心不被任用，不应私下请托去谋取功名利禄；如果子弟才能不佳，那样做终究会招来灾祸。而且听说太子与鲁王势力相当，彼此之间必会争斗，这是古人的大忌。全琮的儿子全寄终究还是亲附于鲁王，轻率与他人勾结，狼狈为奸。陆逊写信给全琮说：“您不效法金日磾（手杀弄子）的义举，而让全寄留在鲁王府中，最终要给您的家族带来灾祸。”全琮不但不听，反而怨恨陆逊。等到太子孙和有将被废掉的议论，陆逊上疏说：“太子为正统，应使其地位像磐石那样稳固；鲁王是藩臣诸侯，应当对他们在恩宠的次序上有所差别，使彼此二人各得其所，朝廷上下得到安宁。臣谨叩头流血向陛下禀告。”他上了三四封奏疏，并请求到京都，想亲口向孙权说明嫡庶的分别，以匡正当前的过失。孙权没有听从他的意见，而陆逊的外甥顾谭、顾承、姚信，都因为亲近依附太子，无辜的被流放。太子太傅吾粲因多次与陆逊互通书信而获罪，被关进鉴狱而死。孙权又不断派宫中使者责备陆逊，陆逊愤恨而卒。

【附录】金日磾（公元前134年—公元前86年），字翁叔，西汉武威郡休屠县（今甘肃民勤县）人。本名为日磾，汉武帝赐姓金，故称金日磾。金日磾的两个孩子，武帝很喜爱，时常留在身边嬉戏，由于长子放荡不羁，和宫女嬉戏，被日磾亲手所杀，武帝对日磾敬重有加。《汉书·金日磾传》载：“弄儿壮大不谨，自殿下与宫人戏。日磾适见之，恶其淫乱，遂杀弄儿。弄儿即日磾长子也。上闻之，大怒。日磾顿首谢，具言所以杀弄儿状，上甚哀，为之泣，已而心敬日磾。”

子抗 [55] ，字幼节，迁 [56] 立节中郎将 [57] 。权谓曰：“吾前听用谗言，与汝父大义不笃，以此负汝。前后所问，一焚灭之，莫令人见也。”孙晧 [58] 即位，加镇军大将军 [59] （旧无大将军三字。补之），督信陵 [60] 等军事。抗闻都下 [61] 政令多阙 [62] ，时何定 [63] 弄权，阉官与政 [64] 。抗上疏曰：“臣闻开国承家 [65] ，小人勿用；靖谮庸回 [66] ，唐书攸戒 [67] 。是雅人 [68] 所以怨刺 [69] ，仲尼 [70] 所为叹息也。春秋已来，爰 [71] 及秦、汉，倾覆之舋 [72] ，未有不由斯者也。小人所见既浅，虽使竭情尽节 [73] ，犹不足任，况其奸心 [74] 素笃，而憎爱移易哉？苟患失之，无所不至 [75] 。今委以聪明 [76] 之任，假 [77] 以专制之威，而冀雍熙 [78] 之声作，肃清 [79] 之化立，不可得也。方今 [80] 见吏，殊 [81] 才虽少，然或冠冕之胄 [82] ，少渐道教 [83] ，或清苦自立，资能足用，自可随才授职，抑黜群小 [84] ，然后俗化 [85] 可清，庶政 [86] 无秽。”

译文

陆逊之子陆抗，字幼节，升任立节中郎将。孙权对他说： “此前我听信谗言，和你父亲之间的君臣大义未能善始善终，因此很对不住你。我前后责问（您和父亲）的材料，就一概焚毁吧！不要让别人看到。”孙晧即位后，加封陆抗为镇军大将军，统领信陵等地军事。陆抗听说朝廷政令多有缺失，且当时何定凭借职位滥用权势，宦官也来干预政治，陆抗上疏说：“臣听说建立国家，继承家业，小人是不能任用的；他们语言善巧而行动乖违，正是《尧典》中所说要警诫的，也是正直之人所加以讥讽而孔子所为之叹息的原因。自春秋以来直到秦、汉，凡是国家灭亡的灾祸，无不是因此（亲信小人）而造成的。小人见识短浅，即使他们尽心竭力，守节尽忠，依然不足以任用。何况他们素来深藏奸心，且喜怒无常呢？如果重用他们以至于常常担心失去他们，他们就会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而今陛下让他们充当耳目之职，授予他们独断专行的威权，而希望国家能出现和乐升平的声音，树立安定清明的教化，这是不可能实现的。如今现有的官员，特别出色的人才虽然少，然而他们当中有的是仕宦贵族的后代，从小就受到道德教化的薰陶；有的守贫刻苦自持操守，其品质与才能足以为国家所用。完全可以根据他们的才能来授予职务，贬斥那些小人，然后风俗教化可以清明，各项政事也不会杂乱无章了。”

闻薛莹 [87] 征 [88] 下狱，抗上疏曰：“夫俊乂 [89] 者，国家之良宝，社稷之贵资 [90] ，庶政所以伦叙 [91] ，四门所以穆清也 [92] 。故大司农楼玄 [93] 、散骑中常侍王蕃 [94] 、少府李勖 [95] ，皆当世秀颖 [96] ，一时显器 [97] 。既蒙初宠，从容列位，而并旋受诛殛 [98] ，或圮族替祀 [99] ，或投弃荒裔 [100] 。盖《周礼》 [101] 有赦贤之辟 [102] ，《春秋》 [103] 有宥善 [104] 之义。《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 [105] 。’而蕃等罪名未定，大辟 [106] 以加，心经忠义，身被 [107] 极刑，岂不痛哉！且已死之形，固无所识，至乃焚烁 [108] 流漂，弃之水滨，惧非先王之正典 [109] ，或甫侯 [110] 之所戒也。是以百姓哀耸 [111] ，士民同慼 [112] 。蕃、勖永已，悔亦靡及 [113] ，诚望陛下赦召玄出，而顷 [114] 闻薛莹卒见逮录 [115] 。莹父综 [116] ，纳言 [117] 先帝，傅弼文皇 [118] ，及莹承基 [119] ，内厉名行 [120] ，今之所坐 [121] ，罪在可宥。臣惧有司 [122] 未详其事，如复诛戮 [123] ，益失民望，乞垂天恩 [124] ，原赦 [125] 莹罪，哀矜庶狱 [126] ，清澄刑网 [127] ，则天下幸甚 [128] 。

译文

陆抗听说薛莹被收捕入狱，就呈上奏疏说：“才德出众之士，是国家的珍宝，社稷的栋梁，是各种政事之所以处理得井井有条、四门之内和睦安定的保障。前大司农楼玄、散骑中常侍王蕃、少府李勖都是当今优异聪颖之士，一代著名的人物。他们最初既然受到朝廷的恩宠，从容的获得爵位（排列朝班），然而又都很快遭到诛杀，有的被灭族绝后，有的被贬谪到边远之地。《周礼》上有赦免贤才之法，《春秋》中有宽恕良善之义。《尚书》说：‘与其杀无辜之人，宁可犯（判罪）不合常法之过。’然而王蕃等人的罪名都还没有确定，就被处以死刑。他们心怀忠义，却身遭极刑，难道不令人悲痛吗？再说已经死亡的身体，本来毫无知觉，竟至于焚烧尸体，让其随水漂流，抛弃在河岸水边，这恐怕不是先王的制度，或许他是（制定五刑的）甫侯所禁戒的吧。因此百姓悲哀恐惧，官民共感忧伤。王蕃、李勖去世了，后悔也来不及了，臣真诚的期望陛下能赦免楼玄，召他出狱。最近听说薛莹突然被拘捕了，薛莹的父亲薛综，在先帝时曾担任出纳王命之官，又辅佐过文皇帝，薛莹长大后继承其基业，专心于修养自己的品行、保养自己的名节。如今就其所犯过错而言，其罪责也还是可以宽恕的。臣所担心的是有关部门未能详细了解情况便轻易作出判定，如若薛莹因此而受到诛杀，就会更加使民众失去希望。乞求陛下施以圣恩，赦免薛莹的罪过，怜悯狱讼之事，省察繁密的法令条文，那将是天下的大幸啊！”

孙登 [129] ，字子高，权长子也。权为吴王，立登为太子，选置师傅 [130] ，铨简秀士 [131] ，以为宾友 [132] 。登或射猎，远避良田，不践苗稼，至所顿息 [133] ，又择空间之地，其不欲烦民如此。尝乘马出，有弹丸过，左右 [134] 求之。有一人操弹 [135] 佩丸，咸以为是，辞对 [136] 不服，从者欲捶 [137] 之。登不听 [138] ，使求 [139] 过丸，比之非类，乃见 [140] 释。又失盛水金马盂 [141] ，觉得其主，左右所为。不忍致罚 [142] ，呼责数 [143] 之，长 [144] 遣归家，敕 [145] 亲近勿言。

译文

孙登，字子高，是孙权的长子。孙权（向魏文帝称臣）被封为吴王，立孙登为王太子，为他选择安排老师，挑选德才出众的人做为他的宾客朋友。孙登有时出外打猎，远远的避开农田，从不践踏庄稼；到停猎休息时，又总是挑选空闲的地方。他就是这样不想打扰百姓。他曾经乘马出行，有弹丸从他身边飞过，左右侍卫去寻找弹射弹丸的人。发现有一人手拿弹弓，身带弹丸，众人都认为就是他干的，那人却不承认，侍从想要动手打他，孙登不允许，派人去找刚才那颗从身边飞过的弹丸，与此人所带弹丸相比，并不相同，那人即被释放。又有一次，丢失了金制的盛水马盂，发现盗窃的就是自己身边的人，他不忍心给予惩罚，只是把那人叫来责备了一番，然后将他永久的遣送回家（不再任用），并告诫亲近之人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孙和 [146] ，字子孝，立为太子。常言，当世士人 [147] 宜讲修术学 [148] ，校习射御 [149] ，以周世务 [150] ，而但交游博奕 [151] ，以妨事业，非进取之谓。后群寮侍宴 [152] ，言及博奕，以为妨事费日，而无益于用，劳精损思 [153] ，而终无所成，非所以进德修业 [154] 、积累功绪 [155] 也。且志士 [156] 爱日惜力 [157] ，君子慕 [158] 其大者。凡所患 [159] 者，在于人情所不能绝，诚能绝无益之欲，以奉德义之涂 [160] ，弃不急之务 [161] ，以修功业之基，其于名行 [162] ，岂不善哉？夫人情犹不能无嬉娱，嬉娱之好，亦在于饮宴琴书射御之间，何必博奕以为欢。乃命侍坐 [163] 者八人，各著论以矫之。于是中庶子韦曜 [164] ，退而论奏 [165] ，和以示宾客。时蔡颖 [166] 好奕，直事 [167] 在署 [168] 者颇效焉，故以此讽 [169] 之。

译文

孙和，字子孝，被立为太子。孙和常说现在的读书人应当讲习道德学问，练习骑射之术，以适应当世的需要。然而若只是乐于结交朋友、局戏围棋，因此妨废了正业，这就不能说是发奋进取了。后来在宴饮时百官陪侍，谈到了局戏围棋，（孙和）认为这项娱乐妨害正事、浪费时间，而没有实际的用处，劳伤精神，减损思虑，而终究无所成就，不是用来增进道德修养，建立积累功业的事情。而且有志之士爱惜时间不浪费精力，君子应当向往大的方面。大凡人所担忧的地方，就在于不能断绝人情。若果真能断绝无益的欲望，来遵循仁德信义之道；放弃无关紧要的事情，来修习建功立业的根基，这对自己的名声与品行，难道不是很好吗？就人之常情而言，尚且还不能没有娱乐，但对娱乐的喜好，也可以在饮宴、抚琴、书法、射箭、骑马之间，何必只在下棋中寻求欢乐呢？于是，孙和请在座的八位侍臣，各自撰写论文来矫正当前这种现象。于是中庶子韦曜在退席后写了一篇论文上奏，孙和把它拿给宾客们传看。当时孙和的侍臣蔡颖喜欢下棋，在官署中值班的人很多都效仿他，所以孙和用这种方式来劝诫他。

是后 [170] 王夫人与全公主有隙 [171] 。权尝寝疾 [172] ，和祠祭于庙 [173] ，和妃叔父张休 [174] 居近庙，邀和过所居。全公主使人觇 [175] ，因言太子不在庙中，专就妃家计议。又言王夫人见上寝疾，有喜色。权由是发怒，夫人忧死，和宠稍损，惧于废黜 [176] 。鲁王霸 [177] 觊觎 [178] 滋甚，陆逊、吾粲、顾谭 [179] 等，数陈适庶 [180] 之义，理不可夺，全寄 [181] 、杨竺 [182] 等为霸支党 [183] ，谮诉 [184] 日兴。粲遂下狱诛，谭徙交州 [185] 。权沈吟 [186] 者历年。殷基 [187] 《通语》曰：“初，权既立和为太子，而封霸为鲁王，初拜犹同宫室，礼秩 [188] 未分，群公 [189] 之议，以为太子、国王，礼秩宜异，于是分宫别僚 [190] ，而隙端开矣。自侍御 [191] 宾客，造 [192] 为二端，仇党疑贰 [193] 。中外官僚将相大臣，举国中分。权患之，于是有改嗣之规 [194] 矣。”

译文

此后，孙和的生母王夫人与全公主有矛盾。孙权曾经卧病不起，孙和前往长沙桓王庙中祭祀祈祷，而孙和妃子的叔父张休，就住在王庙的附近，邀请孙和到他家去坐坐。全公主派人暗中鉴视，于是就向孙权报告，说太子不在庙中祈祷，却单单到太子妃的叔父家密谋；又说王夫人看到皇上生病卧床而面带喜色。孙权因此勃然大怒，王夫人忧惧而死，孙和受到的宠爱也逐渐减少，担心自己会被废黜。这时鲁王孙霸对太子位置的觊觎更加强烈，陆逊、吾粲、顾谭等人多次（向孙权）陈述嫡庶有别的道理，（认为）太子的地位按理来说不可动摇。而全寄、杨竺等是孙霸的党羽，他们对太子一方的谗毁日益加剧。结果，吾粲被抓进鉴狱处死，顾谭被流放到交州。孙权犹豫不决了好几年。（殷基《通语》上说：当初孙权立孙和为太子，而封孙霸为鲁王。授封之初两人仍和在宫中时一样，所受礼遇和爵禄都没有差别，大臣们议论纷纷，认为太子和诸侯王在礼遇和爵禄等级上都应有所区别，于是让他们分两宫而居，各自分配官吏，而两人的矛盾也由此开始出现了。侍从和宾客分成两派，互相仇视猜忌。宫内宫外的官僚、将相大臣，全国的官员都分成两派。孙权对此感到担忧，于是就有了改换继承人的计划。）

后遂幽闭 [195] 和。于是骠骑将军朱据 [196] 、尚书仆射屈晃 [197] ，率诸将吏泥头 [198] 自缚，连日诣阙 [199] 请和。权甚恶之，无难督陈正、五营督陈象 [200] 上书，称引晋献公杀申生，立奚齐 [201] ，晋国扰乱，又据、晃固谏不止。权大怒，族诛 [202] 正、象，牵晃入殿，杖一百。《吴历》 [203] 曰：“晃入，日谏曰：‘太子仁明 [204] ，显闻 [205] 四海。今三方鼎峙，实不宜摇动太子，以生众心 [206] 。愿陛下少垂圣虑，老臣虽死，犹生之年。’叩头流 [207] ，辞气不挠 [208] 。讳晃言，斥还田里。”竟徙和于故鄣 [209] ，群司 [210] 坐谏诛放者十数。众咸冤之。《昊书》 [211] 曰：“权寝疾，意颇感寤 [212] ，欲征和还立之，全公主及孙峻 [213] 、孙弘 [214] 等固争之，乃止。”封和为南阳王，遣之长沙。诸葛恪 [215] 被诛，孙峻遣使者赐死，举邦伤焉。

译文

后来孙权将孙和幽禁起来。于是骠骑将军朱据、尚书仆射屈晃率领诸位文武官员，以泥涂面自缚其身，连日到皇宫为太子孙和求情，孙权非常厌恶。无难督陈正、五营督陈象共同上书，援引晋献公杀太子申生，另立奚齐为太子而使晋国动乱的事例来劝谏，加上朱据、屈晃又坚持进谏不止，孙权大怒，下令将陈正、陈象灭族，又把屈晃拉进殿内杖责一百。（《吴历》上说：屈晃上朝进谏说：“太子仁爱明察，闻名四海。如今三国鼎立，实在不应动摇太子之位，以便让大众安心，希望陛下稍加考虑。老臣我即便因此而死，也如同活着一样。”于是屈晃叩头流血，语气刚正不屈。孙权没有听取屈晃的意见，将其免官遣送回乡。）最终将孙和流放到故鄣县，朝中百官因进谏而被诛杀、流放的有十多人，众人都为他们感到冤枉。（《吴书》说：孙权患病，心中颇有感悟，想召回孙和仍立他为太子。因全公主和孙峻、孙弘坚持反对，只好作罢。）孙权封孙和为南阳王，遣送至长沙郡。诸葛恪被诛杀后，权臣孙峻派使者将孙和赐死。全国上下都为此而悲伤。

孙霸 [216] ，字子威，和弟也。和为太子，霸为鲁王，宠爱崇特 [217] ，与和无殊 [218] 。顷之 [219] ，和、霸不穆 [220] 之声闻于权耳，权禁断 [221] 往来。时全寄、吴安 [222] 、孙奇 [223] 、杨竺等阴共附霸，图危太子。谮毁 [224] 既行，太子以败，霸亦赐死。流竺尸于江，又诛寄、安、奇等，咸以党 [225] 霸构 [226] 和故也。

译文

孙霸，字子威，是孙和的弟弟。孙和立为太子，孙霸封为鲁王。孙权对鲁王特别宠爱优待，与太子孙和没有区别。不久，孙和、孙霸不和睦的消息传到孙权耳朵里，孙权就禁止两兄弟相互往来。当时全寄、吴安、孙奇、杨竺等人暗中共同依附孙霸，图谋危害太子。他们的谗言诋毁得逞后，太子因此被废黜，孙霸也被赐死。杨竺被处死，尸体丢进了江中，又诛杀了全寄、吴安、孙奇等人，都是由于他们党附孙霸而陷害孙和的缘故。

潘濬 [227] ，字承明，武陵人也。权称尊号 [228] ，拜为少府。《江表

传 [229] 》曰：“权数射雉 [230] ，濬谏权，权曰：‘相与别后，时时蹔 [231] 出耳，不复如往日之时。’濬曰：‘天下未定，万机 [232] 务多，射雉非急，弦绝括 [233] 破，皆能为害，乞特为臣故息置之。’濬出，见雉翳 [234] 故在，乃手自撤坏 [235] 之。权由是不复射雉。”迁太常 [236] 。时校事吕壹 [237] ，操弄威柄 [238] ，奏按 [239] 丞相顾雍 [240] 、左将军朱据 [241] 等，皆见禁止 [242] 。濬求朝，欲尽辞极谏 [243] 。至，闻太子登 [244] 已数言之而不见从，濬乃大请百寮 [245] ，欲因会手刃杀壹，以一身当 [246] 之，为国除患。壹密闻知，称疾不行。濬每进见，无不陈壹之奸险也。由此壹宠渐衰，后遂诛戮。权引咎责躬 [247] 也。

译文

潘濬，字承明，武陵郡（汉寿县）人。孙权称帝，委任他为少府。（《江表传》上说：“孙权多次射雉鸡，潘濬劝谏孙权，孙权说：‘和您分开后，只是有时短暂的出去打猎，不再像以前一样了。’潘濬说：‘天下还没有平定，各种政务繁忙，射雉不是急事，弓弦折断、弓括破损，都能（给您）带来伤害，恳请您看在臣的分上，停止这种做法！’潘濬出宫时，看见用雉鸡的羽毛做的华盖还在，就动手把它扯碎了。孙权从此不再射雉。”）后又升任太常。当时校事吕壹操纵威权，上奏请求审查丞相顾雍、左将军朱据等人，这些大臣的行动都受到限制。潘濬请求觐见，想尽其所能竭力劝谏孙权。他到达建业后，听说太子孙登已多次向孙权进言（要求斥退吕壹），而孙权却没有采纳。潘濬就大摆酒席宴请朝廷百官，打算借此聚会亲手用刀杀死吕壹，然后自己承担全部罪责，为国家铲除祸患。吕壹暗中得知消息，就称病未去（参加宴会）。潘濬每次进见孙权，没有不陈述吕壹的奸险的。因此吕壹受到的宠信逐渐衰减，后来终被诛杀。孙权为之引咎自责。

陆凯 [248] ，字敬风，吴郡人也。孙晧 [249] 立为左丞相 [250] 。时徙都武昌 [251] ，杨土百姓泝流供给，以为患苦 [252] ，又政事多谬 [253] ，黎元穷匮 [254] 。凯上疏曰：“臣闻有道之君，以乐乐 [255] 民；无道之君，以乐乐身。乐民者，其乐弥 [256] 长；乐身者，不久而亡。夫民者，国之根也，诚宜重其食，爱其命。民安则君安，民乐则君乐。自顷年 [257] 以来，君威伤于桀纣，君明暗 [258] 于奸雄，君惠闭于群孽 [259] 。无灾而民命尽，无为而国财空，辜 [260] 无罪，赏无功，使君有谬误之愆 [261] ，天为作妖 [262] 。而诸公卿媚上以求爱，困民以求饶，导君于不义，败政于淫俗 [263] ，臣窃 [264] 为痛心。

译文

陆凯，字敬风，吴郡（吴县）人。孙晧当皇帝后，任命陆凯为左丞相。时逢孙晧迁都武昌，扬州地区的百姓沿长江逆流而上运送供给朝廷的物资，为此深感痛苦。再加上朝廷政事多有谬误，弄得黎民百姓穷困不堪。陆凯于是上疏说：“臣听说有道之君，用快乐的事使百姓快乐；无道之君，用快乐的事使自己快乐。使百姓快乐的君主，他的快乐将更加长久；只是使自己快乐的君主，不久便会灭亡。人民是国家的根本，实在应当重视他们的吃饭问题，爱护他们的生命。人民安定，君主才会安定；人民快乐，君主才会快乐。自近年以来，君主的威望被类似夏桀、商纣的举动所伤害，君主的英明被狡猾弄权之徒弄得黯然失色，君主的恩惠被一批邪恶小人所阻塞。未有灾害而百姓却丧失生命，无所作为而国家却财政空虚。惩处无罪的人，奖赏无功的人，从而使得君主有施政谬误的过失，上天也为之出现异常的现象。然而朝廷的公卿大臣却取悦君主以求得宠爱，压榨百姓以求得富裕，引导君主陷于不义之地，以不正的风俗来败坏朝政，为臣私下深感痛心。”

“今邻国交好，四边无事，当务息役养士，实其府库，以待天时。而更倾动天心 [265] ，搔扰万姓 [266] ，使民不安，大小呼嗟 [267] ，此实非保国养民之术也。昔秦所以亡天下者，但坐 [268] 赏轻而罚重，刑政错乱，民力尽于奢侈，目眩于美色，志浊于财宝，邪臣在位，贤哲隐藏，百姓业业 [269] ，天下苦之，是以遂有覆巢破卵 [270] 之忧。汉所以强者，躬行 [271] 诚信，听谏纳贤，惠及负薪 [272] ，躬请岩穴 [273] ，广采博察，以成其谋。此往事之明证也。近者汉衰，三家鼎立，曹失纲纪，晋有其政 [274] 。又益州 [275] 危险，兵多精强，闭门固守，可保万世，而刘氏与夺乖错 [276] ，赏罚失所 [277] ，君恣意 [278] 于奢侈，民力竭于不急，是以为晋所伐，君臣见虏 [279] 。此目前之明验 [280] 也。

译文

“如今邻国与我们关系友好，四方边境没有战事，应当致力于停止劳役、培养人才，充实仓库的储备，以等待统一天下的时机。但陛下却改变上天的心意，扰乱百姓，使人民不得安定，大人小孩都悲呼哀叹，这实在不是保护国家养育万民的办法啊。以前秦朝之所以失去天下，就是因为赏赐轻而刑罚重，刑法政令混乱。国君的奢侈耗尽了民力，国君的双眼被美色迷惑，心志被财宝腐蚀污染，奸邪之臣在位掌权，贤明之人隐居退避，百姓忧虑恐惧，天下人深感痛苦，因此最终遭到国破家亡的祸患。汉朝之所以强盛的原因，就在于君主亲自履行诚信，听取谏言，招纳贤才，恩惠施及微贱之人，亲自礼请隐逸的贤士出山，广泛听取各种意见，全面进行考察，从而成就了其宏远的计划。这些都是过去的鲜明例证。近代汉朝衰落，（魏、蜀、吴）三国鼎立，曹魏失掉纲常法纪，晋朝便取代了它的政权。而益州地势险要，士兵大多精良强壮，如果闭门固守，可以永保万世基业，然而后主刘禅的赐予和剥夺错乱，奖赏和惩罚失度，君主放纵于奢侈的生活，民力被不急之务消耗殆尽，所以被晋军讨伐，君臣都成为了俘虏。这都是眼前的明证啊。”

“臣暗于大理，文不及义，智慧浅劣，无复冀望 [281] ，窃为陛下惜天下耳。臣谨 [282] 奏耳目所闻见，百姓所为烦苛 [283] ，刑政所为错乱，愿陛下息 [284] 大功，损百役 [285] ，务宽荡 [286] ，忽 [287] 苛政。又武昌土地，实危险而堾埆 [288] ，非王都安国养民之处。且童谣言：‘宁饮建业 [289] 水，不食武昌鱼；宁还建业死，不止武昌居。’臣闻童谣之言，生于天心，乃以安居而比死，足明天意，知民所苦也。臣闻：‘国无三年之储，谓之非国。’而今无一年之畜 [290] ，此臣下之责也。而诸公卿位处人上，禄延子孙，曾无致命 [291] 之节、匡救之术，苟进小利于君，以求容媚 [292] ，荼毒 [293] 百姓，不为君计也。

译文

“臣对于大道理不甚明了，文辞难以表达大义，智慧低下，不再有其他的希望了，只是私下为陛下的天下感到可惜。臣恭谨的呈奏自己的所见所闻，百姓（对政令）之所以感到繁杂苛细，刑法政事之所以错杂混乱的原因。希望陛下停止大规模的工程，减少各种劳役，致力于施行宽大的政策，消除繁重的赋税和苛刻的政令。另外武昌一带，实在是地势险恶且土地贫瘠，不是帝王做为都城来安定国家养育民众的地方。而且童谣唱道：‘宁肯喝建业的水，也不吃武昌的鱼；宁肯回到建业死，也不在武昌安居。’臣听说民间的童谣，实际上是出自上天之意，把在武昌安居同回建业去死相比，足以借此表明上天知道人民的苦处。臣听说国家如果没有足够三年（使用）的物资储备，就不能称之为国家。可如今我国连一年的储备也没有，这是臣下们的责任啊。然而各位公卿位处众人之上，禄位延及子孙，却从来没有为国献身的节操，匡正挽救时弊的办法，而是苟且向君主进献一些小利，以求用奉承谄媚博得君主的宠爱，残害百姓，不为君主着想。”

自从孙弘 [294] 造 [295] 义兵以来，耕种既空废，所在 [296] 无复输入，而分一家，父子异役，廪食 [297] 日张，畜积日耗，民力困穷，鬻卖 [298] 儿子，调赋相仍 [299] ，日以疲极 [300] ，加有鉴官 [301] ，务行威势，所在搔扰，更为烦苛。民苦二端，财力再耗，此为无益而有损也。愿陛下一息此辈，以镇抚 [302] 百姓之心。此犹鱼鳖得免毒螫 [303] 之渊，乌兽得离罗网 [304] 之纲 [305] ，四方之民襁负 [306] 而至矣。如此，民可得保，先王之国存焉。臣闻：‘明王圣主取士以贤，非求颜色而取好服、捷口 [307] 、容悦 [308] 者也。’臣伏见当今内宠之臣，位非其人，任非其（旧无人任非其四字。补之）量，不能辅国匡时 [309] ，群党 [310] 相扶，害忠隐贤 [311] 。愿陛下简 [312] 文武之臣，各尽其忠，拾遗 [313] 万一，则康哉之歌 [314] 作，刑错 [315] 之理清。愿陛下留神，思臣愚言。”

译文

“自从孙弘组织义兵以来，农田的耕种已经荒废，到处都不再有赋税上交，而且把一家的父子分在不同地区服役，使得供给官府的粮食数量一天天增加，仓库中的积蓄一天天减少。老百姓贫穷困窘，只得卖儿卖女，而各种赋税的征收却连续不断，百姓日益穷乏。再加上鉴察地方事务的官员，专门行使其权势，作威作福，他们所到之处对百姓的侵扰更加烦琐苛刻，人民苦于这两方面的侵害，财力一再被消耗，这样的做法对国家不仅没有益处，反而会造成损害。希望陛下一律停止派用这类官员，以安定抚慰百姓之心。这样做就好比鱼鳖得以逃脱有毒害的深渊、鸟兽得以脱离罗网的束缚，四方的百姓就会背负着孩子前来投奔。果能如此，那么人民就可以得到安定，先帝创建的国家就可以永存了。臣听说圣明的君主以贤德为标准来选用人才，而不是为寻求容貌好（让自己看起来顺眼）而选取那些穿着华美服饰，能言善辩，曲意逢迎取悦于上的人。臣看到当今陛下宠爱的臣子，得到的官位和他的人品不相符，授予的职权和他的才能不相称。这样的人并不能辅助国家匡正时弊，反而会结党营私相互勾结，陷害忠良，埋没贤才。希望陛下（谨慎）选择文武大臣，让他们各自竭尽忠诚，对政治上万一出现的过失努力加以弥补。这样，太平盛世的赞歌就会唱起来，刑罚搁置不用的道理就会明晰。愿陛下能留意思考臣的这些话。”

时殿上列将何定， [316] 佞巧便僻 [317] ，贵幸 [318] 任事，凯面责定曰：“卿见前后事主不忠，倾乱 [319] 国政，宁有得以寿终者？何以专为奸邪，秽尘天听 [320] ？宜自改厉 [321] 。不然，方见卿有不测之祸矣。”定大恨凯，思中伤 [322] 之，凯终不以为意，乃心公家，义形于色 [323] 。

译文

当时负责殿堂警卫的将领何定，为人奸佞巧诈，善于谄媚逢迎，受到孙晧的宠信而担任要职。陆凯当面责备他说：“你看古往今来侍奉君主不忠诚，扰乱国政的人，哪有得到善终的呢？你为什么专做奸诈邪恶的事，污染皇上的听闻呢？你应当好好改过自勉，否则的话，就要看到你会遭受无法预知的灾祸了。”何定因此对陆凯恨之入骨，总想找机会诬蔑陷害他。陆凯始终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仍一心为国家着想，忠义的神态表露在他的脸上。

疾病 [324] ，晧遣中书令董朝 [325] ，问所欲言，凯陈：“何定不可任用，宜授外任 [326] ，不宜干与事（干与事今本作委以国事）。姚信 [327] 、楼玄 [328] 、贺邵 [329] 、张悌 [330] 、郭逴 [331] 、薛莹 [332] ，或清白忠勤，或姿才卓茂 [333] ，皆社稷之桢干 [334] ，国家之良辅 [335] ，愿陛下重留神思 [336] ，访以时务 [337] 。”晧遣亲近赵钦 [338] ，口诏 [339] 报凯曰：“孤动遵先帝，有何不平？君所谏非也。又建业宫不利，故避之，而宫室衰耗 [340] ，何以不可徙 [341] 乎？”凯上疏曰：“臣窃见陛下执政事以来，阴阳不调 [342] ，五星失晷 [343] ，职司 [344] 不忠，奸党 [345] 相扶，是陛下不遵先帝之所致也。

译文

陆凯病重，孙晧派中书令董朝去问他有什么话要说，陆凯说：“何定不可任用，应当授予他地方上的官职，不能让他干预政事。姚信、楼玄、贺邵、张悌、郭逴、薛莹等人，有的品行廉洁，忠诚勤勉；有的资质卓越，才能出众。他们都是社稷的支柱，国家贤良的辅臣，但愿陛下多多留心注意，向他们谘询当前重大的事务。”孙晧派亲信赵钦口头传达他对陆凯此前上表的答覆说：“朕凡有所举动都遵从先帝的制度，有什么不合适的呢？您的劝谏是不对的。另外建业的皇宫住着不吉利，所以要迁走避开它，而且宫内房屋已有损坏，为什么不能迁移呢？”于是陆凯上疏说：“臣私下看到陛下当政以来，阴阳之气不相协调，水、木、金、火、土五星的运行反常，任职官员不尽忠心，结成奸党相互扶持，这是陛下不遵先帝之法所导致的。”

“夫王者之兴，受之于天，修之由德，岂在宫乎？而陛下不谘 [346] 之公辅 [347] ，便盛意驱驰，六军 [348] 流离，就令 [349] 陛下身得安，百姓愁劳 [350] ，何以用治？此不遵先帝一也。臣闻，有国以贤为本，夏杀龙逢 [351] ，殷获伊挚 [352] ，斯前世之明效，今日之师表 [353] 也。中常侍王蕃 [354] ，黄中通理 [355] ，处朝忠誉 [356] ，斯社稷之重镇 [357] 、大吴之龙逢也。而陛下忿其苦辞 [358] ，恶其直对，枭之殿堂，尸骸暴弃 [359] 。邦内伤心，有识悲悼，咸以吴国夫差 [360] 复存。先帝亲贤，陛下反之，是不遵先帝二也。臣闻宰相，国之柱也，不可不强，是故汉有萧、曹 [361] 之佐，先帝有顾、步之楷 [362] 。而万彧琐才 [363] 凡庸之质，昔从家隶 [364] ，超步紫闼 [365] ，于彧已丰，于器已溢，而陛下爱其细介，不访大趣，荣以尊辅，越尚 [366] 旧臣，贤良愤惋，智士赫咤 [367] ，是不遵先帝三也。先帝爱民过于婴孩，民无妻者以妾妻之，见单衣者以帛给之，枯骨 [368] 不收而取埋之。而陛下反之，是不遵先帝四也。

译文

“帝王的兴起，受命于上天，靠的是修养自身的德行，难道是在于宫室（是否吉利）吗？而陛下不谘询辅佐大臣们的意见，就决意要迁都，使军队辗转迁移，纵然迁都能使陛下自身得以安稳，但百姓愁苦劳碌，怎么能治理好国家呢？这是陛下不遵从先帝遗范的第一件事。臣听说保有国家应当把贤才视为根本，夏桀杀害龙逢（而灭亡），商汤得到伊尹（而兴起），这是前代明显的证例，是今时应当效法的表率。中常侍王蕃心怀美德，通晓事理，身在朝廷而忠诚正直，是国家的重臣，我吴国的龙逢啊！然而陛下因愤恨他的逆耳忠言，厌恶他直率的对答，在殿堂上将其斩首，抛尸荒野。国内的百姓为他伤心，有识之士更是悲痛伤感，都认为以前吴国的夫差又复活了。先帝亲近贤才，陛下所做却与之相反。这是陛下不遵从先帝遗范的第二件事。臣听说宰相是国家的支柱，不能不强干有力。所以汉朝有萧何、曹参做为辅佐，先帝有顾雍、步骘充任丞相。而万彧才能平庸，资质平凡，从以前的家仆，跃升到宫廷任职。这对万彧来说已是厚待了，就好像容器已经满得流了出来。然而陛下喜欢他的细微之处，不考察他的大节志趣，使他荣任尊贵的辅政大臣，地位超过了有功的老臣，致使贤良之臣为之愤恨，有智慧的人也感到愤怒。这是陛下不遵从先帝遗范的第三件事。先帝爱护百姓胜过自己的孩子。人民没有妻子的，就把自己的妾嫁给他们；看到衣服单薄的人，就送给他们布帛；枯骨没有人收殓的，就派人去拾取埋葬，而陛下所做则与此相反。这是陛下不遵从先帝遗范的第四件事。”

“昔桀、纣灭由妖妇 [369] ，幽厉乱在嬖妾 [370] 。先帝览（览作鉴）之，以为身戒，故左右不置婬邪之色，后房无旷积之女。今中宫 [371] 万数，不备嫔嫱 [372] ，外多鳏夫 [373] ，女吟于中，是不遵先帝五也。先帝忧劳万机，犹惧有失。陛下临祚 [374] 以来，游戏后宫，眩惑妇女，乃令庶事多旷 [375] ，下吏容奸欺，是不遵先帝六也。先帝笃尚朴素，服不纯丽 [376] ，宫无高台，物无雕饰。而陛下征调 [377] 州郡，竭民财力，土被玄黄 [378] ，宫有朱紫，是不遵先帝七也。先帝外杖顾、陆 [379] 、朱 [380] 、张 [381] ，内近胡综 [382] 、薛莹，是以庶绩雍熙 [383] ，邦内清肃。今者外非其任，内非其人，陈声、曹辅 [384] ，斗筲 [385] 小吏，先帝之所弃，而陛下幸之，是不遵先帝八也。

译文

从前夏桀、商纣的灭亡是由于迷恋妖艳的妇人，周幽王、周厉王时发生动乱，是因为宠幸爱妾。先帝吸取这些教训，以此做为自身的借鉴，所以身边不安派淫邪的美色，后宫没有积聚闲置多余的女子。而今宫中的女子数以万计，不可能都有机会当上妃嫔。宫外有许多无妻的男子，而许多女子却在宫中叹息，这是陛下不遵从先帝遗范的第五件事。先帝为政务而忧愁劳苦，（即便如此）仍害怕有失误的地方，而陛下登基以来，在后宫游乐嬉戏，迷恋女色，使得各种政事多有荒废，而下面的官员包容邪恶，虚伪欺诈。这是陛下不遵从先帝遗范的第六件事。先帝非常崇尚俭朴，衣服不要求精美华丽，宫中不建高大的楼台，所用器物也不加雕琢装饰。然而陛下却向地方州郡征调人力、物力，耗尽了百姓的财力，宫里地面铺的是用各种颜色的丝帛织成的席、毯，宫中充满了红紫的色彩。这是陛下不遵从先帝遗范的第七件事。先帝在外务上依仗的是顾雍、陆逊、朱然、张昭等人，对内则亲近胡综、薛莹，所以各项事业显得和谐兴盛，国内清平安宁。如今在外的官员不胜任其职务，朝内的官员也不是合适的人选，陈声、曹辅都是才识短浅的小官吏，是被先帝抛弃不用的人，而陛下却宠爱他们，这是陛下不遵行先帝遗范的第八件事。”

“先帝每宴见群臣，抑损醇醲 [386] ，臣下终日无失慢之尤 [387] 。而陛下拘以视瞻 [388] 之敬，惧以不尽 [389] 之酒，无异商辛 [390] 长夜之饮，是不遵先帝九也。昔汉之桓、灵 [391] ，亲近宦竖 [392] ，大失民心。今高通、羊度 [393] ，黄门 [394] 小人，而陛下赏以重爵，权以战兵。若江渚 [395] 有难，则度等之武不能御侮 [396] 明矣，是不遵先帝十也。今宫女旷积，而黄门复走州郡，条牒 [397] 民女，有钱则舍，无钱则取，怨呼道路，母子死诀 [398] ，是不遵先帝十一也。先帝在时，亦养诸王太子，若取乳母，其夫复 [399] 役，赐与钱财，时遣归来，视其弱息 [400] 。今则不然，夫妇生离，夫故作役，儿从 [401] 后死，家为空户，是不遵先帝十二也。

译文

“先帝每次设宴会见群臣，总是限制大家饮酒过量，所以臣下终日也没有失礼和怠慢的过失。而陛下却用瞻望是否恭敬来约束群臣，又让他们因没完没了的喝酒而感到惶恐，这和商纣的彻夜长饮没有什么两样。这是陛下不遵从先帝遗范的第九件事。过去汉朝的桓帝、灵帝，因亲近宦官而大失民心。现今高通、羊度，都是出身宦官的小人，而陛下却赏赐他们很高的爵位，让他们掌握领兵的权利。如果长江防线上有危险，那么凭羊度等人的军事才干，很明显是不足以抵御外敌侵略的。这是陛下不遵从先帝遗范的第十件事。如今皇宫内的女子闲置积聚，而宦官们还奔走于各地州郡，通令挑选民间美女，给钱的就放过，没有钱的就带走，哀怨悲呼的声音不绝于途，造成母女生离死别的惨状。这是陛下不遵从先帝遗范的第十一件事。先帝在的时候，同样也抚养诸王和太子，如果选取了奶娘，那么对她的丈夫就免除劳役，并赐给钱财，还时常让乳母回家探视自己幼小的子女。如今则不是这样，（乳母）夫妇被活生生的拆散，丈夫依旧要去服役，幼儿随后便会饿死，这些家庭就成了空户。这是陛下不遵从先帝遗范的第十二件事。”

“先帝叹曰：‘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衣其次也，三者孤 [402] 存之于心。’今则不然，农桑并废，是不遵先帝十三也。先帝简士，不拘贵贱，任之乡闾 [403] ，效 [404] 之于事，举者不虚，受者不妄。今则不然，浮华者登，朋党者进，是不遵先帝十四也。先帝战士，不给他役，江渚有事，责 [405] 其死效。今之战士，供给众役，廪赐不赡 [406] ，是不遵先帝十五也。夫赏以劝 [407] 功，罚以禁邪，赏罚不中 [408] ，则士民散失。今江边将士，死不见哀 [409] ，劳不见赏，是不遵先帝十六也。

译文

“先帝曾叹息着说：‘国家以人民为根本，人民以吃饭为最重要的事，其次就是穿衣了。这三件事孤牢记在心中。’而今却不是这样，农耕和蚕桑都荒废了。这是陛下不遵从先帝遗范的第十三件事。先帝挑选人才，不拘泥于身分的贵贱，（对举荐的人才）先让他到乡闾基层去任职，通过实际工作来考察其才能。如此则举荐者不能作假，被举荐的人也不敢妄为。现在却不是这样，虚浮不实的人得到提拔，结党营私的人受到进用。这是陛下不遵从先帝遗范的第十四件事。先帝时的战士，不分配他们别的劳役，一旦长江防线有战事，就责成他们拼死效命。可是今天的战士，要服各种各样的劳役，而供给他们的粮食和俸禄却不充足，这是陛下不遵从先帝遗范的第十五件事。奖赏是用来勉励人们立功的，刑罚是用来禁止人们作恶的。奖赏和刑罚使用得不恰当，那么士兵和百姓就会离散逃走。而今守卫长江边防的官兵，死亡了却得不到哀抚，辛劳有功而得不到奖赏。这是陛下不遵从先帝遗范的第十六件事。”

“今在所鉴司 [410] ，已为烦猥 [411] ，兼有内使 [412] 扰乱其中，一民十吏，何以堪命 [413] ？是不遵先帝十七也。夫校事 [414] ，吏民之仇。先帝末年，虽有吕壹、钱钦 [415] 等，皆诛夷 [416] 以谢百姓。今复张立校曹 [417] ，纵吏言事，是不遵先帝十八也。先帝时，居官者咸久于其位，然后考绩黜陟 [418] 。今州郡职司，或莅政无几 [419] ，便征召迁转 [420] ，纷纭道路，伤财害民，于是为甚，是不遵先帝十九也。先帝每察竟解 [421] 之奏，常留心推接 [422] ，是以狱无冤囚，死者吞声。今则违之，是不遵先帝二十也。若臣言可录，藏之盟府 [423] 。如其虚妄，治臣之罪。愿陛下留意。”

译文

“如今在各地的鉴察官员，已经是繁多杂乱，再加上还有宫中派出的使者在其中扰乱，一个百姓十个官吏，百姓怎么能活得下去呢？这是陛下不遵从先帝遗范的第十七件事。校事之官可以说是官吏和百姓的仇敌。先帝末年，虽然有吕壹、钱钦等校事官，但不久就都将他们处死以向百姓表示歉意。而今又公开设立校曹，放纵官吏举报告发。这是陛下不遵从先帝遗范的第十八件事。先帝时，当官的人都长久的担任其职务，然后对他们的政绩进行考核以决定贬黜或提升。而今州郡的在职官员，有的到任理政没多久，就被征召升官或者转任他职，送旧迎新的队伍充满道路，劳民伤财，在这件事上是最为严重的。这是陛下不遵从先帝遗范的第十九件事。先帝每次审察终审案件的上报文书，总要留心推究审问，所以鉴狱里没有被冤枉的囚犯，被判死刑的人也无言可辩。如今却违背了这种做法。这是陛下不遵从先帝遗范的第二十件事。如果臣的话可以采用，就请陛下把它收藏在盟府中；如果其中所言虚妄，就请依法惩处臣的罪过。希望陛下留意臣的话。”

《江表传》曰：“晧所行弥暴，凯知其将亡，上表曰：‘臣闻恶不可积，过不可长。是以古人惧不闻非，立敢谏之鼓 [424] 。武公九十，思闻警诫 [425] 。臣察陛下，无思警诫之义，而有积恶之渐 [426] ，臣深忧之，故略陈其要。陛下宜克己复礼 [427] ，述 [428] 履 [429] 前德，不可捐弃 [430] 臣言，而放奢意。意日奢，情 [431] 日至；吏日欺 [432] ，民日离 [433] 。则上不信下，下当疑上，骨肉相刻 [434] ，公子将奔 [435] 。臣虽愚暗 [436] 于天命，以心审 [437] 之，败 [438] 不过二十稔 [439] 也。臣常忿 [440] 亡国之人夏桀、殷纣，亦不可使后人复忿陛下也。臣受国恩，奉朝三世 [441] ，复以余年，值遇陛下，不能循俗 [442] ，与众沉浮 [443] 。若比干 [444] 、伍员 [445] ，以忠见戮，以正见疑，自谓毕足 [446] ，无所余恨 [447] ，灰身泉壤 [448] ，无负先帝，愿陛下九思 [449] ，社稷存焉。’

译文

〔《江表传》说：孙晧的行为愈发残暴，陆凯知道孙晧即将灭亡，上表说：“臣听说恶不可积累，过失不可增长。因此古人担心听不到自己的过错，就设立了进谏之鼓。卫武公九十五岁的时候，还想着听到警告劝诫的话。臣观察陛下没有认真思考警诫之词的意思，却有积累恶行的迹象，臣为此深感忧虑，所以想简略的向陛下陈述一些要点。陛下应当自我约束，使言行合乎先王的礼法，遵循履行先人之德，不要对臣的话置若罔闻，而放纵奢侈的念头。心念日渐奢侈，欲望就日渐增长；官吏愈来愈欺辱百姓，百姓就愈来愈背离朝廷。那么在上位者不相信下面的人，下面的人也必定怀疑在上位者。亲族间互相残害，宗室王子中就会有人被迫出逃。臣虽愚钝，不明天命，但心中细细推究，这样下去败亡的时间不会超过二十年。臣常愤恨亡国的人，像夏桀、商纣，当然也不愿意让后人再痛恨陛下。臣承蒙国恩，前后侍奉三代帝王，又在晚年幸逢陛下，臣不能顺从流俗，与大众随波逐流，若臣像比干、伍子胥一样，因忠诚而被杀害，因正直而遭猜疑，自己也就满足了，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纵然粉身碎骨，在九泉之下也不会辜负先帝了。希望陛下再三慎思，国家社稷才会得以保全啊！”〕

“初，晧始起宫，凯上表谏，不听。凯重表曰：‘臣闻宫功 [450] 当起，夙夜反侧 [451] ，是以频烦上事 [452] ，往往留中 [453] ，不见省 [454] 报，于邑 [455] 叹息。昨食时，被诏 [456] 曰：君所陈，诚是大趣 [457] ，然未合鄙意 [458] ，如何？此宫殿不利 [459] ，宜当避之，乃可以妨劳役，长坐不利宫乎？父之不安，子亦何倚 [460] ？臣伏读 [461] 一周，不觉气结 [462] 于胸，而涕泣雨集 [463] 。臣年已六十九 [464] ，荣禄已重 [465] ，于臣过望 [466] ，复何所冀 [467] ？所以勤勤 [468] 数进苦言 [469] 者，臣伏念大皇帝创基立业 [470] ，劳苦勤至。今强敌当涂，西州倾覆 [471] ，孤疲之民，宜当畜养，广力肆业 [472] ，以备其（其作有）虞 [473] 。且始徙都 [474] ，属有军征，战士流离，州郡搔扰 [475] ，而大功复起，征召四方，斯非保国致治 [476] 之渐也。臣闻为人主者，攘灾 [477] 以德，除咎 [478] 以义。今宫室之不利，但当克己复礼，笃 [479] 祖宗之至道，愍黎庶 [480] 之困苦，何忧宫之不安、灾之不销乎？陛下不务修德而筑宫，若德之不修，行之不贵，虽殷辛之瑶台 [481] ，秦始之阿房，何止而不丧身覆国，宗庙作墟 [482] 乎？夫兴土功，高台榭 [483] ，既致水旱，民又多疾 [484] ，其不疑也。为父长安，使子无倚，此乃子离于父、臣离于陛下之象 [485] 也。臣子壹离，虽念刮骨肉 [486] ，茅茨不翦 [487] ，复何益焉？大皇帝之时，寇钞慑威 [488] ，南州 [489] 无事，尚犹冲让 [490] ，未肯 [491] 筑宫，况陛下危侧 [492] 之世，乏大皇帝之德，可不思哉？可不虑哉？愿陛下留意，臣不虚言 [493] 也。’”

译文

〔当初，孙晧开始兴建宫殿时，陆凯曾上表劝谏，孙晧不听。陆凯又上表说：“臣听说宫殿的修建将要兴起，彻夜难以入睡，所以频频上书，而（奏表）往往被留在宫中，不见交办，也不见审阅批复，臣因此忧郁叹息。昨天吃饭时得到诏书说：‘您所讲得确实是大道理，但不合寡人之意，为什么？这个宫殿不吉利，应该避开它。难道可以为了不影响劳役，长期住在不吉利的宫殿里吗？父亲不平安，那儿子还有什么可依靠的？’臣恭敬的把诏书读了一遍，不禁感到心中忧郁，泪如雨下。臣已经六十九岁了，得到的功名利禄已经很高了，早已超过了臣自己的希望，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臣之所以至诚恳切的多次以诤言进谏的原因，是臣想到大皇帝创立基业时，非常辛勤劳苦。现在强敌当前，西边的蜀国已被晋国所灭。对孤弱疲惫的百姓，应当让他们休养生息，大力发展生产，以防备可能发生的危难。而且先前迁都，已有军队的征调，使将士流转离散，地方上受到扰乱。现在又大兴土木、向各地征调劳役，这不是安定国家、使政治清明的迹象。臣听说，做君主的应当用德行消除灾祸，用道义消除罪过。现在宫殿不吉利，只是应当自我约束，使言行符合先王的礼法，笃行祖宗高尚的道德，怜悯人民的困苦，何必忧愁宫殿不吉利、灾难不能消除呢？陛下不致力于修积德行，却修筑宫殿。如果德行不修养，行为不高尚，即使是商纣王的瑶台、秦始皇的阿房宫，又怎么能保证不身死国亡、宗庙变为废墟呢？大兴土木，建造高大的亭台楼阁，既会导致水旱灾害，又会使百姓更加困苦，这是毋庸置疑的。做父亲的长久安乐，却使儿子没有依靠，这就是儿子离开父亲、臣子离心于陛下的征兆啊。臣下、子民一离散，即使再深切的想念他们，像尧那样住茅草搭成的房屋，又有什么用呢？大皇帝时，敌人摄于他的威势，南方没有战事。（即便如此）他尚且仍旧谦让，不肯修筑宫殿。何况陛下现在正处于国家面临危险的时期，又缺乏大皇帝的德行，能不慎思吗？能不熟虑吗？希望陛下留意，臣说的都是实话啊。”〕

楼玄 [494] ，字承先，沛郡 [495] 人也。孙晧即位，为大司农 [496] ，主殿中事，应对切直 [497] ，渐见责怒 [498] 。后人诬白玄与贺邵 [499] 相逢，驻 [500] 共耳语 [501] 大笑，谤讪 [502] 政事，遂被诏诘责 [503] ，送付广州。徙交趾 [504] ，别敕令杀之 [505] 。

译文

楼玄，字承先，沛郡（蕲县）人。孙晧即位后，拜为大司农。主管宫殿中各项事务。他对答问题恳切直率（多次违逆了孙晧的心意），逐渐受到孙晧的怒责。后来有人诬告说楼玄与贺邵相遇时，在路上停下车来附耳低语又大笑，毁谤政事，于是受到孙晧下诏责问，被流放到广州，后又流放到更远的交趾郡。孙晧暗中又另下一道指令（派人）杀死楼玄。

贺邵 [506] ，字兴伯，会稽 [507] 人也。孙晧时，迁中书令。晧凶暴骄矜 [508] ，政事日弊 [509] ，邵上疏谏曰：“古之圣王，所以潜处重闱 [510] 之内而知万里之情，垂拱衽席 [511] 之上而明照八极 [512] 之际者，任贤 [513] 之功也。陛下宜旌贤表善 [514] ，以康 [515] 庶政。自顷年已来，朝列纷错 [516] ，真伪相贸 [517] ，上下空任，文武旷位，外无山岳之镇 [518] ，内无拾遗 [519] 之臣。佞谀 [520] 之徒抚翼天飞 [521] ，干弄 [522] 朝威，盗窃荣利 [523] ，而忠良排坠 [524] ，信臣 [525] 被害。是以正士摧方 [526] ，而庸臣苟媚 [527] ，遂使清流 [528] 变浊，忠臣结舌 [529] 。陛下处九天 [530] 之上，隐百重之室 [531] ，言出风靡 [532] ，令行景从 [533] ，媾近 [534] （媾近作亲洽）宠媚之臣，日闻顺意之辞，将谓此辈实贤，而天下已平也。臣心所不安，敢不以闻？

译文

贺邵，字兴伯，会稽郡（山阴县）人，孙晧时升为中书令。孙晧凶恶残暴，骄傲自负，政事日益荒废，贺邵上疏劝谏说：“古代的圣王之所以居住在深宫之内，就知道万里之外的事情；垂衣拱手安坐在衽席之上，而能明察八方最远地区的情况，是因为任用贤才的结果。陛下应当表彰贤人，称扬善行，以此来治理政务。自近年以来，朝廷的官员纷繁杂乱，（贤才）真假混杂，上下官员虚任其职，文武大臣空居其位；外没有得力的将领和官吏，内没有弥补政事缺失的大臣；阿谀谄媚的人飞黄腾达，玩弄朝廷的威权，盗取功名利禄，而忠良之士却遭受排挤，忠诚可靠的大臣反受迫害。所以正直的人失掉了节操，而平庸之臣则随意取悦逢迎，结果使得德行高洁的士大夫变得污浊，忠臣们则闭口不言。陛下高居九天之上，身处深宫之中，话一出口，臣民们闻风而从；令一发出，众人如影随形。身边亲近的是邀宠献媚的侍臣，每天听闻的是顺合心意的言语，陛下大概会认为这些人真的是贤才，天下也已经太平无事了。臣心中有所不安，怎敢不向你如实禀报呢？”

“臣闻兴国之君乐闻其过，荒乱之主乐闻其誉。闻其过者，过日消而福臻 [535] ；闻其誉者，誉日损而祸至。是以古之人君，揖让 [536] 以进贤，虚己 [537] 以求过，譬天位于乘奔 [538] ，以虎尾 [539] 为警戒。至于陛下，严刑法以禁直辞，黜善士以逆谏臣 [540] ，眩耀 [541] 毁誉之实，沉沦近习之言 [542] 。故常侍王蕃 [543] 忠恪在公 [544] ，才任辅弼，以酲 [545] 酒之间，加之大戮 [546] 。近鸿胪葛奚 [547] ，先帝旧臣，偶有逆迕昏醉 [548] 之言耳，三爵 [549] 之后，礼所不讳，陛下猥发雷霆 [550] ，谓之轻慢，饮之醇酒 [551] ，中毒殒命 [552] 。自是之后，海内悼心 [553] ，朝臣失图 [554] ，仕者以退为幸，居者以出为福，诚非所以保光洪绪 [555] ，熙隆道化 [556] 也。又何定本趋走 [557] 小人，仆隶 [558] 之下，身无锱铢 [559] 之行，能无鹰犬 [560] 之用，而陛下爱其佞媚，假其威柄 [561] ，使定恃宠放姿 [562] ，自擅威福 [563] ，口正国议，手弄天机 [564] ，上亏日月之明，下塞君子之路。臣窃观天变，自比年已来，阴阳错谬，四时逆节 [565] ，日蚀地震，中夏殒雹 [566] ，参之典籍，皆阴气陵 [567] 阳，小人弄势之所致也。臣尝览书传 [568] ，验诸行事 [569] ，灾祥之应，可为寒栗 [570] 。昔高宗修已，以消鼎雉之异 [571] ；宋景崇德，以退荧惑之变 [572] 。愿陛下上惧皇天谴告之诮 [573] ，下追二君攘灾之道，远览前代任贤之功，近寤 [574] 今日谬授之失，清澄朝位 [575] ，旌叙俊乂 [576] ，放退佞邪，抑夺 [577] 奸势，广延淹滞 [578] ，容受直辞 [579] ，祗承干指 [580] ，敬奉先业，则大化光敷 [581] ，天人望塞 [582] 矣。

译文

“臣听说振兴国家的君主喜欢听到自己的过失，荒淫昏乱的君主喜欢听到别人对自己的称赞。喜欢听到自己过失的君主，过失会一天天减少而福分就会到来；喜欢听到对自己赞美的君主，赞誉会一天天减损而灾祸就会降临。所以古代的君主，拱手行礼谦恭敬让来招纳贤才，虚心屈己以求听到自己的过失，把身处天子之位喻为乘坐飞奔的快马，用像踩着老虎尾巴一样的比喻来警诫自己。至于陛下，却是加重刑法来禁绝正直的言辞，用贬退有德之士来拒绝进谏之臣，看不清诋毁赞誉的真相，沉溺于亲信宠臣的颂扬声中。过去的散骑中常侍王蕃，忠诚恭谨一心为公，才能足以胜任辅政大臣，而陛下却在他酒醉不醒时将其斩首。近来大鸿胪葛奚，是先帝的老臣，偶尔冒犯了陛下，那不过是酒醉后说的糊涂话，喝过三杯酒以后，礼仪上是没有忌讳的。但是陛下却大发雷霆，认为他轻狂傲慢，让他喝下毒酒，使他中毒身亡。从这以后，全国之人感到伤心，朝廷大臣心灰意冷，出仕的人以隐退为幸运，在朝为官者以到外地任职为福分，这确实不是用来保持、发扬先帝的基业，振兴道德教化的办法啊！再者何定本是奔走跑腿的小人，地位在奴仆之下，自身没有丝毫的德行，连鹰犬般的才能都没有。而陛下却喜欢他的阿谀谄媚，并授于他威权，使他得以依仗宠爱而放纵妄为，擅自作威作福，竟敢张口改变国家的决议，手中操纵着国家的机要，对上减损了陛下的日月之明，对下堵塞了君子的晋升之路。臣私下观察天象的变化，近年以来，阴阳错乱，四季气候的变化与时令相违背，上有日蚀、下有地震，仲夏五月竟天降冰雹。参考古代典籍的记载，这都是阴气胜过阳气，小人玩弄权势所造成的。臣曾经阅读典籍，用以往发生的事来验证（典籍中的记载），发现这些都是吉凶灾变的征兆，真可以说令人惊恐战栗。从前，殷高宗修养德行，以此消除了鼎雉所预示的灾祸；宋景公崇尚道德，以此消除了荧惑守心的灾异。希望陛下对上能畏惧皇天的警告责备，向下能追循前面两位君主消灾去祸的方法；远看前代任用贤才的功德，近悟现今错授官职的过失；整肃朝纲，表扬录用贤能之人；放逐斥退奸邪的小人，剥夺奸佞的势力；广泛招纳久被埋没的贤才，容纳接受正直的言辞，敬承天意，恭敬的奉守先帝的基业，那么深远的教化就会遍布天下，上天和人民就不再会有怨恨了。”

“传曰：‘国之兴也，视民如伤（伤作赤子）；其亡也，以民为草芥 [583] 。’陛下昔韬 [584] 神光，潜德东夏 [585] ，以望哲茂姿 [586] ，龙飞应天 [587] ，四海延颈 [588] ，八方拭目 [589] ，以成康 [590] 之化，必隆于旦夕 [591] 也。自文兴 [592] （文兴作登位）已来，法禁转苛 [593] ，赋调 [594] 益繁。在所长吏，迫畏罪负 [595] ，严法峻刑，蹙 [596] （蹙作苦）民求办。是以人力不堪 [597] ，家户 [598] 离散，呼嗟 [599] 之声，感伤和气。又江边戍兵 [600] ，宜时优育 [601] ，以待有事，而征发 [602] 赋调，烟至云集，衣不全短褐 [603] ，食不赡 [604] 朝夕，出当锋镝 [605] 之难，入抱无聊之慼 [606] ，是以父子相弃，叛者成行。愿陛下宽赋除烦，省诸不急 [607] 。夫民者国之本也，食者民之命也。今国无一年之储，家无经月之畜 [608] ，而后宫坐食 [609] 万有余人，内有离旷 [610] 之怨，外有损耗之费，使库廪 [611] 空于无用，士民饥于糟糠 [612] 。

译文

“《左传》上说：‘国家兴盛的时候，国君把人民当作婴儿一样爱护；国家将要灭亡的时候，国君把人民当作草芥一样轻视。’陛下之前敛藏起神圣的光彩，在东部潜修德行，凭借超人的才智和美好的资质，像神龙腾飞一般顺应天意即位为帝，四海百姓都延颈仰慕，八方民众也拭目以待，以为周成王、周康王时的清明教化，必定会在短时间内兴盛于世。但是自陛下即位以来，刑法和禁令变得更加严苛，赋税日益繁重。各地的地方官员，迫于害怕自己承担罪责，于是动用严刑峻法，不惜陷民众于痛苦，也要责求其照样执行。因此，民力难以承受，家家户户妻离子散，悲呼哀叹的声音，扰乱了阴阳调和之气。另外在长江沿岸的守边士兵，应该时常给予优厚的待遇，以防备有战事时（能为国效力）。可现今征调赋税，多得像烟云一样密集，使他们连粗布短衣都穿不周全，吃的则是有上顿没下顿，出战时要遭受敌人刀箭的危难，回营后则怀有贫穷无依的忧伤。因此父子之间相互离弃，叛逃的人成群结队。希望陛下宽减赋税，除去繁杂的征收，减省各种不急之务。人民是国家的根本，而食物是人民的生命。现今国家没有一年的储备，家庭没有一月的积蓄，然而后宫中不劳而食者却有一万多人。内有家庭离散的愁怨，外有损失消耗的费用；使得国库粮仓空荡无用，以至于士兵百姓却连酒糟、糠皮之类的粗劣食物都不足裹腹。”

“又，北敌注目 [613] ，伺 [614] 国盛衰，陛下不恃 [615] 己之威德，而怙 [616] 敌之不来，忽四海之困穷，而轻虏之不（旧无不字。补之）为难 [617] ，诚非长策（策作筭）庙胜 [618] 之要也。昔大皇帝创基南夏 [619] ，割据江山，虽承天赞 [620] ，实由人力，余庆遗祚 [621] ，至于陛下。陛下宜勉崇德器 [622] ，以光前烈 [623] ，何可忽显祖之功勤 [624] ，轻难得之大业哉？臣闻‘否泰 [625] 无常，吉凶由人’。长江之限不可久恃，苟我不守，一苇 [626] 可航也。昔秦建皇帝之号，据殽函之阻 [627] ，德化不修 [628] ，法政苛酷，毒流生民 [629] ，忠臣杜口 [630] ，是以一夫大呼 [631] ，社稷倾覆。近刘氏据三关之崄 [632] ，守重山之固，可谓金城石室 [633] ，万世之业。任授失贤，一朝丧没 [634] ，君臣繋颈 [635] ，共为羁仆 [636] 。此当世之明鉴，目前之炯戒 [637] 也。愿陛下远考 [638] 前事，近鉴 [639] 世变，丰基强本 [640] ，割情 [641] 从道，则成康之治兴，而圣祖之祚 [642] 隆矣。”

译文

“另外北方的强敌正注视着我们，窥视我们国家的盛衰。陛下不依仗自己的威望与德行，却依赖于敌人不来侵犯，忽视国家的困穷，且又小看敌人，认为他们不敢发难，这实在不是长远之计和朝廷预先制定决胜策略的关键啊！从前大皇帝在南方开创基业，割据江山建立政权，虽说承蒙上天的帮助，实际上还是由于人为的努力。先帝留给子孙后代的德泽和余福，现在传到了陛下，陛下应当努力提升自己的德行与才识，来光大前人的功业，怎么可以忽视先祖的功劳，轻视这难得的帝王大业呢？臣听说世事盛衰无常，吉凶取决于各人的作为。长江的天险不能长久地依赖，如果我们不去守卫，那么乘一叶小舟就可以渡过江来。从前秦王创建皇帝的尊号，拥有崤山、函谷关的险阻，却不修明德教，法律政令苛刻严酷，祸害波及百姓，忠臣只能闭口不言。因此陈胜一人高声大呼，秦朝很快便覆灭了。最近，蜀国的刘氏据有阳平、江关、白水三处险关，守卫着重重高山筑就的坚固防线，可以说是铁铸的城墙、石砌的房室，足以保全万世的基业。然而因任授官职不用贤才，结果一时间国家就遭到灭亡，君臣的脖子上被套上绳索，一起成为他人的奴仆，这是当代明显的借鉴，眼前鲜明的警诫啊！希望陛下远察前代的史事，近则借鉴当今世事的变化，巩固扩大基础，加强农业生产，弃绝私情，遵从道义，那么像周朝成王、康王之时的清明政治就会兴起，先帝传下来的国统就会隆盛了。”

书奏，晧深恨之。邵奉公贞正 [643] ，亲近所惮。乃共谮 [644] 邵与楼玄谤毁国事，俱被诘责 [645] 。玄见送南州 [646] ，邵原 [647] 复职 [648] 。后邵中恶风 [649] ，口不能言，去职数月。晧疑其托疾 [650] ，掠考千所 [651] ，卒无一言，竟杀之，家属徙临海 [652] ，并下诏，诛玄子孙。

译文

奏疏呈上后，孙晧非常憎恨他。贺邵为人奉公守法，坚贞正直，孙晧的亲信宠臣们都畏惧他，于是就共同诬陷贺邵与楼玄诽谤国政，两人因此都受到了责问。楼玄被流放到了广州，贺邵得到赦免官复原职。后来贺邵患了中风，口不能说话，离职几个月，孙晧怀疑他是假托生病，（将其逮捕）拷打了上千次，贺邵始终没有说一句话，最终被杀害，家属也被流放到临海郡。与此同时，孙晧又下诏诛杀楼玄的子孙。

韦曜 [653] ，字弘嗣，吴郡人也。迁太子中庶子 [654] 。时蔡颖亦在东宫，性好博奕 [655] ，太子和以为无益，命曜论之。其辞曰：“盖闻君子耻当年 [656] 而功不立，疾没世而名不称 [657] ，故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 [658] 。是以古之志士，悼年齿之流迈 [659] ，而惧名称 [660] 之不建也，故勉精厉操 [661] ，不遑宁息 [662] 。且以西伯 [663] 之圣、姬公 [664] 之才，犹有日昃待旦之劳 [665] ，故能隆王道，垂名亿载 [666] ，况在臣庶 [667] ，而可以已乎？历观 [668] 古今功名之士，皆有积累殊异 [669] 之迹，劳身苦体，契阔 [670] 勤思，平居不惰其业，穷困不易其素 [671] 。是以卜式立志于耕牧 [672] ，而黄霸受道于囹圄 [673] ，终有崇显 [674] 之福，以成不朽之名。故山甫勤于夙夜，而吴汉不离公门 [675] ，岂有游惰 [676] 哉。

译文

“韦曜，字弘嗣，吴郡（云阳县）人，升任太子中庶子。当时蔡颖也在太子宫中任职，生性喜欢局戏和围棋。太子孙和认为下棋没有益处，命韦曜论证此事。韦曜的文章说：“听说君子以年富力强而功业未能建立为羞耻，痛恨人在将死之时名声还未能显扬。所以（孔子）说：‘做学问如同追赶什么似的生怕追不上，追上之后还生怕丢掉了。’因此古代的有志之士，伤感于时光的流逝，而害怕功名不能建立，所以精勤奋勉，砥砺节操，无暇安间休息。况且凭着文王的圣明、周公的才能，仍要忙碌到日头偏西还顾不上吃午饭，勤于政事而坐等天明的辛劳，才可以使王道兴隆，美名流传亿万年，何况普通的臣民，难道可以止步不前吗？逐一地看看古今功成名就之人，都有着日积月累而不同于常人的经历，劳苦自己的身体，勤奋刻苦的思索，间居时不放松自己的学业，穷困时也不改变平素的志向。因此卜式在农耕牧羊时立下志向，黄霸在监狱中获得道学，最终得到了尊显的福分，成就了不朽的名声。往昔仲山甫日夜勤劳，而吴汉勤勉公务不离官署，他们哪里有游荡懈怠呢？”

【附录】

一、卜式：西汉大臣，洛阳（今属河南）人，是孔子的门生—子夏的七世孙，自幼家境贫寒，上不起学，以种田和畜牧为生。父母双亡，家中只有个幼小的弟弟，等到弟弟成人后，卜式把田地房屋财产都给了弟弟，自己只带走畜羊一百多只，入山放牧，过了十多年，他的羊达到一千多只，又自己买了田地房屋。而他弟弟由于只是玩乐而坐吃山空，家产耗尽，于是卜式又屡次把家产分给弟弟，受到邻里的称赞。

汉武帝时，由于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卜式便拿出二十万钱给河南的郡守，分给流离迁徙的百姓。武帝于是以卜式为长者，拜为中郎，以他做榜样教化百姓。最初，卜式不愿做中郎，武帝说：“我有羊群养在上林中，想要你去饲牧。”卜式才肯拜为中郎，他穿上布衣，着了草鞋去牧羊。过了一年多，羊长得很肥大且头数也多了。武帝路过，见了这群羊，很称赞卜式。卜式说：“不仅牧羊是这样，治理民众也犹如这样。按照时令放养羊，不好的羊把它去掉，不使它带坏羊群。”武帝认为卜式是奇才，就拜他为缑氏县的县令。拜为齐王太傅，后来转为齐相。

二、黄霸受道：黄霸，字次公，淮阳阳夏人也……会宣帝即位，在民间时，知百姓苦吏急也，闻霸持法平，召以为廷尉正，数决疑狱，庭中称平。守丞相长史，坐公卿大议廷中知长信少府夏侯胜非议诏书大不敬，霸阿从不举劾，皆下廷尉，系狱当死。霸因从胜受《尚书》狱中，再隃冬，积三岁乃出。（出自《汉书·循吏传》）

“而今之人，多不务经术 [677] ，好翫 [678] 博奕，废事弃业 [679] ，忘寝与食，穷日 [680] 尽明，继以脂烛 [681] 。当其临局 [682] 交争，雌雄 [683] 未决，专精锐意 [684] ，心劳体倦，人事旷 [685] 而不修，宾旅 [686] 阙而不接，虽有太牢之馔 [687] 、韶夏 [688] 之乐，不暇存 [689] 也。或至赌及衣物，徙碁 [690] 易行，廉耻之意弛 [691] ，而忿戾 [692] 之色发。其所志不出一枰 [693] 之上，所务不过方罫 [694] 之间，胜敌无封爵 [695] 之赏，获地无兼土之实。技非六艺 [696] ，用非经国 [697] ，立身者不阶 [698] 其术，征选 [699] 者不由其道。求之于战陈 [700] ，则非孙、吴之伦 [701] 也；考 [702] 之于道艺 [703] ，则非孔氏之门也。以变诈为务，则非忠信之事也；以劫杀为名，则非仁者之意也。而空妨日废业，终无补益 [704] ，是何异 [705] 设木而击之、置石而投之哉！

译文

“现今之人，大多不致力于研究经典学术，而好玩局戏、围棋，荒废了事业，却废寝忘食，从日出玩到日落，晚上还要挑灯夜战。当人们面对棋局而相互争夺，胜负未分之时，就会专注一心，聚精会神，使心神劳累，身体疲倦。应该做的事却不去办理，宾客来了则搁置一旁不去接待，即使有太牢一般的佳肴，韶、夏之类的雅乐，他们也没有空闲去注意。甚至有人用衣服财物作赌注，或偷移棋子，或落子后又另改走法，廉耻的思想松懈了，而蛮横愤怒的表情却出现了。他们的志向不超出一个棋盘的范围，所追求的只不过是棋盘方格间的得失。战胜对手没有封土授爵的赏赐，获得棋盘上的地盘也没有兼并土地的事实，这种技艺并非属于六艺之内，其作用又不能用来治理国家。立身处世的人凭借的不是这种技艺，被征召任用的人不是通过（博弈）这种途径。探求作战的阵法，是不与孙武、吴起的兵法相同的；考察其中的学问技能，与孔子所传授的内容也是不同的。下棋致力于巧变诡诈，就不是忠诚信义的事；以攻劫杀戮为名，就不是仁者的心意。这样白白浪费时光、荒废正业，最终却无所补益。这与立一根木板去敲一敲，放一些石子去摆一摆，又有什么不同呢？”

“且君子之居室 [706] 也，勤身以致养 [707] ，其在朝也，竭命以纳忠 [708] ，临事且犹旰食 [709] ，而何博奕之足耽 [710] 乎？夫然，故孝友 [711] 之行立，贞纯 [712] 之名彰也。方今大吴受命 [713] ，海内未平，圣朝乾乾 [714] ，务在得人 [715] 。勇略 [716] 之士则受熊虎之任，儒雅之徒则处龙凤 [717] 之署 [718] 。百行兼苞 [719] ，文武并骛 [720] ，博选良才，旌简髦俊 [721] ，设程试 [722] 之科，垂金爵 [723] 之赏，诚千载之嘉会 [724] ，百世之良遇也。当世之士，宜勉思至道 [725] ，爱功惜力，以佐明时 [726] ，使名书史籍，勋在盟府 [727] ，乃君子之上务 [728] ，当今之先急也。夫一木之枰，孰与 [729] 方国 [730] 之封？枯碁三百，孰与万人之将？衮龙之服 [731] ，金石 [732] 之乐，足以兼棊局而贸 [733] 博奕矣。设令世士移博奕之力，而用之于诗书，是有颜、闵 [734] 之志也；用之于智计，是有良、平 [735] 之思也；用之于资货 [736] （货下有是字），有猗顿 [737] 之富也；用之于射御，是有将帅之备也。如此则功名立而鄙贱 [738] 远矣。”

译文

“况且君子居家时当劳苦身体来奉养父母，在朝廷时应尽心效命奉献忠诚，治理政事时尚且忙得顾不上吃饭，哪里会沉溺在下棋中呢？正因为这样，所以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品行才会树立，守正纯洁的名声才会彰显。如今大吴承受天命，海内尚未平定，皇上自强不息，一心招纳德才兼备的人才。勇敢有谋者则授于熊虎般的武将之职，学识渊博者则安置在文职官署，具有各种优良品行的人才一律包容，文臣武将齐头并进；广泛的选拔良才，表彰选用才智杰出的人；设立按规程考试的科目，赐予佩金印紫绶爵位的奖赏。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昌盛之世，百代不遇的大好机缘啊！当代的士人，应当努力思考至善至美的道德，热爱事业，珍惜精力，以辅佐圣明的朝廷，使自己的名字载于史册，功劳记入盟府，这才是君子最重要的任务，当今最急迫的大事。一块木制的盘棋怎能与郡国的分封相比？摆弄三百颗枯木做的棋子怎能与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帅相比？身穿绣有龙形图案的礼服，耳听钟磬演奏的音乐，足以包容棋局的乐趣而取代下棋了。假如世人转移下棋的精力用在学习诗书上，就会有颜回、闵损那样的志向；用在智谋上，就会有张良、陈平那样的谋略；用在经营货物上，就会有猗顿那样的财富；用在射箭御马上，就会有将帅应具备的本领。如果能够这样，那么功名就可以建立，而卑贱就可以远离了。”

孙晧即位，为侍中 [739] ，常领左国史 [740] 。时在所承指 [741] ，数言瑞应 [742] 。晧以问曜，曜答日 [743] ：“此人家筐箧中物耳 [744] 。”又，晧欲为父和作纪 [745] ，曜执 [746] 以和不登帝位，宜名为传 [747] 。如是者非一，渐见责怒。曜益忧惧，自陈衰老求去，晧终不听 [748] 。皓每飨宴 [749] ，无不竟日 [750] ，坐席无能否，率 [751] 以七升 [752] 为限，虽不悉入口，皆浇灌取尽。曜素饮酒不过二（二作三）升，初见礼 [753] 时，常为裁减，或密赐菜茗 [754] （菜茗作茶荈）以当酒。至于宠衰，更见逼强 [755] ，辄 [756] 以为罪。又于酒后使侍臣难折 [757] 公卿，以嘲弄侵刻 [758] 、发摘私短 [759] 以为欢，时有愆过 [760] ，或误犯晧讳 [761] ，辄见收缚 [762] ，至于诛戮。曜以为外相毁伤，内长尤恨，使不济济，非佳事也，故但示难问，经义言论而已 [763] 。晧以为不承用诏命，意不忠尽，遂积前后嫌忿，收曜付狱 [764] 。华覈连上疏救曜，晧不许，遂诛曜也。

译文

孙晧即位后，韦曜任侍中，长期兼任左国史。当时各地为迎合孙晧的心意，多次报告有祥瑞的征兆出现。孙晧就此事询问韦曜，韦曜回答说：“这不过是像别人家竹筐里的东西一样，是很普通的事罢了。”此外孙晧想为他的父亲孙和作纪，韦曜坚持认为孙和没有登上帝位，应当称名为传。像这样的事情不止一次，于是韦曜逐渐受到孙晧的怒斥。韦曜更加忧虑恐惧，于是上表陈述自己年纪衰老，请求辞去官职，孙晧始终不允许。孙晧每次与群臣宴饮，没有不进行一整天的，在座的人不管能不能喝酒，一律以七升酒为底限，即使不能全部喝下去，也都要浇灌到脸上，把酒用尽。韦曜向来饮酒不超过二升，当初受到孙晧的礼遇时，孙晧常常为他减少限量，有时悄悄赐给他茶水来代替酒。等到宠爱衰退之后，孙晧就强迫他喝酒，韦曜常常因此而获罪。孙晧又在酒后让侍臣责难折辱公卿大臣，以嘲弄中伤，或者揭发其隐私和短处来取乐。其间时或有人出现过错，或冒犯了孙晧的忌讳，就会被逮捕拘禁，甚至被诛杀。韦曜认为人们在言辞上相互诋毁伤害，内心中会滋长怨恨，使得官员们的关系不融洽，不是好事情，所以每逢让他向公卿大臣们诘问时，只是提问一些经典的义理或言论而已。孙晧认为他这是不遵从自己的诏命，内心没有竭尽忠诚，于是累积前前后后的愤怒和不满，下令逮捕韦曜投入鉴狱。华覈接连上疏营救韦曜，孙晧不允许，最终诛杀了韦曜。

华覈 [765] ，字永先，吴郡 [766] 人也。为中书丞 [767] 。孙晧更营新宫 [768] ，制度 [769] 弘广，饰以珠玉，所费甚多。时盛夏兴功 [770] ，农守 [771] 并废，覈上疏谏曰：“臣闻汉文之世，九州晏然 [772] ，当此之时，皆以为泰山 [773] 之安，无穷之基也。至于贾谊 [774] ，独以为可痛哭及流涕者三，长大息 [775] 者六，乃曰方今之势，何异抱火措 [776] 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窃以曩时 [777] 之事，揆 [778] 今之势。谊云：‘复数年间，诸王方刚 [779] ，欲以此为治，虽尧舜不能安。’而今大敌 [780] 据九州之地，有大半之众，习攻战之余术，乘戎马之旧势，非徒汉之诸王淮南、济北 [781] 而已。谊之所欲痛哭，比今为缓；抱火卧薪之喻，于今为急。诚宜住建立之役 [782] ，先备豫 [783] 之计，勉垦植 [784] 之业，为饥乏之救。若舍此急，尽力功作 [785] ，卒有风尘不虞之变 [786] ，当委 [787] 版筑 [788] 之役，应烽燧 [789] 之急，驱怨苦之众，越白刃之难 [790] ，此乃大敌所因 [791] 为资也。如但固守 [792] ，旷日持久 [793] ，则军粮必乏，不待接刃 [794] ，而战士已困矣。

译文

华覈，字永先，吴郡（武进县）人，任中书丞。孙晧新营建的宫殿，规模弘大，用珍珠、宝玉进行装饰，花费很大。当时是在盛夏时节进行施工，农业生产和边防守备都荒废了，华覈上疏劝谏说：“臣听说汉文帝在位之时，天下安定。在这个时候，大家都认为汉朝已经如泰山一般稳固，帝王基业将会传之无穷了。然而贾谊却单单认为当时的天下，可为之痛哭流涕的有三个问题，令人深深叹息的有六个问题。还说，当今天下的形势，无异于把火种放在堆积的柴草下面，而人却躺在柴草上面。臣私下用以往的史事，来估量现今的形势。贾谊当时说，再过几年，各诸侯王将是年富力壮之时，要想就此进行治理，即使是尧、舜也不能安定局面。现今强大的敌人占据了（汉朝全国十三个州中）九个州的地盘，拥有天下一大半的人口，熟悉魏军留下的攻战方法，凭借北方兵马旧有的优势，这就不只是像汉朝诸侯王中淮南王、济北王的反叛而已了。贾谊为之痛哭的问题，比之于现今的情况要缓和；他所说的抱火卧薪的比喻，对今天的吴国来说更加急迫。实在应当停止建造宫殿的劳役，首先制定防御的计策，勉励垦荒种植之事业，对饥饿困穷的百姓进行救助。如果舍弃这些紧迫的事务，而倾其全力去修建宫殿，突然发生难以预料的战乱变故，就只能放弃兴建宫殿的劳役，去应付战场之急务，驱使着怨恨痛苦的战士，奔赴前线刀剑相搏的战乱，这正是强大的敌人可以利用的资本。如果只是就地固守，时间拖延久了，军粮必定会缺乏，到那时不等到交战，战士们就已经困乏了。”

“王者以九域 [795] 为宅，天下为家，不与编户 [796] 之民转徙 [797] 同也。今之宫室，先帝所营，卜 [798] 土立基，非为不祥。又杨市土地与宫连接，若大功毕竟，舆驾 [799] 迁住，门行之神，皆当转移，犹恐长久未必胜旧。屡迁不可，留则有嫌，此乃愚臣所以夙夜为忧灼 [800] 也。臣省《月令》 [801] ：‘季夏之月 [802] ，不可以兴土功 [803] ，不可以会诸侯，不可以起兵动众，举大事必有大凶 [804] 。’六月戊巳 [805] ，土行正王 [806] ，既不可犯，加又农月，时不可失。昔鲁隐夏城中丘，《春秋》书之 [807] ，垂为后戒。今筑宫为长世 [808] 之洪基 [809] ，而犯天地之大禁 [810] ，袭《春秋》之所书 [811] ，废敬授 [812] 之上务 [813] ，臣以愚管 [814] ，窃所不安。又恐所召离民，或有不至，讨之则废役兴事 [815] ，不讨则日月滋蔓 [816] 。若悉并到，大众聚会，希 [817] 无疾病。且人心安则思善，苦则怨叛 [818] 。今当角力 [819] 中原，以定强弱，正于际会 [820] ，彼益我损，此乃雄夫智士 [821] 所以深忧也。臣闻先王治国，无三年之储，曰国非其国。安宁之世，戒备如此，况敌强大而忽农忘畜 [822] 。若上下空乏，运漕 [823] 不供，北敌犯疆，使周、邵 [824] 更生，良、平 [825] 复出，不能为陛下计明矣。”书奏，晧不纳。

译文

“天子以九州为住所，以天下为家园，不与普通百姓的辗转迁移相同。现在的宫殿，是先帝时营造的，是经过占卜选择地点，奠基建立的，并非不吉利。再者新宫所在的杨市，地势上与旧宫连接，一旦工程完成，陛下大驾迁往居住，那么在原宫门内外巡游的神灵，都将随之转移，只恐怕时间一久，未必能比旧宫吉利。多次迁居是不可能的，留住则心中会有忌讳。这就是愚臣日夜为之担忧、焦灼的原因。臣查看《礼记·月令》，上面说农历的六月不可以兴建大的工程，不可以聚会诸侯，不可以兴师动众，此时兴办大事必定有大的灾殃。凡六月戊、己之时，土德正旺，已经不可以冒犯，加上又是农事繁忙的月份，农时不可错过。从前鲁隐公在夏季修筑中丘城，《春秋》中予以记载，留为后世的警诫。如今修筑新宫本来是千秋万代的宏伟基业，却冲犯天地间的大禁，沿袭《春秋》所记载的鲁隐公的错误作法，废弃了恭敬劝勉百姓按照季节时令从事农耕的重要任务。臣以浅陋之见，私下感到有所不安。又担心征召来（修建新宫）的离散百姓，或许有人会不来。讨伐他们将会荒废劳役，另兴事端；若不讨伐，这种违令情况就会一天天滋长蔓延。即使他们（服役之人）全都到了，大量的人聚集在一起，很少不会有疾病发生。况且人心安定时就会产生善良的念头，感到痛苦时就会有怨恨背叛的想法。而今正当敌我双方将在中原进行决战，以定强弱之时，在这关键时刻，敌方力量增强而我方力量受损，这正是勇士和智者所深深担忧的。臣听说前代的帝王治国，如果没有三年的粮食储备，就说这个国家不是一个国家了。在安定太平的时代，戒备尚且如此，何况在敌人强大的今天，而我们却忽视了农业，忽略了储备。一旦全国上下粮食匮乏，而粮食运输供应不上，此时北方敌人又侵犯边境，即使周公、召公再生，张良、陈平重现，也不能为陛下谋划了，这是很明显的啊。”奏疏呈上后，孙晧没有采纳。

后迁东观令 [826] ，领右国史 [827] 。时仓廪无储，世俗滋侈，覈上疏曰：“今寇虏充斥 [828] ，征伐未已，居无积年 [829] 之储，出无应敌之畜，此乃有国者所宜深忧也。夫财谷 [830] 所生，当出于民，趋时 [831] 务农，国之上务。而都下 [832] 诸官，所掌别异 [833] ，各自下调，不计民力，辄与 [834] 近期。长吏 [835] 畏罪，昼夜催民，委舍 [836] 田事，遑赴会日 [837] ，定送到都，或 [838] 蕴积不用，而徒使百姓消力失时 [839] 。到秋收月，督其限入，夺其播殖 [840] 之时，而责其今年之税，如有逋悬 [841] ，则籍没 [842] 财物，故家户贫困，衣食不足。宜暂息众役，壹心 [843] 农桑。古人称：‘一夫不耕，或受其饥；一女不织，或受其寒 [844] 。’是以先王治国，唯农是务。军兴已来，已向 [845] 百载，农人废南亩 [846] 之务，女工 [847] 失机杼 [848] 之业。推此揆之，则蔬食而长饥、薄衣而履冰者，固不少矣。

译文

后来华覈升为东观令，兼任右国史。当时仓库中没有物资储备，社会风气却更加奢侈。华覈呈上奏疏说：“如今敌人强大，征战还没有停止，平时没有多年的储备，出战没有应敌的积蓄，这是拥有国家的人应当深感忧虑的事。钱粮的生产，都来自于百姓，抓紧时节进行农业生产，是国家最重要的任务。然而京城中各官署的官员，所负责的事务有所不同，都各自向地方下达征调任务，不考虑民众的承受能力，下达任务时总是限定很近的期限。地方官吏害怕（完不成任务）获罪，便昼夜催促百姓，百姓只好舍弃农事，急忙的赶赴会集的日期，按时送到京都，有时却又积压不用，白白让老百姓耗费力气还错过了农时。到了秋收的月份，又督促百姓在限定的日期交纳赋税，耽误了百姓播种的时节，却向他们索求当年的税赋，若有拖欠，就登记、没收家中的财产，因此家家户户贫困不堪，衣食不足。现在应当暂时停止各项劳役，（让百姓）专心从事农耕和蚕桑。古人说，一个农夫不耕种，就会有人受到饥饿；一个妇女不纺织，就会有人遭受寒冷。所以先王治理国家，一心致力于农业生产。自从（汉灵帝中平元年）州郡起兵（进攻黄巾军）以来，已将近一百年了，这期间，农民荒废了农田的耕种，妇女停止了纺织的工作。按此情况来推测，现今民间以蔬果为食而长期饥饿，在冰天雪地里衣衫单薄的人，一定已经不少了。”

“臣闻主之所求于民者二，民之所望于主者三。二谓求其为己劳也，求其为己死也；三谓饥者能食之，劳者能息之，有功者能赏之。民已致 [849] 其二事，而主失其三望者，则怨心生而功不建。今帑藏 [850] 不实，民劳役猥 [851] ，主之二求已备，民之三望未报。且饥者不待备羞（羞原作美馔） [852] 而后饱，寒者不俟 [853] 狐貉 [854] 而后温，为味者口之奇、文绣 [855] 者身之饰也。今事多而役繁，民穷而俗奢，百工作无用之器，妇人为绮靡 [856] 之饰，不勤麻枲 [857] ，并绣文黼黻 [858] ，转相仿效，耻独无有。兵民之家，犹复逐俗，内无担石 [859] 之储，而出有绫绮 [860] 之服。至于富贾商贩之家，奢恣 [861] 尤甚。天下未平，百姓不赡 [862] ，宜壹 [863] 生民之原 [864] ，丰谷帛 [865] 之业。而弃 [866] 功于浮华之巧，妨日于侈靡之事，上无尊卑等级之差，下有耗财费力之损。且美貌者，不待华采 [867] 以崇好 [868] ；艳姿 [869] 者，不待文绮 [870] 以致爱。五色 [871] 之饰，足以丽矣。若极粉黛 [872] ，穷盛服 [873] ，未必无丑妇；废华采，去文绣，未必无美人也。若实如所论，有之无益，废之无损者，何爱 [874] 而不暂禁，以充府藏之急乎？此救乏之上务，富国之本业也，使管、晏 [875] 复生，无以易此。汉之文、景 [876] ，承平继统 [877] ，天下已定，四方无虞 [878] ，犹以雕文 [879] 之伤农事，锦绣 [880] 之害女工 [881] ，开国家之利，杜饥寒之本。况今六合分乖 [882] ，豺狼 [883] 充路，兵不离疆，甲不解带，而可以不广生财之原，充府藏之积哉？”

译文

“臣听说君主要求民众的事有两条，而百姓寄希望于君主的事有三条。君主的两条是要求百姓为自己效劳，为自己献身。百姓的三项期望是：饥饿的人能有饭吃，疲劳的人能得到休息，有功劳的人能得到奖赏。民众已经做到了君主要求的两条，而君主却不能满足其三项期望的话，那么百姓的怨恨之心就会产生，而伟大的功业就不能建立了。现在国家的库存不充实，民众劳苦而徭役繁多，君主的两条要求已经满足，民众的三项期望却未能实现。况且饥饿的人不必等到准备好美味佳肴才能吃饱，寒冷的人不必等到有了狐裘貉皮才来温暖身体；讲求美味只不过是使口中的感觉奇妙，刺绣华美的服饰只是做为身上的装饰而已。如今国家事务很多而徭役繁重，人民贫困而风俗奢侈，各种工匠制作着没有实用价值的器具，妇女们做的是华丽奢侈的服饰，不努力进行种麻和纺织，却都追求绣有花纹图案的艳丽衣服，且互相仿效，耻于唯独自己没有。普通士兵和百姓的家庭，也在追逐这种风气，家内没有多少粮食的储备，而出门时却穿着带着花纹的绫罗绸缎。至于富裕的商人家庭，奢侈浪费的情况则更为严重。天下还没有平定，人民的衣食供应还不充足，应当专注于养育百姓这个根本，扩大榖物布匹的生产事业。而今却把功夫花在了华而不实的技艺上，让奢靡的事情耗费了时间，使得上无尊卑等级的差别，下有耗费财力、人力的损失。况且容貌美丽的女子，不需要用华丽的色彩来增添美貌；姿容艳美的女子，用不着穿着华丽的衣服来招致他人的喜爱；五种色彩的装饰，足以使人美丽了。如此穷尽粉黛的妆扮，极尽华丽的衣服，未必就没有丑妇；不用华丽的色彩，舍去华美的衣服，也未必就没有美人。如果确实像臣所说的这样，这些拥有它无益处而抛弃它也没有损害的东西，为何舍不得放下而不暂时禁止以此来补充府库的急需呢？这是挽救储备缺乏的首要措施，使国家富裕的根本大事啊！即使是善于治国的管仲、晏婴再生，他们也不会改变这一方法。汉朝的文帝、景帝，在太平时期继承帝位，那时天下已经安定，四方没有祸患，仍然认为雕饰纹采会伤害农业生产，制作华美刺绣的丝织品会妨害纺织。因而注重广开富国的有利事业，杜绝造成饥寒的本源。何况当今天下分裂，贪婪残暴之人充满道路，士兵不能离开边疆，休息时也不敢脱下铠甲。在这种情况下，难道还不广开生财的途径，充实国库的积蓄吗？”

注释

[1] 陆逊：生于公元183年，卒于公元245年，本名陆议，字伯言，吴郡吴县（今江苏苏州）人。三国时期著名政治家、军事家，历任吴国大都督、上大将军、丞相。​​​​​​​​​

[2] 吴郡：郡名。东汉永建四年（公元129年），分原会稽郡的浙江（钱塘江）以西部分设吴郡，治所在原会稽郡的吴县（今苏州），会稽郡仅保留浙江以东部分，徙治山阴（今绍兴）。​​​​​​​​​

[3] 镇西将军：三国时期始置，为四镇（东、南、西、北）将军之一，位次四征将军，掌征伐背叛、镇戍四方。​​​​​​​​​

[4] 权：孙权（公元182年—公元252年），字仲谋，吴郡富春（今浙江富阳）人。三国时期吴国的开国皇帝，公元229年至公元252年在位。​​​​​​​​​

[5] 大都督：曹魏置，第一品，不常置，属加官。加此官者，颁与代表天子威权的黄钺以节制持节将军等高级将领，为全国最高之军事统帅。吴同魏制。​​​​​​​​​

[6] 奔溃：逃散，败逃。​​​​​​​​​

[7] 上大将军：此职非汉制。三国时吴国孙权在黄龙元年于大将军之上复置上大将军，以表彰陆逊的功绩并进一步提高他的官职。上大将军位在三公之上，除陆逊外，吕岱、施绩曾任此职。​​​​​​​​​

[8] 右都护：吴设左右都护，尽护诸军。​​​​​​​​​

[9] 上疏：臣下向皇帝进呈奏章。​​​​​​​​​

[10] 时事：当时的政事。​​​​​​​​​

[11] 科法严峻：科法，国家的法令。严峻，严厉，严格。​​​​​​​​​

[12] 顷年：近年。​​​​​​​​​

[13] 罹罪：遭受罪罚。罹，遭受。​​​​​​​​​

[14] 未一：亦作“未壹”，没有统一。​​​​​​​​​

[15] 恩贷：施恩宽宥（多用于帝王）。​​​​​​​​​

[16] 世务：谋身治世之事。​​​​​​​​​

[17] 良能：贤能，指贤良而有才能之人。​​​​​​​​​

[18] 奸秽：指邪恶污秽的行为。​​​​​​​​​

[19] 显用：犹重用。​​​​​​​​​

[20] 王业：帝王之事业，谓统一天下，建立王朝。​​​​​​​​​

[21] 汉高舍陈平之愆：汉高，汉高祖刘邦。陈平，阳武（今河南原阳）人，西汉开国功臣，曾为刘邦六出奇计，使刘邦多次转危为安。汉文帝时，曾任右丞相，后迁左丞相。愆，罪过，过失。（详见附录）​​​​​​​​​

[22] 勋祚：勋，功勋；功劳。祚，君位，国统。​​​​​​​​​

[23] 峻法：严酷的法令。​​​​​​​​​

[24] 怀远：安抚边远的人。​​​​​​​​​

[25] 弘规：同“宏谟”，指宏大深远的谋略。​​​​​​​​​

[26] 赤乌七年：公元244年。赤乌（公元238年—公元251年），是三国时期吴大帝孙权的第四个年号，共计十四年。赤乌十四年四月改元太元元年。​​​​​​​​​

[27] 二宫并阙：二宫，此处指太子孙和与鲁王孙霸的宫府。阙，本指宫门、城门两侧的高台，中间有道路，台上起楼观。亦泛指门户。​​​​​​​​​

[28] 职司：主管某职的官员。​​​​​​​​​

[29] 给侍：服事，侍奉。​​​​​​​​​

[30] 全琮：生于公元198年，卒于公元249年，字子璜，扬州吴郡钱唐县（今浙江省杭州市西）人。三国时期吴国名将。​​​​​​​​​

[31] 苟：如果，假使。​​​​​​​​​

[32] 以要荣利：要，求取。荣利，功名利禄。​​​​​​​​​

[33] 势敌：双方力量相等，不分高低。​​​​​​​​​

[34] 阿附鲁王：阿附，依附。鲁王，指孙霸（？—公元250年），字子威，吴郡富春（今浙江富阳）人，孙权第四子，太子孙和之胞弟。吴大帝赤乌五年八月，孙霸被立为鲁王。​​​​​​​​​

[35] 交构：亦作“交遘”，互相构陷。​​​​​​​​​

[36] 不师日磾：不师，不效法，不学习。日磾，音密低，金日磾（公元前134年—公元前86年），字翁叔。驻牧武威的匈奴休屠王太子，汉武帝因获休屠王祭天金人故赐其姓为金。后元二年（公元前87年），汉武帝病重，托霍光与金日磾辅佐太子刘弗陵，并遗诏封秺侯。（详见附录）​​​​​​​​​

[37] 宿留：使宿卫、滞留。​​​​​​​​​

[38] 足下：古代同辈相称的敬词。​​​​​​​​​

[39] 隟：同“隙”，怨恨，仇隙。​​​​​​​​​

[40] 太子：指孙和（公元224年—公元253年），字子孝，三国时吴国第一位皇帝孙权的第三子，赤乌五年被立为太子。​​​​​​​​​

[41] 藩臣：拱卫王室之臣。​​​​​​​​​

[42] 宠秩：宠，宠爱。秩，次序。​​​​​​​​​

[43] 诣都：指到京都。诣，前往，到。​​​​​​​​​

[44] 嫡庶：指嫡子与庶子。​​​​​​​​​

[45] 以匡得失：匡，纠正，扶正。得失，偏指失，过失。​​​​​​​​​

[46] 听许：听而许之。​​​​​​​​​

[47] 亲附：亲近依附。​​​​​​​​​

[48] 流徙：流放。​​​​​​​​​

[49] 太子太傅吾粲：太子太傅，官职名，作为太子的师傅，商、周两代已有太子太傅及少傅。汉沿置，秩三千石，位次太常。东汉秩中二千石。太子对其执弟子之礼。三国因置。吾粲，字孔休，吴郡乌程（今浙江吴兴）人，官至太子太傅。​​​​​​​​​

[50] 坐：因为，由于。​​​​​​​​​

[51] 中使：宫中派出的使者，多指宦官。​​​​​​​​​

[52] 责让：斥责，谴责。​​​​​​​​​

[53] 愤恚：痛恨，怨恨。​​​​​​​​​

[54] 卒：古代指大夫死亡，后为死亡的通称。《礼记·曲礼下》：“天子死曰崩，诸侯曰薨，大夫曰卒，士曰不禄，庶人曰死。”​​​​​​​​​

[55] 抗：指陆抗（公元226年—公元274年），字幼节，吴郡吴县（今江苏苏州）人。三国时期吴国名将，陆逊次子，孙策外孙。后迁立节中郎将、镇军将军等。孙晧为帝，任镇军大将军、都督西陵、信陵、夷道、乐乡、公安诸军事，驻乐乡（今湖北江陵西南）。后拜大司马、荆州牧，卒于官，终年四十九岁。​​​​​​​​​

[56] 迁：晋升或调动。​​​​​​​​​

[57] 立节中郎将：卢弼注：“立节中郎将一人，吴置。”​​​​​​​​​

[58] 孙晧：生于公元242年，卒于公元248年，字元宗，孙权之孙，孙和之子。吴国末代皇帝，公元264年至公元280年在位。公元280年，吴国被西晋所灭，孙晧投降，封归命侯。​​​​​​​​​

[59] 镇军大将军：三国魏始置，二品，不常置。​​​​​​​​​

[60] 信陵：《晋书·地理志》：“建平郡信陵。”《宋书·州郡志》：“信陵疑是吴立。”《一统志》：“信陵故城今湖北宜昌府归州东。”​​​​​​​​​

[61] 都下：京都。此指吴国朝廷。​​​​​​​​​

[62] 阙：缺误，疏失。​​​​​​​​​

[63] 何定：三国时吴官吏，汝南（今河南平舆北）人。原为孙权给使，后出补吏。为人佞邪僭媚，受孙晧信任，赐爵列侯，专作威福，后罪发伏诛。​​​​​​​​​

[64] 阉官与政：阉官，宦官。与，参与，干预。​​​​​​​​​

[65] 开国承家：语出《易·师卦》。指建立邦国，继承封邑。​​​​​​​​​

[66] 靖谮庸回：同“靖言庸违”，语言善巧而行动乖违，犹口是行非。​​​​​​​​​

[67] 唐书攸戒：唐书，指《尚书》中的《尧典》。攸，放在动词前，相当于“所”。戒，防备，警诫。​​​​​​​​​

[68] 雅人：方正的人。​​​​​​​​​

[69] 怨刺：讽刺。​​​​​​​​​

[70] 仲尼：孔子（公元前551年—公元前479年），名丘，字仲尼，春秋时期鲁国人，儒家学派创建人，我国古代伟大的思想家和教育家。​​​​​​​​​

[71] 爰：及，到。​​​​​​​​​

[72] 倾覆之舋：倾覆，颠覆，覆灭。舋，祸患，祸乱。​​​​​​​​​

[73] 竭情尽节：竭情，尽心。尽节，尽心竭力，保全节操，多指赴义捐生。​​​​​​​​​

[74] 奸心：坏心思，作恶之心。​​​​​​​​​

[75] 无所不至：犹言无所不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多作贬词。​​​​​​​​​

[76] 聪明：犹耳目。比喻辅佐或亲信之人。​​​​​​​​​

[77] 假：授予，给予。​​​​​​​​​

[78] 雍熙：谓和乐升平。​​​​​​​​​

[79] 肃清：犹清平，多指国家、社会安定太平，法纪严明。​​​​​​​​​

[80] 方今：当今，现时。​​​​​​​​​

[81] 殊：特出，卓越。​​​​​​​​​

[82] 冠冕之胄：冠冕，冠族，仕宦之家。胄，古代帝王或贵族的后嗣。​​​​​​​​​

[83] 少渐道教：渐，熏染，习染。道教，道德教化。​​​​​​​​​

[84] 群小：众小人。​​​​​​​​​

[85] 俗化：习俗教化。​​​​​​​​​

[86] 庶政：各种政务。​​​​​​​​​

[87] 薛莹：约生于公元209年，卒于公元283年，字道言，沛郡竹邑（今安徽宿县北）人，三国时期吴国文学家，吴太子少傅薛综之子，曾出任吴国左国史、光禄勋，入晋为散骑常侍。​​​​​​​​​

[88] 征：谓收捕。​​​​​​​​​

[89] 俊乂：亦作“俊艾”，才德出众的人。​​​​​​​​​

[90] 社稷之贵资：社稷，社，指土神；稷，指榖神，古代君主都祭社稷。后用“社稷”做为国家的代称。贵资，可贵的有用之材。​​​​​​​​​

[91] 伦叙：有条理，顺序。​​​​​​​​​

[92] 四门所以穆清也：《尚书·舜典》：“宾于四门，四门穆穆。”孔传云：“穆穆，美也。四门，四方之门。四方诸侯来朝者，舜宾迎之，皆有美德。”穆清，谓太平祥和。​​​​​​​​​

[93] 大司农楼玄：大司农，官名，秦置治粟内史，汉景帝时改称大农令，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大司农，掌租税钱榖盐铁和国家的财政收支，为九卿之一。楼玄（？—公元275年），字承先，东吴沛郡蕲（今安徽省宿州市）人。吴景帝孙休在位时，为鉴农御史。孙晧即位，与王蕃、郭逴、万彧为散骑中常侍，出为会稽太守，入为大司农。后来提拔为宫下镇禁中候，主殿中事。因直言极谏，流放广州。天册元年（公元275年），被孙晧逼迫自杀。​​​​​​​​​

[94] 散骑中常侍王蕃：散骑中常侍，官名。汉有散骑，为皇帝侍从，又有中常侍，性质同。东汉省散骑，改以宦官任中常侍。魏文帝并散骑与中常侍为一官，以士人任职。入则规谏过失，备皇帝顾问，出则骑马散从。王蕃（公元228年—公元266年），字永元，三国时庐江（今安徽庐江西南）人，三国时期的天文学家和数学家。在吴国历任散骑中常侍，驸马都尉。王蕃素有节操，数遭嬖臣谮毁。甘露二年（公元266年），孙晧宴请群臣，王蕃酒醉不解，孙晧怒，呵左右于殿下斩之。​​​​​​​​​

[95] 少府李勖：少府，官名，始于战国。秦汉相沿，为九卿之一。掌山海地泽收入和皇室手工业制造，为皇帝的私府。西汉时诸侯王也设有少府，郡守亦设有少府。东汉仍为九卿之一，掌宫中御衣、宝货、珍膳等。魏晋以后沿置。李勖（？—公元270年），三国时吴国官吏。末帝孙晧时，任少府。楼下都尉何定为子求娶其女，不许，结怨。建衡元年（公元269年），孙晧委以鉴军，与督军徐存从建安海道发兵，欲赴合浦击交址。次年，以海道不通，杀导将冯斐，引军还。何定谮以“枉杀冯斐，擅撤军退还”，孙晧遂杀勖、徐存及其家属。勖，音序。​​​​​​​​​

[96] 秀颖：指优异聪颖之士。​​​​​​​​​

[97] 显器：著名的人物。​​​​​​​​​

[98] 旋受诛殛：旋，不久，立刻。诛殛，诛杀。​​​​​​​​​

[99] 圮族替祀：圮族，毁灭族类。替，消亡，泯灭。祀，代。​​​​​​​​​

[100] 荒裔：指边远地区。​​​​​​​​​

[101] 周礼：儒家经典，周公所著。它与《仪礼》《礼记》，并称“三礼”。《周礼》所涉及之内容极为丰富。大至天下九州，天文历象；小至沟洫道路，草木虫鱼。凡邦国建制，政法文教，礼乐兵刑，赋税度支，膳食衣饰，寝庙车马，农商医卜，工艺制作，各种名物、典章、制度，无所不包。​​​​​​​​​

[102] 辟：法，法度。​​​​​​​​​

[103] 春秋：编年体史书名。相传孔子据鲁史修订而成。所记起于鲁隐公元年，止于鲁哀公十四年，凡二百四十二年。叙事极简，用字寓褒贬。为其传者，以《左氏》《公羊》《谷梁》最著。​​​​​​​​​

[104] 宥善：赦免善良的人。宥，宽恕，赦免。​​​​​​​​​

[105] 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尚书·大禹谟》：“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不辜，指无罪之人。不经，不合常法。蔡沈集传：“圣人之法有尽而心则无穷，故其用刑行赏，或有所疑，则常屈法以申恩。”​​​​​​​​​

[106] 大辟：古五刑之一，谓死刑。​​​​​​​​​

[107] 被：蒙受，遭受。​​​​​​​​​

[108] 焚烁：本形容物体被烧得发出火光。此指焚尸。​​​​​​​​​

[109] 正典：国家颁定的典章制度。​​​​​​​​​

[110] 甫侯：周穆王大臣。其时周王室开始衰微，诸侯有的不遵王命，社会秩序不安，他建议周穆王，加强刑法，于是作五刑三千条，其中墨刑千条，劓刑千条，膑刑五百条，宫刑三百条，大辟（死刑）二百条。因这五刑是他建议制订的，故名曰《甫刑》。​​​​​​​​​

[111] 耸：同“悚”，恐惧，惊动。​​​​​​​​​

[112] 慼：忧伤。​​​​​​​​​

[113] 靡及：来不及。​​​​​​​​​

[114] 顷：近来，最近。​​​​​​​​​

[115] 卒见逮录：卒，同“猝”，突然。逮录，逮捕；拘囚。​​​​​​​​​

[116] 综：薛综（约公元176年—公元243年），字敬文，沛郡竹邑（今安徽省濉溪县东南）人。三国吴文学家，官至太子少傅。​​​​​​​​​

[117] 纳言：古官名，主出纳王命。​​​​​​​​​

[118] 傅弼文皇：傅弼，辅弼，辅佐。文皇，孙晧即位后，追谥其父孙和为文皇帝。孙和为太子时，薛综为少傅。​​​​​​​​​

[119] 承基：继承基业。​​​​​​​​​

[120] 内厉名行：内厉，指磨练自己提高修养。厉，磨砺。名行，名声与品行。​​​​​​​​​

[121] 坐：犯罪。​​​​​​​​​

[122] 有司：指官吏。古代设官分职，各有专司，故称。​​​​​​​​​

[123] 诛戮：杀害，杀戮。​​​​​​​​​

[124] 天恩：指帝王的恩惠。​​​​​​​​​

[125] 原赦：宽恕赦免。​​​​​​​​​

[126] 哀矜庶狱：哀矜，哀怜，怜悯。庶狱，诸凡刑狱诉讼之事。​​​​​​​​​

[127] 清澄刑网：审察，省察。刑网，犹法网，比喻严密的法律条规。​​​​​​​​​

[128] 幸甚：表示非常庆幸或幸运。​​​​​​​​​

[129] 孙登：生于公元209年，卒于公元241年，字子高，孙权长子（庶出）。魏文帝黄初二年（公元220年），孙权向曹魏称臣，被封为吴王，同年，孙权立孙登为王太子。黄龙元年（公元229年），孙权称帝，立孙登为皇太子，赤乌四年五月卒，年仅三十三岁，谥宣太子。​​​​​​​​​

[130] 选置师傅：选置，选择安排。师傅，太师、太傅或少师、少傅的合称。​​​​​​​​​

[131] 铨简秀士：铨简，评量选拔。秀士，德行才艺出众的人。​​​​​​​​​

[132] 宾友：宾客朋友。​​​​​​​​​

[133] 顿息：停留休息。​​​​​​​​​

[134] 左右：身边办事的人，侍从。​​​​​​​​​

[135] 弹：弹弓。​​​​​​​​​

[136] 辞对：答对，应对。​​​​​​​​​

[137] 捶：用棍棒或拳头等敲打。​​​​​​​​​

[138] 不听：不允许。​​​​​​​​​

[139] 求：寻找，搜寻。​​​​​​​​​

[140] 见：用在动词前面表示被动，相当于被，受到。​​​​​​​​​

[141] 盛水金马盂：萧常曰：“盛，音成。马盂，言其大也。”盂，盛汤浆或饭食的圆口器皿。​​​​​​​​​

[142] 致罚：施加惩罚。​​​​​​​​​

[143] 责数：呼责，责备数说。数，数落，责备。​​​​​​​​​

[144] 长：长久，永久。​​​​​​​​​

[145] 敕：古时自上告下之词。汉时凡尊长告诫后辈或下属皆称敕。​​​​​​​​​

[146] 孙和：生于公元224年，卒于公元253年，字子孝，孙权第三子，孙晧之父。赤乌五年，被孙权立为皇太子，时年十九。但后遭谗毁被废黜，封南阳王。孙权崩，孙峻杀诸葛恪，遣使赐和死，孙和自杀，终年三十岁。​​​​​​​​​

[147] 士人：士大夫，儒生，亦泛称知识阶层。​​​​​​​​​

[148] 讲修术学：讲修，犹讲习。术学，道术学识。​​​​​​​​​

[149] 校习射御：校习，考校练习，考查学习。射御，射箭御马之术。古代六艺中的两种，都属尚武的技艺。​​​​​​​​​

[150] 以周世务：周，合，适合。世务，谋身治世之事。​​​​​​​​​

[151] 交游博弈：交游，交际；结交朋友。博弈，局戏（弈棋之类的游戏）和围棋。​​​​​​​​​

[152] 群僚侍宴：群僚，亦作“群寮”，百官。侍宴，宴享时陪从或侍候于旁。​​​​​​​​​

[153] 损思：损害思虑。​​​​​​​​​

[154] 进德修业：谓增进道德与建立功业。​​​​​​​​​

[155] 功绪：事功，功绩。​​​​​​​​​

[156] 志士：有远大志向的人。​​​​​​​​​

[157] 爱日惜力：珍惜时间，不虚掷精力。​​​​​​​​​

[158] 慕：思慕，向往。​​​​​​​​​

[159] 患：忧虑，担心。​​​​​​​​​

[160] 涂：同“途”，引申指途径，门路。​​​​​​​​​

[161] 不急之务：无关紧要的事情，不急于做的事情。​​​​​​​​​

[162] 名行：名声与品行。​​​​​​​​​

[163] 侍坐：在尊长近旁陪坐。​​​​​​​​​

[164] 中庶子韦曜：中庶子，官名。战国时国君、太子、相国的侍从之臣，秦、汉为太子侍从官。韦曜（公元204年—公元273年），字弘嗣，原名韦昭，扬州吴郡云阳（今江苏丹阳）人，官至侍中、左国史、高陵亭侯。​​​​​​​​​

[165] 论奏：指官吏上奏，论述自己意见。​​​​​​​​​

[166] 蔡颖：三国时吴太子孙和侍从。​​​​​​​​​

[167] 直事：谓值班。​​​​​​​​​

[168] 署：公署，官署，办理公务的机关。​​​​​​​​​

[169] 讽：用委婉的语言暗示、劝告或讥刺、指责。​​​​​​​​​

[170] 是后：此后，从此。​​​​​​​​​

[171] 王夫人与全公主有隙：王夫人，孙和的母亲。全公主，孙权与淮阴步夫人的女儿，名鲁班，字大虎，原先嫁给周瑜的儿子周循，因为周循早死，所以后来又改嫁全琮，故称“全公主”。有隙，有嫌隙，有怨恨。​​​​​​​​​

[172] 寝疾：卧病。​​​​​​​​​

[173] 和祠祭于庙：卢弼曰：《资治通鉴》：“吴主寝疾，遣太子祷于长沙桓王庙。”胡三省注：“孙策追谥长沙桓王。杜佑曰：孙权都建业，立兄长沙桓王庙于朱雀桥南。”祠祭，祭祀。​​​​​​​​​

[174] 和妃叔父张休：卢弼曰：“和妃，张承生女，权为子和纳之。”张休，字叔嗣，徐州彭城国（治所在今江苏省徐州市）人。三国时期吴国官员、文人，张昭次子，张承之弟。​​​​​​​​​

[175] 觇：音掺，窥视，侦察。​​​​​​​​​

[176] 废黜：废免，罢黜。​​​​​​​​​

[177] 鲁王霸：孙霸，字子威，吴郡富春人，是孙和胞弟。吴大帝赤乌五年八月，孙霸被立为鲁王。​​​​​​​​​

[178] 觊觎：非分的希望或企图。​​​​​​​​​

[179] 顾谭：出生于公元205年，卒于公元246年，字子默，三国吴郡（治今江苏苏州）人，东吴文官。​​​​​​​​​

[180] 适庶：嫡子和庶子。​​​​​​​​​

[181] 全寄：出生年月不详，卒于公元250年，三国时吴官吏。吴郡钱唐（今浙江杭州）人。全琮次子。与吴安、孙奇、杨竺等暗中同为孙霸支党，图危太子孙和。赤乌十三年（公元250年），孙和被废，孙霸赐死，他也因罪赐死。​​​​​​​​​

[182] 杨竺：三国时吴官吏。广陵（治今江苏扬州）人，少获声名。与全寄等为鲁王霸支党。以为霸有文武英姿，宜为嫡嗣。因泄露机密，为孙权所斩。​​​​​​​​​

[183] 支党：党羽。​​​​​​​​​

[184] 谮诉：谗毁攻讦。​​​​​​​​​

[185] 徙交州：徙，贬谪，流放，古代的一种刑罚。交州，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西汉平定南越国，设交趾刺史部，为汉代十三州之一；东汉初改交趾为交州，三国时交州属吴国。此后吴国将原交州分为广州和交州，其中交州治龙编（在今越南河内东），辖今越南北部和两广的雷州半岛和钦州地区。​​​​​​​​​

[186] 沈吟：迟疑，犹豫。​​​​​​​​​

[187] 殷基：三国时吴国官吏、学者。云阳（治今江苏丹阳）人。殷礼之子，曾任无难督，以才学知名，著《通语》数十篇。​​​​​​​​​

[188] 礼秩：指礼仪等第和爵禄品级。​​​​​​​​​

[189] 群公：总称诸侯和朝臣。​​​​​​​​​

[190] 僚：官吏。​​​​​​​​​

[191] 侍御：侍奉君王的人。​​​​​​​​​

[192] 造：建立。​​​​​​​​​

[193] 疑贰：亦作“疑二”，因猜忌而生异心。​​​​​​​​​

[194] 规：谋求，谋划。 ​​​​​​​​​

[195] 幽闭：幽禁，禁闭。​​​​​​​​​

[196] 骠骑将军朱据：骠骑将军，汉武帝元狩二年，始置骠骑将军一职。东汉时亦设此职，仅次于大将军，位在三公之下。朱据（公元194年—公元250年），字子范，吴郡吴县人。三国时东吴重要官员及将领。赤乌九年（公元246年），迁骠骑将军。后因极力拥护太子孙和，被贬为新都郡丞，未及上任，孙弘以假诏书将其赐死，时年五十七岁。​​​​​​​​​

[197] 尚书仆射屈晃：尚书仆射，官名，秦始置。东汉置尚书台，主官为尚书令，以尚书仆射为其副职。献帝时分设左、右仆射，历代沿置。屈晃（？—公元251年），祖籍汝南（今河南省汝南县），汉末避乱南下，三国吴时居章安（今属椒江区）。初为郡吏，在职清廉，颇有政声。赤乌初年，擢为尚书仆射。志匡社稷，刚直耿介，以忠义著称于时。后因固谏立太子孙和，被杖一百，斥还田里。次年忧愤而死。​​​​​​​​​

[198] 泥头：泥首，指以泥涂首，表示自辱服罪，后指顿首至地。​​​​​​​​​

[199] 诣阙：谓赴朝堂。​​​​​​​​​

[200] 无难督陈正，五营督陈象：卢弼注引胡三省曰：“吴主置左右无难营兵，又置五营营兵，各置督领之。”陈正、陈象，皆为三国时吴将领。时孙权欲废太子孙和而立孙亮，上书谏止，遭族诛。​​​​​​​​​

[201] 晋献公杀申生立奚齐：晋献公（？—公元前651年），姬姓，名诡诸，是春秋时代晋国君主，在位二十六年。申生，晋献公之嫡长子。奚齐（公元前665年—公元前651年），春秋时晋献公之子，其母为骊姬。晋献公晚年宠爱骊姬，杀其子申生，逼走重耳、夷吾，立骊姬子奚齐为太子。公元前651年，献公病危，嘱托大夫荀息主政，辅助幼子姬奚齐继位。献公死后，诸公子争位，晋国大乱。姬奚齐被里克所杀，荀息复立骊姬妹之子卓子，又被里克所杀，里克迎立公子夷吾，是为惠公。​​​​​​​​​

[202] 族诛：族灭（谓一人犯罪，整个家族、亲属被诛灭）。​​​​​​​​​

[203] 吴厤：共分六卷，其作者是魏晋时期胡冲，汝南固始（今安徽临泉）人，胡综之子，先仕吴，后仕晋，官至吴郡太守。厤，音立。​​​​​​​​​

[204] 仁明：仁爱明察。​​​​​​​​​

[205] 显闻：显著而为世所闻知。​​​​​​​​​

[206] 众心：众人之心，民心。​​​​​​​​​

[207] 叩头流：据《三国志集解》当作“叩头流血”。​​​​​​​​​

[208] 辞气不挠：辞气，语气，口气。不挠，亦作“不桡”，不弯曲。形容刚正不屈。​​​​​​​​​

[209] 故鄣：卢弼注引赵一清曰：“《方舆纪要》：‘卷九十一：故鄣城在湖州府长兴县西南八十里。秦灭楚，置鄣县，为鄣郡。汉为故鄣县，属丹阳郡，吴属吴兴郡。一清按：是时尚未置吴兴县，仍属丹阳。’”​​​​​​​​​

[210] 群司：百官。​​​​​​​​​

[211] 昊书：据《三国志集解》当作“吴书”。《吴书》是三国时东吴的官修国史，始撰于孙权末年，其间韦曜（又名韦昭）曾主其事，最后由薛莹“终其书”。​​​​​​​​​

[212] 感寤：同“感悟”，受感动而醒悟。​​​​​​​​​

[213] 孙峻：生于公元219年，卒于公元256年，字子远，三国时期吴国宗室、权臣，官至丞相、大将军。​​​​​​​​​

[214] 孙弘：出生不详，卒于公元252年，三国时期吴国大臣，曾依附鲁王孙霸，官至吴国中书令、少傅，后为孙权托孤大臣，最后为诸葛恪所杀。​​​​​​​​​

[215] 诸葛恪：生于公元203年，卒于公元253年，字元逊，琅邪阳都（今山东沂南）人。三国时期吴臣，诸葛亮之侄，吴大将军诸葛瑾长子。弱冠拜骑都尉，孙登为太子时，诸葛恪为左辅都尉，为东宫幕僚领袖。曾任丹杨太守，平定山越。孙权临终前为托孤大臣之首。孙亮继位后，诸葛恪掌握吴国军政大权，初期革新政治，并率军抗魏取得东兴大捷，颇孚众望。后大举兴兵伐魏，因轻敌惨遭新城之败。回军后为掩饰过错，更加独断专权。最后被孙峻联合孙亮设计杀害，被夷灭三族。​​​​​​​​​

[216] 孙霸：字子威，吴郡富春人，是孙和胞弟，孙权第四子，被封为鲁王。​​​​​​​​​

[217] 崇特：优厚特异。​​​​​​​​​

[218] 无殊：没有差别。​​​​​​​​​

[219] 顷之：不久。​​​​​​​​​

[220] 穆：和睦。​​​​​​​​​

[221] 禁断：谓阻隔（交通）。​​​​​​​​​

[222] 吴安：出生不详，卒于公元250年，三国时吴官吏。孙权舅吴景之孙，钱唐（今浙江杭州）人。父吴奋卒后嗣位。与全寄、孙奇、杨竺等暗中同为鲁王孙霸的支党，图危太子孙和。赤乌十三年（公元250年），孙权废太子孙和，将孙霸赐死，他以“党霸构和”而被处死。​​​​​​​​​

[223] 孙奇：三国时吴官吏。鲁王孙霸与太子孙和争夺权位时，依附于霸，谮毁太子，致使太子孙和被废，但孙霸亦遭赐死，奇亦因党霸毁和之罪被诛。​​​​​​​​​

[224] 谮毁：谗间毁谤。​​​​​​​​​

[225] 党：结成朋党。​​​​​​​​​

[226] 构：诬陷，陷害。​​​​​​​​​

[227] 潘濬：出生不详，卒于公元239年，字承明，武陵汉寿（今湖南汉寿）人，蜀汉重臣蒋琬的表弟。东汉末年和三国时代东吴重臣，长期主管荆州事务，官至太常。​​​​​​​​​

[228] 尊号：指即帝位。​​​​​​​​​

[229] 江表传：西晋虞溥作。江表即江外，指长江以南的地区。《江表传》中多为记录东吴君臣之事。​​​​​​​​​

[230] 雉：鸟名，通称野鸡。雄者羽色美丽，尾长；雌者尾较短，灰褐色。善走，不能远飞。​​​​​​​​​

[231] 蹔：同“暂”，少顷，短暂。​​​​​​​​​

[232] 万机：同“万几”，指当政者处理的各种重要事务。​​​​​​​​​

[233] 括：通“栝”，箭的末端，与弓弦交会处。​​​​​​​​​

[234] 翳：用羽毛做的华盖。​​​​​​​​​

[235] 彻坏：拆毁。​​​​​​​​​

[236] 太常：官名，秦置奉常，汉景帝六年更名太常，掌宗庙礼仪，兼掌选试博士。历代因之，则为专掌祭祀礼乐之官。北魏称太常卿，北齐称太常寺卿，北周称大宗伯，隋至清皆称太常寺卿。​​​​​​​​​

[237] 校事吕壹：校事，官名。掌侦察刺探官民情事，是皇帝或执政的耳目。三国魏、吴置，吴亦称典校、校曹、校郎、校官，吕壹（？—公元238年），三国时吴官吏。嘉禾中任中书郎，为孙权所信任，委以校事，典校诸官府及州郡文书，刺探臣民言行。​​​​​​​​​

[238] 威柄：威权，权力。​​​​​​​​​

[239] 按：查办，举劾。​​​​​​​​​

[240] 顾雍：生于公元168年，卒于公元243年，字元叹，吴郡吴县（今江苏苏州）人。三国孙吴丞相、政治家。在他的精心辅助下，吴国在不长的时间内出现了全面的兴盛和繁荣，人称“东吴名相”。赤乌六年（公元243年）十一月，顾雍病逝。孙权身穿素服亲临吊唁，赐谥号“肃侯”。​​​​​​​​​

[241] 左将军朱据：左将军，战国已有。秦因之。汉不常置，金印紫绶，位仅次于上卿，职务或典京师兵卫、或屯兵边境。汉末以后，将军名号繁多，名称素朴之前、后、左、右之类，遂渐废弃。黄龙元年（公元229年），孙权称帝，同年迁都建业，拜朱据为左将军，封云阳侯。​​​​​​​​​

[242] 禁止：谓限制受弹劾官吏的行动自由。​​​​​​​​​

[243] 尽辞极谏：尽辞，说尽要说的话。极谏，尽力规劝，古多用于臣下对君主。​​​​​​​​​

[244] 登：即故太子孙登，孙权称帝，立孙登为皇太子。赤乌四年五月卒，年仅三十三岁。​​​​​​​​​

[245] 百寮：亦作“百僚”，百官。​​​​​​​​​

[246] 当：承受，承当。​​​​​​​​​

[247] 引咎责躬：同“引咎自责”，承认过失，责备自己。​​​​​​​​​

[248] 陆凯（公元198年-公元269年）：字敬风，吴郡吴县（今江苏苏州）人，三国末期东吴的丞相，陆逊的族子（同族兄弟之子）。孙晧在位时，官至左丞相。​​​​​​​​​

[249] 孙晧：生于公元242年，卒于公元284年，字元宗，三国时东吴第四代君主，公元264年公元280年在位，孙权之孙，孙和长子，也是东吴的最后一位皇帝，性嗜酒，残暴好杀。​​​​​​​​​

[250] 左丞相：官名，古代辅佐君主的最高行政长官。丞相分左右始于春秋齐景公。战国时秦武王始置左、右丞相各一人。秦统一后，仍以丞相为百官之长，有两人时，分为左右，以右为上。西汉惠帝、高后时亦有左右丞相。从东汉至隋唐、两宋，我国又逐渐形成了左尊右卑的制度，此时期内左丞相高于右丞相。宝鼎元年（公元266年），陆凯迁为左丞相。​​​​​​​​​

[251] 徙都武昌：徙都，迁移都城。武昌，原名鄂县，孙权取“以武而昌”之意，把鄂县改名“武昌”，故名武昌城（今湖北鄂城）。​​​​​​​​​

[252] 杨土百姓，泝流供给，以为患苦：杨，《三国志》原文作“扬”，即扬州，本为古“九州”之一。汉朝时扬州范围包括今安徽淮河以南部分，江苏长江以南部分，以及湖北、河南部分地区。三国时吴国亦有扬州，范围有所缩小，州治在吴（今江苏苏州），后移至京口（今江苏镇江）、建业（今江苏南京）。泝流，亦作“溯流”，逆着水流方向。卢弼注引胡三省曰：“吴武昌属荆州，而丹阳、宣城、毗陵、吴兴、会稽、东阳、新都、临海、建安、豫章、临川、鄱阳、庐陵皆属扬州，故苦于西上泝流以供给。”​​​​​​​​​

[253] 谬：谬误，差错。​​​​​​​​​

[254] 黎元穷匮：黎元，亦作“黎玄”，即黎民，百姓。穷匮，匮乏，贫穷。​​​​​​​​​

[255] 乐：用作动词，指使其欢乐。​​​​​​​​​

[256] 弥：益、更加。​​​​​​​​​

[257] 顷年：近年。​​​​​​​​​

[258] 暗：晦暗，不亮。​​​​​​​​​

[259] 孽：指作乱或邪恶的人。​​​​​​​​​

[260] 辜：加罪，惩处。​​​​​​​​​

[261] 愆：罪过，过失。​​​​​​​​​

[262] 妖：指反常、怪异的事物。​​​​​​​​​

[263] 淫俗：不正的风俗。​​​​​​​​​

[264] 窃：私下，私自。多用作谦词。 ​​​​​​​​​

[265] 倾动天心：倾动，动摇。天心，犹天意。​​​​​​​​​

[266] 万姓：万民。​​​​​​​​​

[267] 呼嗟：呼号哀叹。​​​​​​​​​

[268] 坐：因为，由于。​​​​​​​​​

[269] 业业：危惧的样子。​​​​​​​​​

[270] 覆巢破卵：同“覆巢毁卵”，倾覆其巢，破碎其卵。即整体损坏了，个体也随之被破坏。喻彻底毁灭。覆，翻倒。巢，鸟窝。破，损坏。汉陆贾《新语·辅政》：“秦以刑罚为巢，故有覆巢破卵之患。”​​​​​​​​​

[271] 躬行：身体力行，亲身实行。​​​​​​​​​

[272] 负薪：指地位低微的人。​​​​​​​​​

[273] 岩穴：指岩穴之士，即隐士。古时隐士多山居，故称。​​​​​​​​​

[274] 曹失纲纪，晋有其政：公元265年，司马炎取代曹魏政权而称帝，定国号为“晋”，都洛阳，史称“西晋”。​​​​​​​​​

[275] 益州：古地名，今四川省一带。此指蜀汉。​​​​​​​​​

[276] 与夺乖错：与夺，赐予和剥夺。乖错，谬误。​​​​​​​​​

[277] 失所：失宜，失当。​​​​​​​​​

[278] 恣意：放纵，肆意。​​​​​​​​​

[279] 是以为晋所伐，君臣见虏：公元263年，司马昭命钟会、邓艾及诸葛绪率军伐蜀。邓艾经阴平直袭涪城，进逼成都。最后刘禅投降，蜀汉灭亡。君臣数十人皆被虏于洛阳，刘禅被降封为安乐公。​​​​​​​​​

[280] 明验：明显的证验或应验。​​​​​​​​​

[281] 冀望：期望，希望。​​​​​​​​​

[282] 谨：恭敬。​​​​​​​​​

[283] 烦苛：繁杂苛细。​​​​​​​​​

[284] 息：停止，停息。​​​​​​​​​

[285] 损百役：损，减少。百役，指各种劳役。​​​​​​​​​

[286] 荡：宽恕。​​​​​​​​​

[287] 忽苛政：忽，灭除，灭亡。苛政，残酷的压迫和剥削人民的政治。指繁重的赋税、苛刻的法令。​​​​​​​​​

[288] 实危险而堾埆：危险，指险恶、险要之地。堾埆，音喘却，土地瘠薄。​​​​​​​​​

[289] 建业：今南京。公元229年，孙权于武昌称帝后，旋即迁都建业。​​​​​​​​​

[290] 畜：后作“蓄”，积储的财物。​​​​​​​​​

[291] 致命：犹捐躯。​​​​​​​​​

[292] 容媚：谓奉承谄媚。​​​​​​​​​

[293] 荼毒：毒害，残害。​​​​​​​​​

[294] 孙弘：三国时期吴国大臣，官至吴国中书令、少傅，后为孙权托孤大臣，最后被诸葛恪所杀。见前注释。​​​​​​​​​

[295] 造：建立。​​​​​​​​​

[296] 所在：到处，处处。​​​​​​​​​

[297] 廪食：指公家供给的粮食。​​​​​​​​​

[298] 鬻卖：出卖，出售。​​​​​​​​​

[299] 调赋相仍：调赋，泛指租赋，赋税。相仍，相继，连续不断。​​​​​​​​​

[300] 疲极：穷乏。​​​​​​​​​

[301] 鉴官：鉴察或管理地方事务的官吏。​​​​​​​​​

[302] 镇抚：安抚。​​​​​​​​​

[303] 毒螫：毒害，危害。螫，音士。​​​​​​​​​

[304] 罗网：捕捉鸟兽的器具。​​​​​​​​​

[305] 纲：本义为提网的总绳。此处引申为系束。​​​​​​​​​

[306] 襁负：用布幅包裹小儿而负于背。襁，音抢。​​​​​​​​​

[307] 捷口：利口，能言善辩。​​​​​​​​​

[308] 容悦：谓曲意逢迎，以取悦于上。​​​​​​​​​

[309] 匡时：匡正时世，挽救时局。​​​​​​​​​

[310] 群党：结为朋党的人们。​​​​​​​​​

[311] 害忠隐贤：指残害忠良，埋没贤才。隐，埋没。​​​​​​​​​

[312] 简：选择，选用。​​​​​​​​​

[313] 拾遗：补正别人的缺点过失。​​​​​​​​​

[314] 康哉之歌：出自《书·益稷》：“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康，太平。泛指太平颂歌。​​​​​​​​​

[315] 刑错：亦作“刑措”或“刑厝”，置刑法而不用。《史记·周本纪》：“故成康之际，天下安宁，刑错四十余年不用。”​​​​​​​​​

[316] 何定：出生不详，卒于公元272年，三国时吴官吏，汝南（治今河南平与北）人。原为孙权给使，后出补吏。为人佞邪僭媚，受孙晧信任，赐爵列侯，专作威福，后罪发伏诛。​​​​​​​​​

[317] 佞巧便辟：佞巧，谄佞巧诈。便僻，亦作“便辟”，谄媚逢迎。​​​​​​​​​

[318] 贵幸：位尊且受君王宠信。​​​​​​​​​

[319] 倾乱：扰乱，作乱。​​​​​​​​​

[320] 秽尘天听：秽尘，污染。天听，帝王的听闻。​​​​​​​​​

[321] 改厉：亦作“改励”，改过自勉。​​​​​​​​​

[322] 中伤：诬蔑别人使受损害。​​​​​​​​​

[323] 义形于色：伸张正义的神态在脸上流露出来。义，正义。形，表现。色，脸色。​​​​​​​​​

[324] 疾病：指陆凯病重。​​​​​​​​​

[325] 中书令董朝：中书令，官名。汉设中书令，掌传宣诏令，以宦者为之，后多任用名望之士。董朝，三国时吴官吏。太平二年（公元257年）孙綝遣朝迎孙休继位。先后任中书郎、中书令、司徒。孙晧当政时，甚受宠用。​​​​​​​​​

[326] 外任：指地方官职位。​​​​​​​​​

[327] 姚信：字元直，武康（今浙江德清县）人。任太常卿。时孙权欲废太子，信因亲附太子，被流徙。信精于天文、经书，著有《周易注》。​​​​​​​​​

[328] 楼玄：字承先，东吴沛郡蕲（今安徽省宿州市）人，吴景帝孙休在位时，任鉴农御史。​​​​​​​​​

[329] 贺邵：生于公元226年，卒于公元275年，字兴伯，会稽山阴人，东吴将领贺齐之孙。​​​​​​​​​

[330] 张悌：生于公元236年，卒于公元280年，字巨先，襄阳人，官至吴国丞相。​​​​​​​​​

[331] 郭逴：三国时吴官吏。孙晧即位，任散骑中常侍。逴，音绰（平声）。​​​​​​​​​

[332] 薛莹：字道言，吴国沛郡竹邑县（今安徽省濉溪县赵集孤山）人。薛珝弟，薛综次子。​​​​​​​​​

[333] 姿才卓茂：姿才，资质，禀赋。卓，高超，超绝。茂，优秀，卓越。​​​​​​​​​

[334] 桢干：指重要的起决定作用的人或事物。​​​​​​​​​

[335] 良辅：贤良的辅弼，好的助手。​​​​​​​​​

[336] 神思：精神，心绪。​​​​​​​​​

[337] 时务：当前的重大事情或客观形势。​​​​​​​​​

[338] 赵钦：吴主孙晧亲信，生平不详。​​​​​​​​​

[339] 口诏：皇帝的口头诏令。​​​​​​​​​

[340] 衰耗：本指衰落困乏，此指损坏。​​​​​​​​​

[341] 徙：迁移，移居。​​​​​​​​​

[342] 不调：不协调。​​​​​​​​​

[343] 五星失晷：五星，指水、木、金、火、土五大行星，即东方岁星（木星）、南方荧惑（火星）、中央镇星（土星）、西方太白（金星）、北方辰星（水星）。晷，通“轨”，轨道。​​​​​​​​​

[344] 职司：主管某职的官员。​​​​​​​​​

[345] 奸党：坏人集团，坏人的同伙。​​​​​​​​​

[346] 谘：商议、征询。​​​​​​​​​

[347] 公辅：古代三公、四辅，均为天子之佐，借指宰相一类的大臣。​​​​​​​​​

[348] 六军：天子所统领的军队。​​​​​​​​​

[349] 就令：纵然、即使。​​​​​​​​​

[350] 愁劳：愁苦，忧愁。​​​​​​​​​

[351] 夏杀龙逢：《韩诗外传》：“桀为酒池，可以运舟，糟丘足以望十里，而牛饮者三千人。关龙逢进谏，桀囚而杀之。”夏，指夏桀，夏朝末年暴君。龙逢，亦作“龙逄”，即关龙逢，夏之贤人，因谏而被桀所杀，后用为忠臣之代称。​​​​​​​​​

[352] 殷获伊挚：卢弼注：“伊尹名挚，见《荀子》。居伊水，有莘氏命之曰伊尹，见《吕氏春秋》。伊尹耕于有莘之野，汤三使往聘，故就汤而说之，见《孟子》。”殷，朝代名。商王盘庚从奄（今山东曲阜）迁都殷，后世因称商为殷。此地指商汤。伊挚，即伊尹，生卒年不详，商初大臣，名挚，尹为官名。今洛阳人，生于伊洛流域古有莘国的空桑涧（今洛阳市嵩县莘乐沟），奴隶出身，因为其母亲在伊水居住，以伊为氏。辅佐商汤建立商王朝，被尊为“阿衡”。​​​​​​​​​

[353] 师表：表率。​​​​​​​​​

[354] 中常侍王蕃：中常侍，始于西汉，为皇帝近臣，给事左右，职掌顾问应对。西汉时中常侍多为仅有虚衔的加官，东汉时则成为有具体职掌的官职。其秩为千石，后又增为比二千石，且多以宦者担任。王蕃（公元228年—公元266年），字永元，三国时庐江（今庐江县西南）人，“博学多闻，兼通术艺”。他是当时有名的天文学家和数学家，始为尚书郎，后任散骑中常侍。​​​​​​​​​

[355] 黄中通理：指通晓事物的道理。《魏志·刘廙传》“黄中通理”卢弼注：“《易·坤》：‘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正义曰：‘黄中通理者，以黄居中兼四方之色，奉承臣职，是通晓物理也。’”黄中，心脏；内德。古代以五色配五行五方，土居中，故为黄为中央正色。心居五脏之中，故称黄中。通理，通晓事理。​​​​​​​​​

[356] 忠誉：《三国志》原文作“忠謇”，忠诚正直。​​​​​​​​​

[357] 重镇：指国家倚重的大臣。​​​​​​​​​

[358] 苦辞：忠言，逆耳之言。​​​​​​​​​

[359] 枭之殿堂，尸骸暴弃：《吴志·王蕃传》：“甘露二年，丁忠使晋还，晧大会群臣，蕃沈醉顿伏；晧疑而不悦，轝蕃出外。顷之请还，酒亦不解。蕃性有威严，行止自若，晧大怒，呵左右于殿下斩之。卫将军滕牧、征西将军留平请，不能得。”枭，古代刑罚，斩首悬以示众。暴弃，抛露。​​​​​​​​​

[360] 夫差：指吴王夫差（？—公元前473年），又称吴夫差。春秋末期吴国国君，吴王阖庐之子。​​​​​​​​​

[361] 萧、曹：萧，即萧何（公元前257年—公元前193年），汉初三杰之一。曹，指曹参（？—公元前190年），字敬伯，泗水沛（今江苏沛县）人，西汉开国功臣，名将，是继萧何后的汉代第二位相国。​​​​​​​​​

[362] 先帝有顾、步之楷：顾，指顾雍（公元168年—公元243年），字元叹，吴郡吴县（今江苏苏州）人。累迁大理奉常，兼领尚书令，封为阳遂乡侯。黄武四年（公元225年），改为太常，进封醴陵侯，替代孙邵当上了丞相、平尚书事，直至逝世。顾雍为政颇有政绩，人称“东吴名相”。步，指步骘（？—公元247年），字子山，临淮淮阴（今江苏淮阴西北）人。三国时期孙吴重臣，封临湘侯，赤乌九年（公元246年），步骘代替去世的陆逊出任丞相。楷，《三国志》原文作“相”。​​​​​​​​​

[363] 万彧琐才：万彧（？—公元273年），字文彬，号佐山。最初担任乌程令，与孙晧相善。孙休死后，曾推荐孙晧为帝。后因功擢升为左典军、散骑中常侍。宝鼎元年八月，孙晧以陆凯为左丞相，万彧为右丞相。琐才，平庸的才能，平庸的人才。​​​​​​​​​

[364] 家隶：春秋列国卿大夫的家臣。后泛指富贵人家的仆役。​​​​​​​​​

[365] 超步紫闼：超步，跨登，迈步。紫闼，指宫廷。闼，宫中小门。​​​​​​​​​

[366] 尚：超过，胜过。​​​​​​​​​

[367] 赫咤：即“赫咤”，愤怒。​​​​​​​​​

[368] 枯骨：指死者的朽骨。 ​​​​​​​​​

[369] 桀、纣灭由妖妇：卢弼注：“桀之亡由末喜，纣之亡由妲己。”​​​​​​​​​

[370] 幽厉乱在嬖妾：卢弼注：“《史记》：周厉王三十年，好利，近荣夷公，大夫苪良夫谏，厉王不听。又云：幽王嬖爱褒姒。”幽，周幽王，西周末代君主，姬姓，名宫涅。在位期间，宠爱褒姒，各种社会矛盾急剧尖锐，灾害频发。此后犬戎攻破镐京，幽王被杀，西周灭亡。厉，周厉王。嬖妾，犹爱妾。​​​​​​​​​

[371] 中宫：宫中。​​​​​​​​​

[372] 嫔嫱：音贫墙，宫中女官，天子诸侯姬妾。​​​​​​​​​

[373] 鳏夫：成年无妻或丧妻的人。鳏，音官。​​​​​​​​​

[374] 临祚：谓帝王即位。​​​​​​​​​

[375] 庶事多旷：庶，众多。旷，荒废。​​​​​​​​​

[376] 纯丽：精美华丽。​​​​​​​​​

[377] 征调：征集、调用人员或物资等。​​​​​​​​​

[378] 玄黄：指彩色的丝织物。​​​​​​​​​

[379] 顾、陆：顾，指顾雍。陆，指陆逊。​​​​​​​​​

[380] 朱：指朱然。（公元182年—公元249年），字义封，丹阳故鄣（今浙江安吉西北）人。三国时期孙吴重要将领，原姓施，朱治的养子。猇亭之战与陆逊合力大破刘备。以勇烈闻名，公元247年，拜大都督，官至左大司马、右军师。​​​​​​​​​

[381] 张：指张昭（公元156年—公元236年），字子布，彭城（治今江苏徐州）人。三国时期吴国重臣，受孙策托孤之任，竭力辅佐孙权，官至辅吴将军，谥曰文侯。​​​​​​​​​

[382] 胡综：生于公元183年，卒于公元264年，字伟则，汝南固始人也。孙权称帝后，任侍中，进封乡侯。赤乌六年卒。​​​​​​​​​

[383] 庶绩雍熙：庶绩，各种事业。雍熙，谓和乐升平。​​​​​​​​​

[384] 陈声、曹辅：陈声（？—公元273年），三国时吴官吏。孙晧时，为中书丞、司市中郎将（主管集市贸易的官员），吴帝孙晧的宠臣。以对孙晧爱妾使人至市劫夺百姓财物绳之以法，触怒孙晧。晧假借他事烧锯断其头，将其身扔于四望之下。曹辅，生平未详。​​​​​​​​​

[385] 斗筲：斗与筲。斗容十升；筲，竹器，容一斗二升，皆量小的容器。比喻人的才识短浅，气量狭窄。​​​​​​​​​

[386] 抑损醇醲：抑损，限制，减省。醇醲，亦作“醇浓”，酒味浓厚甘美。​​​​​​​​​

[387] 尤：过失，罪愆。​​​​​​​​​

[388] 视瞻：观看，瞻望。​​​​​​​​​

[389] 不尽：未完，无尽。​​​​​​​​​

[390] 商辛：即商纣王，名受，号帝辛。​​​​​​​​​

[391] 桓灵：东汉后期桓帝与灵帝的并称。​​​​​​​​​

[392] 宦竖：对宦官的贱称。​​​​​​​​​

[393] 高通、羊度：二人皆为三国时吴宦官。得吴主孙晧宠信，赏以重爵，使领战兵。陆凯斥之为“黄门小人”。​​​​​​​​​

[394] 黄门：宦者，太鉴。因东汉黄门令、中黄门诸官，皆为宦者充任，故称。​​​​​​​​​

[395] 江渚：江，指长江。渚，指水边。即东吴的长江边防。​​​​​​​​​

[396] 御侮：谓抵御外侮。​​​​​​​​​

[397] 条牒：通令，通告。​​​​​​​​​

[398] 诀：将远离或久别而告别，多指生死告别。​​​​​​​​​

[399] 复：谓免除徭役或赋税。​​​​​​​​​

[400] 弱息：幼弱的子女。​​​​​​​​​

[401] 从：跟从，跟随。​​​​​​​​​

[402] 孤：古代诸侯君王的自称。春秋时诸侯自称寡人，有凶事则称孤，后渐无区别。此为孙权自称。​​​​​​​​​

[403] 乡闾：古以二十五家为闾，一万二千五百家为乡，因以“乡闾”泛指民众聚居之处。​​​​​​​​​

[404] 效：通“校”，考核，考查。​​​​​​​​​

[405] 责：要求，期望。​​​​​​​​​

[406] 廪赐不赡：廪赐，俸禄和赏赐。不赡，不足。​​​​​​​​​

[407] 劝：奖勉，鼓励。​​​​​​​​​

[408] 不中：不适合，不适当。​​​​​​​​​

[409] 见哀：见，被，受到。哀，慰问，哀悼。​​​​​​​​​

[410] 在所鉴司：在所，犹言所在地。鉴司，负有鉴察之责的官吏。汉以后的司隶校尉和督察州县的刺史、转动使、按察使、布政使等通称为鉴司。​​​​​​​​​

[411] 烦猥：繁杂琐碎。​​​​​​​​​

[412] 内使：传达皇帝诏令的内鉴。​​​​​​​​​

[413] 何以堪命：何以，怎么。堪，能够，可以。命，生存，生活。​​​​​​​​​

[414] 校事：三国时魏、吴所置掌侦察刺探官民情事的官名，是皇帝或执政的耳目，吴也称校官。​​​​​​​​​

[415] 钱钦：三国时吴官吏。曾任校事官，专司侦察刺探吏民之行止，作威作福，排陷无辜。后为孙权所杀。​​​​​​​​​

[416] 诛夷：杀戮，诛杀。​​​​​​​​​

[417] 校曹：即校事。​​​​​​​​​

[418] 考绩黜陟：考绩，按一定标准考核官吏的成绩。黜陟，指人才的进退，官吏的升降。​​​​​​​​​

[419] 莅政无几：莅政，掌管政事。无几，谓时间不多，不久。​​​​​​​​​

[420] 迁转：指官员换防，调动任所。​​​​​​​​​

[421] 竟解：竟，终了，完毕。解，古代下级向上级行文报告。​​​​​​​​​

[422] 推接：《三国志》原文作“推按”。即推究审问之意。​​​​​​​​​

[423] 盟府：古代掌管保存盟约文书的官府。​​​​​​​​​

[424] 敢谏之鼓：进谏者所击之鼓，即登闻鼓（古代帝王为表示听取臣民谏议或冤情，在朝堂外悬鼓，许臣民击鼓上闻，谓之“登闻鼓”）。​​​​​​​​​

[425] 武公九十，思闻警诫：《国语·楚语》：“左史倚相曰：昔卫武公年数九十有五矣，犹箴儆于国，于是乎作懿戒，以自警也。”警诫，警告劝诫。​​​​​​​​​

[426] 渐：引申为端倪，迹象。​​​​​​​​​

[427] 克己复礼：约束自我，使言行合乎先王之礼。​​​​​​​​​

[428] 述：遵循，继承。​​​​​​​​​

[429] 履：执行，实行。​​​​​​​​​

[430] 捐弃：抛弃。​​​​​​​​​

[431] 情：欲望。​​​​​​​​​

[432] 欺：欺负；凌侮。​​​​​​​​​

[433] 离：背离。​​​​​​​​​

[434] 刻：伤害。​​​​​​​​​

[435] 奔：败逃，逃亡。​​​​​​​​​

[436] 愚暗：亦作“愚黯”，愚钝而不明事理。​​​​​​​​​

[437] 审：详究，细察。​​​​​​​​​

[438] 败：衰落，衰弱。​​​​​​​​​

[439] 稔：年。​​​​​​​​​

[440] 忿：愤怒，怨恨。​​​​​​​​​

[441] 三世：指孙晧之前的三位东吴君主，即孙权、孙亮、孙休。​​​​​​​​​

[442] 循俗：从俗。​​​​​​​​​

[443] 沉浮：谓趋时随俗，随波逐流。​​​​​​​​​

[444] 比干：子姓，名干，沫邑人（今卫辉市北）。殷帝丁的次子，帝乙的弟弟，帝辛（即纣王）的叔父，官少师（丞相）。后被纣王残杀，终年六十三岁。《史记·殷本纪》：“王子比干强谏纣，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七窍。剖比干观其心。”​​​​​​​​​

[445] 伍员：即伍子胥，春秋时期吴国大夫。​​​​​​​​​

[446] 毕足：完全满足。​​​​​​​​​

[447] 余恨：遗憾。​​​​​​​​​

[448] 灰身泉壤：灰身，犹言粉身碎骨。泉壤，犹泉下，地下，指墓穴。​​​​​​​​​

[449] 九思：泛指反复思考。《论语·季氏》：“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

[450] 宫功：房屋的修建。​​​​​​​​​

[451] 夙夜反侧：夙夜，朝夕，日夜。反侧，翻来覆去，转动身体，形容不能安然入睡。​​​​​​​​​

[452] 上事：向朝廷上书言事。​​​​​​​​​

[453] 留中：指将臣子上的奏章留置宫禁之中，不交办。​​​​​​​​​

[454] 省：泛指观看，阅览。​​​​​​​​​

[455] 于邑：亦作“于悒”，忧郁烦闷。​​​​​​​​​

[456] 被诏：承受诏命。​​​​​​​​​

[457] 大趣：大旨，主要的旨趣。​​​​​​​​​

[458] 鄙意：谦辞，称自己的意见。​​​​​​​​​

[459] 然未合鄙意，如何此宫殿不利：断句疑为：“然未合鄙意如何？此宫殿不利，”​​​​​​​​​

[460] 倚：依赖。​​​​​​​​​

[461] 伏读：谓恭敬的阅读。“伏”为表敬之词。​​​​​​​​​

[462] 气结：呼吸不畅，形容心情郁闷。​​​​​​​​​

[463] 涕泣雨集：涕泣，哭泣，流泪。雨集，如雨一样密集。极言其多。​​​​​​​​​

[464] 臣年已六十九：即宝鼎元年（公元266年）。​​​​​​​​​

[465] 荣禄已重：荣禄，谓功名利禄。重，尊，尊贵。​​​​​​​​​

[466] 过望：超过自己原来的希望。​​​​​​​​​

[467] 冀：希望，盼望。​​​​​​​​​

[468] 勤勤：恳切至诚。​​​​​​​​​

[469] 苦言：诤言，逆耳之言。​​​​​​​​​

[470] 臣伏念大皇帝创基立业：伏念，伏，敬词。念，念及，想到。旧时致书于尊者多用之。大皇帝，指孙权。孙权谥曰“大皇帝”。创基立业，指建立吴国的基业。​​​​​​​​​

[471] 西州倾覆：指蜀国为晋所灭。西州，指巴蜀地区。倾覆，颠覆，覆灭。​​​​​​​​​

[472] 肆业：勤于所业，多指农业。​​​​​​​​​

[473] 以备其虞：《三国志》原文作“以备有虞”。备，防备，戒备。虞，忧虑，忧患。​​​​​​​​​

[474] 且始徙都：甘露元年，孙晧从建业迁都武昌。​​​​​​​​​

[475] 搔扰：动乱不安，扰乱。​​​​​​​​​

[476] 致治：使国家在政治上安定清平。​​​​​​​​​

[477] 攘灾：禳除灾祸。攘，通“禳”。​​​​​​​​​

[478] 咎：罪过，过失。​​​​​​​​​

[479] 笃：笃行，切实履行。​​​​​​​​​

[480] 黎庶：黎民。​​​​​​​​​

[481] 殷辛之瑶台：殷辛，即商纣王。纣王统治后期，荒淫无度，穷奢极欲，曾建鹿台，“其大三里，高千尺”，是纣王积财之处。瑶台，美玉砌的楼台，亦泛指雕饰华丽的楼台。​​​​​​​​​

[482] 宗庙作墟：宗庙，古代帝王、诸侯祭祀祖宗的庙宇。墟，废址。​​​​​​​​​

[483] 台榭：台榭，台和榭，亦泛指楼台等建筑物。​​​​​​​​​

[484] 疾：痛苦，困苦。​​​​​​​​​

[485] 象：征兆，迹象。​​​​​​​​​

[486] 虽念刮骨肉：《三国志》原文作“虽念克骨”。​​​​​​​​​

[487] 茅茨不翦：用茅草覆盖屋顶，且没有修剪整齐。谓崇尚俭朴，不事修饰。《韩非子·五蠹》：“尧之王天下也，茅茨不翦，采椽不斫。”茅茨，亦作“茆茨”。茅草盖的屋顶，亦指茅屋。​​​​​​​​​

[488] 寇钞慑威：寇钞，亦作“寇抄”，劫掠之意，此代指劫掠之人，即侵略者，敌人。慑，恐惧。​​​​​​​​​

[489] 南州：泛指南方地区。​​​​​​​​​

[490] 冲让：谦让。​​​​​​​​​

[491] 肯：表示乐意、愿意。​​​​​​​​​

[492] 危侧：危殆。​​​​​​​​​

[493] 虚言：指空说，空讲。​​​​​​​​​

[494] 楼玄：生年不详，卒于公元275年，字承先，东吴沛郡蕲（今安徽省宿州市）人，吴景帝孙休在位时，任鉴农御史。孙晧即位，与王蕃、郭逴、万彧为散骑中常侍，出为会稽太守，入为大司农。后来提拔为宫下镇禁中侯，主殿中事。因直言极谏，流放广州。天册元年（公元275年），被孙晧密令逼迫自杀。​​​​​​​​​

[495] 沛郡：治相县（今安徽淮北市境内），又称四川郡、泗水郡、沛国，是从秦朝开始设立的一个郡级行政区划，和沛县即小沛是不同的概念。“四川”之名来自于当时境内淮河、沂水、濉水、泗水四条主要河流。江苏旧徐州、淮安、邳州、安徽旧凤阳、宿州、泗州皆其境。​​​​​​​​​

[496] 大司农：官名，秦置治粟内史，汉景帝时改称大农令，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大司农，掌租税钱榖盐铁和国家的财政收支，为九卿之一。​​​​​​​​​

[497] 切直：恳切率直。​​​​​​​​​

[498] 责怒：怒责；严责。​​​​​​​​​

[499] 贺邵：生于公元226年，卒于公元275年，字兴伯，会稽山阴（今绍兴）人。详见下传。​​​​​​​​​

[500] 驻：卢弼注引胡三省曰：“驻，驻车也。”​​​​​​​​​

[501] 耳语：附耳低语。​​​​​​​​​

[502] 谤讪：毁谤讥刺。​​​​​​​​​

[503] 诘责：责问。​​​​​​​​​

[504] 徙交趾：徙，贬谪，流放。交趾，亦作“交址”。原为古地区名，泛指五岭以南。汉武帝时为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辖境相当今广东、广西大部和越南的北部、中部。东汉末改为交州。​​​​​​​​​

[505] 别敕令杀之：《三国志·楼玄传》：“晧疾玄名声，复徙玄及子据，付交址将张奕，使以战自效，阴别敕奕，令杀之。”别，另，另外。敕，古时自上告下之词。​​​​​​​​​

[506] 贺邵：生于公元226年，卒于公元275年，字兴伯，会稽山阴（今绍兴）人。父亲贺景是三国时期吴国军事家。孙休即位，贺邵任散骑中常侍，出为吴郡太守。孙晧时，入为左典军，迁中书令，领太子太傅。因直谏遭孙晧忌恨，受诬陷与楼玄同被孙晧斥责。玄见徙，邵原复职。后邵中恶风，晧疑其诈，掠拷千所，竟见杀害。​​​​​​​​​

[507] 会稽：郡名，秦始置，今江苏省东部及浙江省西部地区。​​​​​​​​​

[508] 骄矜：骄傲自负。​​​​​​​​​

[509] 弊：败坏。​​​​​​​​​

[510] 潜处重闱：潜处，深居。重闱，重重宫门，指深宫。​​​​​​​​​

[511] 垂拱衽席：垂拱，垂衣拱手，古时多指统治者以无所作为，顺其自然的方式统治天下。衽席，床褥与莞簟，引申为寝处之所。​​​​​​​​​

[512] 八极：八方极远之地。​​​​​​​​​

[513] 任贤：委用德才兼备的人。​​​​​​​​​

[514] 旌贤表善：旌贤，亦作“旍贤”，表彰贤人。表，显扬，表彰。​​​​​​​​​

[515] 康：治理。​​​​​​​​​

[516] 朝列纷错：朝列，犹朝班，泛指朝廷官员。纷错，纷繁杂乱。​​​​​​​​​

[517] 贸：交互，错杂。​​​​​​​​​

[518] 镇：喻指倚重者，中坚人物。​​​​​​​​​

[519] 拾遗：补正别人的缺点过失。​​​​​​​​​

[520] 佞谀：以美言奉承讨好。​​​​​​​​​

[521] 抚翼天飞：抚翼，拍击翅膀，比喻奋起。天飞，语出《易·乾》：“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后以“天飞”喻升居高位，贵显得志。​​​​​​​​​

[522] 干弄：犹舞弄。​​​​​​​​​

[523] 荣利：功名利禄。​​​​​​​​​

[524] 排坠：排挤贬黜。​​​​​​​​​

[525] 信臣：忠诚可靠之臣。​​​​​​​​​

[526] 正士摧方：正士，正直之士。摧方，谓磨去方正的节操。​​​​​​​​​

[527] 媚：逢迎取悦。​​​​​​​​​

[528] 清流：清澈的流水。喻指德行高洁负有名望的士大夫。​​​​​​​​​

[529] 结舌：不敢讲话。​​​​​​​​​

[530] 九天：谓天之中央与八方。​​​​​​​​​

[531] 百重之室：卢弼注：“《通鉴》‘重’作‘里’。胡注：‘《管子》曰：堂上远于百里。’”​​​​​​​​​

[532] 风靡：随风倒伏。​​​​​​​​​

[533] 景从：如影随形。比喻追随之紧或趋从之盛。​​​​​​​​​

[534] 媾近：《三国志》原文作“亲洽”。媾，厚待，宠爱。（亲洽，亲密和洽。）​​​​​​​​​

[535] 臻：到。​​​​​​​​​

[536] 揖让：宾主相见的礼仪。揖，拱手行礼。​​​​​​​​​

[537] 虚己：犹虚心。​​​​​​​​​

[538] 天位于乘奔：天位，天子之位，帝位。乘奔，乘坐奔驰的快马。​​​​​​​​​

[539] 虎尾：比喻危险的境地。《书·君牙》：“心之忧危，若蹈虎尾，涉于春冰。”孔传：“虎尾畏噬，春冰畏陷，危惧之甚。”​​​​​​​​​

[540] 黜善士以逆谏臣：黜，贬降，罢退。善士，有德之士。逆，排斥，拒绝。谏臣，直言规劝之臣。​​​​​​​​​

[541] 眩耀：迷惑，迷乱。​​​​​​​​​

[542] 沉沦近习之言：沉沦，耽悦，沉溺。近习，指君主宠爱亲信的人。​​​​​​​​​

[543] 常侍王蕃：即散骑中常侍王蕃。​​​​​​​​​

[544] 忠恪在公：忠恪，忠诚恭谨。在公，谓办理公事。​​​​​​​​​

[545] 酲：音成，病酒，酒醉后神志不清。​​​​​​​​​

[546] 大戮：谓杀而陈尸示众。​​​​​​​​​

[547] 鸿胪葛奚：鸿胪，官署名，亦指该官署官员。《周礼》官名有大行人之职，秦及汉初称典客，景帝六年，更名大行令，武帝太初元年，改称大鸿胪，主掌接待宾客之事。东汉以后，大鸿胪主要职掌为朝祭礼仪之赞导。葛奚，生平不详。​​​​​​​​​

[548] 昏醉：酒醉以后神志不清。​​​​​​​​​

[549] 三爵：三杯酒。爵，雀形酒杯。​​​​​​​​​

[550] 猥发雷霆：猥发，猛烈发作。雷霆，对帝王或尊者的暴怒的敬称。​​​​​​​​​

[551] 醇酒：卢弼注引官本《考证》曰：“醇疑作酖。”酖酒，毒酒。​​​​​​​​​

[552] 殒命：死亡，丧身。​​​​​​​​​

[553] 悼心：伤心，痛心。​​​​​​​​​

[554] 失图：失去主意。​​​​​​​​​

[555] 保光洪绪：保光，保持并发扬光大。洪绪，世代相传的大业，多指帝业。​​​​​​​​​

[556] 熙隆道化：熙隆，兴盛。道化，道德风化。​​​​​​​​​

[557] 趋走：谓奔走服役。​​​​​​​​​

[558] 仆隶：奴仆。​​​​​​​​​

[559] 锱铢：锱和铢。比喻微小的数量。​​​​​​​​​

[560] 鹰犬：打猎时追捕禽兽的鹰和狗。比喻受驱使而奔走效劳的人。​​​​​​​​​

[561] 假其威柄：假，授予，给予。威柄，威权，权力。​​​​​​​​​

[562] 恃宠放姿：依仗宠爱。放姿，《三国志》原文作“放恣”，指放纵。​​​​​​​​​

[563] 自擅威福：自擅，自作主张。威福，原指统治者的赏罚之权，后多谓当权者妄自尊大，恃势弄权。​​​​​​​​​

[564] 天机：国家的机要事宜。​​​​​​​​​

[565] 逆节：逆，违背。节，节气时令。​​​​​​​​​

[566] 中夏殒雹：中夏，夏季之中，指农历五月，后亦指盛夏。殒，通“陨”，坠落。雹，冰雹。​​​​​​​​​

[567] 陵：超越，越过。​​​​​​​​​

[568] 书传：著作，典籍。​​​​​​​​​

[569] 行事：往事；成事。​​​​​​​​​

[570] 寒栗：亦作“寒栗”，因受惊而身体颤抖。​​​​​​​​​

[571] 高宗修已以消鼎雉之异：已，《三国志》原文作“己”。卢弼注引《史记·殷本纪》：“武丁祭成汤，明日，有飞雉登鼎耳而呴。武丁惧，祖己曰：王勿忧，先修政事。武丁修政行德，天下咸欢，殷道复兴。武丁崩，祖己嘉武丁之以祥雉为德，立其庙为高宗。”《书·高宗肜日》：“高宗肜日，越有雊雉。祖己曰：‘惟先格王，正厥事。’”孔颖达疏：“高宗既祭成汤，肜祭之日，于是有雊鸣之雉在于鼎耳，此及怪异之事，贤臣祖己见其事而私自言曰：‘惟先世至道之王遭遇变异，则正其事而异自消也。’”后因以“鼎雉”指灾异的征象。​​​​​​​​​

[572] 宋景崇德以退荧惑之变：卢弼注引《史记·宋微子世家》：“荧惑守心，心，宋之分野也。景公忧之，司星子韦曰：可移于相。景公曰：相，吾之股肱。曰：可移于民。景公曰：君者，待民。曰：可移于岁。景公曰：岁饥民困，吾谁为君？子韦曰：天高听卑，君有君人之言三，荧惑亦有动。于是候之，果徙三度。荧惑，古指火星。因隐现不定，令人迷惑，故名。”​​​​​​​​​

[573] 诮：责备。​​​​​​​​​

[574] 寤：通“悟”，醒悟，觉醒。​​​​​​​​​

[575] 清澄朝位：清澄，审察；省察。朝位，官位。​​​​​​​​​

[576] 旌叙俊乂：旌叙，表扬而录用为官。俊乂，亦作“俊艾”，才德出众的人。​​​​​​​​​

[577] 抑夺：剥夺，强行夺取。​​​​​​​​​

[578] 广延淹滞：广延，广泛延请。淹滞，谓有才德者而久沦下位。​​​​​​​​​

[579] 直辞：亦作“直词”，正直的言词。​​​​​​​​​

[580] 祗承干指：祗承，犹祗奉（即敬奉）。干，天。指，旨意，意向。​​​​​​​​​

[581] 大化光敷：大化，广远深入的教化。光敷，广布。​​​​​​​​​

[582] 天人望塞：天人，天和人。望，希望，期待。塞，满足。​​​​​​​​​

[583] 国之兴也，视民如伤；其亡也，以民为草芥：语出《左传·哀公元年》：“臣闻国之兴也，视民如伤，是其福也；其亡也，以民为土芥，是其祸也。”视民如伤，《三国志》原文作“视民如赤子”。草芥，亦作“草介”。草和芥，常用以比喻轻贱。​​​​​​​​​

[584] 韬：掩藏，敛藏。​​​​​​​​​

[585] 东夏：古代泛指中国东部。​​​​​​​​​

[586] 望哲茂姿：望哲，《三国志》原文作“圣哲”，指超人的道德才智。茂，美好。姿，指资质，才干。​​​​​​​​​

[587] 龙飞应天：龙飞，《易·乾》：“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孔颖达疏：“若圣人有龙德，飞腾而居天位。”遂以“龙飞”为帝王的兴起或即位。应天，顺应天命。​​​​​​​​​

[588] 延颈：伸长头颈，引申指仰慕，渴望。​​​​​​​​​

[589] 拭目：擦亮眼睛。形容殷切期待或注视。​​​​​​​​​

[590] 成康：周成王与周康王的并称，史称其时天下安宁，刑措不用，故用以称至治之世。​​​​​​​​​

[591] 旦夕：比喻短时间内。​​​​​​​​​

[592] 文兴：《三国志》原文作“登位”。​​​​​​​​​

[593] 苛：苛刻，狠虐，严厉。​​​​​​​​​

[594] 赋调：赋税。调为古代税收的一种。​​​​​​​​​

[595] 罪负：罪责；过失。​​​​​​​​​

[596] 蹙：音促，《三国志》原文作“苦”。​​​​​​​​​

[597] 不堪：忍受不了。​​​​​​​​​

[598] 家户：每家每户，家家户户。​​​​​​​​​

[599] 呼嗟：呼号哀叹。​​​​​​​​​

[600] 戍兵：戍守边疆的士兵。​​​​​​​​​

[601] 优育：谓给予优厚的生活待遇。​​​​​​​​​

[602] 征发：谓征集调遣人力或物资。​​​​​​​​​

[603] 短褐：粗布短衣，古代贫贱者或僮竖之服。​​​​​​​​​

[604] 不赡：不足。​​​​​​​​​

[605] 锋镝：刀刃和箭镞，借指兵器。镝，音迪。​​​​​​​​​

[606] 入抱无聊之慼：抱，心里存有，持守。无聊，贫穷无依。慼，忧伤。​​​​​​​​​

[607] 不急：不切需要。​​​​​​​​​

[608] 经月之畜：经月，整月。畜，积蓄，积储。​​​​​​​​​

[609] 坐食：谓不劳而食。​​​​​​​​​

[610] 离旷：丈夫离家，妇人独处。​​​​​​​​​

[611] 库廪：库，泛指贮物的屋舍。廪，粮仓。​​​​​​​​​

[612] 糟糠：酒滓、谷皮等粗劣食物，贫者以之充饥。​​​​​​​​​

[613] 北敌注目：北敌，北方的敌人，指晋国。注目，注视，集中目光看，引申为注意。​​​​​​​​​

[614] 伺：窥伺，观察。​​​​​​​​​

[615] 恃：依赖，凭借。​​​​​​​​​

[616] 怙：依赖，凭恃。​​​​​​​​​

[617] 轻虏之不为难：轻，轻视，鄙视。虏，敌人。为难，发难，起事。​​​​​​​​​

[618] 庙胜：指朝廷预先制定的克敌制胜的谋略。​​​​​​​​​

[619] 南夏：泛指我国的南部。​​​​​​​​​

[620] 天赞：犹天佑，上天赞助。​​​​​​​​​

[621] 余庆遗祚：余庆，指留给子孙后辈的德泽。遗祚，犹余福。​​​​​​​​​

[622] 德器：道德修养与才识度量。​​​​​​​​​

[623] 前烈：前人的功业。​​​​​​​​​

[624] 显祖之功勤：显祖，旧时对祖先的美称。功勤，犹功劳。​​​​​​​​​

[625] 否泰：《易》的两个卦名。天地交，万物通谓之“泰”；不交闭塞谓之“否”。后常以指世事的盛衰，命运的顺逆。否，音匹。​​​​​​​​​

[626] 一苇：《诗·卫风·河广》：“谁谓河广，一苇杭之。”孔颖达疏：“言一苇者，谓一束也，可以浮之水上而渡，若桴筏然，非一根苇也。”后以“一苇”为小船的代称。​​​​​​​​​

[627] 据殽函之阻：据，占有，占据。殽函，殽山和函谷关的并称，相当于今陕西省潼关县以东至河南省新安县一带。阻，险要，险要之地。​​​​​​​​​

[628] 德化不修：德化，犹德教。不修不修明，不整治。​​​​​​​​​

[629] 毒流生民：毒，祸患，祸害。流，传布，扩散。生民，人民。​​​​​​​​​

[630] 杜口：闭口，谓不言。​​​​​​​​​

[631] 一夫大呼：指陈胜在大泽乡起义反秦。​​​​​​​​​

[632] 刘氏据三关之崄：刘氏，蜀国之刘氏政权。三关，阳平关（今陕西沔县西）、江关（今四川奉节东）、白水关（今四川旧昭化西北），俱为蜀国所有。​​​​​​​​​

[633] 金城石室：金城，指坚固的城。石室，泛指石造之室。比喻极坚固的防守设施。​​​​​​​​​

[634] 丧没：灭亡，死亡。​​​​​​​​​

[635] 系颈：《三国志》原文作“系颈”，把绳套在颈上，表示伏罪投降。​​​​​​​​​

[636] 羁仆：语本《左传·僖公二十四年》：“居者为社稷之守，行者为羁绁之仆。”本指马夫，后泛指臣仆。​​​​​​​​​

[637] 炯戒：亦作“炯诫”，明显的鉴诫或警诫。​​​​​​​​​

[638] 考：省察，察考。​​​​​​​​​

[639] 鉴：照察，审辨。​​​​​​​​​

[640] 强本：加强农业；加强农业生产。​​​​​​​​​

[641] 割情：弃绝私情。​​​​​​​​​

[642] 圣祖之祚：圣祖，帝王的先祖。多特指开国的高祖。祚，君位，国统。​​​​​​​​​

[643] 贞正：坚贞端方。​​​​​​​​​

[644] 谮：谗毁，诬陷。​​​​​​​​​

[645] 诘责：责问。​​​​​​​​​

[646] 南州：指广州，事见前传。卢弼注：“广州在南，故曰南州。”​​​​​​​​​

[647] 原：宽恕，原谅。​​​​​​​​​

[648] 复职：恢复原职。​​​​​​​​​

[649] 风：中医学谓人体的病因之一，“六淫”之一，为阳邪，外感风邪常致风寒、风热、风湿等症，亦指急症，如中风、痛风等。​​​​​​​​​

[650] 托疾：托病（借口生病）。​​​​​​​​​

[651] 掠考千所：掠考，亦作“掠拷”，笞击拷问。考，通“拷”。所，不定数词，表示大概的数目。​​​​​​​​​

[652] 竟杀之家，属徙临海：《三国志》原文作“竟见杀害，家属徙临海”。临海，即临海郡，三国吴置。吴太平二年（公元257年），分会稽郡东部置临海郡，属扬州，郡治在章安（浙江台州市椒江区章安街道）一作初治临海，寻徙章安。辖今浙江台州市、温州市、丽水市全部及闽北一部。​​​​​​​​​

[653] 韦曜：本名昭，史为晋讳改为曜（或说韦昭本有别名韦曜）字弘嗣，吴郡云阳（今江苏丹阳）人。生于汉献帝建安九年，卒于五凤二年，年七十岁。（《中国文学者生卒考》作生于建安六、七年间。此据华覈救昭疏“年已七十，余岁无几”一语确定）少好学，能属文。除西安令，迁太子中庶子。尝承令作《博弈论》，（见《三国吴志》本传及《文选》）为时所称。孙亮时，为太史令，与华覈、薛莹等同撰《吴书》。孙休时，为中书郎博士祭酒，校定群书。孙晧即位，昭屡忤其意，卒下狱杀之。昭会注《孝经》《论语》及《国语》，著《洞记》《官职训》《辩释名》等。​​​​​​​​​

[654] 中庶子：官名，战国时国君、太子、相国的侍从之臣。秦、汉为太子侍从官。历代沿置。​​​​​​​​​

[655] 博奕：局戏和围棋。​​​​​​​​​

[656] 当年：壮年，指身强力壮的时期。​​​​​​​​​

[657] 疾没世而名不称：语出《论语·卫灵公》：“子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疾，厌恶，憎恨。没世，死。称，著称，闻名。​​​​​​​​​

[658] 学如不及，犹恐失之：语出《论语·泰伯》：“子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意谓：求学如同追人，常有追不及之感；勤学有得，必须温习，犹如得到一物恐怕遗失。​​​​​​​​​

[659] 悼年齿之流迈：悼，伤感，哀伤。年齿，年龄。流迈，犹流逝。​​​​​​​​​

[660] 名称：名声。​​​​​​​​​

[661] 勉精厉操：勉精，精勤奋勉。厉操，砥砺节操。​​​​​​​​​

[662] 不遑宁息：不遑，无暇，没有闲暇。宁息，安定休息。​​​​​​​​​

[663] 西伯：指周文王，姓姬，名昌，商朝末年为西伯侯。​​​​​​​​​

[664] 姬公：指周公，姬姓，名旦。文王之子，武王之弟。​​​​​​​​​

[665] 日昃待旦之劳：《尚书·周书·无逸》：“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孟子·离娄下》：“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日昃：太阳偏西，约下午二时左右。形容勤于政事。待旦，即坐以待旦，坐着等待天明，表示勤谨。​​​​​​​​​

[666] 垂名亿载：垂名，谓留传声名。亿载，亿年。​​​​​​​​​

[667] 臣庶：犹臣民。​​​​​​​​​

[668] 历观：逐一地看。​​​​​​​​​

[669] 殊异：奇异，不寻常。​​​​​​​​​

[670] 契阔：勤苦，劳苦。​​​​​​​​​

[671] 素：指平素的行为、修养及志向、愿望。​​​​​​​​​

[672] 卜式立志于耕牧：卜式，西汉大臣，洛阳（今属河南）人。详见附录一。​​​​​​​​​

[673] 黄霸受道于囹圄：黄霸（公元前130年—公元前51年），西汉著名大臣，字次公，西汉淮阳阳夏人。少学律令，武帝末，补侍郎谒者。宣帝时，为颍川太守，政绩卓著，朝廷下诏称赞。后拜御史大夫，公元前55年，代丙吉为相，封建成侯，总揽朝纲社稷。甘露三年卒，享年八十一岁。囹圄，监狱。（详见附录二）。​​​​​​​​​

[674] 崇显：尊贵显要。​​​​​​​​​

[675] 山甫勤于夙夜，而吴汉不离公门：山甫，即仲山甫，周宣王时的贤臣，后因用以代称贤臣。夙夜，朝夕，日夜。《毛诗·大雅·荡之什·烝民》：“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解，以事一人。”吴汉（？—公元44年），字子颜，汉族，南阳宛（今河南南阳）人，东汉光武帝时名将。公门，官署，衙门。卢弼注引李善注：“《东观汉记》曰：吴汉字子颜，南阳人。邓禹及诸将多荐举者，再三召见，其后勤勤不离公门，上亦以其南阳人，渐亲之。”​​​​​​​​​

[676] 游惰：亦作“游堕”，游荡懒惰。​​​​​​​​​

[677] 经术：犹经学。​​​​​​​​​

[678] 好翫：犹爱玩。翫，音玩。​​​​​​​​​

[679] 废事弃业：废事，旷废职务。弃业，丢弃所从之业。​​​​​​​​​

[680] 穷日：尽一整天的时间，终日。​​​​​​​​​

[681] 脂烛：古人用麻蕡灌以油脂，燃之照明，是为脂烛。​​​​​​​​​

[682] 临局：面对棋局，指下棋。​​​​​​​​​

[683] 雌雄：比喻胜负、强弱、高下。​​​​​​​​​

[684] 专精锐意：专精，专心一志。锐意，谓用心专一。​​​​​​​​​

[685] 旷：荒废。​​​​​​​​​

[686] 宾旅：客卿；羁旅之人。​​​​​​​​​

[687] 太牢之馔：太牢，古代祭祀，牛羊豕三牲具备谓之太牢。馔，食物，菜肴。​​​​​​​​​

[688] 韶夏：舜乐和禹乐，亦泛指优雅的古乐。韶，虞舜时乐名。夏，禹乐名。​​​​​​​​​

[689] 存：留意，关注。​​​​​​​​​

[690] 碁：音其，围棋。特指棋子。​​​​​​​​​

[691] 弛：松懈，松弛。​​​​​​​​​

[692] 忿戾：蛮横无理，动辄发怒。​​​​​​​​​

[693] 枰：音平，古代的博局，亦指棋盘，棋局。​​​​​​​​​

[694] 方罫：指棋盘上的方格。罫，音拐。​​​​​​​​​

[695] 封爵：封土授爵。​​​​​​​​​

[696] 六艺：古代教育学生的六种科目。《周礼·地官·大司徒》：“三曰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697] 经国：治理国家。​​​​​​​​​

[698] 不阶：不凭借。​​​​​​​​​

[699] 征选：征召选拔。​​​​​​​​​

[700] 战陈：亦作“战阵”，作战的阵法。​​​​​​​​​

[701] 孙吴之伦：孙，指孙武，春秋末期著名军事家，著有《孙子兵法》；吴，指吴起，战国初期军事家，著有《吴子》一书。伦，辈，类。​​​​​​​​​

[702] 考：省察，察考。​​​​​​​​​

[703] 道艺：指学问和技能。​​​​​​​​​

[704] 补益：裨补助益。​​​​​​​​​

[705] 何异：用反问的语气表示与某物某事没有两样。​​​​​​​​​

[706] 居室：居家过日子。​​​​​​​​​

[707] 勤身以致养：勤身，劳苦其身，谓努力于职事以致身体劳苦。致养，奉养亲老。​​​​​​​​​

[708] 竭命以纳忠：竭命，尽忠授命。纳忠，献纳忠心，效忠。​​​​​​​​​

[709] 临事且犹旰食：临事，特指治理政事。且犹，亦作“且由”，尚且。旰食，晚食，指事务繁忙不能按时吃饭。​​​​​​​​​

[710] 耽：玩乐，沉湎。​​​​​​​​​

[711] 孝友：事父母孝顺、对兄弟友爱。​​​​​​​​​

[712] 贞纯：守正纯洁。​​​​​​​​​

[713] 受命：受天之命，古帝王自称受命于天以巩固其统治。​​​​​​​​​

[714] 圣朝乾乾：圣朝，封建时代尊称本朝，亦做为皇帝的代称。乾乾，自强不息貌。​​​​​​​​​

[715] 得人：谓得到德才兼备的人。​​​​​​​​​

[716] 勇略：勇敢和谋略。​​​​​​​​​

[717] 龙凤：喻文章。李善注：“龙凤五彩，故以喻文。”​​​​​​​​​

[718] 署：公署，官署，办理公务的机关。​​​​​​​​​

[719] 苞：同“包”，包容，包含。​​​​​​​​​

[720] 并骛：并驰。疾速行进，驰骋。​​​​​​​​​

[721] 旌简髦俊：旌简，表彰选拔。髦俊，亦作“髦隽”，才智杰出之士。​​​​​​​​​

[722] 程试：按规定的程式考试。后多指科举铨叙考试。​​​​​​​​​

[723] 金爵：谓佩金印紫绶之爵位。​​​​​​​​​

[724] 嘉会：昌盛的际会（机遇）。​​​​​​​​​

[725] 至道：指最好的学说、道德或政治制度。​​​​​​​​​

[726] 明时：指政治清明的时代，古时常用以称颂本朝。​​​​​​​​​

[727] 勋在盟府：勋，功勋，功劳。盟府，古代掌管保存盟约文书的官府。​​​​​​​​​

[728] 上务：首要任务；头等大事。​​​​​​​​​

[729] 孰与：比对方怎么样，表示疑问语气。用于比照。​​​​​​​​​

[730] 方国：指四方州郡。​​​​​​​​​

[731] 衮龙之服：即衮龙袍，古代皇帝的朝服。上有龙纹，故称。​​​​​​​​​

[732] 金石：指钟磬一类乐器。​​​​​​​​​

[733] 贸：变换，改变。​​​​​​​​​

[734] 颜闵：孔子弟子颜回和闵损的并称。​​​​​​​​​

[735] 良平：汉张良、陈平的并称，二人皆为刘邦谋臣。后世常用于比喻足智多谋之人。​​​​​​​​​

[736] 资货：钱财货物。​​​​​​​​​

[737] 猗顿：战国时大富商，后以“猗顿”为富户的通称。​​​​​​​​​

[738] 鄙贱：卑微下贱。​​​​​​​​​

[739] 侍中：古代职官名。秦始置，两汉沿置，为正规官职外的加官之一。因侍从皇帝左右，出入宫廷，与闻朝政，逐渐变为亲信贵重之职。​​​​​​​​​

[740] 左国史：是三国时期东吴的史官名。三国时期魏蜀吴三国的史官名都不相同，魏称著作郎、兼起居注；蜀则称东观令、东观郎，秘书令；吴则称左国史、右国史、东观令。他们都担任记史写史的责任，但左、右国史在修史中具体分工不详，当与左史记言或记动，或右史记言或记事有关。卢弼注引胡三省曰：“吴有左右国史，皆掌记述。”​​​​​​​​​

[741] 承指：同“承旨”，逢迎意旨。​​​​​​​​​

[742] 瑞应：古代以为帝王修德，时世清平，天就降祥瑞以应之，谓之瑞应。​​​​​​​​​

[743] 答日：《三国志》原文作“答曰”。答，音答，犹当，对。后作“答”。​​​​​​​​​

[744] 此人家筐箧中物耳：卢弼注：“《通鉴》‘人家’作‘家人’。胡三省曰：‘言祥瑞而谓之家人筐箧中物者，盖称引图纬以言祥瑞之应，故谓其书为家人筐箧中物也。’”筐箧，用竹枝等编制的狭长形箱子。​​​​​​​​​

[745] 纪：我国史书的一种体裁，专记帝王的事迹及有关大事。​​​​​​​​​

[746] 执：固执，坚持。​​​​​​​​​

[747] 传：传记，指记载个人或群体事迹的文字。​​​​​​​​​

[748] 不听：不允许。​​​​​​​​​

[749] 飨宴：宴饮。 ​​​​​​​​​

[750] 竟日：终日，整天。​​​​​​​​​

[751] 率：一概，都。​​​​​​​​​

[752] 升：容量单位。量酒的单位。​​​​​​​​​

[753] 见礼：受到礼遇。​​​​​​​​​

[754] 菜茗：《三国志》原文作“茶荈”。茶荈，即茶茗，泛指茶。​​​​​​​​​

[755] 逼强：犹强迫。​​​​​​​​​

[756] 辄：副词，每每，总是。​​​​​​​​​

[757] 难折：诘难（诘问驳难）。​​​​​​​​​

[758] 嘲弄侵刻：嘲弄，嘲笑戏弄。侵刻，《三国志》原文作“侵克”，意谓侵害打击。​​​​​​​​​

[759] 发摘私短：发摘，亦作“发擿”，揭发，举发。私短，隐私和缺点。​​​​​​​​​

[760] 愆过：罪恶，罪过。​​​​​​​​​

[761] 讳：指需避忌隐讳的事物。​​​​​​​​​

[762] 收缚：犹收系（拘禁）。​​​​​​​​​

[763] 使不济济，非佳事也，故但示难问经义言论而已：卢弼注：“《通鉴》作‘使群臣不睦，不为佳事，故但难问经义而已。’”​​​​​​​​​

[764] 收曜付狱：此凤凰二年（公元273年）事。收，拘捕。​​​​​​​​​

[765] 华覈：字永先，吴郡武进人也。始为上虞尉、曲农都尉，以文学入为秘府郎，迁中书丞。孙晧即位，封徐陵亭侯，后迁东观令，领右国吏，天册元年以微谴免，数岁卒。​​​​​​​​​

[766] 吴郡：郡名。东汉永建四年（公元129年），分原会稽郡的浙江（钱塘江）以西部分设吴郡，治所在原会稽郡的吴县（今苏州），会稽郡仅保留浙江以东部分，徙治山阴（今绍兴）。​​​​​​​​​

[767] 中书丞：卢弼注引胡三省曰：“魏有中书鉴令，无中书丞，此官盖吴置也。”中书，官名，中书令的省称。汉设中书令，掌传宣诏令，以宦者为之，后多任用名望之士。丞，佐官名。​​​​​​​​​

[768] 孙晧更营新宫：卢弼注：《孙晧传》：“宝鼎二年，起显明宫。”《江表传》：“晧营新宫，穷极伎巧，陆凯固谏；不从。”​​​​​​​​​

[769] 制度：规模，样式。​​​​​​​​​

[770] 兴功：兴建工程。​​​​​​​​​

[771] 守：守卫，防守。​​​​​​​​​

[772] 九州晏然：九州，古代分中国为九州。《书·禹贡》作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后以“九州”泛指天下。晏然，安宁，安定。​​​​​​​​​

[773] 泰山：比喻安定稳固。​​​​​​​​​

[774] 贾谊：生于公元前200年，卒于公元前168年，洛阳（今河南省洛阳市东）人。西汉初年著名的政论家、文学家。年少即以育诗属文闻于世人。后见用于文帝，力主改革，被贬。改任梁怀王太傅。梁怀王堕马而死，自惭无状，忧郁而死。其著作主要有散文和辞赋两类。代表作有散文《过秦论》《论积贮疏》《陈政事疏》等，辞赋《吊屈原赋》《鵩鸟赋》。​​​​​​​​​

[775] 大息：亦作“太息”，大声长叹，深深地叹息。​​​​​​​​​

[776] 措：安放。​​​​​​​​​

[777] 曩时：往时，以前。​​​​​​​​​

[778] 揆：度量，揣度。​​​​​​​​​

[779] 方刚：谓人在壮年时体力、精神正当旺盛。​​​​​​​​​

[780] 大敌：指北方的西晋政权。​​​​​​​​​

[781] 淮南、济北：淮南，指西汉淮南厉王刘长，刘邦少子，公元前196年被封为淮南王。为人骄横跋扈，公元前174年，与匈奴、闽越首领联络，图谋叛乱，事泄被拘。朝臣议以死罪，文帝赦之，废王号，谪徙蜀郡严道邛邮（严道县，今四川雅安），途中不食而死。济北，指济北王刘兴居，齐悼惠王子，刘邦孙。公元前182年，封东牟侯，吕后召之宿卫长安。吕后死，他与其兄朱虚侯刘章合谋，请其兄齐王举兵入京诛诸吕。文帝即位后益封二千户，文帝二年割齐济北郡封为济北王。次年，匈奴入边，文帝率丞相灌婴等亲征，他乘机举兵叛乱，文帝派柴武率兵平叛，他被俘自杀。国除。​​​​​​​​​

[782] 住建立之役：住，停止，停住。建立，兴建，建设。役，劳役。​​​​​​​​​

[783] 备豫：亦作“备预”，防备，准备。​​​​​​​​​

[784] 垦植：亦作“垦殖”，开垦荒地，进行生产。​​​​​​​​​

[785] 功作：指土木营造之事。​​​​​​​​​

[786] 卒有风尘不虞之变：卒，突然。后多作“猝”。风尘，比喻战乱，戎事。不虞，指意料不到的事。​​​​​​​​​

[787] 委：舍弃，丢弃。​​​​​​​​​

[788] 版筑：两种筑土墙的工具。泛指土木营造之事。​​​​​​​​​

[789] 烽燧：古代边防报警的信号，白天放烟叫烽，夜间举火叫燧。亦指战乱。​​​​​​​​​

[790] 越白刃之难：《三国志》原文作“赴白刃之难”。​​​​​​​​​

[791] 因：依托，利用。​​​​​​​​​

[792] 固守：坚守。​​​​​​​​​

[793] 旷日持久：耗费时日，拖延很久。​​​​​​​​​

[794] 接刃：兵刃相接触。谓交战。​​​​​​​​​

[795] 九域：九州。​​​​​​​​​

[796] 编户：编入户籍的普通人家。​​​​​​​​​

[797] 转徙：辗转迁移。​​​​​​​​​

[798] 卜：古人用火灼龟甲，根据裂纹来预测吉凶，叫卜。后泛称用各种形式（如用铜钱、牙牌等）预测吉凶。​​​​​​​​​

[799] 舆驾：亦作“轝驾”，帝后乘坐的车驾，亦借指帝后。​​​​​​​​​

[800] 忧灼：忧虑焦急。​​​​​​​​​

[801] 月令：《礼记》篇名，礼家抄合《吕氏春秋》十二月纪之首章而成。所记为农历十二个月的时令、行政及相关事物。后用以特指农历某个月的气候和物候。​​​​​​​​​

[802] 季夏之月：夏季的最后一个月，农历六月。​​​​​​​​​

[803] 土功：指治水、筑城、建造宫殿等工程。​​​​​​​​​

[804] 举大事，必有大凶：《礼记·月令》：“（季夏之月）是月也，树木方盛，乃命虞人，入山行木，毋有斩伐。不可以兴土功，不可以合诸侯，不可以起兵动众，毋举大事，以摇养气；毋发令而待，以妨神农之事也。水潦盛昌，神农将持功，举大事则有天殃。”​​​​​​​​​

[805] 戊巳：《三国志》原文作“戊己”。指一旬中的戊日和己日。古以十干配五方，戊己属中央，于五行属土。​​​​​​​​​

[806] 土行正王：土行，犹土德。五德之一。古以五行相生相克附会王朝命运，谓土胜者为得土德。王，同“旺”，旺盛。​​​​​​​​​

[807] 昔鲁隐夏城中丘，春秋书之：卢弼注：“《左传·隐公七年》：‘夏，城中丘，书不时也。’中丘，琅邪临沂县东，今山东兖州府沂州东北三十里有中丘城。”鲁隐，鲁隐公，公元前722年至公元前712年在位，名息姑，鲁国第十三代国君，是鲁惠公的庶长子。按周朝的传统礼法，立嫡不立庶，立长不立贤，因惠公死时太子姬允（即后来的桓公）还太小，于是隐公执政，却不是正式继承侯位（春秋经云：“不书即位，摄也”），而是摄政，意思是等太子成人之后，就要把政权还给太子。城，修筑城池。书，书写，记录，记载。​​​​​​​​​

[808] 长世：历世久远，永存。​​​​​​​​​

[809] 洪基：大业。​​​​​​​​​

[810] 大禁：指在法令、习俗或道德上最禁忌、最避讳之事。此指孙晧于季夏之月，大兴土功，有违农时。​​​​​​​​​

[811] 袭春秋之所书：袭春秋所书隐公城中丘之迹。袭，继承，沿袭。​​​​​​​​​

[812] 敬授：指敬授人时，亦作“敬授民时”，谓将历法付予百姓，使知时令变化，不误农时。​​​​​​​​​

[813] 上务：首要任务，头等大事。​​​​​​​​​

[814] 愚管：浅陋，浅陋的见解，自谦之词。​​​​​​​​​

[815] 兴事：引起事端。​​​​​​​​​

[816] 滋蔓：生长蔓延，常喻祸患的滋长扩大。​​​​​​​​​

[817] 希：少，罕有。​​​​​​​​​

[818] 怨叛：亦作“怨畔”，背叛，因怨恨而背叛。​​​​​​​​​

[819] 角力：以武力决胜负。​​​​​​​​​

[820] 际会：机遇，时机。​​​​​​​​​

[821] 雄夫智士：雄夫，犹勇士，壮士。智士，有智慧或有智谋的人。​​​​​​​​​

[822] 畜：积蓄，积储。​​​​​​​​​

[823] 运漕：谓由水路运粮。​​​​​​​​​

[824] 周邵：亦作“周召”，周成王时共同辅政的周公旦和召公奭的并称。两人分陕而治，皆有美政。​​​​​​​​​

[825] 良平：汉张良、陈平的并称，二人皆刘邦的谋臣。​​​​​​​​​

[826] 东观令：东观原为东汉宫名，为宫中藏书之处。三国吴置东观令，职司董理经籍，掌修国史。​​​​​​​​​

[827] 领右国史：领，汉代以后，以地位较高的官员兼理较低的职务，谓之“领”，也称“录”。右国史，吴国史官名。吴设左国史、右国史、东观令，皆掌记述。​​​​​​​​​

[828] 充斥：众多。​​​​​​​​​

[829] 积年：多年，累年。​​​​​​​​​

[830] 财谷：钱粮。​​​​​​​​​

[831] 趋时：抓紧时机，及时。​​​​​​​​​

[832] 都下：京都。​​​​​​​​​

[833] 别异：区别，不相同。​​​​​​​​​

[834] 与：交付，偿还。​​​​​​​​​

[835] 长吏：指州县长官的辅佐。《汉书·百官公卿表》：“县有丞、尉，秩四百石至二百石，是为长吏。百石以下有斗食、佐史之秩，是为少吏。”​​​​​​​​​

[836] 委舍：委卸，舍弃。​​​​​​​​​

[837] 遑赴会日：卢弼注引梁章巨曰：“官与刻日为期也。《公羊隐元年传》：会，犹最也。注：最之为言聚，若今聚民为投最。”遑，急迫，匆促不安。会日，会集的期限、日期。​​​​​​​​​

[838] 或：有时。​​​​​​​​​

[839] 失时：指违误农时。​​​​​​​​​

[840] 播殖：亦作“播植”，播种，种植。​​​​​​​​​

[841] 逋悬：拖欠。逋，音不（平声）。​​​​​​​​​

[842] 籍没：谓登记所有的财产，加以没收。​​​​​​​​​

[843] 壹心：专心。​​​​​​​​​

[844] 一夫不耕，或受其饥；一女不织，或受其寒：语出《管子·轻重甲》。​​​​​​​​​

[845] 向：将近，接近。​​​​​​​​​

[846] 南亩：谓农田。南坡向阳，利于农作物生长，古人田土多向南开辟，故称。亩，音母。​​​​​​​​​

[847] 女工：指从事纺织、刺绣、缝纫等工作的妇女。​​​​​​​​​

[848] 机杼：指纺织。​​​​​​​​​

[849] 致：做到，达到。​​​​​​​​​

[850] 帑藏：国库，国家收藏钱财的仓库。帑，音躺。​​​​​​​​​

[851] 猥：繁多。​​​​​​​​​

[852] 羞：美味的食品，后多作“馐”。​​​​​​​​​

[853] 俟：等待。​​​​​​​​​

[854] 狐貉：指狐、貉的毛皮制成的皮衣。​​​​​​​​​

[855] 文绣：刺绣华美的丝织品或衣服。​​​​​​​​​

[856] 绮靡：侈丽，浮华。​​​​​​​​​

[857] 麻枲：指麻的种植、纺绩之事。枲，音洗，大麻的雄株，只开雄花，不结子，纤维可织麻布。亦泛指麻。​​​​​​​​​

[858] 绣文黼黻：绣文，彩色绣花的丝织品或衣服。黼黻，音府福，绣有华美花纹的礼服。​​​​​​​​​

[859] 担石：一担一石之粮，比喻微小。​​​​​​​​​

[860] 绫绮：绫和绮，指薄而有花纹的丝织品。​​​​​​​​​

[861] 奢恣：任意挥霍浪费。​​​​​​​​​

[862] 不赡：不足。​​​​​​​​​

[863] 壹：专一，专注于。​​​​​​​​​

[864] 原：根本。​​​​​​​​​

[865] 榖帛：榖物与布帛，亦泛指衣食一类生活资料。​​​​​​​​​

[866] 弃：旷，耗费。​​​​​​​​​

[867] 华采：华丽的色彩。​​​​​​​​​

[868] 崇好：增添美色。​​​​​​​​​

[869] 艳姿：艳美的风姿。​​​​​​​​​

[870] 文绮：华丽的丝织物。​​​​​​​​​

[871] 五色：青、赤、白、黑、黄五种颜色，古代以此五者为正色。泛指各种颜色。​​​​​​​​​

[872] 极粉黛：极，穷尽，竭尽。粉黛，傅面的白粉和画眉的黛墨，均为化妆用品，引申为装饰。​​​​​​​​​

[873] 盛服：华丽的服饰。​​​​​​​​​

[874] 爱：舍不得，吝惜。​​​​​​​​​

[875] 管晏：管仲和晏婴的并称，皆春秋时齐国名相。​​​​​​​​​

[876] 文景：西汉文帝与景帝的并称，两帝相继，社会比较安定富裕，史称“文景之治”。​​​​​​​​​

[877] 承平继统，承平，治平相承；太平。继统，继承帝统。​​​​​​​​​

[878] 无虞：没有忧患，太平无事。​​​​​​​​​

[879] 雕文：指以彩绘、花纹为饰的物品。​​​​​​​​​

[880] 锦绣：花纹色彩精美鲜艳的丝织品。​​​​​​​​​

[881] 女工：指女子所作纺织、刺绣、缝纫等事。​​​​​​​​​

[882] 六合分乖：六合，天下。分乖，犹分离。​​​​​​​​​

[883] 豺狼：比喻凶残的恶人。​​​​​​​​​

卷二十九

晋书 （上）

题解

《群书治要》中的《晋书》，是魏徵等人从唐以前的二十二种记录晋朝史事的书籍中辑录的。据《唐会要》记载，《群书治要》成书于贞观五年（公元631年）。贞观十七年（公元643年）魏徵病逝，现在通行的房玄龄主编的《晋书》修于贞观十八年至二十年，故魏徵不可能从房玄龄主编的《晋书》中去辑录。而唐以前流传二十二家晋朝史书至宋代已散失，幸有《群书治要》保存了部分资料，所以非常珍贵。魏徵等人以孔子所倡导的“微言简义”为原则，从繁杂的晋代史料中选取最能反映盛衰兴亡因果规律的史实，加以阐发评述。他们的政治智慧，由此可见一斑。

本卷《纪》的部分共节录了四位皇帝，即武帝司马炎、惠帝司马衷、成帝司马衍、简文帝司马昱，节录的内容，有褒有贬，作为治国的借鉴。《后妃传》节录的杨皇后和贾庶人均为丧失女德之流，结果都被赐死，彰显善恶之报的意图非常明显。《传》的部分节录了司马伷、司马骏、司马攸及其子司马冏、愍怀太子司马遹、司马孚、司马泰等司马家族的部分人物的事迹，除司马冏、愍怀太子司马遹外，其余的人节录的内容均彰显其美德，其品行值得人们效法。

作者简介

据《隋书·经籍志》记载，唐以前编撰的晋史有二十二家之多。《群书治要》中的《晋书》是从臧荣绪、干宝、孙盛、习凿齿等诸家的著作中辑录的。臧荣绪（公元415年—公元488年），南朝齐史学家。营（今山东营县）人。曾删取王隐、何法盛著的两晋书，著《晋书》一百十卷，在唐初流行的十八家《晋书》中，被公认为较完善的一部。唐房玄龄修《晋书》，即以此为主要依据。今散失，有辑录本。干宝（公元283年—公元351年），孙吴时人，即于宝。本姓干，后人讹为于字。他是我国古代著名的史学家和文学家，著有《晋纪》二十卷。他直而能婉，时称良史，为后世史学家所推崇。孙盛（公元302年—公元373年），字安国，晋代太原中都（今山西平遥）人。孙盛博学多闻，《晋书》本传称他“笃学不倦，自少至老，手不释卷”。孙盛著史，极重史德。著《魏氏春秋》二十卷，《魏氏春秋异同》八卷，《晋阳秋》三十二卷。习凿齿（？—公元383年），字彦威，东晋著名文学家，史学家，襄阳（今湖北襄阳）人。世代为荆楚豪族，东汉襄阳侯习郁之后人。习凿齿多才多艺，少有志气，博学广闻，以文笔著称，精通玄学、佛学、史学。其著作颇丰，其中《汉晋春秋》为影响深远的史学名著。

纪

武皇帝讳炎 [1] ，字安世，文帝 [2] 太子也。泰始五年 [3] ，廷尉 [4] 上西平 [5] 民 [6] 曲路 [7] ，伐 [8] 登闻鼓 [9] ，言多妖妄 [10] 毁谤 [11] 。帝诏曰：“狂狷 [12] 怨诽 [13] ，亦朕之愆 [14] ，勿罪也。”孙盛《阳秋》 [15] 云：“泰始八年 [16] ，帝问右将军 [17] 皇甫陶 [18] 论事，陶固执 [19] 所论，与帝争言 [20] ，散骑常侍 [21] 郑徽表 [22] 求治罪。诏曰：‘谠言 [23] 謇谔 [24] ，直意尽辞 [25] ，所望于左右也。人主常以阿媚 [26] 为患，岂以争臣 [27] 为损乎？陶所执不愆 [28] 此义，而徽越职 [29] 奏之，岂朕意乎？’乃免徽官也。”

译文

（晋）武帝司马炎，字安世，是文帝司马昭的太子。泰始五年（公元269年），廷尉呈上西平郡百姓曲路敲击登闻鼓上书的谏议，其中有很多虚妄不实、污蔑诽谤的话。武帝下诏说：“虽然是狂妄偏激、埋怨诽谤的话，但这也是朕的过失，不要降罪于他。”〔孙盛所著的《晋阳秋》说：泰始八年，晋武帝谘询右将军皇甫陶，讨论国事，皇甫陶固执己见，和武帝争论起来。散骑常侍郑徽上表，请求治皇甫陶言语顶撞的罪。武帝下诏说：“正直敢言，直话直说，言无不尽，是我对左右谏臣的期望。做为君主，常常担忧臣下阿谀奉承（从而听不到真话），怎么能觉得（身边）有一个正直敢言的臣子是损害呢？皇甫陶虽固执己见，但并不违背他作为一个臣子直言进谏的宗旨，而郑徽却越职上奏皇甫陶的不是，怎么能合乎朕的心意呢？”于是武帝免去了郑徽的官职。〕

咸宁四年 [30] ，大医 [31] 司马程据，献雉头裘 [32] 。诏曰：“异服 [33] 奇技 [34] ，典制 [35] 所禁也。”其于殿前烧裘。甲申 [36] ，敕 [37] 内外敢有犯者，依礼治罪。太康元年 [38] ，吴主孙晧 [39] 降。有司 [40] 奏：“晋德隆茂，光被 [41] 四表 [42] 。吴会 [43] 既平，六合 [44] 为一。宜勒封东岳 [45] ，以彰 [46] 圣德 [47] 。”帝曰：“此盛德 [48] 之事，所未议也。”群臣固请，弗听。

译文

咸宁四年（公元279年），太医司马程据进献了一件用雉头羽毛制成的名贵大衣。（武帝）下诏说：“凡奇异的服饰，过于奇巧而无益的技艺，是国家的法令制度所禁止的。”武帝就在殿前将大衣烧毁，并在甲申日下令：今后朝廷内外官员胆敢有违犯者，将依礼法治罪。太康元年（公元281年），东吴国主孙晧投降。主管官员上奏说：“晋王朝的德政隆盛，圣德的光辉泽被四方。现在南方吴郡和会稽郡已经得到平定，天下恢复一统，应该下令到东岳泰山举行‘封禅’祭天的庆典，以彰显帝王的圣德。”武帝说：“这种彰显盛德的事，现在还不宜讨论。”群臣坚持请求封禅，但是武帝终究没有采纳。

《于宝 [49] 纪》云：“太康五年 [50] ，侍御史 [51] 郭钦上书曰：‘戎狄 [52] 强横，自古为患。魏初民寡，西北诸边郡，皆为戎居。今虽伏从 [53] ，若百年之后，有风尘之警 [54] ，胡骑 [55] 自平阳 [56] 、上党 [57] ，不三日而至孟津 [58] 。北地 [59] 、西河 [60] 失土，冯翊 [61] 、太原、安定 [62] ，裁居数县。其余及上郡 [63] ，尽为狄庭 [64] ，连接畿甸 [65] 。宜及 [66] 平吴之威，出北地、西河、安定，复 [67] 上郡，实 [68] 冯翊、平阳北统 [69] 河（今书北统河作已北二字）诸县，募取 [70] 死罪 [71] ，徙三河 [72] 三魏 [73] 见士四万家以充之，使裔 [74] 不乱华。渐徙平阳、弘农 [75] 、魏郡 [76] 、京兆 [77] 、上党、太原杂胡 [78] ，出于其表 [79] 。峻 [80] 四夷 [81] 出入之防 [82] ，明先王荒服之制 [83] ，万世之长策也。’弗纳。”荀绰 [84] 《略记》 [85] 云：“世祖自平吴之后，天下无事，不能复孜孜 [86] 于事物，始宠用后党 [87] 。由此祖祢 [88] 采择 [89] 嫔媛，不拘拘 [90] 华门。父兄以之罪亹 [91] ，非正形 [92] 之谓；扃禁 [93] 以之攒聚 [94] ，实耽 [95] 秽 [96] 之甚。昔武王伐纣，归倾宫 [97] 之女，助纣为虐。而世祖 [98] 平晧，纳吴姬五千，是同晧之弊也。”

译文

于宝在《晋纪》中说：太康五年（公元284年），侍御史郭钦上书说：戎、狄之地的少数民族强暴蛮横，自古就是威胁国家安全的大患。曹魏初年的时候，汉族人口稀少，西北部的边境地区，都被少数民族占为定居地。现在虽然这些地区臣服我朝，但是过一段时间后，如果这些地区出现兵乱，胡人的骑兵自平阳、上党二郡出发，用不了三天就能够到达都城洛阳的门户孟津县。一旦我们失去北地郡和西河郡，冯翊、太原、安定数郡县的汉族居民都要被迫向内地迁徙，其余的北方边境包括上郡，也会被胡人占领，这样，胡人控制的地方都几乎连到京城的近郊地区了。现在应该借助平定吴国的余威，出兵北地、西河、安定等郡，恢复上郡，迁徙晋朝的国民去冯翊、太原、安定数县去定居。北方要加强对河东、河南诸郡县的管理，招募一些犯死罪的人，以及迁徙三河、三魏地区已在官府登记的人，共四万家去北方边境地区定居，这样可以保证边远地区的少数民族势力不会影响到我中华的安定。我们还要有步骤的迁徙那些住在平阳、弘农、魏郡、京兆、上党、太原的诸多胡人，让他们去到边境之外。也要提高限制边境地区人民出入的防备措施，明确先王所订立的荒服制度，这才是万世太平的根本之计啊！但是晋武帝不采纳这个建议。荀绰《略记》记载：世祖晋武帝自从平定吴国之后，天下得到太平，就不能再继续勤奋于政务，而开始宠幸任用外戚及其政治势力集团。由此开始，选择嫔妃的时候，不限制女方的家庭背景（后妃因此彼此争宠以便为她们的家族谋求政治势力），父兄因此多犯淫乱的罪行，这不是正人君子应有的举止。后宫因此嫔妃人数增多，实在是过分沉溺于淫乐。当年武王伐纣，归因于纣王后宫的骄奢淫逸，助纣为虐（而导致商汤的灭亡）。而现在晋世祖武帝打败了吴王孙晧，却接收了吴国后宫的姬妾五千人，这和孙晧亡国的弊病是同样的啊！

惠皇帝讳衷 [99] ，字正度，武帝太子也。永平元年 [100] ，迁皇太后 [101] 于永宁宫 [102] 。贾后 [103] 讽 [104] 群臣，奏废皇太后为庶人，居于金墉城 [105] 。九年 [106] ，贾后诬奏皇太子 [107] 有悖 [108] 书，帝幸式乾殿 [109] ，召公卿百官皆入，诏赐太子死，以所谤悖书及诏文，遍示诸王公。司空张华 [110] 曰：“此国之大祸，自汉氏以来，每废黜正嫡 [111] ，恒至丧乱 [112] ，且晋有天下日浅，愿陛下详 [113] 之。”尚书仆射裴頠 [114] 曰：“臣不识太子书，不审 [115] 谁为通表、谁发 [116] 此者。为是 [117] 太子手书不？宜先检校 [118] 。”而王公百官竟无言。免太子为庶人，幽 [119] 于金墉城。

译文

晋惠帝司马衷，字正度，是武帝的太子。永平元年（公元291年），将皇太后杨芷迁到永宁宫。贾皇后暗示群臣，让他们上奏，将太后废为庶人，还将她囚在（幽禁皇帝后妃的）金墉城里。元康九年（公元299年），贾皇后诬奏皇太子（司马遹）写过谋反叛乱的书信。惠帝驾临式干殿，命文武百官都进殿，要下诏赐太子死，并拿出太子叛逆犯上的书信和（赐死太子的）诏文，给诸王公大臣看。司空张华上前奏称：“废黜太子，是国家的大祸。自汉代以来，每因废黜嫡子，一定会带来政局动乱。再说，晋朝立国时间不长，请陛下慎重审查这件事。”尚书仆射裴頠说：“臣不认得太子的字迹，也不知是谁举发这件事的。这是否真的是太子手书，应该先核查清楚。”而其余的王公百官竟不发一言。就这样废太子为庶人，囚禁于金墉城。

永康元年 [120] ，前西夷校尉司马阎缵 [121] ，舆棺 [122] 诣阙 [123] 上书曰：“伏见赦文 [124] ，及牓 [125] 下，前太子遹 [126] 手疏 [127] ，以为惊愕。自古已来，臣子悖逆，未有如此之甚者也。幸赖天慈 [128] ，全其首领 [129] 。臣伏念遹生于圣父，而至此者，由于长养深宫，沉沦 [130] 富贵，受饶 [131] 先帝，父母骄之。每见选师傅，下至群吏，率取膏粱击钟鼎食 [132] 之家，稀有寒门儒素 [133] ，如卫绾 [134] 、周文、石旧 [135] 、疏广 [136] 者也，洗马 [137] 、舍人 [138] ，亦无汲黯 [139] 、郑庄 [140] 之比 [141] ，遂使不见事父事君之道。臣案 [142] 古典 [143] ，太子居以士礼 [144] ，与国人齿 [145] ，以此明先王欲令知 [146] 先贱然后乃贵。自顷 [147] 东宫 [148] 亦微 [149] 太盛，所以致败也。非但东宫，历观诸王，师友 [150] 文学 [151] ，亦取豪族 [152] 。为能得 [153] 者，率 [154] 非龚遂 [155] 、王阳，能以道训 [156] 。友无直亮 [157] 三益 [158] 之节，官以文学 [159] 为名，实不读书。但共鲜衣怒马 [160] ，纵酒高会 [161] ，嬉游博奕 [162] ，岂有切磋 [163] 能相长益 [164] ？臣常恐公族凌迟 [165] ，以此叹息。

译文

永康元年（公元300年），前任西夷校尉司马阎缵，抬上棺材前往宫殿冒死向惠帝上书说：“臣见到（定太子忤逆罪的）公文，和（朝廷）颁布的（废太子为庶人的）公告。（臣看到）前太子司马遹亲手写的奏章，感到很吃惊。自古以来，臣子犯上忤逆还没有这么过分的。幸亏仰赖圣上仁慈，保全了太子的性命。臣思量，太子遹是圣主您的后代，之所以走到这个地步，是由于他从小生长在深宫，沉溺在富贵的生活环境中，受到先帝的恩宠，父母的娇惯。每次为太子选择老师及下属官员，都选自大富大贵的人家，很少有出身寒门而具有儒家品德操守的人，像汉代的卫绾、周文、石奋、疏广那样的良臣；充当太子属官洗马、舍人的人选中，也没有像汲黯、郑庄那样的人才，从而使太子不知道如何孝养父母奉事君主。臣考察古代的典章制度，太子的礼遇应该与一般的士人等同，生活待遇上则与一般老百姓一样，由此明了先王的用心是要让太子明白要先贫贱然后才能富贵。近来，东宫太子的生活稍过于丰足，所以惹祸败身。非但住在东宫的太子如此，（臣）逐个观察各诸侯王身边的师友文士，也都选之于豪门望族之中被认为很合适的人选，却都不是像汉代的龚遂、王阳那样能以道义相劝之士，没有正直、坦诚、多闻的节操。虽然有文学从事这样的官员，而实际上并不读书，只是聚在一起穿着华丽的衣服，骑着高头大马，纵酒设宴，嬉戏游乐，下棋对弈，哪里能互相切磋、互相交流（学问与道义）而共同进步呢？臣常担忧王公贵族颓败衰落，并为此叹息。

今遹可以为戒，恐其被斥 [166] ，弃逐 [167] 远郊，始当悔过，无所复及 [168] 。昔戾太子 [169] 无状 [170] ，称兵 [171] 拒命，而壶关三老 [172] 上书，犹曰子弄父兵，罪应笞 [173] 。汉武感悟 [174] ，筑思子之台 [175] 。今遹无状，言语逆悖 [176] ，受罪之日，不敢失道，犹为轻于戾太子。尚可禁持检著 [177] ，目下重选师傅，为置文学，皆选以学行 [178] 自立 [179] 者，及取服勤 [180] 更事 [181] 、名行 [182] 素闻者，使共与处；使严御史鉴护其家，绝 [183] 贵戚子弟轻薄宾客 [184] 。如此左右前后，莫非正人，使共论议 [185] 于前，但道古今孝子慈亲、忠臣事君，及思愆 [186] 改过之比 [187] ，日闻善道，庶几 [188] 可全。

译文

现在司马遹可以引以为戒，恐怕他被贬斥、弃逐到边僻地方，应当开始忏悔过错，追悔莫及了。当年汉武帝的戾太子无礼，举兵违抗武帝，地方上德高望重的人士还上书说这只不过是儿子摆弄父亲的兵马，这样的罪处以鞭笞之刑就可以了。后来汉武帝有所感悟，修筑“思子台”（来表示追念）。当今太子遹（虽然也是）无礼，言语犯上，但他接受惩处的时候，还不敢违背父子之道，其罪过比戾太子要轻，还是可以将他放在身边给予约束管教的。眼下，可以为他重新选择师傅、安排文学之士（来教育太子）。应选那些有学识品行、自持守节的人，让那些恪尽职守、阅历丰富、名声操行皆为世称道的人与太子共处。派遣御史严格鉴护太子的住处，断绝他与那些贵戚子弟以及品格不良的幕僚门客的往来。这样太子身边前后左右都是正人君子，让这些人在太子面前谈事论理时，只谈论古今孝子如何敬爱父母、忠臣如何奉事国君，以及如何反省过错、勇猛改过之类的善言。太子天天听的都是善道，（这样）差不多就能保全太子了。

昔太甲 [189] 有罪，放 [190] 之三年，思庸 [191] 克复 [192] ，为殷明王。又魏明帝 [193] 因母得罪 [194] ，废为平原侯，为置 [195] 家臣庶子 [196] 文学，皆取正人，共相匡矫 [197] ，事父以孝，事母以谨，闻于天下，于今称 [198] 之。李斯 [199] 云：‘慈母多败子，严家无格虏 [200] 。’由陛下骄 [201] 遹，使至于此。庶 [202] 其受罪以来，足自思改。方今天下多虞 [203] ，四夷未宁，将伺 [204] 国隙，储副 [205] 大事，不宜空虚 [206] ，宜为大计，少复停留，先加严诲，若不悛改 [207] ，弃之未晚也。臣素寒门，不经东宫，情不私遹也。臣尝备近职，情同阍寺 [208] ，悾悾 [209] 之诚，皆为国事。臣以死献忠，辄具棺絮，伏须 [210] 刑诛。”书御 [211] ，不从。遣前将军司马，送太子幽 [212] 于许昌宫，贾后使黄门 [213] 孙虑贼太子于许昌 [214] 。

译文

昔日（商汤之孙）太甲有罪，被流放了三年，才想要悔过自新，（终于）成为殷商的一位明君。再如魏明帝曹睿因为母亲被废为庶人的缘故，自己也被贬为平原侯。此时朝廷给他安排家臣、老师、文学之士等，都选择有道德修养的正人君子，一起帮助他改正错误，结果他以孝顺侍奉父亲、以恭谨侍奉母亲而名闻天下，至今还被人们称道。李斯曾说：‘过于仁慈的母亲多教出败家子，家规严格的家庭不会有桀骜不驯的家丁。’由于陛下骄惯司马遹，才使他落到如此地步。但愿他接受惩处以来，能十分认真地反思己过，予以悔改。当今天下多忧患，周边的外族还没有平定，都想伺机作乱。国家册立太子是大事，不宜使太子之位空缺，应为大局着想不要再耽搁。对太子应先严加教诲，若太子还不悔改，再废掉他也不迟啊。臣出自寒门，从未在东宫任事，感情上并不偏袒太子。臣曾做过皇帝身边的近臣，职位和一般掌管宫门的侍者差不多。今诚恳上奏，都是着眼于国家大事。臣以死表示忠心，并带来了棺材，等待死刑的处置。”惠帝看了奏章后没有同意，又派遣前将军司马将太子押送到许昌宫囚禁起来。不久，贾后派黄门太鉴孙虑在许昌宫杀害了太子。

《干宝纪》云：“史臣 [215] 曰：世祖 [216] 正位 [217] 居体 [218] ，重 [219] 言慎法，仁以原 [220] 下，宽 [221] 而能断 [222] 。故民咏 [223] 惟新 [224] ，四海欢悦矣。聿修 [225] 祖宗之志，独纳羊祜 [226] 之策，役不二时，江湖（湖作湘）来同 [227] 。夷 [228] 吴 [229] 蜀 [230] 之垒垣 [231] ，通 [232] 二方 [233] 之险塞 [234] ，掩 [235] 唐。虞 [236] 之旧城（城作域），班 [237] 正朔 [238] 于八荒 [239] 。余粮委 [240] 亩 [241] ，外关 [242] 不闭，民相遇者如亲，其匮乏者，取资 [243] 于道路 [244] ，故于时 [245] 有天下无穷人之言。虽太平未洽 [246] ，亦足以明 [247] ，吏奉其法，民乐其生，百代 [248] 之一时矣。武皇既崩，陵土未干，而杨骏 [249] 被诛，母后废黜 [250] ，朝士 [251] 旧臣，夷灭者数十族 [252] 。宗子 [253] 无维城 [254] 之助，而阏伯实沈 [255] 之隙 [256] 岁构。师尹 [257] 无具瞻 [258] 之贵，而颠坠 [259] 戮辱 [260] 之祸日有。民不见德，唯乱是闻，内外混淆，名实 [261] 反错。国政迭移 [262] 于乱人 [263] ，禁兵 [264] 外散于四方。方岳 [265] 无钧石之镇 [266] ，门关无结草 [267] 之固。李辰 [268] 、石冰 [269] ，倾之于荆 [270] 扬 [271] ；刘渊 [272] 、王弥 [273] ，挠 [274] 之于青 [275] 冀 [276] 。二十余年，而河洛 [277] 为墟，戎羯 [278] 称制 [279] ，二帝 [280] 失尊，山陵 [281] 无所。何哉？树立失权 [282] ，托付 [283] 非才，四维 [284] 不张，而苟且 [285] 之政多也。

译文

干宝《晋纪》上记载：史臣说：“晋世祖司马炎正式登基获得帝位后，言语谨慎，慎用刑法，用仁爱之心宽恕臣下，气度宽宏而又能决断，所以人民拥护新政，四海之内民众欢欣喜悦。他秉承祖宗的志向，力排众议采纳羊祜伐吴的建议，战争没过多久，长江和湘江流域就归附晋朝。此后破除了吴国和蜀国的营垒和城墙，打通了险要的关塞，国土面积超过了唐尧、虞舜所治理的旧国疆域，向边远的地方颁布了新的历法。田地里有许多剩余的粮食，对外的关口不用关闭，大家在路上遇到都和亲人一样。有缺衣少粮的人，从旁人那里都能够得到资助，所以那时有天下没有穷人的说法。虽然没有达到太平盛世，但也可以显示出官吏们奉公守法，人民安居乐业，这也是数百年方能一遇的啊！晋武帝驾崩之后，陵墓上的土还没有干，顾命大臣杨骏就被诛杀，皇太后被废黜，朝堂上原有的臣子，有数十家都被灭族。皇室宗亲也不能互相扶助，反而彼此争斗；国家的重臣不能得到尊重和仰慕，反而被罢黜和杀戮凌辱的祸事却经常出现。百姓们看不到为政者的德政，所听到的都是朝政混乱的消息；国家分不清敌友，官员名实不符。国家的政权经常落入乱臣贼子之手，卫护皇城的禁卫军队则散乱四方。州郡没有有才能的人去镇守治理，关隘像草扎的一样很不牢固。李辰和石冰攻占了荆州和扬州，刘渊和王弥扰乱于青州、冀州一代。仅二十多年的时间，中原的河洛地区成为废墟，外族胡人建国称帝，怀、愍二帝因此失去了国君的尊严，祖先的陵墓也无处安置，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治国的方略违背了常道，政事托付于无才能的人，礼义廉耻的纲常道德没有得到宣扬，而不循礼法的政令又太多了。

夫作法 [286] 于治 [287] ，其弊犹乱，作法于乱，谁能救之？于时 [288] 天下非蹔 [289] 弱也，军旅 [290] 非无素也。彼刘渊 [291] 者，离石 [292] 之将兵都尉 [293] ；王弥者，青州之散吏 [294] 也。盖皆弓马 [295] 之士，驱走 [296] 之人，凡庸之才，非有吴先主 [297] 、诸葛孔明之能也；新起之寇，乌合之众 [298] ，非吴蜀之敌也；脱耒 [299] 为兵，裂衣为旗，非战国 [300] 之器也；自下逆上，非邻国之势也。然而成败异效，扰天下如驱群羊，举 [301] 二都 [302] 如拾遗 [303] （遗下有芥字），将相侯王，连颈 [304] 受戮，乞为奴仆，而犹不获 [305] ，后嫔妃主，虏辱于戎卒 [306] ，岂不哀哉！夫天下，大器 [307] 也；群生 [308] ，重畜 [309] 也。爱恶相攻，利害相夺，其势若积水于防 [310] 、燎火于原，未尝蹔静也。器大者，不可以小道 [311] 治；势重者，不可以争竞 [312] 扰。古先哲王 [313] 知利 [314] 百姓，是以感 [315] 而应 [316] 之，悦而归之，如晨风 [317] 之郁 [318] 北林、龙鱼 [319] 之趣 [320] 渊泽也。然后设礼文 [321] 以理之，断刑罚以威之，谨好恶以示 [322] 之，审 [323] 祸福以喻 [324] 之，求明察 [325] 以官 [326] 之，笃 [327] 慈爱以固 [328] 之。故皆乐其生而哀其死，悦其教而安 [329] 其俗。

译文

法制政令用在太平盛世，都会产生弊端和变化，用在乱世，有谁还能挽救其弊呢？当时的国力并不是暂时薄弱，军队也非训练无素。那刘渊不过是离石县领兵的都尉，王弥不过是青州闲散的官吏，都是平常只会骑射、被人驱使指挥的人，才能也很平庸，并不是像东吴先祖孙权与诸葛亮那样有才能的人。这些刚刚兴起的叛乱之人，都是些乌合之众，远远比不上当年东吴和蜀汉的军队，他们随便放下农具就成为兵士，把衣服撕破就做为旗帜，不是正规训练的军队；以臣下而反逆主上，也没有敌国那样的势力。即便是这样，却迅速取得了成功，扰乱天下就像在赶一群羊，攻占东西二都就像拾取他人的失物一样容易。将相王侯，一起被杀戮，连祈求成为奴仆都不被获准；后宫的嫔妃，被普通的士兵掳走凌辱，这难道不悲哀吗？天下，是最大的宝器；百姓，是最大的财富。面对这两者，多少人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互相攻击，为了利害得失而互相争夺，这形势就好比在堤坝上里蓄水，在平原上放火，不曾有一刻安宁。国家如此之大，不能以礼教之外的普通方法来治理；百姓如此众多，不可以争夺之心去妄加侵扰。古代的先哲圣王知道必须要利益百姓，所以用自己的德行来感召臣民，让他们心悦诚服地归顺，就像晨风鸟聚向茂密的北林，龙鲤趋向深渊水泽。人民归附后，再制定礼教仪制来规范他们，决断刑罚来威慑他们，慎重好恶来教导他们，告知民众辨明祸福的道理来引导他们，访求明察之士来管理他们，设法增进大家的慈爱之心来安定他们。所以，圣王在世，人们感到非常快乐；当他不在世时，人们都非常悲哀，人们愿意接受他的教化并乐于遵守他所倡导的淳朴风俗。

君子勤 [330] 礼，小人尽力。廉耻笃 [331] 于家闾 [332] ，邪僻 [333] 消于胸怀 [334] 。故其民有见危以授命 [335] ，而不求生以害义 [336] 。又况奋臂 [337] 大呼聚之，以干纪 [338] 作乱之事乎？基广则难倾，根深则难拔，理节 [339] 则不乱，胶结 [340] 则不迁 [341] 。是以昔有天下者之所以长久也，夫岂无僻主？赖道德典刑 [342] ，以维持之也。故延陵季子 [343] 听乐，以知诸侯存亡之数 [344] 、短长之期者，盖民情 [345] 风教 [346] ，国家安危之本也。晋之兴也，其创基立本 [347] ，异于先代，又加之以朝寡纯德 [348] 之士，乡乏 [349] 不二 [350] 之老，风俗淫僻 [351] ，耻尚失所。学者以庄 [352] 、老 [353] 为宗，而黜 [354] 六经 [355] ；谈者以虚荡 [356] 为辩，而贱名检 [357] ；行身 [358] 者以放荡 [359] 为通 [360] ，而狭 [361] 节操 [362] ；进仕 [363] 者以苟得 [364] 为贵，而鄙居正 [365] ；当官者以望空 [366] 为高，而笑勤恪 [367] 。刘颂 [368] 屡言治道 [369] ，傅咸 [370] 每纠 [371] 邪正，皆谓之俗吏。其倚仗虚旷，依阿 [372] 无心者，皆名重 [373] 海内。由是毁誉 [374] 乱 [375] 于善恶之实，情慝 [376] 奔于货欲之涂，选者为人择官，宦者为身择利。而秉钧当轴 [377] 之士，身兼官以十数，大极其尊，小统其要，机事 [378] 之失，十恒八九。而世族贵戚之子弟，凌迈 [379] 超越 [380] ，不拘资次 [381] 。悠悠风尘 [382] ，皆奔竞 [383] 之士；列官千百，无让贤 [384] 之举。

译文

君子致力于礼制的建设和维护，普通人则尽心尽力做好本分，家族邻里笃信礼义廉耻，心中不再有邪恶怪僻的想法。所以民众见到国家有危难，能够献出生命去保护，决不会为了求生存而有损道义。如此又怎么会出现振臂一呼便群起作乱的事情呢？房子地基广阔就难以倾倒，树木根基深厚就难以拔起，政教有条不紊就不会混乱，人心像胶凝结在一起就不会涣散，这就是以往一些朝代拥有天下而能够长治久安的原因。那时也不是没有邪僻不正的君主，但仍能依赖道德和刑律来维持安定。延陵季札听到音乐就能够知道诸侯国兴亡的变数，存亡时间的长短，是因为民情风俗和教化，才是国家安危的根本啊。晋朝兴起，它的立国基础，和之前的朝代不同，又加上朝堂中很少有纯正道德的人，乡野里缺乏忠贞不二的里老，风俗邪僻淫佚，社会的荣辱价值观颠倒了。士人一味推崇老子、庄子的玄谈，而摒弃对儒家六经的学习；谈论世事以浮夸不切实际为明辨，而轻视名誉礼法；为人处世以放荡为通达，而不屑于气节操守。谋求做官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鄙视遵循正道；为官的人以应付公文为高明而嘲笑勤勤恳恳做事的人。刘颂多次进言治国大道，傅咸常常纠正正邪之失，他们却都被讥讽为俗吏；而那些故弄玄虚、曲从附顺而无定见的人，反而受人推崇，名重一时。正因如此，社会誉论的诋毁和赞誉不符合善恶的实质，人们都以邪恶之心为了财富贪欲四处奔走。负责铨选的官员只任命亲信，当官的只为自己搜刮钱财。那些朝中显要，一人身兼十多个官职，其中大的职位必是尽力显示自己的尊贵，小的职位必是尽力抓住要害部门，国家机要大事十有八九都处理失当。名门望族、皇亲国戚的子弟，常常得到破格提拔，而不管资历的深浅。官场上都是竞相奔走追求名利的人，朝中成百上千的官员，从未见让位于贤的举动。

子真 [385] 著《崇让》 [386] ，而莫之省 [387] ；子雅 [388] 制‘九班’ [389] ，而不得用；长虞 [390] 直笔 [391] ，而不能纠 [392] 。其妇女庄饰 [393] 织絍 [394] ，皆取成于婢仆，未尝知女功 [395] 丝枲 [396] 之业、中馈 [397] 酒食之事也。先时而婚，任情 [398] 而动，故不取（取作耻）淫逸 [399] 之过，不拘妒忌之恶。有逆于舅姑 [400] ，有反易 [401] 刚柔 [402] ，有杀戮妾媵 [403] ，有渎乱 [404] 上下，父兄弗之罪 [405] 也，天下莫之非 [406] 也，又况责 [407] 之，闻四教 [408] 于古，修贞顺 [409] 佐于今，以辅佐君子者哉！礼法刑政 [410] ，于是大坏。如水斯积，而决其堤防；如火斯蓄，而离其薪燎 [411] 也。国之将亡，本必先颠 [412] ，其此之谓乎？故观阮籍 [413] 之行，而觉礼教崩施 [414] 之所由；察庾纯 [415] 、贾充 [416] 之争，而见师尹 [417] 之多僻 [418] ；考 [419] 平吴 [420] 之功，而知将帅之不让 [421] ；思郭钦 [422] 之谋，而寤戎狄 [423] 之有亹 [424] ；览傅玄 [425] 、刘毅 [426] 之言，而得百官之邪；核 [427] 傅咸之奏、钱神 [428] 之论，而睹宠赂 [429] 之彰 [430] 。民风国势如此，虽以中庸 [431] 之才、守文 [432] 之主治之，辛有 [433] 必见之于祭祀，季札 [434] 必得之于声乐，范燮 [435] 必为之请死，贾谊 [436] 必为之痛哭。又况我惠帝 [437] ，以荡（上荡作放）荡之德，而临之哉！故贾后 [438] 肆虐 [439] 于六宫 [440] ，韩午 [441] 助乱于内外，其所由来渐 [442] 矣，岂特 [443] 系 [444] 一妇人之恶乎？”

译文

刘子真虽然著了《崇让论》，却不能让人们醒悟；刘子雅虽然制定了考核官吏的制度，也不能得到施行；傅长虞据事直书，也无法纠正这种情况。官宦人家妇女的装饰、穿戴之物，都出自于女仆之手，从来不知道纺织、刺绣和养蚕缫丝的职业以及供膳和做饭烧菜这些（持家本分的）事情。尚未成年就结婚，凡事任性而为，所以不以荒淫逸荡为过错，也不约束嫉妒忌恨的恶念。有的忤逆夫家公婆长辈；有的颠倒阴阳不能柔顺守礼；有的随意杀戮侍妾；有的搞乱尊卑上下的次序。即便如此，父亲和兄长都不罪责她们，世人也不认为这样不合乎女德，又谈何责令她们学习古时的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并在她们之间推广贞节温顺的女德教育，使她们能够辅佐夫君呢？礼仪与法度，刑罚与政令，就这样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其恶果犹如储水而决其堤坝，储藏的火种将要引燃木柴一样危险啊！国家将要灭亡的时候，根基必然先会颠覆，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啊。所以看阮籍的行为举止，就能知道礼教崩塌的原因；观察庾纯、贾充的争斗，就明白各级长官行为的邪僻了；看看平定东吴之后论功行赏时的情况，就知道将帅之间互不谦让；回想郭钦的远虑，就知道戎狄外族蓄谋已久；观览傅玄、刘毅的言论，就能知道官场充斥着不正之风；审阅傅咸的奏章、《钱神论》的论述，就能看到偏宠贿赂有多幺盛行。社会风气和国家情势败坏到如此地步，即使让具备中庸之德，能够坚守先王法度的君主来治理，贤臣辛有也一定能从祭祀的礼仪上看出国之将亡的征兆，王子季札也一定能从音乐中听出亡国之音，忠臣范燮一定会因为痛心于国难将至而请求赐死，明哲贾谊必定会哀伤亡国而痛哭流涕，又何况是我朝的晋惠帝以骄纵放荡的品行来治理天下呢？所以贾皇后在后宫中肆虐，韩午在朝廷内外助其作乱，这样的局面是慢慢形成的，哪里只是跟贾皇后这一个女人的邪恶有关呢？

成皇帝 [445] 讳衍，字世根，明帝 [446] 太子也。咸和 [447] 七年，诏除诸养禽之属 [448] 无益者。集书令史 [449] 夏侯盛 [450] 表 [451] 曰：“伏闻明诏 [452] 悉除养熊虎之费，举朝增庆，咸称圣主。伏惟 [453] 陛下，未观古今成败之戒，而卓尔 [454] 玄览 [455] ，明发自然 [456] ，遣除无益，务 [457] 在啬民 [458] ，诚可谓性 [459] 与天道 [460] ，生而知之。孔子十五志学 [461] ，四十不惑 [462] 。陛下年在志学之后 [463] ，而思洞 [464] 不惑之前 [465] 。三代 [466] 之兴，无不抑损 [467] 情欲 [468] ；三季 [469] 之衰，无不肆 [470] 其侈靡 [471] 。陛下不学其兴，而与兴者同功；不览 [472] 其衰，已去 [473] 衰者之弊。道侔 [474] 上哲 [475] ，德迈 [476] 中古 [477] ，吐丝发 [478] 之言，著如纶之美 [479] 。臣闻”将顺其美，匡救其恶” [480] ，故人主之言，则右史 [481] 书之。陛下此诏，既当等 [482] 之史籍，又宜宣布天下。

译文

晋成帝司马衍，字世根，是明帝司马绍的太子。咸和七年（公元332年），下诏废除蓄养鸟兽这类无益的事情。集书令史夏侯盛上表说：“臣恭闻陛下明诏，要求全部去除蓄养熊虎的费用开支，满朝官员为之庆贺，都称道陛下是一位英明的君主。臣念及陛下您尚未看到古今成败的经验教训，却有超乎凡人的高瞻远瞩，能够阐发自然之道，废除无益之事，务求体恤农民疾苦，这真可以说陛下本性与天道相合，有与生俱来的智慧。孔子十五岁专心求学，到了四十岁遇到事情方能明辨不疑。陛下的年龄还不到孔子立志学问时的十五岁，而洞察事理的能力却达到不惑（四十岁）之年的程度。夏、商、周三代之所以兴盛，无不是因为对人的七情五欲加以节制；三代末期的衰败，无不因肆意奢侈浪费。陛下虽未学习三代的兴国之道，却能做到与三代兴国一样的事情；您虽没有考察三代末期的衰亡，却已经摒除了末代时期的弊病。您这样的治国之道比得上古代圣哲，这种圣德也超过了中古时期的帝王。您（的诏书）虽然谈论的是件小事，但是它却产生了广大深远的正面影响。臣听说：‘做臣子的应该随顺君主的美德之举，纠正补救君主不善之处。’所以君主的言语，由右史记载下来。陛下这一诏书，既足以彪炳史册，又应该广布天下。

自丧乱 [483] 已来，四十余载，涂炭 [484] 之余，思治 [485] 久矣。陛下智成当年 [486] ，而运值 [487] 百六 [488] ，德音 [489] 之诏，发自圣德。愿复触类而长 [490] 之，广求其比 [491] ，无使朝有游食 [492] 费禄之臣，野有逋窜 [493] 不徭 [494] 之民。使居官者，必有供时之赋，则何患仓廪 [495] 之不实，下土 [496] 之不均 [497] ？凡修此术，易于反掌耳。臣诚总猥 [498] ，官自朝末 [499] ，不足对扬 [500] 盛化 [501] ，裨 [502] 广 [503] 大猷 [504] ，然自睹 [505] 圣美，心悦至教 [506] ，自忘丛细 [507] ，谨拜表 [508] 以贺。

译文

自从王朝发生宗室相争、政局混乱以来，到现在四十余年了，人民在遭受困顿苦难之余，早就希望国家恢复和平安定。陛下的智慧如同壮年人士，然而国运正值最衰微的时刻，这一至善施恩的诏书，来自于陛下圣明的德行。臣更希望陛下能触类旁通，将圣德广泛运用于执政的方方面面，不让朝廷有不勤于政事而空耗俸禄的臣子；不使民间有逃亡藏匿不服徭役的平民。使做官者，每年必定时向国家缴纳赋税，这样一来，何愁国家仓禀储备不足、天下百姓分配不均呢？为人君只要为政以德，要想治理好国家真是易如反掌啊！臣之所见的确琐碎、鄙陋，且官职低微，不足以颂扬陛下昌明的教化，以增益推广治国的大道，然而由于亲自目睹圣上美善之举，内心为此至圣的教化而欣喜，因而忘记了自己言语琐碎，谨向陛下呈上奏章表示祝贺。”

简文皇帝 [509] 讳昱，字道万，元帝 [510] 少子也。咸安 [511] 二年，诏曰：“夫敦本 [512] 息末 [513] ，抑绝 [514] 华竞 [515] ，开忠信公坦之门，塞 [516] 浮伪 [517] 阿私 [518] 之路，询名检实 [519] ，致之以道，使清浊 [520] 异流 [521] ，能否 [522] 殊 [523] 贯，官无粃政 [524] ，士无谤讟 [525] ，不有惩劝 [526] ，则德礼 [527] 焉施。且强寇未殄 [528] ，劳役未息，每念民疲力单 [529] ，则中夜 [530] 忘寝。若不弘政以求 [531] 民瘼 [532] ，简除 [533] 游 [534] 烦 [535] 以存俭约，将何以纾 [536] 之耶？今自非军国 [537] 戎 [538] 祀之要，其华饰 [539] 烦费 [540] 之用，可除者皆除之，宜省者皆省之。其鳏 [541] 、寡 [542] 、穷、独、癃、残 [543] 六疾 [544] ，不能自存，皆生民之至艰，先王之所愍 [545] ，宜加隐恤 [546] ，各赈赐 [547] 之。若或孝子贞妇 [548] ，殊行 [549] 异操 [550] 之人，皆以状 [551] 条列 [552] ，当有以甄明 [553] 其节。

译文

简文帝司马昱，字道万，是元帝司马睿的小儿子。咸安二年（公元372年），颁发诏书说：“要注重农业根本，限制工商末技，就能遏制浮华奢侈，大开忠诚、信义、公正、坦直之门，堵塞浮夸、诈伪、阿谀、循私之路，检查名实是否相副，使之符合道义，善恶区分，贤愚有别，官无弊政，士人没有怨恨诽谤。如果不惩恶劝善，道德与礼教怎能得以实施？况且，当今强敌未灭，百姓劳役不断。朕每每念及老百姓穷困力竭，就会夜半难眠。如不弘扬德政，了解民间疾苦，免除放荡游乐与繁多的事务来保持节俭，怎么可以舒缓当前困难的局面呢？从现在起，除军需和祭祀的开支以外，其他用于奢华装饰的费用，能免则免，该省就省。至于鳏夫、寡妇、穷困、孤独、老病、残疾以及重病的人，他们不能独立生活，都是民众当中生活最艰苦的，先朝帝王常顾念怜悯，应对他们加以哀怜抚恤，给以赈济。如果还有孝子、贞妇以及具备卓越和独特操行的人，都应该分条目列出呈上来，以此审查明辨他们的节操并予以表彰。

夫肥遁 [554] 穷谷 [555] 之贤、汨泥扬波 [556] 之士，虽抗志 [557] 于玄霄 [558] 之表，潜默 [559] 于幽岫 [560] 之里，贪 [561] 屈 [562] 高尚之道，以隆协赞 [563] 之美，使惠风 [564] 流于天下，膏泽 [565] 被 [566] 于万物，孰与 [567] 独足山水，栖迟 [568] 丘壑 [569] ，殉 [570] 匹夫之洁 [571] ，而忘兼济 [572] 之大？古人不借贤于曩代 [573] ，朕所以虚想 [574] 于今日。内外百官，剖符 [575] 亲民，各勤 [576] 所司 [577] ，使善无不达，恶无不闻。退食自公 [578] ，平情 [579] 以道，令诗人无素飡 [580] 之刺，而吾获虚心 [581] 之求，岂不善哉！其各宣摄 [582] ，知朕意焉。”

译文

至于那些隐居深谷的贤者，和光同尘的志士，虽然力守其高尚志节于云天之外，潜藏沉默于深山之中，（朕）希望（他们能够）委屈（他们所持的）高尚之道，前来辅佐协助朝政，使德政之美兴盛，使朕之仁政流布天下，朝廷恩泽普施万物。这样比起自己独步山水之间，游息隐居于山陵溪谷之中，为了追求一个人的清白节操，而忘了惠利服务天下苍生的大义，岂不是更好。古人不会借前代的贤人（来治国），朕因而挂念当今天下的贤臣。朝廷内外各级官员，既得以授官就应亲民爱民，各自勤勉做好本职工作，使善德畅达，恶行昭彰。臣子能够做到操守廉洁，依从道义而秉公办事，从而使诗人笔下不再有官员白吃俸禄的讽刺之词，也使我得以开辟一直向往的治世，这难道不是很好的事吗？请各位宣讲朕的诏谕并加以辅助，使天下人了解朕的心意啊！”

后妃传

武元杨皇后 [583] ，弘农 [584] 华阴 [585] 人也。初，贾充 [586] 妻郭氏，使言于后 [587] ，求以女为太子妃，兼有遗赂 [588] 。及议太子婚，世祖 [589] 欲娶卫瓘 [590] 女，后苦 [591] 誉 [592] 贾后 [593] 有淑德 [594] ，又密使太子太傅 [595] 荀顗 [596] 进言 [597] ，上乃听之。遂成婚。

译文

武帝司马炎的皇后杨艳，弘农华阴人。当年贾充的妻子郭氏，派人向皇后进言，请求让自己的女儿做太子的妃子，并以财物贿赂。及至商议太子婚事时，武帝司马炎打算娶卫瓘的女儿做太子妃。皇后竭力夸赞贾充之女有贤淑的品德，还暗地里让太子太傅荀觊向武帝推荐（贾充之女），于是武帝就采纳了他们的意见，让太子和贾充女儿成婚。

惠贾庶人 [598] ，名南风，平阳 [599] 人也。拜 [600] 太子妃，性妒虐 [601] ，尝手 [602] 杀数人，或以戟 [603] 掷孕妾 [604] ，子乃坠地。惠帝即位，为皇后，虐诛三杨 [605] ，逆弑 [606] 太后 [607] ，矫害二公 [608] 。荒淫放恣 [609] ，与太医程据 [610] 等乱，彰于内外。诈有身为产，养妹夫韩寿 [611] 儿，遂谋废太子，以所养代立。专为奸诬，害太子，众恶彰著 [612] 。永康元年，为赵王伦 [613] 所废，赐死。

译文

晋惠帝的皇后（后被废为庶人）贾南风，是平阳人。被封为太子妃，生性嫉妒残暴，曾亲手杀害数人。或用长戟掷向已经怀孕的侍妾，令胎儿坠亡。惠帝即位后，她被立为皇后，又残害诛杀“三杨”（即武帝朝的权臣杨骏、杨珧、杨济）；进而行叛逆之事，杀害了皇太后（杨芷）；更借惠帝之名杀害“二公”（汝南王司马亮和大臣卫瓘）。她荒淫放纵，和太医程据等人淫乱，丑闻传扬于宫内宫外。她假装怀孕临产，实则抱养了妹夫韩寿的儿子，阴谋废掉太子司马遹，将她所抱养的这个儿子替代司马遹立为太子。贾氏一生专施奸谋，肆意诬陷，甚至杀害了太子司马遹。她的众多奸恶之事昭著于世。永康元年（公元300年），被赵王司马伦废为庶人，终被赐死。

传

琅耶 [614] 王伷 [615] ，字子将，宣帝 [616] 第五子。受诏征吴，孙晧 [617] 请降，进拜 [618] 大将军 [619] 。伷既戚属 [620] 尊重，加有平吴之功，而克己 [621] 恭俭 [622] ，无矜满 [623] 之色，统御 [624] 文武，各得其用。百姓悦仰，咸怀 [625] 惠化 [626] 。

译文

琅耶王司马伷，字子将，是宣帝司马懿的第五子。（晋武帝时期）他受诏征伐东吴，吴主孙晧请降后，伷晋封为大将军。他虽处于晋王朝宗室的尊贵地位，又有平定东吴的功劳，却能够克制私欲，严以律己，恭谨谦逊，毫无骄傲自满的态度。他统领文武官员时，能够让他们各尽其用。老百姓喜欢并敬仰他，都感念他的惠政以及高尚人格的教化。

扶风 [627] 王骏 [628] ，字子臧，宣帝第七子也。年五六岁，能书画 [629] ，诵咏诗赋，秉德 [630] 清贞 [631] ，宗室 [632] 之中，最为俊茂 [633] （茂作望）。封汝阴 [634] 王（旧无封汝阴王四字。补之）。迁 [635] 镇西大将军，都督 [636] 雍 [637] 梁 [638] （梁作凉）诸军事，大兴佃农 [639] 。入朝，徙 [640] 封扶风王。（旧无徙封扶风王五字。补之）薨 [641] ，西土 [642] 氓黎 [643] ，思慕悲哭，涕泣岐路 [644] ，更树碑 [645] 讃述德范。长老 [646] 见碑者，无不拜之。其遗爱 [647] 如此。

译文

扶风王司马骏，字子臧，是宣帝司马懿的第七个儿子。他五六岁时，就会书法绘画、背诵吟咏诗赋。他有洁坚贞的品德。在皇族宗室中，他的才智和声望最高。武帝即位后封他为汝阴王，又晋升为镇西大将军，统管雍州和凉州的军事。在位期间，他大力倡导鼓励农民租种土地。回朝后，被封为扶风王。他死后，西部黎民百姓，追思他的德政，都悲痛不已，在送葬的路上悲泣哀啼，还立碑赞颂他的道德风范。地方长老凡是见到碑的人，无不磕头跪拜，他留下的恩德竟达到这样的程度。

齐王攸 [648] ，字大猷，文帝 [649] 第二子也。力行敦善，甚有名誉。为侍中 [650] 数年，授太子太傅，献 [651] 箴 [652] 于皇太子。每朝政大议 [653] ，悉心 [654] 陈 [655] 之。且孝敬忠肃 [656] ，至性 [657] 过人。太康三年 [658] ，为大司马 [659] ，都督青州 [660] 诸军事，薨。

译文

齐王司马攸，字大猷，是文帝司马昭的第二子。他努力践行敦厚、善美之德，因而享有很高的声望和名誉。（武帝即位后）担任侍中之职。数年后，又授加任太子太傅，常向皇太子司马衷进献劝谏之语。每逢朝廷讨论大政方针时，他都尽力陈述自己意见。同时他为人忠诚恭敬，天赋过人。太康三年封为大司马，统管青州诸军事，死于任中。

子冏 [661] 嗣 [662] ，字景治，与赵王伦 [663] 共废贾后。伦篡 [664] ，迁 [665] 冏镇东大将军 [666] 、开府 [667] 仪同三司 [668] 。冏因民心怨望 [669] ，移檄 [670] 天下。破伦，帝反正 [671] ，就 [672] 拜 [673] 大司马，加九锡 [674] 辅政。大筑第馆 [675] ，使大匠 [676] 营，制与西宫等。后房施 [677] 钟悬，前庭儛八佾 [678] ，沉 [679] 于酒色，不入朝见，坐拜 [680] 百官，符敕 [681] 三台 [682] ，选举 [683] 不均 [684] ，唯宠亲昵 [685] 。殿中御史桓豹 [686] 奏事 [687] ，不先经冏府 [688] ，即考竟 [689] 之。于是朝廷侧目 [690] ，海内失望。冏骄乱日甚，终无悛志 [691] 。长沙王 [692] 发兵攻冏府，生禽 [693] 冏，斩于阊阖门 [694] 外，诸党属皆夷 [695] 三族。

译文

司马攸的儿子名冏，字景治，承袭了父亲的职位，他和赵王司马伦一起废掉惠帝的贾皇后。赵王伦篡夺惠帝司马衷帝位后，升任司马冏为镇东大将军，不仅给他最高的如同“三公”的礼遇，而且允许他自行招募属下幕僚官员。冏趁着民众对司马伦十分失望、心存不满的时候，便颁布讨逆檄文于天下，并击败了司马伦。这样惠帝得以返回朝廷，恢复帝位，并前往冏府拜他为大司马，赐与他九锡等器物，礼请他辅佐朝政。此后，司马冏大兴土木给自己修建府第，寻找全国最好的工匠来营造。王府规格和（皇帝朝议的）西宫相同，后房悬挂钟磬，前庭设置八佾舞厅。司马冏沉溺于酒色，不但不入朝拜见皇帝，反而让百官向他跪拜，自行向朝廷三大主要部门发布政令文书。他选用官吏不讲公平，只宠信亲近他的人。殿中御史桓豹向皇帝奏事，事先未向冏府请示，司马冏就把他严刑拷打至死。此后，朝臣对他无不畏惧，天下百姓感到失望。司马冏骄傲、横暴无道日甚一日，始终没有悔改之意。长沙王司马乂发兵攻入冏府，生擒了司马冏，将他斩于阊阖门外，他的党羽亲戚都被诛杀三族。

愍怀太子遹 [696] ，字熙祖，惠帝长子也。谢才人 [697] 所生，少而聪慧。惠帝即位，立为皇太子。年转 [698] 长大，而不好学，喜与左右 [699] 嬉戏，不能尊敬保傅 [700] ，敬狎 [701] 宾友 [702] 。贾后素忌太子有佳誉，因此密敕诸黄门 [703] 阉宦 [704] ，媚谀于太子曰：“殿下诚可及壮时极意 [705] 狡猾（狡猾作所欲），何为 [706] 恒自拘束？”每见喜怒之际，辄叹曰：“殿下不知用威刑 [707] ，天下那得畏服 [708] 也。”太子于是慢弛 [709] 益彰 [710] ，或废朝侍 [711] ，有过差 [712] 之声。洗马 [713] 江统 [714] 等谏，太子不能用 [715] 。贾后诈称上不和 [716] ，呼太子入朝，后 [717] 不见，置别屋 [718] 中，遣婢赐酒枣，逼使饮尽，仍赍 [719] 谤书，多未成字，称诏令太子写之，累续催促，醉不暇看，粗得迹，便足成 [720] 悖辞。后以呈帝，帝即幸式乾殿，召公卿入。使黄门令薰（薰作董）猛 [721] 以太子书及青纸 [722] 诏曰：“遹书如此，今赐死。”遍示诸公王，而莫敢有言者，唯张华 [723] 、裴頠 [724] 证明太子，议至日西 [725] 不决 [726] 。后惧 [727] 事变，乃表免太子为庶人。于是送幽于许昌宫，贾后矫诏 [728] 害太子。赵王伦等废后于金墉城，赐死，册复太子，谥 [729] 为愍怀。

译文

愍怀太子司马遹，字熙祖，惠帝司马衷的长子，是惠帝的妃子谢才人所生。他少年时很聪慧。惠帝即位后，立为皇太子。随着年龄逐渐长大，他反而变得不好学了，喜欢和近臣侍从嬉戏玩乐，不能尊重太保太傅，反而亲近玩乐宾友。贾皇后平日妒忌太子有好的声誉，因此暗地里唆使服侍太子的宦官，奉承巴结太子说：“殿下，您正当壮年，实在应该随心所欲尽情享乐，何必时常自己约束自己呢？”当他们看见太子情绪冲动时，就又感叹说：“殿下不懂得使用严厉的刑罚，天下人怎会畏服您呢？”太子从此便更加轻慢松懈，有时甚至不去朝见父皇，因而朝中有了批评他过失的议论。洗马江统等人规劝他，太子却听不进去。贾后诈称惠帝身体不好，召太子入朝探望，自己却避而不见，将他安置于另一间屋内，差遣婢女赐酒枣，逼使太子喝完。然后拿来一张谤书，大多尚未成文，假称是惠帝让太子抄写完成，并不断从旁催促。太子醉眼朦胧，顾不得细看，草草写成，后被补足凑成一篇大逆不道的文章。贾后拿它呈给惠帝，惠帝当即来到式干殿，召公卿大臣进殿，让黄门令董猛拿出太子抄写的文章以及皇帝专用的青纸诏书说：“司马遹的书文如此悖逆，罪当赐死。”两份文书遍示诸位王公后，无人敢于进言，唯独张华、裴頠仔细查看（太子所写的文章）认为是伪作。这样议论到日已偏西还是不能决定是否处死太子。贾后害怕事情有变化，就上表请求赦免太子的死罪，贬为庶人，于是太子被送往许昌宫囚禁起来。此后，贾后又假传圣旨害死了太子。赵王司马伦等人籍此废掉贾皇后，并赐死于金墉城，再册封复立司马遹为太子，谥号为“愍怀”。

安平王 [730] （旧无安平王三字。补之）孚，字叔达，宣帝 [731] 弟也。魏 [732] 甘露元年 [733] ，转 [734] 太傅 [735] 。高贵乡公 [736] 卒，当时百官，莫敢奔赴 [737] 。孚往，枕尸于股 [738] ，号恸 [739] 尽哀。奏 [740] 治 [741] 主者 [742] ，会 [743] 太后有令，使以庶人礼葬。孚与群公 [744] 上表，乞以王礼 [745] 葬之。世祖 [746] 受禅 [747] ，陈留王 [748] 就 [749] 金墉城 [750] 。孚拜辞 [751] ，执王手涕泣歔欷 [752] ，不能自胜 [753] ，曰：“臣死之日，固 [754] 大魏之纯臣 [755] 也。”临终曰：“有魏贞士 [756] 河内 [757] 司马孚，不伊 [758] 不周 [759] ，不夷 [760] 不惠 [761] ，立身 [762] 行道 [763] ，始终若一。”遗令 [764] 素棺单椁，敛 [765] 以时服 [766] ，所给器物，一不施用 [767] 。

译文

安平王司马孚，字叔达，是宣帝司马懿的弟弟。三国魏甘露元年（即公元265年），转任太傅。高贵乡公曹髦去世时，当时的文武百官，没有人敢去吊唁，（唯独）司马孚一人前去，枕尸于腿上，悲痛号哭，极尽哀恸，并上奏要求追查主谋。恰好太后下令，让以平民的礼节安葬曹髦。司马孚与魏国诸王公上表，请求以帝王的礼仪安葬他。司马炎受魏禅让称晋武帝，魏末代皇帝元帝曹奂被废并被降为陈留王押往金墉城时，司马孚前去拜见辞别，拉着陈留王的手流泪、哀叹，悲伤得难以自控，说：“臣到死时，都只会是大魏一朝的臣子。”他临终时说：“大魏忠贞之士河内司马孚，不是伊尹，也不是周公；不是伯夷，也不是柳下惠，但立身处世遵行道义，始终如一。”他留有遗嘱，用朴素没有装饰的棺材安放遗体，只使用一层外棺以下葬。入殓时穿着当时通行的衣服，朝廷所给予的器物，一律不用。

高密王（旧无高密王三字。补之）泰 [768] ，字子舒，宣帝弟馗 [769] 之子也。封为陇西王，迁太尉 [770] 。为人廉静 [771] ，不近声色 [772] 。身为宰辅 [773] ，食 [774] 大国之租 [775] ，服饰 [776] 粗 [777] 素 [778] ，肴饍 [779] 疏俭 [780] ，如布衣寒士 [781] 。事亲恭谨，居丧 [782] 哀戚，谦虚下物，为宗室仪表 [783] 。

译文

高密王司马泰，字子舒，是宣帝司马懿之弟司马馗的儿子，被封为陇西王，又升迁为太尉。他秉性谦逊沉静，不近淫声与女色。身为宰辅重臣，享有如同大诸侯国那样多的租赋收入，却穿着质料粗糙没有装饰的衣服，吃着粗茶淡饭，和出身寒微的读书人没有两样。他侍奉父母长辈恭敬孝顺，居丧期间哀思真切，谦虚地对待所有的人、事、物，堪为皇家宗亲中的表率。

刘寔 [784] ，字子真，平原人也。太祖引 [785] 参相国 [786] 军事。实以 [787] 世俗进趣 [788] ，廉谦道缺，乃著《崇让论》 [789] 。其辞曰：“古之圣王之治天下，所以贵让者，欲以出贤才、息 [790] 争竞 [791] 也。夫人情莫不皆欲己之贤也，故劝令让贤 [792] 以自明也。贤岂假让不贤哉！故让道 [793] 兴，贤能之人不求自出矣，至公之举自立矣，百官（百官下旧有具任为百官五字。删之）之副 [794] 亦豫具 [795] 矣。一官缺，择众官所让最多者而用之，审 [796] 之道也。在朝之士，相让于上，草庐 [797] 之人，咸皆化之。推能让贤之风，从此生矣。为一国所让，则一国士也；天下所共推，则天下士也。推让之风行，则贤与不肖 [798] ，灼然 [799] 殊 [800] 矣。此道之行，在上者无所用其心，因成清议 [801] ，随之而已。故曰：‘荡荡 [802] 乎尧之为君，莫之能名 [803] 。’又曰：‘舜禹之有天下，而不与 [804] 焉。’贤人相让于朝，大才 [805] 之人恒在大官，小人不争于野 [806] ，天下无事矣。以贤才治无事，至道 [807] 兴矣。已仰其成 [808] ，复何与焉，故可以歌南风 [809] 之诗、弹五弦之琴 [810] 也。成此功者，非有他，崇让之所致耳。在朝之人，不务相让久矣，天下化之。自魏代已来，登进 [811] 辟命 [812] 之士，及在职之吏，临见 [813] 受叙 [814] ，虽自辞不能终，莫肯让有胜己者。夫推让之风息，争竞之心生矣。孔子曰：‘上兴让，则下不争。’明让不兴，下必争也。推让 [815] 之道兴，贤能之人日见推举；争竞之心生，贤能之人日见谤毁。夫争者之欲自先，甚恶 [816] 能者之先，不能无毁也。孔、墨 [817] 不能免世之谤已，况不及孔、墨者乎？

译文

刘实，字子真，平原郡人。当年太祖司马懿引荐他参与相国府的军事事务。刘实看到当时社会风气崇尚追求进身为官，廉洁谦让之风缺失，于是撰写了《崇让论》。文中写到：“古代圣王治理天下，之所以贵谦让，是想让贤才出用于世，遏止互相争逐的风气。人之常情，没有不想着自己贤能的，因此劝勉让他们推贤让能，从而显明自己（的贤与不贤）。贤明的人难道会故意让位给不贤的人吗？所以说推举贤才的风气一但兴起，贤能的人不经访求就显现出来了，大公无私的举荐也自然会出现了。百官的后备人选也就事先预备了。一个官职空缺，就选拔众官员中被推荐次数最多的人来担任，这是一条周详审察（候选人）的途径。朝廷的官员相互谦让于上，那么在茅屋居住的平民就会受到教化（而知道礼让了），推贤让能的风气由此也就形成了。能够得到一国士人所推荐的人，就是一国的贤士；能够得到全天下的人所共同推荐的人，就是天下的贤士。推举让贤的风气盛行，贤达的人和不成材的人也就明显的区分出来了。这种风气一旦形成，为君者就不必劳神费心（选拔人才了），自然会有社会舆论出现，只要顺着舆论（任用贤士）就好了。所以说：‘尧帝以广大无际的圣德治理天下，它的功绩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又说：‘虞舜大禹拥有天下，却不亲自干预政事。’贤人在朝廷相互谦让，有德高才备者总会在高官之位，一般人也不会在下边争夺，天下也会就平安无事了。用贤能的人治理平安无事的社会，理想中的治世就出现了。君主既已仰赖群贤使天下得到很好的治理，又何必再亲自干预政事呢？因而就可以安然自在地歌咏《南风》之诗，悠闲地弹拨五弦琴了。能成就这样的功业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推崇谦让所造就的而已。可是现在在朝做官的人，不能相互谦让已有很长时间了，天下也受到了此风气的感染。从魏朝以来，被举用任命的人，以及在职的官吏，面对召见依次接受官职时，虽然自己推辞说不能胜任，但最终还是没有谁肯让出职位给胜过自己的人。推贤让能的风气消失，争夺奔竞的心就生出来了。孔子曾说：‘在上位的能谦让，居下位的就不争夺；明理谦让之风不兴，下边就必然要互相争夺。’如果谦让之道兴起，贤能的人就会一天天被举荐上来；奔竞争夺之心生起，贤能的人就一天天遭受到毁谤。这是由于竞争者想自己居先，就嫉恨比自己有才能的居先，所以不能不毁谤贤者。像孔子、墨子那样的人都不能免于世人的毁谤，更何况不如孔、墨的人呢！”

“议者佥 [818] 言，世少高名 [819] 之才，朝廷不有大才之人。可以为大官者，山泽人小 [820] 。官吏亦复云：‘朝廷之士，虽有大官名德 [821] ，皆不及往时 [822] 人也。’余以为此二言皆失之矣。非时独乏 [823] 贤也，时不贵让，一人有先众之誉，毁 [824] 必随之，名不得成，使之然也。虽令稷契 [825] 复存，亦不复能全其名矣。能否 [826] 浑杂 [827] ，优劣不分，士无素定 [828] 之价 [829] ，官职有缺，主 [830] 选之吏不知所用，但案 [831] 官次 [832] 而举之。同才之人先用者，非势家 [833] 之子，则必为有势者之所念也。因 [834] 先用之资 [835] ，而复迁之无已 [836] ；迁之无已，不胜其任之病发矣。所以见用 [837] 不息 [838] 者，由让道废也。因资用人之有失久矣。故自汉魏以来，时开大举 [839] ，令众官各举所知，唯才所任，不限阶次 [840] ，如此者甚数 [841] 矣。其所举必有当 [842] 者，不闻时有擢用 [843] ，不知何谁 [844] 最贤故也；所举必有不当，而罪不加，不知何谁最不肖故也。所以不可得知，由当时之人莫肯相推 [845] ，贤愚之名不别，令其如此。举者知在上者察 [846] 不能审，故敢漫 [847] 举而进之，或举所贤，因及所念，一顿 [848] 而至，人数猥多 [849] 。各言所举者贤，加之高状，相似如一，难得而分矣。虽举者不能尽忠之罪，亦由上开听察 [850] 之路滥 [851] ，令其尔 [852] 也。

译文

“议论者都说，当今社会上很少有德高名重之士，朝廷中也没有大才之人。可以做为大官的人选，居住在乡野山泽的人不多。官吏也跟着说：‘朝廷中的官员，虽然有高官，但他们的名望和德行都比不上古时的贤人了。’我认为这两种说法都是错误的。当今不是偏偏缺少贤才，而是不重视谦让，一个人一旦有略高的声誉，毁谤就会随之而来，真正的名望不能成就，势所必然啊。即使让稷、契那样的贤德之士再生，也不再能保全他们的名望了。（现在）贤能者和无能者（鱼龙）混杂，优劣不分，社会对于士人没有一贯确定的评价，官职有空缺时，主选的官吏不知该任用谁，只得依照官位高下依次上补。在同等才能的人选中首先得到任用的，不是高门权贵家的子弟，就必然是有权势者所关注的人。这些人凭着优先被任用的资本，又能得到不停的升迁；如此不断升迁，便导致不能胜任本职工作的弊病出现。之所以出现因资历（而非因德能）而被不断升迁任用，就是由于谦让之道荒废了。凭借权势、资历用人出现问题的情况由来已久了，所以从汉魏以来，时常广开荐举之门，让众官员各自举荐所了解的贤人，根据才能加以任用，不受官阶品级限制，像这样的情况已有好多次了。其所举荐者中必有合适的人选，但很少听说这些人选真正得到任用，是因为并不知道哪位人选最贤能。其所举荐者中也必然有不合适的人选，但也很少听说有谁因此获罪，也是因为大家不知道谁最不贤能。之所以大家不知道，就是因为当时人不肯互相推让，贤和愚分不清楚而造成的啊。让人们这样举荐贤才，举荐的人知道上级不可能考察仔细，所以才敢随便举荐人来求授官爵。有些人举荐人才的时候，把自己心中念及之人一下子都推荐出来，以至于一次举荐的人数众多。每个人都说他所推荐的是贤才，并且抬高对所举荐者的评价，（导致众多人选的资历看上去）差不多都一样，这就很难分出优劣。虽说举荐者有未能尽忠的过错，但也是由于上面开设审察选拔的途径虚妄不实，才导致这样的结果啊。”

“昔齐王 [853] 好听竽声，必令三百人合吹而后听之，廪 [854] 以数人之俸 [855] 。南郭先生 [856] 不知吹竽者也，以三百人合吹，可以容其不知，因请为王吹竽，虚食数人之俸。嗣王 [857] 觉而改之，难彰先王之过，乃下令曰：‘吾之好闻竽声，有甚于先王，欲一一列而听之。’先生于此逃矣。推贤之风不立，滥举之法不改，则南郭先生之徒盈 [858] 于朝矣。才高守道 [859] 之士日退，驰走 [860] 有势之门日多矣。虽国有典刑 [861] ，弗能禁矣。让道不兴之弊，非徒 [862] 贤人在下位，不得时进也，国之良臣，荷 [863] 重任者，亦将以渐受罪 [864] 退矣。何以知其然 [865] 也？孔子以为颜氏之子 [866] 不贰过 [867] 耳，明非圣人皆有过矣。宠贵 [868] 之地，欲之者多，恶 [869] 贤能者塞 [870] 其路，其过而毁之者亦多矣。夫谤毁 [871] 之生，非徒空设 [872] ，必因人之微过 [873] 而甚之者也。毁谤之言数闻，在上者虽欲弗纳，不能不杖 [874] 所闻，因 [875] 事之来，而微察 [876] 之也。无以其验至矣，得 [877] 其验安得不治其罪？若知而纵 [878] 之，主之威 [879] 日衰，令之不行，自此始矣。知而皆治之，受罪退 [880] 者稍多，大臣有不自固 [881] 之心矣。夫贤才不进，贵臣日疏，此有国者之深忧也。窃以为改此俗甚易矣。何以知之？夫一时在官之人，虽杂有凡猥 [882] 之才，其中贤明者亦多矣，岂可谓皆不知让贤为贵耶？直 [883] 以其时皆不让，习以成俗，故遂不为耳。

译文

“过去，齐宣王爱听竽乐，且一定会让三百人一起吹，并给这些乐师发放（相当于一个人）几倍的俸禄。南郭先生根本不会吹竽，但因为是三百人合奏，可以夹在其中不被发觉，就请求为齐王吹竽，白白享用几倍的俸禄。后来继位的齐泯王发觉了这一情况，想予以改正，又怕显现出先王的过失，就下令说：‘我比先王更喜欢听竽声，想让你们一个个的单独吹给我听。’南郭先生因此就逃走了。推贤让能的风气不形成，过滥的举荐士人的方法不改正，那么像南郭先生这样的人就会满朝都是了。才智高超、守持道义之士就日渐减少，奔走于有权势者之门的人就会日渐增多。尽管国家有刑法，也不能遏止这种情况。推贤让能之道不能实行的弊端，不仅是贤人处于下位，得不到及时进用，而且国家的忠良之臣中担负重任的，也将会逐渐受到惩处而被贬退。凭什么知道会这样呢？孔子赞叹颜回能够不重犯曾出现的过错，这就说明除了圣人都会有过错。尊荣显贵的地位，想得到的人很多，因为忌恨贤能的人阻塞了自己晋升的道路，所以责难、诋毁贤臣的人自然会很多啊！毁谤的发生，不完全是凭空捏造的，一定是依据他人轻微的过错加以夸大而成的。毁谤的话多次听到，在上者即使不愿相信，却也不能不依凭所听到的，根据事情的由来暗中考察他。没有所闻之事的证据最好了，如果获得什么证据，又怎能不对其治罪？如果知道其曾有罪错而又放过他，君主的威严就会一天天降低，政令的难以行施，也就从此开始了。凡知有错误都予以治罪，那受到惩处而贬退的人就会慢慢的多起来，做大臣的就会纷纷产生自身难保的想法了。贤才不被任用，重臣一天天疏远，这是做君主者深为忧虑的呀！我私下认为，要改变这种风气也是很容易的。凭什么知道容易呢？那些同时在官位上的人，其中虽混杂有凡庸猥琐之人，但其中贤明的人也不少，怎么能说他们都不知道让贤为贵呢？只是因为时下大家都不谦让，习惯成自然，所以就都不这么做罢了。”

“人臣初除 [884] ，皆通表上闻 [885] ，名之谢章 [886] ，所由来尚 [887] 矣。原 [888] 谢章之本意，欲进 [889] 贤能以谢国恩也。昔舜以禹为司空 [890] ，禹拜稽首 [891] ，让于稷 [892] 契 [893] 及咎繇 [894] 。唐虞 [895] 之时，众官初除，莫不皆让也。谢章之义，盖取于此也。《书》记 [896] 之者，欲以示 [897] 永世 [898] 之则。季世 [899] 所用，不贤不能让贤，虚谢见用之恩而已。相承 [900] 不变，习俗之失也。夫叙用 [901] 之官，通章表者，其让贤推能乃通 [902] ；其不能有所让，徒费简纸 [903] 者，皆绝不通。人臣初除，各思推贤能而让之矣。让之文，付 [904] 主者 [905] 掌 [906] 之。三司 [907] 有缺，择三司所让最多者而用之。此为一公缺，三公已豫 [908] 选之矣，且主选之吏，不必任公而选三公，不如令三公自共选一公为详也。四征 [909] 缺，择四征所让最多者而用之。此为一征缺，四征已豫选之矣，必详 [910] 于停 [911] 缺而令主者选四征也。尚书缺，择尚书所让最多者而用之。此为令八尚书共选一尚书，详于临缺而令主者选八尚书也。郡守 [912] 缺，择众郡所让最多者而用之。详于任主者，令选者 [913] 郡守也。夫以众官百郡之让，与主者共相比，不可同岁而论也。贤愚皆让，百姓耳目 [914] 尽为国耳目。

译文

“人们初做官时，都要向君主上报表章，称之为‘谢章’，长时期来都是这样的。推究谢章的本意就是要进荐贤能以谢国恩的。古时舜任命禹为司空，禹稽首跪拜，辞让给稷、契与咎繇。唐虞之时，百官初封时，皆无不谦让。谢章的意义，大概就是由此而来的吧。《尚书》把这些情况记载下来，是想用它来作世世代代的范例。到了末世，朝廷所任用的官员自己不贤，所以也不去让贤，（上奏谢章）只是假意感谢被朝廷任用之恩而已，而且前后传承不变，这是相沿成俗所致的过错。对那些之前被朝廷分等级进用的官员，所上报的表章，其中能让贤推能的奏章可予通报，如果不能有所推让的，只是白白的浪费纸张，都予以拒绝而不通报。这样，人臣初封官时，就会各自想到推举贤能而谦让了。对推让的表文，应呈交给主管者掌握存查，逢三司（太尉、司徒、司空）官位有空缺，就选拔三司官员中所推让次数最多的人来任用。这样，三司中有一空缺，而三司（在上任之时）都已预先（推荐）有备用人选了。而且，与其让主持选官者推举人出来补缺，不如让三公自己（通过上任时的推荐）共同推选一人更为审慎。若是四征求补空缺，就选四征（在上任时）推荐次数最多者来任用。这是一征缺人，而四征已预先（推荐）有备用人选了。一定比存留空缺官位让主管者去选用四征审慎（得多）啊。尚书出缺，就选各位尚书（上任时）推荐次数最多者来任用。这就等于由八名尚书共选一位尚书，比每次临时出缺都让主管者去选尚书要周详（得多）啊。郡守出缺，选择众多州郡（上任时）所推荐次数最多的人来任用，比起让主管者一个人去为天下百郡选拔继任官员，要妥当得多啊。拿众官百郡的谦让对象，和主管者提供的人选相比，真是不可以同日而语的。如果贤者愚者都能互相谦让，那么老百姓的耳目（指能替老百姓办事的贤才）自然都会成为国家的耳目。

“夫人情，争 [915] 则欲毁 [916] 己所不如，让则竞推 [917] 于胜己。故世争则毁誉交错，优劣不分，难得而让也；时让则贤智 [918] 显出，能否 [919] 之美，历历 [920] 相次 [921] ，不可得而乱也。当此时也，能退身 [922] 修己 [923] 者，让之者多矣，虽欲守贫贱，不可得也。驰鹜 [924] 进趣 [925] ，而欲人见让，犹却行 [926] 而求前也。夫如是，愚智咸知进身求通 [927] ，非修之于己，则无由 [928] 矣。游外求 [929] 者，于此相随而归 [930] 矣。浮声虚论 [931] ，不禁而自息矣。人人无所用其心，任 [932] 众人之议，而天下自治 [933] 矣。”元康中 [934] 。迁司空。

译文

“凡人之常情，如果竞争，就想诋毁自己才能所比不上的人；如果谦让，就会争着推举才能胜过自己的人。所以社会上争夺成风，就会有毁誉交错，优劣不分，难以出现互相推让之风；社会上谦让成风，就会使贤德智慧之士显现，贤能与否，等次高低，也清晰明了，那就不可能混乱无序了。当此之时，那些退而修身的智慧贤德之士被推荐的机会就增多了，他们即使自己想安守贫贱，也是很难做到的；而那些到处奔走、急于进身为官者，想被他人所推让，就会像倒着走却想前行一样难以实现。如果是这样，无论是愚笨还是聪明的人都会明白，要想进身以求显达，惟有提高自身修养，别无他途。交游于外、想求得进身显达者，此时便会回归于加强自身修养。那虚浮的言论，也就不用禁止便自行停息了。每个人都不必动用其心计，只是听凭众人的公论，那么天下就自然和谐有序了。”惠帝元康年间，刘实迁升为司空。

阎缵 [935] ，字续伯，巴西人也。杨骏 [936] 为太傅，以缵补 [937] 舍人，出为安复令 [938] 。骏既被诛，莫敢收 [939] 者。缵闻之，弃官免归 [940] ，独以家财人力修墓，终成葬事 [941] 。迁殿中将军 [942] ，以疾不拜 [943] 。愍怀太子 [944] 之废，缵舆棺 [945] 诣阙 [946] 上书，理 [947] 太子之冤。朝廷立太孙 [948] ，缵复上疏陈：“今相国 [949] 虽已保傅 [950] 东宫，至于旦夕训诲 [951] ，辅导 [952] 出入，动静劬劳 [953] ，宜选寒苦之士，忠贞清正，老而不衰，以为师傅。其侍臣 [954] 以下，文武将吏，且勿复取盛戚 [955] 豪门子弟。魏文帝 [956] 之在东宫，徐干 [957] 、刘桢 [958] 为友，文学 [959] 相接 [960] 之道，并如气类 [961] 。吴太子 [962] 登 [963] ，顾谭 [964] 为友，诸葛恪 [965] 为宾，卧同床帐，行则参乘，交 [966] 如布衣 [967] ，此则近代之明比也。天子之子，不患不富贵，不患人不敬畏，患于骄盈 [968] 不闻其过，不知稼穑之艰难 [969] 耳。至于甚者，乃不知名六畜 [970] ，可不勉 [971] 哉！今不忍小 [972] 相维持 [973] ，令至阙失 [974] ，顿 [975] 相罪责 [976] ，不亦误哉！太孙幼冲 [977] ，选置兵卫 [978] ，宜得柱石 [979] 之士如周昌 [980] 者。”朝廷善其忠烈，擢 [981] 为汉中太守。

译文

阎缵，字续伯，巴西郡人。杨骏为太傅时，让阎缵补任舍人，后出任安复县令。杨骏被诛杀后，没有人敢去收尸成敛。阎缵听到这一消息，主动弃官回京，独自用家财和人力为杨骏修墓办理了丧事。后来朝廷升任阎缵为殿中将军，他称说有病而未去拜官任职。到愍怀太子司马遹被废，阎缵抬上棺材到宫门上书，为太子申冤。朝廷立司马臧为皇太孙，阎缵又上疏陈述说：“当今相国虽已兼任东宫太保、太傅，至于朝夕训导教诲、辅助引导出入、行止动静这些辛劳的事情，应选择出身寒苦之士担任，且应选择品德清正，虽年老而不衰弱的读书人做太子的师傅。皇太子侍臣以下的文武将吏，也不可选用那些贵戚豪门的子弟。昔日魏文帝曹丕在东宫做太子时，徐干、刘桢为他的朋友，（后来魏文帝的）治学著文和待人接物的道德风尚就和这几位朋友相类似。吴国的太子孙登，以顾谭为友，以诸葛恪为宾客。他们几个人同睡一床、共用一帐，出行时共乘一辆车子，彼此交往如同普通百姓，（后来互相扶持）这些就是近世的好榜样啊。做为天子的子孙，不愁不富贵，不怕人不敬畏，所令人担心的在于骄傲自满，听不到（别人指出）自己的过失，不知道种植耕作的艰难啊。更有甚者，竟连六畜的名字都不知道，（这样的情况）太子能不尽力避免吗？现在的情况是年幼时不忍管教维护，致使犯下大过而立即遭到（严厉）惩责，这不是误了太子吗？皇太孙年纪幼小，选拔、安排兵将护卫，应该选择周昌那样能承担国家重任的人来担当。”朝廷夸赞阎缵的忠烈，提拔他做了汉中太守。

段灼 [982] ，字休然，敦煌 [983] 人也。为邓艾 [984] 镇西司马 [985] ，征拜议郎 [986] 。世祖即位，灼上疏追理 [987] 艾曰：“故征西将军 [988] 邓艾诛，以性刚急 [989] ，矜功伐善 [990] ，而不能协同 [991] 朋类，轻犯雅俗 [992] ，失君子之心，故莫肯理 [993] 之者。臣敢昧死 [994] ，言艾不反之状。艾本屯田 [995] 掌犊 [996] 人，宣皇帝拔之于农吏 [997] 之中，显之于宰府 [998] 之职。先帝委艾以庙胜 [999] 成图，指授 [1000] 长策 [1001] 。艾受命忘身，前无坚敌，军不逾时 [1002] ，而巴蜀 [1003] 荡定。艾功名已成，亦当书之竹帛，传祚 [1004] 万世，七十老公，复何所求哉！艾以刘禅 [1005] 初降 [1006] ，远郡 [1007] 未附，矫令 [1008] 承制 [1009] ，权安社稷。虽违常科 [1010] ，有合古义 [1011] ，原心定罪 [1012] ，事可详论 [1013] 。钟会 [1014] 有吞天下之心，恐艾威名，知必不同，因其疑似 [1015] ，构成 [1016] 其事。夫反非小事，若怀恶心，即当谋及豪桀 [1017] ，然后乃能兴动大众。不闻艾有腹心一人，临死口无恶言，而独受腹背之诛，岂不哀哉！故见之者垂涕，闻之者叹息。此贾谊 [1018] 所以忼忾 [1019] 于汉文。天下之事可为痛哭者，良有以 [1020] 也。昔秦民怜白起 [1021] 之无罪，吴人伤子胥 [1022] 之冤酷 [1023] ，皆为之立祠 [1024] 。天下之人，为艾悼心 [1025] 痛恨，亦由是也。谓可听艾门生故吏 [1026] ，收艾尸柩 [1027] ，归葬旧墓，以平蜀 [1028] 之功，继封其后，使艾阖棺 [1029] 定谥，死无所恨。赦冤魂于黄泉，收信义 [1030] 于后世，则天下殉名 [1031] 之士，立功之臣，必投汤火，乐为陛下死矣。”世祖 [1032] 得表省览 [1033] ，甚嘉其意。

译文

段灼，字休然，敦煌郡人。三国时为魏将邓艾军中的镇西司马，后被征召入朝，拜为议郎。武帝司马炎即位，段灼上疏追请核查邓艾冤案，疏中说：“原征西将军邓艾被诛，是因其性格刚直急躁，仗着自己有大功而常夸耀自己的才能，因而不能和同僚和睦团结，（无论）对风雅之士还是流俗之人都曾有过轻率冒犯，失掉了君子们的同情之心，所以没有人肯为他核查冤情。臣下我冒昧甘犯死罪，陈说邓艾并没有反叛朝廷的实情。邓艾本是一个耕田养牛的人，宣皇帝从农官中把他提拔上来，他在服务宰相府时，显示出其从政带兵的才能。先帝委任他完成战前朝廷制定的破敌谋略，并传授他作战的良策。邓艾受命以后率军作战，舍身忘死，屡破强敌，用兵不贻误战机，所以能平定巴蜀。邓艾因此功成名就，可以载入史册，名垂千古。七十高龄的老翁，还能有什么妄求呢！邓艾看到蜀后主刘禅刚投降，一些边远郡县还没有归附，故而假托遵照皇帝的诏令，采取措施使局势得到安定。这虽说违犯了常规，但也有合乎古人赤心报国的本意，若依据邓艾做事的动机和存心来定罪的话，此事还可以详加讨论。钟会有并吞天下之心，惧怕邓艾的威名，知道邓艾肯定不会与自己合作，就趁着邓艾的言行出现疑似（叛逆的）情况，而构陷成这一冤案。反叛绝非小事，如果邓艾真有反逆之心，就一定会拉拢一些豪杰之士，然后才能煽动大众（以谋反）。（臣）没有听说邓艾有一个同谋的心腹之人，就是到了临刑时，他也没有口吐恶言，而只是默然甘受极刑，这岂不令人痛心！此情此景令那些在刑场上看他受死的人也不禁流泪，听到这一消息的人也都不禁叹息，这正是西汉贾谊对汉文帝慨叹的原因啊！天下的事情可以令人伤心痛哭的，必然有其缘故。过去秦国民众痛惜白起无罪被杀，吴国民众哀伤伍子胥蒙冤致死，就建立起祠庙供奉他们。而今全国百姓为邓艾的死而痛心哀悼，也是同样的道理啊！因此我请求，允许邓艾的门生故吏，收敛他的尸骨装入棺材，送回他的祖坟安葬，并依照他平定巴蜀地区的功劳，追封他的后代做官，给他本人盖棺论定，封以谥号，使他死而无恨。这样做，既可以令黄泉下的冤魂得以平反昭雪，又能够让朝廷的信义流传于后世。那么天下能够舍身以求名的士人，能够为朝廷立下功勋的臣子，必能（为国）赴汤蹈火，甘为陛下而死。”武帝司马炎御览了段灼的表文，很赞赏他的意见。

虞悝，长沙人也。弟望，字子都。并有士操 [1034] 。闺门 [1035] 有孝悌之称，乡党 [1036] 有廉信之誉。谯王承 [1037] 临州，王敦 [1038] 作逆，遣使招承，承不应，与甘卓 [1039] 相结，起义赴都。承于是命悝为长史 [1040] 、望 [1041] 为司马。敦遣魏乂等攻战转急，望临陈 [1042] 授首 [1043] ，悝为魏乂所害。临刑，乡人送以百数，与相酬酢 [1044] ，意气 [1045] 周洽，有如平日。子弟号泣，悝谓曰：“人生有死，阖门 [1046] 为忠义鬼，亦何恨哉！”及敦被诛，诏书追述 [1047] 悝、望忠勋 [1048] ，赠悝襄阳太守、望荥阳太守，遣谒者至墓吊祭 [1049] 。

译文

虞悝，长沙州人。他的弟弟虞望，字子都。两人都有士节。他们在家族中有孝悌之名，在邻里乡党中有廉洁守信的美誉。谯王司马承到长沙作州官，当时王敦反叛朝廷，派遣使者招请司马承共同造反，司马承没有答应，而和甘卓互相连结、支持，发动义兵共赴京都（以保皇帝）。司马承此时任命虞悝为长史，虞望为司马。王敦派遣魏乂率叛军和虞悝的军队激烈交战，虞望临阵牺牲，虞悝也被魏乂杀害。虞悝临刑时，有一百多名乡亲为他送行。虞悝与乡亲们相互敬酒，其神情意态亲和融洽，有如平日。子弟们痛哭流涕，而虞悝对他们说：“人生总有一死，我全家都作了忠义之鬼，这还有什么可遗憾的！”等到王敦失败被杀后，朝廷颁诏追述虞悝、虞望的忠烈功勋，追封虞悝为襄阳太守，虞望为荥阳太守，并派遣使者到墓地祭奠。

刑法志（刑法百官二志常在传前。今从旧）

侍中 [1050] 臣顾言 [1051] ：夫杀生 [1052] 赏罚，治乱 [1053] 所由兴也。人主所谓宜生，或 [1054] 不可生，则人臣当陈所以宜杀，人主所谓宜赏，或不应赏，则人臣当陈所以宜罚，然后治道（治道上下。必有脱文）耳。古之圣贤欲上尽 [1055] 理务 [1056] ，下收损益 [1057] ，莫不深闭慎密 [1058] ，以延 [1059] 良谟 [1060] 。兆庶 [1061] 内外咸知主如此，然后乃展布 [1062] 服心，竭其忠诚耳。

译文

侍中臣顾进言说：“人的生、杀、赏、罚，和国家的安定与动乱有着密切的关系。君主说某人应该生，倘若不可以生，那么做人臣的就应陈述所以该杀的原因；君主认为某人该奖赏，倘若不该奖赏而该罚，那么做人臣的就应陈述其所以该罚的道理。然后才谈得上治国有道。古代的圣王，希望能更好地处理政务，能听到下面更多更好的意见和建议，无不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深深地隐藏起来，以引发别人说出好的意见。天下的百姓和朝野内外，都知道君主能如此希望听到大家的意见，然后就都会推心置腹，竭尽忠诚了。”

廷尉 [1063] 刘颂 [1064] 表曰：“臣昔上行肉刑 [1065] ，从来积年 [1066] ，遂寝 [1067] 不论。臣窃以为议者拘 [1068] 孝文 [1069] 之小仁，而轻违圣王之典刑，未详 [1070] 之甚，莫过于此。今死刑重，故非命 [1071] 者众；生刑 [1072] 轻，故罪不禁奸。所以然者，肉刑不用之所致也。今为徒 [1073] 者，类 [1074] 性 [1075] 元恶 [1076] 不轨之族也。去 [1077] 家悬远 [1078] ，无衣食之资，饥寒切身 [1079] ，志不聊生 [1080] ，廉士 [1081] 介节 [1082] 者，则皆为盗贼，岂况本性奸凶无赖 [1083] 之徒乎？是以徒亡日属 [1084] ，贼盗日繁，得辄加刑，日益一岁，此为终身之徒也。自顾反善 [1085] 无期，而灾困逼身，其志亡 [1086] 思盗，势不得息，事使之然也。

译文

廷尉刘颂向武帝司马炎上表说：“臣过去曾上奏建议陛下施行肉刑，但从那以后已过多年，终于还是搁置一旁未予采纳。臣以为，议论者多拘泥于孝文帝（废除肉刑的）小仁慈，而轻易违背了圣王用刑的精义，（后人）不明悉先圣用刑的深意，莫过于此了。当今加重了死刑的判决，所以死于非命的人就多了。而对罪不当死者惩处过轻，所以惩罚起不到禁除邪恶的作用。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就是由于不用肉刑所致。现在被判处服劳役的犯人，其性情类似于恶极不法之辈。他们远离家乡，衣食没有来源，切身感受饥寒之苦，觉得没有生活的依赖，即使是平日品行正直有节操的人，也会成为盗贼以求活命，更何况是习性奸诈凶恶的无赖之徒呢！因此刑徒逃走之事连日发生，强盗抢掠之事日益增多，抓到的就予以加刑，逃亡一日，加刑一年，这些人就成了终身囚徒。因为他们自感弃恶从善遥遥无期，而自身灾难困苦威逼，所以一心只想着逃跑出去再做盗贼了。这种情况愈演愈烈不能停息，其原因就是现实情况导致他们这样的啊！”

“古者用刑以止刑，今反于此，以刑生刑，以徒 [1087] 生徒。诸重犯 [1088] 亡者，发 [1089] 过三寸，辄重髡 [1090] 之，此以刑生刑；加作一岁，此以徒生徒也。徒亡者积多，系狱 [1091] 猥 [1092] 蓄。议者曰：‘囚不可不赦。’复从而赦之，此为刑不胜 [1093] 罪、法不胜奸。民知法之不胜，相聚而谋为不轨 [1094] ，月异而岁不同。故自顷年 [1095] 以来，奸恶凌暴 [1096] ，所在充斥，渐以滋漫 [1097] ，议者不深思此，故：‘曰肉刑于名忤听 [1098] 。’忤听孰与 [1099] 盗贼不禁？圣王之制肉刑，远有深理，其事可得而言，非徒心（原本无心字）惩 [1100] 其畏剥割 [1101] 之痛而不为也，去其为恶之具，使夫奸民无用复肆 [1102] 其志，止奸绝本，理之尽也。亡 [1103] 者刖 [1104] 其足，无所用复亡；盗者截其手，无所用复盗；淫者割其势 [1105] ，理亦如之。除恶塞源，莫善于此。今宜取死刑之限重，生刑之限轻，及三犯逃亡淫盗，悉以肉刑代之，其应四五岁刑者，皆髡笞 [1106] 使各有差，悉不复居作 [1107] ，然后刑不复生刑，徒不复生徒，而残体为戮 [1108] ，终身作诫，民见其痛，畏而不犯，必数倍于今，岂与全其为奸之手足，而蹴 [1109] 居必死之穷地同哉！而犹曰肉刑不可用，窃以为不识务之甚也。”

译文

“古时用刑罚来遏止人们犯罪，从而避免（进一步）使用刑罚，而现在却与此相反，是‘以刑生刑，以徒生徒’。诸多重犯逃亡者，头发刚刚长过三寸，就（被抓回去）重新剃去头发，这就是所谓‘以刑生刑”；又加服劳役一年，这就是所谓‘以徒生徒’。囚徒逃亡者越积越多，关进鉴狱的囚犯就越积越多。有议论说：‘囚犯已多到不能不赦免了。’于是，犯了罪的又被赦免，这就变成了刑罚已控制不了犯罪，法律已控制不了邪恶。老百姓清楚刑法无力制裁犯罪，就拉帮结伙合谋去做不法之事，犯罪方式不断花样翻新。因此近年来，奸诈邪恶欺凌残害之事到处都在发生，而且日渐滋长泛滥。评议政事的人不深思出现这些情况的原因，却说：‘实施肉刑在名声上不好听。’（试问）名声上不好听与盗贼不能禁止相比，哪个危害更大呢？古代圣王之所以制定肉刑，是有其深刻道理的。就这种办法能有收效而言，不仅仅是使犯罪者内心有所警戒，而且使其害怕体肤剥割的痛苦而不敢作恶。去除他们作恶的身体器官，使奸恶之徒无法再放纵实施作恶的意图。遏止奸恶须断绝其根本，这是最高明的道理。对逃亡的罪犯，砍去其脚，他们就无法再逃跑；对行窃偷盗的罪犯，剁掉其手，他们就无法再偷盗；对奸淫的罪犯，割除其生殖器，他们就无法再奸淫，道理也是一样。除恶塞源，再没有什么办法比这更好的了。当今应该对那些处以死刑则嫌太重，处以生刑则嫌太轻的罪犯，以及屡犯逃亡、奸淫、偷盗之罪的人，都以肉刑代之；应判处四至五年徒刑的罪犯，都加以剃发、鞭笞等刑罚，使各有差别，都不再留下服劳役。这样做才能使“刑不复生刑”；“徒不复生徒”，而肉刑后身体残缺成为耻辱标记，也会成为终身的警戒。人们看到受刑的痛苦会因畏惧而不敢犯法，（这样的情况）一定会比现行的制度有效许多倍。这和保全罪犯用以作恶的手足，却使他们踏上必死的穷途，岂可同日而语！如果还会有人说肉刑不可使用的话，我认为就太不识时务了。”

卫展 [1110] ，字道野，河东人也。迁大理 [1111] ，上书曰：“今施行诏书，有考 [1112] 子正父 [1113] 死刑，或鞭父母问子所在。近主者 [1114] 所称庚寅诏书 [1115] ，举家逃亡，家长斩。若长是逃亡之主斩之，斩之虽重犹可 [1116] 也。设 [1117] 子孙犯事，将考父祖逃亡，逃亡是子孙，而父祖婴 [1118] 其酷，伤顺破教。如此者众，相隐之道 [1119] 离，则君臣之义废；君臣之义废，则犯上之奸生矣。秦网密文峻 [1120] ，汉兴，扫除烦苛，风移俗易，几于刑厝 [1121] 。大人革命 [1122] ，不得不荡其秽匿 [1123] ，通其圮滞 [1124] 。今诏书宜除者多，有便于当今，著为正条，则法差 [1125] 简易。”元帝 [1126] 令曰：“自元康 [1127] 已来，事故荐臻 [1128] ，法禁滋漫，大理所上，宜朝堂会议 [1129] ，蠲除 [1130] 诏书不可用者，此孤 [1131] 所虚心 [1132] 者也。”

译文

卫展，字道野，河东郡人。迁升为大理。他曾上书说：“现在施行的诏书，其中有拷问儿子来证实父亲应判死刑，或鞭挞父母查问儿子下落的内容。近来主管刑律的人所依据的《庚寅诏书》中也规定，全家逃亡则家长应被处斩。如果家长确实是逃亡的主谋，斩杀他虽说量刑重了，但也还说得过去。假若子孙们犯罪逃亡，而却拷问其父亲和祖父逃亡之情。逃亡的是子孙，而（无辜的）父亲和祖父却遭受酷刑，那就不合乎情理，也有损于教化。如果这样的情况很多，就会破坏父子之间相互隐瞒罪过的人之常情，也会使得君臣之义渐遭废弃；君臣之义被废弃，犯上作乱的邪恶之事就会发生。秦朝法网严密律条严苛，汉朝建立后废除了烦苛的刑法，社会风气得以改变，刑罚几乎停止不用。而今圣上顺应天命，成功建立晋朝，不能不荡除先前那些污浊邪恶之事，理顺疏通那些阻滞壅塞之处。现在沿用的诏书中应予删除的条文很多，应只将对于当今适用的，确定为正式条文，如此法律才比较简便易行。”元帝司马睿诏命曰：“自元康时期以来，各种变故接连而至，法条禁令也滋生蔓延。大理卫展所上奏议，应在朝廷会商讨论。去除诏书中不宜再使用的，也正是我的愿望。”

转 [1133] 廷尉，又上言：“古者肉刑，事经前圣，愚谓宜复古 [1134] 施行。”中宗 [1135] 诏曰：“可内外通共 [1136] 议之。”于是骠骑将军王导 [1137] 等，议以“肉刑之典，由来尚矣。肇自 [1138] 古先，以及三代，圣哲明王，所未曾改。班固 [1139] 深论 [1140] 其事，以为外有轻刑之名，内实杀人，轻重失当，故刑政 [1141] 不中 [1142] 也。且原 [1143] 先王之造刑名也，非以过怒也，非以残民也，所以救奸、所以当罪 [1144] 也。今盗者窃人之财，淫者好人之色，亡者避叛之役 [1145] ，皆无杀害也。刖 [1146] 之以刑，刑之则止，而加之斩戮，戮过其罪，死不可生。纵虐于此，岁以巨计，此乃仁人君子所不忍闻，而况行之于政乎？若乃惑其名而不练 [1147] 其实，恶其生而趣 [1148] 其死，此畏水投舟、避坎陷井，愚夫之不若，何取于政哉”。

译文

不久卫展迁任廷尉，又上书说：“古代的肉刑，是前代贤人圣王所用过的，我认为应该恢复古制并施行。”元帝司马睿诏令：“可交内外大臣共同议之。”于是骠骑将军王导等人，经过议论认为：肉刑制度由来已久。它开始于上古，以至到夏、商、周三代，圣哲明王都未曾更改。东汉班固曾对此做过深刻的论述，认为虽从表面上看，（废除肉刑）有减轻刑罚之名，而实质上等于杀人。刑罚轻重失当，所以刑罚与政令就难适中公允。再说，本来先王制定刑罚，不是因为一时之怒，也不是用来残害民众的，是想用以遏止奸恶，用以使罚当其罪的。而今窃贼偷盗他人财物，邪淫的人贪图美色，逃亡者逃避徭役，他们都未曾杀人。对这些人即可处以砍足之刑。处以肉刑即能制止犯罪，如果再加以杀戮，则超过了他们应得之罪。人死不能复生，但被任意残害处死的人，每年都有很大的数目，这是仁人君子所不忍听闻的事，而何况把这种刑罚列入政令呢？如果只被废肉刑的美名所迷惑，而不顾及实情，厌恶人们有活路而把他们赶上死路，这等于是害怕被水淹却跳出船只，想避开坑穴却跃进深井一样，连愚昧无知的人都不这样去做，又有什么理由（将这样的刑罚）选列于政令之中呢？

百官志

中书郎 [1149] 李重 [1150] ，以为等级 [1151] 繁多，在职不得久，又外选轻 [1152] 而内官 [1153] 重，以使风俗大弊，宜厘改 [1154] ，重外选，简阶级 [1155] ，使官人 [1156] 。议曰：“古之圣王，建官垂制，所以体国 [1157] 经治 [1158] ，而功在简易 [1159] 。自帝王而下，世有增损。舜命九官 [1160] ，周分六职 [1161] ，秦采古制。汉仍 [1162] 秦旧，倚 [1163] 丞相，任九卿 [1164] ，虽置五曹 [1165] 尚书令 [1166] 仆射 [1167] 之职，始于掌封奏 [1168] ，以宣外内，事任 [1169] 尚轻，而郡守牧民 [1170] 之官重。故汉宣称所与为治，唯良二千石 [1171] 。其有殊政 [1172] 者，或赐爵进秩 [1173] ，谅 [1174] 为治大体，所以远（艺文类聚远作追）踪 [1175] 三代也。及至东京 [1176] ，尚书 [1177] 虽渐优显 [1178] ，然令仆 [1179] 出为郡守（艺文类聚郡守下有钟离意黄香胡广是也郡守十一字），便（无便字）入为三公 [1180] ，虞延 [1181] 、第五伦 [1182] 、桓虞、鲍昱 [1183] 是也。近自魏朝名守 [1184] 杜畿 [1185] 、满宠 [1186] 、田豫 [1187] 、胡质 [1188] 等，居郡十余二十年，或秩 [1189] 中二千石 [1190] 假节 [1191] ，犹不去郡。此亦古人‘苟善其事，虽没世 [1192] ，不徙官 [1193] ’之义也。

译文

中书郎李重，认为朝廷官吏的等级繁多，且在一个职位上时间不长，又轻视地方官选用而重视任用近侍臣僚，因而导致风气败坏，应改为重视地方官员的选派，简化官员的品级划分，使官得其人。他说：“上古圣王，设官建制，目的是为了治理好国家，其成功之处在于简单易行。从五帝三王以来，其设官建制世代各有增减。虞舜只任命九牧官长，周代分设六种职事，秦朝采用古制。汉沿用秦的制度，倚仗丞相，任用九卿，虽也增设了五曹、尚书令、仆射等官职，（这些担任内廷职务的官员）开始也只是掌管封呈奏报之事，将君主旨意向朝野内外转达而已，其职责任务尚不算重要，而郡守一类管理民众之官则处于重要地位。所以汉宣帝说，治理天下所要倚靠的是俸禄为二千石的好郡守。他们中政绩优异者，就赐给爵位或晋升官职、增加俸禄，这确实是治国的大根本，所以宣帝的政绩能够远追夏、商、周三代的盛世。到了东汉，尚书之位尽管逐渐优越显要，然而尚书令和仆射外派地方就是郡守，随即回到京城便位列三公。虞延、第五伦、桓虞、鲍昱就是如此。近世魏朝著名的郡守杜畿、满宠、田豫、胡质等人，做郡守十多年到二十年，有的品级达中二千石，皇上赐予节杖，也不让他们离开州郡，这也体现出古人“如果善于从事某项工作，即使干一辈子，也不离开这份官职”的大义。

“汉魏以来，内官之贵，于今最隆 [1194] ，而百官等级遂多，迁补 [1195] 转徙 [1196] 如流，能不以著 [1197] ，黜陟 [1198] 不得彰，此为治之大弊也。夫阶级繁多而望官久，官不久而望治功 [1199] 成，不可得也。《虞书》 [1200] 云：‘三考 [1201] ，黜陟幽明 [1202] 。’周官，三年大计 [1203] 群吏之治，而行其诛赏。汉法官人，或不直秩。魏初用轻资，亦先试守 [1204] ，不称，继以左迁 [1205] 。然则隽才 [1206] 登进，无能降退，此则所谓‘有知必试，而使人以器’ [1207] 者也。臣以为今宜大并群官等级，使同班 [1208] 者不得复稍迁，又简 [1209] 法外议罪 [1210] 之制，明试守左迁之例，则官人理书 [1211] （书疑事），士 [1212] 必量能 [1213] 而受爵 [1214] 矣，居职 [1215] 者自久，则政绩可考 [1216] ，人心自定 [1217] ，务求诸己矣。”

译文

汉、魏朝以来，在朝廷做官的尊贵，于今最为显著。于是百官的等级也就增多，官员的变更、补缺、调转、提升如同流水，有能力而不为人所知，人才的贤愚在进退升降中不能得到彰显，这是治理国家的极大弊端。官阶如此繁多，却希望官员在一个职位任职较长时间，在一个职位上时间短暂却又希望其治理很有成绩，这都是不可能办到的事。《虞书》上说：“经过三次考核决定官员的升降。”《周官》上说：“每三年广泛考察百官的政绩一次，据此赏罚任免。”汉代的办法是授予官职时，有的不直接确定官职的大小品级。魏朝在开始任用时不看重资历，也采取在职试用的办法，对其不称职者予以降职。这样，则使才能出众者得到升迁，无才能的予以降职或辞退。这就是所谓有才能的人一定经过试用，而按其才能高低来用人的办法。我以为当前应大力合并官员的品级，让同一官品班次者不得在短时间内调迁。另外，应简化在规定以外评议官员罪过的制度，明确在职试用、留用、不称职者降免的规定。这样一来，人各得其位、制度得到简化明确，士人也会根据其才干而接受爵位了。在某一职位任期持久，则政绩就可以考核，做官的人心安定，就必然会努力要求自己尽职了。

裴顾 [1218] （顾疑頠）以万机 [1219] 庶政 [1220] ，宜委宰辅，诏命不应数改，乃上疏曰：“臣闻古之圣哲，深原 [1221] 治道，以为经理 [1222] 群务，非一才之任；照练 [1223] 万机，非一智所达。故设官建职，制其分局 [1224] 。分局既制，则轨体有断。事务不积，则其任易处，选贤举善，以守其位，委任责成 [1225] 。立相干 [1226] 之禁，侵官 [1227] 为曹 [1228] ，离局 [1229] 陷奸。犹惧此法未足制情，以义 [1230] 明防，曰：‘君子思不出位 [1231] 。’夫然，故人知厥 [1232] 务，各守其所，下无越分之臣，然后治道 [1233] 可隆，颂声能举。故称尧舜劳于求贤，逸 [1234] 于使能。分业 [1235] 既辨，居任得人，无为而治，岂不宜哉！及其失也，官非其才，人不守分，越位干曹，竞达所怀 [1236] ，众言纷错 [1237] 。莅职 [1238] 者不得自治其事，非任者横干他分。主听眩 [1239] ，莫知所信，遂亲细事 [1240] ，躬自听断 [1241] ，所综 [1242] 遂密，所告弥众。功无所归，非 [1243] 无所责，群下弃职，得辞宜罚，以此望治，固其难也。

译文

裴頠认为国家政务，应托付宰辅办理，已有的诏命不应频频更改，于是上疏说：“臣听闻古代的圣哲，深入的探究治国之道，认为管理众多事务，不是凭一人之才就能胜任的；通晓熟练各种事务，也不是靠一人之智所能达到的。因而才设置各种官职，明确他们的分工职守，职责和规章制度就能确定下来。政务不积压，那么他的任务就易于完成；选贤任能，各守其位，各尽其责，制订好严禁相互干预的禁令，超越权限而侵犯其他官员职权的降为属官，离开自己职守的按奸臣处理。即便如此，还担心这样做尚不足以控制私情，于是又以道义来明确防范。明确提出‘君子谋政不超越自己的职责’。这样一来，人人都知道他应做的事，各守其职，居下位没有超越职分之臣，国家的政治才得以兴隆，歌颂之声就可传扬。所以人们说尧舜为访求贤才而忙碌，因贤才得以任用而安享清闲。这是由于职务分工既已划分清楚，任职的又是合适的人才，君王无所为而能实现天下政治清明，难道不是很好吗？反之，选用官员不当，人人不守职分，他们超越职位干预下属机构的事务，竞相发表自己的意见。这样众说纷纭，使在职者不能自主的管好本职事务，不在职者蛮横干涉别人分内的事务；君主的听闻就会混乱，迷惑不知该信谁的话，于是就亲自处理具体事务，亲自决断。君主所综揽的事情多了，所奏告的人就越来越多，结果是有了成绩却不知是谁的功劳，有了过失也不知是谁的责任。下面的臣子放弃了自己的职守，又能逃脱责罚。这样还指望国家能治理好，确实是很难办到的事呀！”

“昔杜蒉 [1244] 既数 [1245] 师旷 [1246] ，退而自酌 [1247] ，以罚干职之非，记称其善；陈平 [1248] 不知簿书 [1249] 之目 [1250] ，汉史美 [1251] 其守职。政不可多门 [1252] ，多门则民扰。于今之宜，选士既得其人，但当委责，若有不称，便加显戮 [1253] ，谁敢不尽心竭力？不当 [1254] 便有干职之臣，适 [1255] 不守局，则所豫 [1256] 必广；所豫适广，则人心赴 [1257] 之；人心通赴，则得作威福 [1258] 。臣作威福，朝之蠹 [1259] 也。帷幄 [1260] 张子房 [1261] 之谋者，不宜使多，外委群司 [1262] ，卑（卑作单）力所职，尊崇 [1263] 宰辅，动静咨度 [1264] ，保任其负 [1265] 。如此，诏书必不复数改。听闻风言 [1266] ，颇以诏命数移易 [1267] ，为不安静。臣不胜狂瞽 [1268] ，敢陈愚怀 [1269] ，乞陛下少垂 [1270] 省察。”

译文

“从前杜蒉数落责备师旷的过错（并罚他饮酒），退下时又自罚一杯，以惩罚自己干预他人职责的过错，史书上称赞他做得很对。汉朝陈平不能回答出帐簿的名目，史书称美他能恪守本职。颁布政令之处不可多，多则人民无所适从。当今最好的做法是，选拔官员既然有了能胜任岗位的人，就应该把相应的责任委托给他；若有不称职者，便给以公开的处罚，这样谁还敢不尽心竭力。（如果官职与责任）不相应便会产生干涉他人职责的官员，如果有人不遵守自己的权限，那么他所参与干涉的事必然涉及多方面；如果参与面过广，那么就会有官员去依附（这样的权贵），如果大家都要赶去依附（权贵），那些权贵就会作威作福。臣子作威作福，就会成为朝廷的蛀虫（而害国害民）。像汉代张良那样的谋臣，不宜使用得太多，应该把外面的事务委任给各个部门，使他们恪尽职守；君主应尊崇在朝的宰辅之臣，重大事项和他们谘询商量，保证他们做好自己的工作。如能这样去做，圣上的诏书定然不再会频加改动。臣听到一些传言，觉得屡次改动诏书，的确不是安稳妥当之计。臣语言狂妄、所知甚少，冒昧陈述自己的愚见，乞请陛下稍加垂目阅览审察。”

何曾 [1271] ，字颖孝，陈国人也。为司隶校尉，言于太祖 [1272] 曰：“公方以孝治天下，而听 [1273] 阮籍 [1274] 以重哀饮酒食肉于公坐 [1275] 。宜摈 [1276] 四裔 [1277] ，无令污染 [1278] 华夏。”大祖 [1279] 曰：“此子羸病 [1280] 若此，君不能为吾忍耶？”曾重引据，辞理甚切，朝廷惮 [1281] 焉。泰始九年 [1282] 为司徒，以疲疾求退。孙绥位至侍中，潘滔 [1283] 谮 [1284] 之于太傅越 [1285] ，遂被杀。初曾告老 [1286] ，时被召见，侍坐 [1287] 终日，世祖 [1288] 不论经国大事，但说平生常语。曾出每曰：“将恐身不免乱，能及嗣 [1289] 乎？”告其二子曰：“汝等犹可得没 [1290] 。”指诸孙曰：“此辈必遇乱死也。”及绥死，兄嵩曰：“我祖其神乎？”

译文

何曾，字颖孝，陈国人。在任司隶校尉时，曾对太祖司马昭说：“您现在正实行以孝道治理天下，而听任阮籍在（母亲去世的）重哀之时，公然饮酒吃肉。（像他这种蔑视礼教的人）应该放逐到四方边远之地，不要使他污染华夏的传统美德。”太祖说：“他现在瘦弱疲病到如此地步，您不能看我的面子而忍一忍吗？”何曾重新引经据典，言辞道理更为恳切，让朝廷的官员都有些害怕。泰始九年（公元273年），何曾官任司徒，因老迈多病请求退休。后来他的孙子何绥官至侍中。有个叫潘滔的人在太傅司马越面前诬陷何绥，何绥遂被处死。当初何曾告老在家时，经常被武帝召见，何曾陪坐一整天，而武帝并不与他谈论经国大事，只说些日常生活的话。何曾从宫中出来常说：“恐怕将来不能免于祸乱，不知是否牵涉到后代子孙！”他告诉他的两个儿子说：“你们还可以得到善终。”又指着几个孙子说：“你们这一辈必遭遇祸乱而死！”等到何绥被杀后，何绥的哥哥何嵩说：“我们祖父料事如神啊！”

羊祜 [1291] ，字叔子，泰山 [1292] 人也。都督 [1293] 荆州 [1294] 诸军事，征南大将军。上疏平吴 [1295] ，世祖深纳之，吴军人前后至者，不可胜数。祜将入朝而有疾，至洛阳遂薨 [1296] 。南州市会 [1297] 闻丧，举市悲号而罢，于是传哭接音，邑里 [1298] 相达。百姓乃树碑 [1299] 岘峰 [1300] ，立庙祭祀。行人望碑，皆涕泗垂泣 [1301] 。杜预 [1302] 代镇，名为“堕泪碑”。吴灭，诏曰：“祜建平吴之规，其封祜夫人夏侯氏为万岁乡君 [1303] ，邑五千户，绢万匹。”吴平庆会 [1304] ，群臣上寿 [1305] ，世祖流涕曰：“此羊太傅之功，岂朕所能为也。”

译文

羊祜，字叔子，泰山郡人。他负责管理荆州的军事，官拜征南大将军。羊祜向武帝司马炎上平灭东吴之策，武帝十分赞同，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时吴国军队前后来归降者，多得难以计数。羊祜将入朝时生病，到了京都洛阳就死了。当时荆州人上庙市，听到羊祜病逝的噩耗，整个集市上的人都悲哭号啕，停止了集市交易，哭声相连，从市镇传到了乡村。老百姓又为他在岘峰立碑，修庙祭祀。行路的人看到石碑后没有不流泪哭泣的。杜预接替羊祜镇守荆州，把百姓为羊祜所立的石碑称名为“堕泪碑”。晋灭吴以后，武帝颁诏曰：“羊祜提出平吴的谋略，立下大功，封羊祜的夫人夏侯氏为‘万岁乡君’，食邑五千户，赐绢万匹。”东吴平定后（朝廷开）的庆功会上，群臣祝贺。武帝流着泪说：“这是羊祜太傅的功劳，岂是朕所能做得到的啊！”

秦秀，字玄良，新兴 [1306] 人也。少以学行 [1307] 忠直 [1308] 知名，迁补 [1309] 博士 [1310] 。群率伐吴，诏以贾充 [1311] 为大都督 [1312] 。秀性恶憎（恶憎作忌谗）佞，疾之如雠，轻鄙 [1313] 贾充，闻其为大统 [1314] ，心所不平，遂欲哭师。及充 [1315] 卒议谥 [1316] ，秀请谥为荒公。初，何曾 [1317] 卒，秀议曰：“曾事亲有色养 [1318] 之名，在官奏科尹之模。此二者，实得臣子事上之概 [1319] 。然资性 [1320] 骄奢，不循轨则 [1321] ，朝野之论，不可具言 [1322] 。俭，德之恭也；侈 [1323] ，恶之大也。曾受宠二代 [1324] ，显赫累世，荷保傅 [1325] 之贵，秉司徒 [1326] 之均 [1327] ，而乃骄奢之名，被 [1328] 于九域 [1329] ，有生之民，咸怪其行，秽 [1330] 皇代 [1331] 之美，弃羔羊 [1332] 之节，示后生 [1333] 之慠 [1334] ，莫大于此。若生极其情，死又无贬，是无正刑也。（旧无无正刑也四字。补之）王公贵人，复何畏哉？谨案 [1335] 谥法 [1336] ，名与实爽 [1337] 曰缪 [1338] ，怙乱 [1339] 肆行 [1340] 曰丑。曾宜为缪丑公。古人阖棺 [1341] 之日，然后诔行 [1342] ，不以前善没后恶也。”秀性悻直 [1343] ，与物多忤 [1344] ，为博士 [1345] 前后垂二十年，卒于官。

译文

秦秀，字玄良，新兴郡人，年轻时以才学品行忠直而闻名，后来补缺做了博士。诸军伐吴时，武帝诏命以贾充为大都督。秦秀生性憎恶奸佞之人，对这些人视如仇人一般。他轻蔑鄙视贾充，听到他被任命为统军首领，愤愤不平，曾打算以“哭师”的行动劝谏。待贾充死后，朝中商议给他定谥号，秦秀提出将贾充的谥号称为“荒公”。当年何曾病逝，秦秀也曾说：“何曾侍奉父母有‘色养’的美名，为官时上奏进言也能以伊尹为楷模，这两点上确实符合臣子事奉君主的标准。然而他生性骄傲，生活奢侈，不守规矩，朝内朝外对他的议论很多，不能详说。节俭是美德中最值得尊崇的，奢侈是恶行中最严重的。何曾受到司马懿、司马炎父子两代的宠爱，显赫几世。他身居太傅太保的尊贵，执掌司徒之职的大权，而其骄奢之名遍及国内，凡活着的人，都为他的行为感到惊异。他玷污了我煌煌晋朝的美德，抛弃了为臣子廉洁正直、进退有节的操行，显示给后辈人以傲慢失德的印象，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若在世时尽情骄奢放纵，死后又不给以应有的谴责，这样就没有公正的刑罚了。那么王公贵人，还有什么顾忌呢？通过详细考查谥号的法则，臣看到名与实不合叫做‘缪’，仗势胡作非为叫做‘丑’。何曾的谥号应该叫‘缪丑公’。古人死后才能对其一生的是非善恶做出结论，不因他前半生好而掩盖后半世的罪过。”秦秀性情刚直固执，言行与众人多有抵触。任博士前后将近二十年，最后死在任上。

李憙 [1346] ，字季和，上党 [1347] 人也。累辟 [1348] 三府 [1349] 不就 [1350] ，宣帝 [1351] 复辟为太傅属 [1352] ，固辞。世宗 [1353] 辅政，命憙为大将军从事中郎 [1354] 。憙到引见，谓憙曰：“昔先公辟君而不应，今孤 [1355] 命君而至，何也？”对曰： “先君以礼见待，憙得以礼进退；明公以法见绳 [1356] ，憙畏法而至。”帝甚敬重焉，迁太常 [1357] 司隶校尉 [1358] 。

译文

李憙，字季和，上党郡人。他多次被三公府征召，都不就职。司马懿又征召他做太傅的属官，他仍坚决辞让。司马师辅佐朝政时，命李熹作大将军从事中郎。李熹来到后引见入朝，司马师对他说：“当年先公征召您而您不回应，现在我命您做官，您就来了，这是为什么？”李熹回答说：“先君对我以礼相待，所以我也能够以礼相推辞；明公您是以法令硬性相邀，我是畏惧法令而来的。”皇上对李熹的为人非常敬重。升任李憙为太常、司隶校尉。

注释

[1] 炎：即晋武帝司马炎（公元236年—公元290年），字安世，河内温（今河南温县）人。晋朝的开国君主，公元265年至公元290年在位。公元265年他继承父亲司马昭的晋王之位，数月后逼迫魏元帝曹奂将帝位禅让给自己，国号大晋，建都洛阳。​​​​​​​​​

[2] 文帝：司马昭（公元211年—公元265年），字子上，是司马懿的次子，西晋开国皇帝司马炎的父亲，曹魏后期的政治家和军事家。司马昭继其父兄的事业，消灭了蜀汉，彻底控制了曹魏政权。其子司马炎称帝后，追尊他为晋文帝。​​​​​​​​​

[3] 泰始五年：即公元269年。泰始是司马炎的第一个年号。​​​​​​​​​

[4] 廷尉：官名，秦置，为九卿之一，掌刑狱。秦汉至北齐主管司法的最高官吏。​​​​​​​​​

[5] 西平：地名，在现在的河南省中南部。​​​​​​​​​

[6] 民：平民。​​​​​​​​​

[7] 曲路：人名。​​​​​​​​​

[8] 伐：敲打。​​​​​​​​​

[9] 登闻鼓：古代帝王为表示听取臣民谏议或冤情，在朝堂外悬鼓，许臣民击鼓上闻，谓之“登闻鼓”。​​​​​​​​​

[10] 妖妄：怪异荒诞。​​​​​​​​​

[11] 毁谤：捏造事实中伤别人。​​​​​​​​​

[12] 狂狷：狂妄褊急。​​​​​​​​​

[13] 怨诽：亦作“怨非”，怨恨，非议。​​​​​​​​​

[14] 愆：过失。​​​​​​​​​

[15] 孙盛阳秋：孙盛（公元302年—公元373年），字安国。著《晋阳秋》三十二卷，是一位“词直而理正”的历史学家。这里的《阳秋》即《晋阳秋》。​​​​​​​​​

[16] 泰始八年：即公元272年。​​​​​​​​​

[17] 右将军：官名。​​​​​​​​​

[18] 皇甫陶：魏晋时人，生卒年不详。司马炎为晋王时，皇甫陶为散骑常侍。司马炎即帝位（晋武帝）的泰始元年（公元265年）十二月，为“广纳直言”，以散骑常侍傅玄和皇甫陶“共掌谏职”。皇甫陶在做谏官时，曾上书武帝，建议“令赐拜散官皆课，使亲耕”减民负。​​​​​​​​​

[19] 固执：坚持己见，不肯变通。​​​​​​​​​

[20] 争言：争辩；争吵。​​​​​​​​​

[21] 散骑常侍：官名。秦汉设散骑（皇帝的骑从）和中常侍，三国魏时将其并为一官，称“散骑常侍”。在皇帝左右规谏过失，以备顾问。​​​​​​​​​

[22] 表：奏章之一种。汉魏以来，臣民标注事序，以晓主上之奏书。文体明辨：“表者，标也。标著事绪，使之明白，以告乎上也。”​​​​​​​​​

[23] 谠言：正直之言，直言。​​​​​​​​​

[24] 謇谔：亦作“謇鄂”或“謇愕”。正直敢言。​​​​​​​​​

[25] 尽辞：说尽要说的话。​​​​​​​​​

[26] 阿媚：阿谀奉承。​​​​​​​​​

[27] 争臣：能直言诤谏的大臣。争，通“诤”。​​​​​​​​​

[28] 愆：违背，违失。​​​​​​​​​

[29] 越职：超出职权范围。​​​​​​​​​

[30] 咸宁四年：即公元279年，咸宁是晋武帝的第二个年号。​​​​​​​​​

[31] 大医：即太医。司马程据是晋武帝的御医，颇受武帝的信任。​​​​​​​​​

[32] 雉头裘：以雉头羽毛织成之裘，借指奇装异服。​​​​​​​​​

[33] 异服：不合礼制的服饰；奇异的服装。​​​​​​​​​

[34] 奇技：奇特的技艺。​​​​​​​​​

[35] 典制：典章制度。​​​​​​​​​

[36] 甲申：指甲申日，据《晋书·武帝纪》，太医献雉头裘的时间是十一月的“辛巳”，甲申日是辛巳日后第三天。​​​​​​​​​

[37] 敕：帝王的诏命。​​​​​​​​​

[38] 太康元年：即公元281年。太康是晋武帝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年号。​​​​​​​​​

[39] 孙晧（公元242年—公元284年）：字元宗（一说字元景，出自《册府元龟》），一名彭祖，字晧宗。三国时期吴国末代皇帝，公元264年至公元280年在位。吴大帝孙权之孙，孙和之子。在位初期虽施行过明政，但不久即沉溺酒色，专于杀戮，变得昏庸暴虐。公元280年，吴国被西晋所灭，孙晧投降西晋，被封为归命侯。​​​​​​​​​

[40] 有司：官吏。古代设官分职，各有专司，故称。​​​​​​​​​

[41] 被：动词，指覆盖。​​​​​​​​​

[42] 四表：指四方极远之地，亦泛指天下。​​​​​​​​​

[43] 吴会：东汉分会稽郡为吴、会稽二郡，并称吴会，大约相当于今天的江苏南部和浙江省大部分地区。后亦泛称此两郡故地为吴会。​​​​​​​​​

[44] 六合：天下。​​​​​​​​​

[45] 东岳：指泰山。在今山东省境内。​​​​​​​​​

[46] 彰：彰显。​​​​​​​​​

[47] 圣德：犹言至高无上的道德。一般用于古之称圣人者。也用以称帝德。​​​​​​​​​

[48] 盛德：指盛美之事。​​​​​​​​​

[49] 于宝（公元283年—公元351年）：孙吴时人，本姓干，后人讹为于字。是我国古代著名的史学家和文学家，更是小说家的一代宗师。干宝学识渊博，著述宏丰，横跨经、史、子、集四部，堪称魏晋间之通人。至今有关专家已收集到的干宝书目达二十六种，近二百卷。其中《晋纪》二十卷，直而能婉，时称良史，为后来史学家所推崇。​​​​​​​​​

[50] 太康五年：即公元284年。​​​​​​​​​

[51] 侍御史：官名。秦置，汉沿设。在御史大夫之下，接受公卿奏事，举劾非法；有时受命执行办案、平定地方暴乱等任务。​​​​​​​​​

[52] 戎狄：亦作“戎翟”。古民族名。西方曰戎，北方曰狄。​​​​​​​​​

[53] 伏从：即服从。​​​​​​​​​

[54] 风尘之警：谓兵乱之警报和惊忧。​​​​​​​​​

[55] 胡骑：胡人的骑兵。亦泛指胡人军队。​​​​​​​​​

[56] 平阳：汉置平阳县，三国魏置平阳郡，故治在今山西临汾县西南，晋永嘉三年为刘渊所都，后魏置晋州，隋改郡为临汾郡，复曰平卫郡，唐复为晋州。​​​​​​​​​

[57] 上党：位于山西省东南部，是古时对长治的雅称。《荀子》称为“上地”。“上党”指高处的、上面的地方，即“居太行山之巅，地形最高与天为党也”，因其地势险要，自古以来为兵家必争之地，素有“得上党可望得中原”之说。​​​​​​​​​

[58] 孟津：古黄河津渡名，在今河南省孟津县东北、孟县西南。​​​​​​​​​

[59] 北地：北地郡，秦昭襄王三十六年（公元前271年）灭义渠后所置，三国魏豁冯翊之祋祤为北地郡的实土（今陕西耀县、富平、同官），北地郡由寄治（暂时治理）变成了实土（实际管辖的土地）。曹魏、西晋郡治皆为泥阳县。​​​​​​​​​

[60] 西河：三国魏黄初三年（公元222年）割太原郡玆氏等县置西河郡，领汉代西河郡南部故地，治玆氏（今山西省汾阳市）。属并州。​​​​​​​​​

[61] 冯翊：三国魏改左冯翊，置冯翊郡，长官称冯翊太守，治临晋（今大荔），辖境相当今陕西韩城、黄龙以南，白水、蒲城以东和渭河以北地区。北周时废置。隋唐时曾改同州为冯翊郡。​​​​​​​​​

[62] 安定：安定郡。西晋安定郡属雍州，治安定县（今泾川县北），领安定、临泾、乌氏（乌支复名）、阴密（今灵台县西南）、鹑觚、朝那、都卢七县。​​​​​​​​​

[63] 上郡：战国始置郡，为秦三十六郡之一，汉沿置，郡治肤施（今陕西榆林市南）。​​​​​​​​​

[64] 庭：通“廷”。古代称边疆少数民族地区。​​​​​​​​​

[65] 畿甸：指京城地区。​​​​​​​​​

[66] 及：乘，趁着。​​​​​​​​​

[67] 复：收复。​​​​​​​​​

[68] 实：使充满，即移民到下文所说的地方。​​​​​​​​​

[69] 统：治理，管理。​​​​​​​​​

[70] 募取：募集，招求。​​​​​​​​​

[71] 死罪：此处指应该判处死刑的罪犯。​​​​​​​​​

[72] 三河：三河郡。十六国时后凉吕光分金城郡地置。治白土城（青海民和县中川乡清泉一村），领白土等县，辖今青海民和等县南部地区。南凉、西秦均沿旧置，北魏初废。​​​​​​​​​

[73] 三魏：地名，今在河北魏县磁县一带。这个地方在西晋是人口最为稠密的地区。​​​​​​​​​

[74] 裔：指边远地区的民族。​​​​​​​​​

[75] 弘农郡：西晋时，属今三门峡市范围。​​​​​​​​​

[76] 魏郡：是西汉至唐朝期间的一个郡级行政区划，最大范围包括今天河北省南部邯郸市以南，以及河南省北部安阳市一带，其中心在邺城。西晋时仍治邺。​​​​​​​​​

[77] 京兆：京兆郡，三国至唐的行政区划名，管辖长安地区，治所在今西安市区。西晋时仍置京兆郡，辖区较三国魏时缩小。​​​​​​​​​

[78] 杂胡：胡人的泛称。​​​​​​​​​

[79] 表：外边，外面。​​​​​​​​​

[80] 峻：引申为提升，提高。​​​​​​​​​

[81] 四夷：古代华夏族对四方少数民族的统称。​​​​​​​​​

[82] 防：戒备，防备。​​​​​​​​​

[83] 荒服之制：古时称最边远地区的戎、狄地区为“荒服”。荒服之制，是指朝廷针对这类地区的少数民族所制定的邦交政策。​​​​​​​​​

[84] 荀绰：字彦舒，颍川颍阴（今河南许昌）人，西晋末年的历史学家。出生于著名的颍川荀氏，是西晋开国元勋荀勖之孙。晋怀帝时历仕下邳太守、司空从事中郎。未能南渡而滞留在北方，仕于幽州刺史王浚。​​​​​​​​​

[85] 略记：荀绰所撰《晋后略记》。​​​​​​​​​

[86] 孜孜：勤勉；不懈怠。​​​​​​​​​

[87] 后党：皇后、太后的亲族或与皇后、太后利害关系一致的人所结成的政治集团。​​​​​​​​​

[88] 祖祢：本源，起始。​​​​​​​​​

[89] 采择：选取，采用。​​​​​​​​​

[90] 不拘拘：同“不拘”。不论，不管。​​​​​​​​​

[91] 亹：罪过。​​​​​​​​​

[92] 正形：端正外形。​​​​​​​​​

[93] 扃禁：宫禁。​​​​​​​​​

[94] 攒聚：聚集，丛聚。​​​​​​​​​

[95] 耽：玩乐，沉湎。​​​​​​​​​

[96] 秽：淫乱。​​​​​​​​​

[97] 倾宫：巍峨的宫殿。望之似欲倾坠，故称。​​​​​​​​​

[98] 世祖：司马炎。​​​​​​​​​

[99] 惠皇帝讳衷：晋惠帝司马衷（公元259年—公元307年），是晋武帝司马炎第二子，西晋的第二代皇帝，公元290年至公元307年在位。司马衷于公元267年被立为皇太子，公元290年即位，改元永熙。他为人痴呆不任事，初由太傅杨骏辅政，后皇后贾南风杀害杨骏，掌握大权。在八王之乱中，惠帝的叔祖赵王司马伦篡夺了惠帝的帝位，并以惠帝为太上皇，囚禁于金墉城。齐王司马冏与成都王司马颖起兵反司马伦，群臣共谋杀司马伦党羽，迎晋惠帝复位。公元306年，东海王司马越将其迎归洛阳。公元307年，惠帝去世，相传被司马越毒死。终年四十八岁，被安葬于太阳陵，他的弟弟晋怀帝司马炽即位，改元永嘉。​​​​​​​​​

[100] 永平元年：是公元291年，这一年惠帝登基，一年有三个年号，永熙、永平和永康，可见政局不稳。​​​​​​​​​

[101] 皇太后：指惠帝的继母杨芷，即生母杨艳的妹妹。​​​​​​​​​

[102] 永宁宫：所谓迁到永宁宫的说法，是史家的春秋笔法，运用了曹魏时期的旧事来指代现在的情况。曹魏时期，曹芳身为少主，政权落在郭太后手中，曹爽为了控制朝政，将郭太后迁居到永宁宫。同样的，在晋惠帝出来执政时，大权落在太后杨芷及其家族手中，惠帝的贾皇后不满，将杨太后迁居到永宁宫，便是循前朝旧例，将杨太后推出政坛的意思。​​​​​​​​​

[103] 贾后（公元256年—公元300年）：原名贾南风，西晋晋惠帝的皇后，又称惠贾皇后。她是西晋开国元勋贾充的三女。公元272年贾南风嫁给司马衷为太子妃，惠帝继位后，被封为皇后。公元291年她诛杀了三公太傅杨骏（皇太后杨氏之父）及卫将军杨珧、太子太保杨济等，“皆夷三族”。之后又矫诏废皇太后杨氏为庶人，囚禁在金墉城，第二年将之迫害至死。公元300年贾后杀愍怀太子司马遹，此举动成为许多反对贾后专政的皇族开始行动的起点。四月，赵王司马伦假造诏书，以谋害太子之名将贾后处死，自领相国位，这是“八王之乱”的开始。贾后死时只有四十五岁。​​​​​​​​​

[104] 讽：用委婉的语言暗示、劝告或讥刺、指责。​​​​​​​​​

[105] 金墉城：三国魏明帝（公元227年—公元239年）时筑，为当时洛阳城西北角一个小城。《读史方舆纪要·河南·洛阳县》：“嘉平六年（公元244年），司马师废其主（曹）芳，迁于金墉。延熙二年（公元239年），魏王禅位于晋，出舍金墉城。晋杨后及愍怀太子至贾后之废，皆徙金墉。永康二年（公元301年），赵王司马伦篡位迁惠帝，自华林西门出，居金墉城。”因亦比喻帝后被贬之所。​​​​​​​​​

[106] 九年：这里指元康九年，即公元299年。​​​​​​​​​

[107] 皇太子：即司马遹（公元278年—公元300年），字熙祖，西晋武帝司马炎之孙，晋惠帝司马衷之子。自幼聪慧，有司马懿之风。然长大后，不修德业，性刚且奢侈残暴，于宫中摆摊切肉卖酒，并在西园销售杂货，以收其利。又好算卦巫术，忌讳颇多。皇后贾南风以其非己生，恐其即位后自己地位难保，乃与贾谧等设计谋害，诬太子谋反，囚于金墉城，后徙许昌宫，遣黄门孙虑将太子杀害。​​​​​​​​​

[108] 悖：谓叛逆，叛乱。​​​​​​​​​

[109] 式干殿：西晋的宫殿内。​​​​​​​​​

[110] 司空张华：司空，官名。汉改御史大夫为大司空，与大司马、大司徒并列为三公，后去大字为司空，历代因之。张华（公元232年—公元300年），字茂先，范阳方城（今河北固安县）人。父张平，曹魏时渔阳郡太守。张华幼年丧父，家贫然勤学，“学业优博，图纬方伎之书，莫不详览”。任职太常博士，又屡迁佐著作郎、长史兼中书郎等职。西晋取代曹魏后，又迁黄门侍郎。吴国平定后，封广武县侯。官至司空，封壮武郡公。晋惠帝时爆发的“八王之乱”中，遭赵王司马伦杀害，夷三族。死后家无余资。​​​​​​​​​

[111] 废黜正嫡：废黜，废免罢黜。正嫡，正室之子，嫡子。​​​​​​​​​

[112] 丧乱：死亡祸乱。后多以形容时势或政局动乱。​​​​​​​​​

[113] 详：审察；审理。​​​​​​​​​

[114] 尚书仆射裴頠：尚书仆射，官名。汉成帝建始四年（公元前29年），置尚书五人，其中一人为仆射。东汉置尚书台，主官为尚书令，以尚书仆射为其副职。献帝时分设左、右仆射，历代沿置。裴頠（公元267年—公元300年），字逸民，晋河东闻喜人。弘雅有远识，惠帝时为国子祭酒兼右军将军，因诛杨骏有功，封武昌侯。奏修国学，刻石写经，累迁尚书，为赵王伦所害，追谥成。​​​​​​​​​

[115] 不审：不知。​​​​​​​​​

[116] 发：告发；发难。​​​​​​​​​

[117] 为是：抑或；还是。​​​​​​​​​

[118] 检校：查核察看。​​​​​​​​​

[119] 幽：囚禁。​​​​​​​​​

[120] 永康元年：即公元300年。​​​​​​​​​

[121] 前西夷校尉司马阎缵：西夷校尉司马，官名。阎缵，字续伯，巴西郡安汉（今四川南充）人，出身士族，交结英豪，博览典籍。先为太傅杨骏舍人，转安复令。后任西戎校尉司马，有功，封平乐乡侯。性慷慨，敢直言，不拘小节。升为汉中太守。卒于官，年五十九。​​​​​​​​​

[122] 舆棺：舆棺谓载棺以随，以示决死。​​​​​​​​​

[123] 阙：宫阙，指皇帝召见群臣的地方。​​​​​​​​​

[124] 赦文：赦罪太子的公文。​​​​​​​​​

[125] 牓：告示、文书。​​​​​​​​​

[126] 太子遹：皇太子司马遹。​​​​​​​​​

[127] 手疏：亲手书写的奏章。​​​​​​​​​

[128] 天慈：皇帝的慈爱。​​​​​​​​​

[129] 首领：头和脖子，意为性命。​​​​​​​​​

[130] 沉沦：意为沉溺。​​​​​​​​​

[131] 饶：富裕，丰足。​​​​​​​​​

[132] 膏粱击钟鼎食：膏粱，肥美的食物。《国语·晋语七》：“夫膏粱之性难正也。”韦昭注：“膏，肉之肥者；粱，食之精者。”击钟鼎食，指打钟列鼎而食。形容贵族或富人生活奢华。​​​​​​​​​

[133] 儒素：泛指儒士。​​​​​​​​​

[134] 卫绾：西汉代国人。汉景帝时期，历任中郎将、河间王太傅、太子太傅，御史大夫，并做过三年丞相。他寡言敦厚，谨守职守，是一位无为政治的奉行者。​​​​​​​​​

[135] 石旧：《群书治要（元和版）》为“石奋”，且西汉有石奋其人，而“石旧”则无从可考。石奋（？—公元前124年），西汉大臣，字天威，号万石君，河内温（今河南温县西南）人。谨慎小心是他性格的主要特征。司马迁认为石奋虽不善言谈，但却敏于行事。​​​​​​​​​

[136] 疏广（？—公元前45年）：字仲翁，祖籍东海兰陵人。其曾祖迁于泰山郡巨平（今宁阳县西部）。西汉名臣。疏广少时好学，习惯用读、记、背、研的学习方法巩固知识，拓宽知识面，精于研究《论语》《春秋》。乐于创办私学，治学严谨，注重学生的德学兼优。本始元年初，宣帝征其为博士郎、太中大夫。地节三年（公元前66年）封疏广为太子太傅。​​​​​​​​​

[137] 洗马：作“先马”。汉沿秦置，为东宫官属，职如谒者，太子出则为前导。晋时改掌图籍。​​​​​​​​​

[138] 舍人：官名。秦汉有太子舍人，为太子属官；魏晋以后有中书通事舍人，掌传宣诏命。​​​​​​​​​

[139] 汲黯（？—公元前112年）：字长孺，濮阳（今河南濮阳）人。西汉初年名臣。汲黯出身名门，七世为卿大夫。在周时便几世为卫国的卿大夫了。孝景帝时为太子洗马，武帝即位后为谒者，并先后任荥阳令，东海太守，主爵都尉，位列九卿。​​​​​​​​​

[140] 郑庄：人名。​​​​​​​​​

[141] 比：类；辈。​​​​​​​​​

[142] 案：通“按”。查考，考核。​​​​​​​​​

[143] 古典：古代的典章制度。​​​​​​​​​

[144] 士礼：指代“士”阶层人的生活待遇。古人的社会等级是天子最高，诸侯王公次之，再次是称为“卿大夫”的一般官员，再次是称为“士”的一般知识分子。士的阶层仅比一般老百姓略高，可见太子所受到的礼遇，连普通官员都不如，仅比平民百姓高些而已。​​​​​​​​​

[145] 齿：并列；在一起。​​​​​​​​​

[146] 知：晓得，了解。​​​​​​​​​

[147] 自倾：近来。​​​​​​​​​

[148] 东宫：太子所居之宫；亦指太子。​​​​​​​​​

[149] 微：稍，略。​​​​​​​​​

[150] 师友：老师和朋友。指可以请益的人。​​​​​​​​​

[151] 文学：儒生。亦泛指有学问的人。​​​​​​​​​

[152] 豪族：指豪门大族。​​​​​​​​​

[153] 得：得益。​​​​​​​​​

[154] 率：一概，都。​​​​​​​​​

[155] 龚遂：生卒年不详，字少卿，为山阳郡南平阳县（今山东邹城市平阳寺）人，劝民农桑，亲自带头节俭。​​​​​​​​​

[156] 训：教诲；教导。​​​​​​​​​

[157] 直亮：正直信实。​​​​​​​​​

[158] 三益：谓直、谅、多闻，即正直、诚信、见识广。语出《论语·季氏》：“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

[159] 文学：官名。汉代于州郡及王国置文学，或称文学掾，或称文学史，为后世教官所由来。三国魏武帝置太子文学，魏晋以后有文学从事。​​​​​​​​​

[160] 鲜衣怒马：美服壮马。谓服饰豪奢。李贤注：“怒马，谓马之肥壮，其气愤怒也。”​​​​​​​​​

[161] 高会：盛大宴会。​​​​​​​​​

[162] 嬉游博奕：嬉游，游乐；游玩。博奕，下棋。​​​​​​​​​

[163] 切磋：原指器物加工的工艺名称。后比喻道德学问方面相互研讨勉励。​​​​​​​​​

[164] 长益：促进，增益。​​​​​​​​​

[165] 凌迟：衰退、衰败。​​​​​​​​​

[166] 斥：贬斥，疏远，驱逐。​​​​​​​​​

[167] 弃逐：放逐。​​​​​​​​​

[168] 复及：再次赶上。​​​​​​​​​

[169] 戾太子：汉武帝太子刘据的谥号。武帝末年，江充擅权，太子与充有隙。后巫蛊之祸起，太子遭诬，因举兵诛江充，与丞相刘屈氂战于长安城内，兵败逃亡。不久为吏追捕，自杀。后其孙询立为宣帝，追谥太子为“戾”，史称戾太子。​​​​​​​​​

[170] 无状：谓行为失检，没有礼貌。​​​​​​​​​

[171] 称兵：举兵。谓动用武力。​​​​​​​​​

[172] 壶关三老：《汉书·戾太子刘据传》：“上怒甚，群下忧惧，不知所出。壶关三老茂上书……书奏，天子感寤。”后以“壶关老”借指地方上德高望重的长者。​​​​​​​​​

[173] 笞：古代的一种刑罚。用荆条或竹板敲打臀、腿或背。为五刑之一。​​​​​​​​​

[174] 感悟：受感动而醒悟。​​​​​​​​​

[175] 思子之台：方士江充陷害汉武帝的戾太子，而酿成汉武帝冤杀太子的父子相残的悲剧，后来汉武帝醒悟，据说他还梦见太子跪在他面前哭泣，便修筑了“思子台”以寄托知错悔过之意。​​​​​​​​​

[176] 逆悖：悖逆，叛乱。​​​​​​​​​

[177] 禁持检著：禁，谨慎。持检，约束、收敛。​​​​​​​​​

[178] 学行：学问品行。​​​​​​​​​

[179] 自立：能自持自守，不为外力所动。​​​​​​​​​

[180] 服勤：谓服持职事勤劳。《礼记·檀弓上》：“事亲有隐而无犯，左右就养无方，服勤至死，致丧三年。”孔颖达疏：“言服勤者，谓服持勤苦劳辱之事。”​​​​​​​​​

[181] 更事：经历世事。​​​​​​​​​

[182] 名行：名声与品行。​​​​​​​​​

[183] 绝：断绝。​​​​​​​​​

[184] 宾客：东汉以后对依附世家豪族人口的一种称谓。​​​​​​​​​

[185] 论议：对人或事物的好坏、是非等表示意见。​​​​​​​​​

[186] 愆：罪过，过失。​​​​​​​​​

[187] 比：类；辈。​​​​​​​​​

[188] 庶几：差不多，近似。​​​​​​​​​

[189] 太甲：商朝国王，生卒年不详，为汤嫡长孙，共在位二十三年。太甲在位初年，任用伊尹为相，商朝比较强盛。可是太甲三年时，太甲开始按照自己性子办事，以残暴的手段对付百姓、奴隶，伊尹便把他放逐到桐宫。根据《史记》记载，三年后，伊尹见太甲改过自新，便郑重的将政权交给他。太甲复位后，沉痛接受教训，成为了一个勤政爱民、励精图治的圣君。商朝因此中兴。​​​​​​​​​

[190] 放：流放。​​​​​​​​​

[191] 庸：任用。​​​​​​​​​

[192] 克复：能够恢复。​​​​​​​​​

[193] 魏明帝：曹睿（公元204年—239年），字元仲，即魏明帝。沛国谯县（今安徽亳州）人。曹丕之子，曹操之孙。​​​​​​​​​

[194] 因母得罪：指公元222年，曹睿因其母甄氏被废，故虽受其祖父曹操的钟爱，但其父曹丕没有立他为太子，而封为平原侯。​​​​​​​​​

[195] 置：安置。​​​​​​​​​

[196] 庶子：周代司马的属官。掌诸侯、卿大夫之庶子的教养等事。魏晋也沿用这个制度。​​​​​​​​​

[197] 匡矫：纠正、矫正。​​​​​​​​​

[198] 称：称扬，赞叹。​​​​​​​​​

[199] 李斯（？—公元前208年）：字通古，楚国上蔡（今河南省上蔡县）人。从荀子学帝王之术，后受秦始皇重用，入秦为相。主张废封建，定郡县，行禁书令，统一文字，变籀文为小篆。并曾与赵高、胡毋敬等，整理当时通行的秦文，写成《仓颉篇》七章。后为赵高所害，腰斩于咸阳市。​​​​​​​​​

[200] 格虏：强悍不驯的奴仆。​​​​​​​​​

[201] 骄：通“娇”。宠爱；娇惯。​​​​​​​​​

[202] 庶：希望，但愿。​​​​​​​​​

[203] 多虞：多忧患；多灾难。​​​​​​​​​

[204] 伺：窥伺；窥探；观察。​​​​​​​​​

[205] 储副：国之副君。指太子。​​​​​​​​​

[206] 空虚：空无；不充实。​​​​​​​​​

[207] 悛改：悔改。​​​​​​​​​

[208] 阍寺：阍人和寺人。古代宫中掌管门禁的官。阍，音昏。​​​​​​​​​

[209] 悾悾：诚恳貌。《后汉书·刘瑜传》：“臣悾悾推情，言不足采。”李贤注：“悾悾，诚恳之貌。”​​​​​​​​​

[210] 须：等待。​​​​​​​​​

[211] 御：谓进呈御览。​​​​​​​​​

[212] 幽：囚禁。​​​​​​​​​

[213] 黄门：既可指官职又可指太鉴。史称孙虑饿死太子，当为太鉴。​​​​​​​​​

[214] 孙虑贼太子于许昌：永康元年（公元300年），皇后贾南风矫诏，使黄门孙虑毒害囚禁在许昌宫的前太子司马遹。孙虑将此事通告给看守太子的刘振，刘振遂将司马遹迁至小院，绝其食，欲活活饿死，然孙虑依旧不放心，亲自下手，用药椎将其杀害。后赵王司马伦、梁王司马肜、齐王司马冏政变，孙虑等皆被处死。贼，杀戮，杀害。亦指杀人者。​​​​​​​​​

[215] 史臣：史官。​​​​​​​​​

[216] 世祖：晋世祖司马炎。​​​​​​​​​

[217] 正位：中正之位。​​​​​​​​​

[218] 体：事物的主要部分；主体。​​​​​​​​​

[219] 重：慎重，谨慎。​​​​​​​​​

[220] 原：宽恕，原谅。​​​​​​​​​

[221] 宽：度量宽宏，宽厚。​​​​​​​​​

[222] 断：判断，决断，决定。​​​​​​​​​

[223] 咏：歌颂。​​​​​​​​​

[224] 惟新：更新。​​​​​​​​​

[225] 聿修：谓继承发扬先人的德业。聿本助词，后多训为“述”。​​​​​​​​​

[226] 羊祜（公元221年—公元278年）：字叔子，泰山南城（今山东费县西南）人。西晋开国元勋。晋代魏后司马炎有吞吴之心，乃命羊祜坐镇襄阳，都督荆州诸军事。在之后的十年里，羊祜屯田兴学，以德怀柔，深得军民之心。吴将陆抗去世后，他上表奏请伐吴，却遭到众大臣的反对。但是晋武帝执意采纳了羊祜的建议伐吴成功，统一了中国。​​​​​​​​​

[227] 来同：犹言来朝。​​​​​​​​​

[228] 夷：讨平（讨伐平定）。​​​​​​​​​

[229] 吴：吴国。​​​​​​​​​

[230] 蜀：蜀国。​​​​​​​​​

[231] 垒垣：营垒和城墙。​​​​​​​​​

[232] 通：打通。​​​​​​​​​

[233] 二方：指吴、蜀两方。​​​​​​​​​

[234] 险塞：犹要塞。​​​​​​​​​

[235] 掩：盖过，超过。​​​​​​​​​

[236] 唐、虞：唐尧与虞舜的并称。​​​​​​​​​

[237] 班：颁布。​​​​​​​​​

[238] 正朔：谓帝王新颁的历法。古代帝王易姓受命，必改正朔，故夏、殷、周、秦及汉初的正朔各不相同。自汉武帝后，直至现今的农历，都用夏制，即以建寅之月为岁首。​​​​​​​​​

[239] 八荒：八方荒远的地方。​​​​​​​​​

[240] 委：舍弃，丢弃。​​​​​​​​​

[241] 亩：泛指农田，田地。​​​​​​​​​

[242] 外关：对外的关口。​​​​​​​​​

[243] 取资：取得资助。​​​​​​​​​

[244] 道路：路上的人。指众人。​​​​​​​​​

[245] 于时：其时，当时。​​​​​​​​​

[246] 洽：达到。​​​​​​​​​

[247] 明：证明，表明。​​​​​​​​​

[248] 百代：指很长的岁月。​​​​​​​​​

[249] 杨骏（？—公元291年）：西晋大臣。字文长。弘农华阴（今陕西华阴东南）人。初为高陆县令，累迁至车骑将军，封临晋侯。因其女杨芷为晋武帝皇后，受武帝宠信，与弟杨珧、杨济权倾天下。在晋武帝驾崩后，杨骏一度和皇太后杨芷把持朝政，势倾天下。​​​​​​​​​

[250] 废黜：废免罢黜。​​​​​​​​​

[251] 朝士：朝廷之士。泛称中央官员。​​​​​​​​​

[252] 夷灭者数十族：晋武帝死后，其子惠帝登基，朝政一度由皇太后杨芷及其父杨骏把持。惠帝的皇后贾南风不满，发动政变成功，遂导致皇太后杨芷被废为平民，杨家三族被诛灭，牵连被诛灭共有数十族。从此，皇后贾南风干政十年，并导致皇室各宗室互相残杀的“八王之乱”兴起。​​​​​​​​​

[253] 宗子：皇族子弟。​​​​​​​​​

[254] 维城：连城以卫国。​​​​​​​​​

[255] 阏伯、实沈：阏伯，古代人名。后用为商星的别称。实沈，古代神话谓高辛氏的季子名实沈，是参宿之神。典故出自《左传·昭公元年》：“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居于旷林，不相能也，日寻干戈，以相征讨。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唐人是因。”​​​​​​​​​

[256] 隙：怨恨，仇隙。​​​​​​​​​

[257] 师尹：指周太师尹氏。《诗·小雅·节南山》：“赫赫师尹，民具尔瞻。”​​​​​​​​​

[258] 具瞻：为众人所瞻望。喻指宰辅重臣。​​​​​​​​​

[259] 颠堕：坠毁。​​​​​​​​​

[260] 戮辱：指杀戮污辱。​​​​​​​​​

[261] 名实：名称与实质、实际。​​​​​​​​​

[262] 移：转交。​​​​​​​​​

[263] 乱人：违背正道或制造混乱的人。​​​​​​​​​

[264] 禁兵：犹禁军。​​​​​​​​​

[265] 方岳：指州郡。​​​​​​​​​

[266] 钧石之镇：指指重兵护守。钧和石，古代重量单位。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

[267] 结草：扎草。​​​​​​​​​

[268] 李辰：人名。​​​​​​​​​

[269] 石冰（？—公元304年）：西晋时蛮族起义军将领。太安二年（公元303年），张昌发动荆州汉、蛮各族人民起义，派他分兵东攻扬州，击败刺史陈徽，占领扬州诸郡，不久攻破江州，临淮（今江苏盱眙）人封云起兵响应，进攻徐州。永兴元年（公元304年），在建康（今江苏南京），为陈敏所败，被迫北依封云，与封云同为叛徒张统所杀。​​​​​​​​​

[270] 荆：荆州。​​​​​​​​​

[271] 扬：扬州。亦泛指长江中下游地区。​​​​​​​​​

[272] 刘渊：汉太祖光文皇帝（约公元251年—公元310年），字元海，新兴匈奴人（今山西忻州市北）。为五胡十六国时代中，汉国（后改为前赵，亦作汉赵）的开国君王。刘渊是西汉冒顿单于的后代，本姓栾提，因汉高祖刘邦嫁公主给冒顿单于和婚并约为兄弟而改姓刘。刘渊亦是东汉末年南匈奴单于于扶罗之孙，匈奴左部元帅刘豹子。刘渊在父亲死后接掌其部属，八王之乱时诸王互相攻伐，刘渊乘朝廷内乱而在并州自立，称汉王，建立汉国，五年后称帝。​​​​​​​​​

[273] 王弥（？—公元311年）：东莱郡人。曹魏将领王颀之孙。西晋末年的叛民领袖，后归附汉赵为将，官至大将军。后被另一将领石勒所忌而被杀。​​​​​​​​​

[274] 挠：扰乱。​​​​​​​​​

[275] 青：青州。州府名。汉置青州，魏及晋初因之。南北朝仍置州。治所屡迁，辖领不一。隋废。​​​​​​​​​

[276] 冀：冀州。​​​​​​​​​

[277] 河洛：指黄河与洛水两水之间的地区。​​​​​​​​​

[278] 戎羯：戎和羯，古族名，泛指西北少数民族。​​​​​​​​​

[279] 称制：即位执政，称帝建制。​​​​​​​​​

[280] 二帝：晋怀帝、晋愍帝。​​​​​​​​​

[281] 山陵：帝王或皇后的坟墓。​​​​​​​​​

[282] 树立失权：治国方略失策，谋略不当的意思。树立，建立；建树。权，权衡。​​​​​​​​​

[283] 托付：委托别人照料或办理。​​​​​​​​​

[284] 四维：礼、义、廉、耻为治国之四纲，称为“四维”。​​​​​​​​​

[285] 苟且：不循礼法。​​​​​​​​​

[286] 作法：谓创制法律、典章等。​​​​​​​​​

[287] 治：指政治清明，社会安定。与“乱”相对。​​​​​​​​​

[288] 于时：当时，其时。​​​​​​​​​

[289] 蹔：同“暂”。少顷；短暂。​​​​​​​​​

[290] 军旅：部队。​​​​​​​​​

[291] 刘渊：见前注。​​​​​​​​​

[292] 离石：即现在山西吕梁地区。​​​​​​​​​

[293] 都尉：官名。战国时始置。秦灭六国，遂以其地为郡，置郡守、丞、尉。尉典兵，是比将军略低的武官。​​​​​​​​​

[294] 散吏：闲散的官吏。指有官阶而无职事的官员。​​​​​​​​​

[295] 弓马：骑射。​​​​​​​​​

[296] 驱走：犹役使。驱遣奔走。​​​​​​​​​

[297] 吴先主：指三国吴主孙权。​​​​​​​​​

[298] 乌合之众：形容一时聚集，无组织纪律的一群人。​​​​​​​​​

[299] 耒：古代一种可以脚踏的木制翻土农具。​​​​​​​​​

[300] 战国：谓统治一方、互相交战的国家。​​​​​​​​​

[301] 举：攻克；占领。​​​​​​​​​

[302] 二都：吕延济注：“二都，洛阳、长安也。”​​​​​​​​​

[303] 拾遗：拾取他人的失物。比喻轻而易举。​​​​​​​​​

[304] 连颈：犹言一个人挨一个人。​​​​​​​​​

[305] 不获：不得，不能。​​​​​​​​​

[306] 戎卒：兵士。​​​​​​​​​

[307] 大器：《庄子·让王》：“故天下，大器也，而不以易生，此有道者之所以异乎俗者也。”成玄英疏：“夫帝王之位，重大之器也，而不以此贵易夺其生，自非有道，孰能如是！”因以大器比喻国家、帝位。​​​​​​​​​

[308] 群生：指百姓。​​​​​​​​​

[309] 重畜：大牲畜。这里用来代指财产，财富。​​​​​​​​​

[310] 防：堤岸，堤坝。​​​​​​​​​

[311] 小道：礼乐政教以外的学说。​​​​​​​​​

[312] 争竞：谓为名利而争逐奔走。亦泛指互相争胜。​​​​​​​​​

[313] 哲王：贤明的君主。​​​​​​​​​

[314] 利：给予利益和好处。​​​​​​​​​

[315] 感：感化。​​​​​​​​​

[316] 应：响应。​​​​​​​​​

[317] 晨风：鸟名。​​​​​​​​​

[318] 郁：音玉，丛集茂密。《诗·秦风·晨风》：“鴥彼晨风，郁彼北林。”毛传：“郁，积也。”孔颖达疏：“郁积而茂盛者，彼北林之木也。”​​​​​​​​​

[319] 龙鱼：即龙鲤。一说指鲵鱼，人鱼。​​​​​​​​​

[320] 趣：趋向；归向。​​​​​​​​​

[321] 礼文：指礼乐仪制。​​​​​​​​​

[322] 示：教导。​​​​​​​​​

[323] 审：详究；细察。​​​​​​​​​

[324] 喻：晓谕；告知；开导。​​​​​​​​​

[325] 明察：原指观察入微，不受蒙蔽。​​​​​​​​​

[326] 官：管理。​​​​​​​​​

[327] 笃：诚笃。​​​​​​​​​

[328] 固：稳固；安定。​​​​​​​​​

[329] 安：谓对某种环境、事物感到安适或习惯。​​​​​​​​​

[330] 勤：致力于。​​​​​​​​​

[331] 笃：笃信，笃行。​​​​​​​​​

[332] 家闾：谓家族及邻里。​​​​​​​​​

[333] 邪僻：乖谬不正。​​​​​​​​​

[334] 胸怀：犹心中。​​​​​​​​​

[335] 见危以授命：见危授命，谓在危难关头，勇于献身。《论语·宪问》：“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

[336] 求生以害义：同“求生害仁”。谓因谋求活命而有伤仁德。语本《论语·卫灵公》：“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337] 奋臂：振臂而起。常指举大事。​​​​​​​​​

[338] 干纪：违犯法纪。​​​​​​​​​

[339] 理节：谓政教有条理、节度。​​​​​​​​​

[340] 胶结：如胶之凝结。常喻事物不易分解。​​​​​​​​​

[341] 迁：离散。​​​​​​​​​

[342] 典刑：常刑。​​​​​​​​​

[343] 延陵季子：指春秋时吴公子季札。相传吴王寿梦有四子：诸樊（或称谒）、余祭、余眛（一作夷昧）、季札。季札贤，寿梦欲废长立少。季札让不可。寿梦卒，诸樊立，与余祭、余眛相约，传弟而不传子，弟兄迭为君，欲终致国于季札。季札离国赴延陵（一说封于延陵），终身不入吴国，故世称延陵季子。事见《公羊传·襄公二十九年》《史记·吴太伯世家》。​​​​​​​​​

[344] 数：天命；命运。​​​​​​​​​

[345] 民情：民众的生活、生产、风尚习俗等情况。​​​​​​​​​

[346] 风教：《诗大序》：“风，风也，教也。风以动之，教以化之。”后以“风教”指风俗教化。​​​​​​​​​

[347] 创基立本：创立基业，建立根本。​​​​​​​​​

[348] 纯德：纯粹的德行。​​​​​​​​​

[349] 乏：缺少。​​​​​​​​​

[350] 不二：不变心，专一。​​​​​​​​​

[351] 淫僻：邪恶不正。​​​​​​​​​

[352] 庄：庄子。战国时哲学家。​​​​​​​​​

[353] 老：老子。春秋时期思想家。姓李名耳，字聃，故亦称老聃。著《道德经》五千言，亦名《老子》，为道家的经典著作。​​​​​​​​​

[354] 黜：摈弃。​​​​​​​​​

[355] 六经：六部儒家经典。《庄子·天运》：“孔子谓老聃曰：‘丘治《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自以为久矣，孰知其故矣。’”​​​​​​​​​

[356] 虚荡：谓浮夸而不切实际。​​​​​​​​​

[357] 名检：亦作“名俭”。名誉与礼法。​​​​​​​​​

[358] 行身：立身处世。​​​​​​​​​

[359] 放荡：放纵，不受约束。​​​​​​​​​

[360] 通：通达。​​​​​​​​​

[361] 狭：小看；轻视。​​​​​​​​​

[362] 节操：气节操守。​​​​​​​​​

[363] 进仕：进身为官。​​​​​​​​​

[364] 苟得：不当得而得。​​​​​​​​​

[365] 居正：谓遵循正道。​​​​​​​​​

[366] 望空：犹言望白署空（谓为官者只署文牍不问政务）。《文选·干宝〈晋纪总论〉》：“当官者以望空为高，而笑勤恪。”吕延济注：“望空谓不识是非，但望空署白而已。”​​​​​​​​​

[367] 勤恪：勤勉恭谨。​​​​​​​​​

[368] 刘颂（？—公元300年）：字子雅，西晋时司法官。西晋初期历任尚书三公郎、议郎守廷尉、三公尚书等司法官，秉公执法，时人把他比作西汉张释之。他强调必须严格按照法律判案，断罪应以法律条文为依据，没有法律条文，就应根据刑名和法例，法律条文和名例都用不上，就不能定罪。他极力反对司法官吏迎合君主意志，迁就社会舆论，借口具体情况，“看人设教”“随时之宜”，以致撇开法律条文不用，量刑畸轻畸重。他说，如果认为法律条文不尽妥当，可以修改；如果认为法律条文完善，就必须严格执行，不许枉法。​​​​​​​​​

[369] 治道：治理国家的方针、政策、措施等。​​​​​​​​​

[370] 傅咸（公元239年—公元294年）：字长虞。北地泥阳（今陕西耀县东南）人。西晋文学家。傅玄之子，仰慕季文子和仲山甫。泰始九年（公元273年）任太子洗马，咸宁初年（公元275年）袭父爵，迁任尚书右丞，不久出任冀州刺史，为官峻整，主张“并官省事”，直言敢谏，被司徒魏舒弹劾，降任车骑司马。​​​​​​​​​

[371] 纠：或作纠。​​​​​​​​​

[372] 依阿：曲从附顺。​​​​​​​​​

[373] 名重：名声显赫。​​​​​​​​​

[374] 毁誉：诋毁和赞誉。​​​​​​​​​

[375] 乱：混淆。​​​​​​​​​

[376] 慝：音特，邪恶。​​​​​​​​​

[377] 秉钧当轴：犹言秉钧持轴，比喻执政掌权。​​​​​​​​​

[378] 机事：指国家枢机大事。​​​​​​​​​

[379] 凌迈：超越。​​​​​​​​​

[380] 超越：越级提升。​​​​​​​​​

[381] 资次：资历的次第，年资等次。​​​​​​​​​

[382] 风尘：宦途，官场。​​​​​​​​​

[383] 奔竞：奔走竞争，多指对名利的追求。​​​​​​​​​

[384] 让贤：让位于贤者。​​​​​​​​​

[385] 子真：刘实。字子真，平原高唐人。刘实官高位显，崇俭尚素，食蔬衣布，居无宅第，所得俸禄，赡养亲故。自少及老，笃学不倦，尤精《三传》，撰有《左氏牒例》二十卷，《春秋公羊达义》三卷、《春秋条例》二十卷、《集解春秋序》一卷、《文集》二卷。详见后文《传》。​​​​​​​​​

[386] 崇让：辞赋名，《崇让论》。​​​​​​​​​

[387] 省：觉悟；醒悟。​​​​​​​​​

[388] 子雅：刘颂，字子雅。见前注。​​​​​​​​​

[389] 九班：晋代考核官吏的一种制度。​​​​​​​​​

[390] 长虞：傅咸，字长虞。见前注。​​​​​​​​​

[391] 直笔：指史官据事直书，无所避忌。​​​​​​​​​

[392] 纠：纠正；矫正。​​​​​​​​​

[393] 庄饰：妆饰；装饰。​​​​​​​​​

[394] 织絍：指织作布帛之事。絍同“纴”。​​​​​​​​​

[395] 女功：谓妇女从事的纺织、刺绣、缝纫等。​​​​​​​​​

[396] 丝枲：生丝和麻。枲，音洗。​​​​​​​​​

[397] 中馈：指家中供膳诸事。​​​​​​​​​

[398] 任情：任意；恣意。​​​​​​​​​

[399] 淫逸：淫荡，淫乱。​​​​​​​​​

[400] 舅姑：称夫之父母。俗称公婆。​​​​​​​​​

[401] 反易：颠倒。​​​​​​​​​

[402] 刚柔：阴阳。​​​​​​​​​

[403] 妾媵：古代诸侯贵族女子出嫁，以姪娣从嫁，称媵。后因以“妾媵”泛指侍妾。​​​​​​​​​

[404] 渎乱：混乱。​​​​​​​​​

[405] 罪：惩罚；治罪。​​​​​​​​​

[406] 非：非议。​​​​​​​​​

[407] 责：谴责，责备。​​​​​​​​​

[408] 四教：旧时的四项教育科目。所指因教育对象而异。一.孔子以文、行、忠、信为教人的四要目。二.指儒家所传授的四门学科：诗、书、礼、乐。三.指妇德、妇言、妇容、妇功。这里文中主要谈及妇女的教育，所以此处“四教”指“妇德、妇言、妇容、妇功”。​​​​​​​​​

[409] 贞顺：指妇女的专一婉顺。​​​​​​​​​

[410] 礼法刑政：礼法，礼仪法度。刑政，刑法政令。​​​​​​​​​

[411] 薪燎：柴木。​​​​​​​​​

[412] 颠：颠倒。​​​​​​​​​

[413] 阮籍（公元210年—公元263年）：字嗣宗，陈留尉氏（今河南开封）人，三国时期魏诗人，与嵇康、刘伶等七人为友，常集于竹林之下肆意酣畅，世称竹林七贤。​​​​​​​​​

[414] 崩施：施同“弛”。涣散，败坏。​​​​​​​​​

[415] 庾纯：约公元265年前后在世，字谋甫，颖川鄢陵人，庾峻之弟。博学有才义，为世儒宗。初补郡主薄，累官黄门侍郎，历中郎令、河南尹。时贾充专政自恣，纯怒叱曰：“天下凶凶，由尔一人！”充左右欲执纯，赖羊琇、王济佑之得免。充惭而怒，上表解职。纯惧，亦上表自劾，免官。后拜少府，卒。​​​​​​​​​

[416] 贾充（公元217年—公元282年）：字公闾，平阳郡襄陵县（今山西襄汾县）人，曹魏豫州刺史贾逵之子，三国后期至西晋时人物，历仕曹魏及西晋。贾充深得司马昭和晋武帝司马炎信任，又与皇室结有姻亲关系，地位显赫，是一时的权臣。​​​​​​​​​

[417] 师尹：各属官之长。​​​​​​​​​

[418] 多僻：多邪僻。​​​​​​​​​

[419] 考：考核官吏的成绩。​​​​​​​​​

[420] 平吴：平定吴国。​​​​​​​​​

[421] 不让：不逊让；不推辞。​​​​​​​​​

[422] 郭钦：人名。​​​​​​​​​

[423] 寤戎狄：寤，同“悟”。醒悟，觉悟。戎狄，亦作“戎翟”，古民族名。西方曰戎，北方曰狄。​​​​​​​​​

[424] 亹：同“舋”。征兆。​​​​​​​​​

[425] 傅玄（公元217年—公元278年）：字休奕，北地泥阳（今陕西耀县东南）人。曾任弘农太守领典农校尉，被封鹑觚男。入晋历任御史中丞、太仆、司隶校尉，曾上疏议改屯田二八分制。曾参撰《魏书》，著有《傅子》。​​​​​​​​​

[426] 刘毅（公元216年—公元285年）：字仲雄，东莱掖县人。西汉城阳王刘章的后代，曹魏及西晋官员。刘毅公正刚直，喜欢评论人物，后来任官更多次弹劾大小官员，又提议废除九品中正制。刘毅直谏晋武帝卖官入私门，连东汉时期的桓灵二帝都比不上。​​​​​​​​​

[427] 核：核定。​​​​​​​​​

[428] 钱神：谓金钱之力，如同神物。晋元康之后，纲纪大坏。鲁褒著《钱神论》一文，刺世风之贪鄙，见《晋书·隐逸传·鲁褒》。​​​​​​​​​

[429] 宠赂：私宠与贿赂。​​​​​​​​​

[430] 彰：盛。​​​​​​​​​

[431] 中庸：儒家的政治、哲学思想。主张待人、处事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论语·雍也》：“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

[432] 守文：本谓遵循文王法度。后泛指遵循先王法度。​​​​​​​​​

[433] 辛有：姒姓，辛氏，名有，周朝太史。周平王向东迁都洛阳的时候，辛有到了伊川，见到有披着头发的人在野外祭祀，说：“不到一百年，这里就要变成戎人居住的地方！礼仪已经先消亡了。”公元前638年秋季，秦国和晋国把陆浑之戎迁到伊川。​​​​​​​​​

[434] 季札：见前注。​​​​​​​​​

[435] 范燮（？—公元前574年）：春秋时代晋国军事人物、政治人物。祁姓、字叔，谥号文。又称范文子。公元前575年，鄢陵之战爆发。范燮对此次战争极力反对，认为留下一个敌国可以使自己的国家不懈怠。结果晋军最终胜利，范燮看到晋厉公对战胜楚共王十分自满，不愿看见晋国局势进一步恶化，范燮说：“君骄侈而克敌，是天益其疾也。难将作矣！爱我者唯祝我，使我速死，无及于难，范氏之福也。”很快就死去了。​​​​​​​​​

[436] 贾谊（公元前200年—公元前168年）：西汉时期洛阳（今河南省洛阳市东）人。由于当过长沙王太傅，故世称贾太傅、贾生、贾长沙。汉朝著名的思想家、文学家。其政论文《过秦论》《论积贮疏》《治安策》等，在历史上有很高的地位。​​​​​​​​​

[437] 惠帝：晋惠帝司马衷，西晋的第二位皇帝，在他的统治期间发生了八王之乱，西晋灭亡。​​​​​​​​​

[438] 贾后：贾南风（公元256年—公元300年），平阳郡襄陵县（今山西襄汾县）人。西晋的开国元勋贾充的三女（亦是其平妻郭槐的长女），西晋晋惠帝的皇后。贾南风在皇后位十年，其间因惠帝懦弱无能而得以专权，直至在政变中被废杀。其专权与失势是引发八王之乱并最终导致战乱升级的导火索之一，对西晋和之后的历史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439] 肆虐：恣意残杀或迫害。​​​​​​​​​

[440] 六宫：古代皇后的寝宫，正寝一，燕寝五，合为六宫。​​​​​​​​​

[441] 韩午：人名。​​​​​​​​​

[442] 渐：缓进；逐步。​​​​​​​​​

[443] 岂特：哪里，只是。​​​​​​​​​

[444] 系：涉及；关系。 ​​​​​​​​​

[445] 成皇帝：晋成帝，名司马衍（公元321年—公元342年），字世根。晋明帝的长子。成帝在位十七年，病死，终年二十一岁，葬于兴平陵（今江苏省江宁县鸡笼山），是东晋第三个皇帝。​​​​​​​​​

[446] 明帝：即晋明帝司马绍（公元298年—公元325年），字道畿，东晋的第二代皇帝，晋元帝之子，庙号肃宗。生来像鲜卑人，为人豪爽，在位期间曾经中兴，可惜在位仅四年早死。在位期间曾平定王敦叛乱。​​​​​​​​​

[447] 咸和：是晋成帝司马衍的第一个年号（公元326年—公元334年），共计九年。​​​​​​​​​

[448] 属：类。​​​​​​​​​

[449] 书令史：古代佐理案牍的官吏。晋、南朝宋有内台书令史，九品。隋诸省府寺各有令史、书令史、书吏之属。​​​​​​​​​

[450] 夏侯盛：人名。​​​​​​​​​

[451] 表：奏章的一种，多用于陈请谢贺。​​​​​​​​​

[452] 明诏：英明的诏示。​​​​​​​​​

[453] 伏惟：下对上的敬词。多用于奏疏或信函。意为念及，想到。​​​​​​​​​

[454] 卓尔：形容超群出众。​​​​​​​​​

[455] 玄览：远见；深察。​​​​​​​​​

[456] 明发自然：性德的光明自然显现。明，指“明德”之明。​​​​​​​​​

[457] 务：致力。​​​​​​​​​

[458] 啬民：亦作“啬人”。农夫。啬，通“穑”。​​​​​​​​​

[459] 性：秉性。​​​​​​​​​

[460] 性与天道：秉性合于天道。与，同。天道，天地自然的大道。​​​​​​​​​

[461] 志学：专心求学。语本《论语·为政》：“吾十有五而志于学。”​​​​​​​​​

[462] 不惑：谓遇事能明辨不疑。《论语·子罕》：“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463] 志学之后：十五岁之前。后，此处用反义。​​​​​​​​​

[464] 思洞：犹洞察。​​​​​​​​​

[465] 不惑之前：指四十岁以前。​​​​​​​​​

[466] 三代：指夏、商、周。​​​​​​​​​

[467] 抑损：减少；限制。​​​​​​​​​

[468] 情欲：欲望，欲念。亦指七情五欲。即“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以及“财、色、名、食、睡”五欲。​​​​​​​​​

[469] 三季：指夏、商、周三代的末期，即夏桀王、商纣王以及周幽王。《国语·晋语一》：“虽当三季之王，不亦可乎？”韦昭注：“季，末也。三季王，桀、纣、幽王也。”​​​​​​​​​

[470] 肆：不受拘束；纵恣。​​​​​​​​​

[471] 侈靡：奢侈浪费。​​​​​​​​​

[472] 览：观看；考察。​​​​​​​​​

[473] 去：除去。​​​​​​​​​

[474] 侔：齐等；相当。​​​​​​​​​

[475] 上哲：具有超凡的道德、才智的人。​​​​​​​​​

[476] 迈：超越；超出。​​​​​​​​​

[477] 中古：次于上古的时代。由于古人所处时代不同，所指时期不一。一说指商周之际；二说指夏虞之际；三说指战国；四说指汉代。今一般以魏晋南北朝至唐宋之间为中古，亦有把两汉包括在内者。​​​​​​​​​

[478] 丝发：犹丝毫。形容细微。​​​​​​​​​

[479] 如纶之美：典出《礼记·缁衣》：“王言如丝，其出如纶；王言如纶，其出如綍。”郑玄注：“言言出弥大也。”纶，青丝绞合而成的带。古代低级官吏用以系印。​​​​​​​​​

[480] 将顺其美，匡救其恶：典出《孝经·事君》：“将顺其美，匡救其恶，故上下能相亲也。”意思是君主有美善，臣子就顺而行之，君主有过恶，臣子就正而止之，这就是上下级能够融洽相处的原因。​​​​​​​​​

[481] 右史：古代史官名。​​​​​​​​​

[482] 等：等同；同样。​​​​​​​​​

[483] 丧乱：形容时势或政局动乱。此处指晋惠帝执政时期，由于太子被冤杀而政局不稳，出现了皇室成员互相争斗的八王之乱。八王之乱彻底消耗了晋室的国力，最终导致不敌少数民族外患而南渡长江，成立了偏安江南的东晋政权。​​​​​​​​​

[484] 涂炭：比喻极困苦的境遇。​​​​​​​​​

[485] 思治：向往治世。​​​​​​​​​

[486] 当年：即壮年。指身强力壮的时期。​​​​​​​​​

[487] 运值：运，命运；运气。值，遇到；碰上。​​​​​​​​​

[488] 百六：古代以为厄运。​​​​​​​​​

[489] 德音：用以指帝王的诏书，用于施惠宽恤之事，犹言恩诏，至唐宋，“德音”成为诏书的一个独立文体。​​​​​​​​​

[490] 触类而长：语本《易·系辞上》：“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孔颖达疏：“谓触逢事类而增长之。”意谓掌握一类事物知识或规律，就能据此而增长同类事物知识。​​​​​​​​​

[491] 比：类；辈。​​​​​​​​​

[492] 游食：游手好闲，不劳而食。​​​​​​​​​

[493] 逋窜：逃亡，逃窜。​​​​​​​​​

[494] 徭︰劳役，力役。​​​​​​​​​

[495] 仓廪：贮藏米谷的仓库。​​​​​​​​​

[496] 下土：四方、天下。​​​​​​​​​

[497] 不均：不均匀。​​​​​​​​​

[498] 猥：鄙陋。​​​​​​​​​

[499] 朝末：朝班的末位。为朝官的谦词。​​​​​​​​​

[500] 对扬：古代常语，屡见于金文。凡臣受君赐时多用之，兼有答谢、颂扬之意。​​​​​​​​​

[501] 盛化：昌明的教化。​​​​​​​​​

[502] 裨：增添，补助。​​​​​​​​​

[503] 广：推衍。​​​​​​​​​

[504] 大猷：谓治国大道。​​​​​​​​​

[505] 睹：看见。​​​​​​​​​

[506] 至教：谓极其高明的道理和见解。​​​​​​​​​

[507] 丛细：繁多琐碎。​​​​​​​​​

[508] 拜表：上奏章。​​​​​​​​​

[509] 简文皇帝：司马昱（公元320年—公元372年），字道万。元帝少子，桓温立他为帝，谥简文帝。在位二年，病死，终年五十三岁。葬于高平陵（今江苏省江宁县蒋山西南方）。​​​​​​​​​

[510] 元帝：晋元帝司马睿（公元267年—公元323年），东晋的第一代皇帝。字景文，为司马懿的曾孙。晋怀帝即位后，司马睿被封为安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公元311年晋怀帝被俘遇害后，晋愍帝即位，晋愍帝封司马睿为丞相、大都督中外军事。晋愍帝被俘后，司马睿于公元317年称晋王，公元318年即帝位，为晋元帝。​​​​​​​​​

[511] 咸安：是东晋皇帝晋简文帝司马昱的年号（公元371年11月—公元372年），共计两年。咸安二年七月晋孝武帝即位沿用。次年改元宁康元年。​​​​​​​​​

[512] 敦本：注重根本，即重视农业。本，古时多指农业。​​​​​​​​​

[513] 末：古代指工商业。与为“本”的农业相对。​​​​​​​​​

[514] 抑绝：遏止，断绝。​​​​​​​​​

[515] 华竞：争尚浮华的风气。​​​​​​​​​

[516] 塞：堵塞；填塞。​​​​​​​​​

[517] 浮伪：虚伪。​​​​​​​​​

[518] 阿私：偏私，不公道。​​​​​​​​​

[519] 询名检实：同“循名责实”。按其名而求其实，要求名实相符。询同“循”。​​​​​​​​​

[520] 清浊：清水与浊水。喻人事的优劣、善恶、高下等。​​​​​​​​​

[521] 异流：水分开流动。比喻不相来往。​​​​​​​​​

[522] 能否：有才能与否。​​​​​​​​​

[523] 殊：区分，区别。​​​​​​​​​

[524] 粃政：粃同“秕”。不良的政治措施。​​​​​​​​​

[525] 谤讟：怨恨毁谤。讟，音毒。​​​​​​​​​

[526] 惩劝：即惩恶劝善，指惩罚邪恶，劝勉向善。​​​​​​​​​

[527] 德礼：道德与礼教。​​​​​​​​​

[528] 殄：灭绝；绝尽。​​​​​​​​​

[529] 单：通“殚”。尽，竭尽。​​​​​​​​​

[530] 中夜：半夜。​​​​​​​​​

[531] 求：询问。​​​​​​​​​

[532] 民瘼：指民众的疾苦。​​​​​​​​​

[533] 简除：谓减免废除。​​​​​​​​​

[534] 游：游乐，游荡。​​​​​​​​​

[535] 烦：指烦多的事务。​​​​​​​​​

[536] 纾：解除，排除。​​​​​​​​​

[537] 军国：统军治国。​​​​​​​​​

[538] 戎：战争，征伐。​​​​​​​​​

[539] 华饰：华丽的装饰。​​​​​​​​​

[540] 烦费：大量耗费。​​​​​​​​​

[541] 鳏：指成年无妻或丧妻的男子。​​​​​​​​​

[542] 寡：专指妇人丧夫。​​​​​​​​​

[543] 癃残：衰老病弱，肢体残废。癃，音隆。​​​​​​​​​

[544] 六疾：六种疾病即寒疾、热疾、末（四肢）疾、腹疾、惑疾、心疾。后用以泛指各种疾病。​​​​​​​​​

[545] 愍：怜悯，哀怜。​​​​​​​​​

[546] 隐恤：哀怜抚恤。​​​​​​​​​

[547] 赈赐：赈救赐与。​​​​​​​​​

[548] 贞妇：旧指从一而终的妇女。​​​​​​​​​

[549] 殊行：卓异的操行。​​​​​​​​​

[550] 异操：独特的节操。​​​​​​​​​

[551] 状：文体名。向上级陈述意见或事实的文书。​​​​​​​​​

[552] 条列：分条列举。​​​​​​​​​

[553] 甄明：辨明，明察。甄，音真。​​​​​​​​​

[554] 肥遁：同“肥遯”。退隐的意思。​​​​​​​​​

[555] 穷谷：深谷，幽谷。​​​​​​​​​

[556] 汨泥扬波：同“滑泥扬波”。谓和光同尘，不标新立异，是一种道家退隐的观念。后亦指同流合污，随俗浮沉。汨，音密。​​​​​​​​​

[557] 抗志：高尚其志。​​​​​​​​​

[558] 玄霄：高空，云霄。​​​​​​​​​

[559] 潜默：缄默，无动静。​​​​​​​​​

[560] 幽岫：深山中的岩洞。常为隐者所居之处。​​​​​​​​​

[561] 贪：欲，希望。​​​​​​​​​

[562] 屈：使屈服，屈服，折节。​​​​​​​​​

[563] 协赞：协助，辅佐。​​​​​​​​​

[564] 惠风：用以比喻仁爱、仁政。​​​​​​​​​

[565] 膏泽：比喻恩惠。​​​​​​​​​

[566] 被：遍布，满。​​​​​​​​​

[567] 孰与：比对方怎么样，表示疑问语气。用于比照。​​​​​​​​​

[568] 栖迟：游息，游玩与嬉戏。​​​​​​​​​

[569] 丘壑：泛指山水幽美的地方。亦指代隐逸。​​​​​​​​​

[570] 殉：追求。​​​​​​​​​

[571] 洁：谓清白不污。​​​​​​​​​

[572] 兼济：谓使天下民众、万物咸受惠益。​​​​​​​​​

[573] 曩代：前代。​​​​​​​​​

[574] 虚想：犹悬念。​​​​​​​​​

[575] 剖符：犹剖竹。古代帝王分封诸侯、功臣时，以竹符为信证，剖分为二，君臣各执其一，后因以“剖符”“剖竹”为分封、授官之称。​​​​​​​​​

[576] 勤：勤勉。​​​​​​​​​

[577] 司：主管；职掌。​​​​​​​​​

[578] 退食自公：表示减膳以示节俭。谓操守廉洁。后因以指官吏节俭奉公。​​​​​​​​​

[579] 平情：公允而不偏于感情。​​​​​​​​​

[580] 素飡：“飡”同“餐”。无功受禄，不劳而食。​​​​​​​​​

[581] 虚心：一心向往。​​​​​​​​​

[582] 摄：佐理，辅助。 ​​​​​​​​​

[583] 武元杨皇后：杨艳（公元238年—公元274年），字琼之，弘农华阴（今陕西省华阴）人，历史上将她称作武元皇后。出身贵族，曹魏大臣杨文宗的女儿，晋武帝司马炎的皇后，姿容美丽，性陕隘。她坚持立自己白痴儿子为太子，并维护外戚，对西晋政局产生了消极影响。​​​​​​​​​

[584] 弘农：弘农郡，是中国汉朝至唐朝的一个郡置，其范围历代有一定变化。西晋时，郡南部析置上洛郡，其区域进一步缩小到黄河流域今三门峡市范围。​​​​​​​​​

[585] 华阴：华阴县。西晋时华阴属司州弘农郡。东晋太元十八年（公元393年），华阴及敷西县改属梁州华山郡。​​​​​​​​​

[586] 贾充（公元217年—公元282年）：字公闾，平阳襄陵人（今山西襄汾东北）人，曹魏及西晋时期大臣，豫州刺史贾逵之子。深受司马氏统治者的信任，在西晋代魏建国时多有出力。太康三年卒，追赠太宰，谥曰武。​​​​​​​​​

[587] 后：皇后杨艳。​​​​​​​​​

[588] 遗赂：谓赠送财物。​​​​​​​​​

[589] 世祖：晋武帝司马炎。​​​​​​​​​

[590] 卫瓘（公元220年—公元291年）：字伯玉，河东安邑人（今山西夏县北）。三国时期魏国、西晋的大臣，魏国侍中卫觊之子。年轻时在魏国仕官，担任廷尉、镇西将军，参加讨伐蜀汉的战事。西晋时历任青州、幽州刺史、征东大将军及司空。晋惠帝即立后，与贾后对立。不久，卫瓘与其子孙共九人在“八王之乱”中被贾后以计相诛杀，终年七十二。​​​​​​​​​

[591] 苦：极力；竭力。​​​​​​​​​

[592] 誉：称扬，赞美。​​​​​​​​​

[593] 贾后：贾充之女贾南风。​​​​​​​​​

[594] 淑德：美德。​​​​​​​​​

[595] 太子太傅：官名。东宫三师之一，从一品官，辅导皇太子的官员。一般以位高望重的大臣兼任，亦有专任者。​​​​​​​​​

[596] 荀顗：字景倩，颍川颍阴人，汉尚书令荀彧第六子。仕魏为中郎，拜散骑侍郎，迁侍中。晋受禅，进爵为公，拜司徒，寻加侍中，迁太尉，行太子太傅，泰始十年卒，谥曰康。荀顗博学多闻，理思周密。他曾与钟会就《周易》问题进行辩难，又和扶风王骏辩论仁、孝的先后。他通“三礼”（即《周礼》《仪礼》《礼记》），识朝廷大仪，曾和羊祜、任恺共同修订晋朝礼法。​​​​​​​​​

[597] 进言：向人推荐。​​​​​​​​​

[598] 惠贾庶人：晋惠帝的皇后贾南风，后来被废为庶人。​​​​​​​​​

[599] 平阳：平阳郡，三国时代魏正始八年（公元247年）分河东设立的郡级行政区划，郡治在秦置的平阳县（故址在今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

[600] 拜：授官，封爵。​​​​​​​​​

[601] 虐：残暴，凶残。​​​​​​​​​

[602] 手：亲手。​​​​​​​​​

[603] 戟：古代一种合戈、矛为一体的长柄兵器，杀伤力比戈、矛强。​​​​​​​​​

[604] 孕妾：怀孕的妾。​​​​​​​​​

[605] 三杨：指的是在西晋开国时作为皇家外戚的杨骏与弟杨珧、杨济三人。他们辅佐西晋开国君主武帝司马炎，分掌军国大权，势倾天下，时人有“西晋三杨”之称。“三杨”的得势，得力于其兄杨炳和武元皇后杨艳及武悼皇后杨芷两叔伯姐妹。​​​​​​​​​

[606] 弑：“杀”的被通假字，古代卑幼杀死尊长叫弒，尤其指臣杀君、子杀父母。​​​​​​​​​

[607] 太后：这里指皇后杨艳的堂妹杨芷。杨二姐妹皆为晋武帝皇后。​​​​​​​​​

[608] 二公：司马亮和卫瓘。汝南王司马亮，西晋宗室，宣帝司马懿第四子，文帝司马昭弟，武帝司马炎叔，惠帝司马衷叔祖。太熙元年（公元290年），武帝死，晋惠帝司马衷继位。此时同姓诸王的势力已发展到出则总督一方军政、入则控制中央朝权的程度。元康元年，武帝后族杨氏与惠帝后族贾氏为争权冲突激烈，皇后贾南风联合司马玮、司马亮发禁军围杀太尉杨骏，废杨太后，以司马亮辅政。旋即，贾后矫诏先使司马玮率京城洛阳各军攻杀司马亮，又借擅杀大臣之罪处死司马玮，进而独揽大权。永康元年（公元300年），禁军将领司马伦举兵杀贾后，废惠帝自立。至此，宫廷政变转为皇族争夺朝权，演成“八王之乱”。​​​​​​​​​

[609] 放恣：放纵。​​​​​​​​​

[610] 程据：魏晋医家。晋武帝所宠信的太医，即前文送晋武帝名贵的“稚头裘”以邀宠者。司马炎即位时（公元266年）曾任内廷医官，以医术高明出入内宫。元康九年（公元299年）受贾后密令，合巴豆丸害愍怀太子，被诛。​​​​​​​​​

[611] 韩寿：字德真，南阳堵阳人，贾南风的妹妹贾午之夫。​​​​​​​​​

[612] 彰著：暴露，败露。​​​​​​​​​

[613] 赵王伦：司马伦（？—301年4月13日），字子彝，是西晋八王之乱中其中一王。晋宣帝司马懿第九子，母柏夫人。魏嘉平间封安乐亭侯，后改封东安子，拜谏议大夫。​​​​​​​​​

[614] 琅耶：地名。​​​​​​​​​

[615] 伷：司马伷（公元227年—公元283年），字子将，三国时期魏国至西晋的将领，司马懿之第五子，司马师、司马昭、司马干之异母弟，司马亮之同母兄弟，晋元帝司马睿之祖父，妻子是诸葛诞之女，封琅邪王，任镇东大将军，谥武王。​​​​​​​​​

[616] 宣帝：司马懿（公元179年—公元251年），字仲达，河内郡温县孝敬里（今河南省温县招贤镇）人，出身士族家庭，三国时期魏国大臣，政治家、军事家。司马懿多次率军对抗诸葛亮等人，以其功著，封舞阳侯；其子司马昭称王后，追尊为晋王；其孙司马炎称帝后，追尊为高祖宣皇帝，故也称晋高祖、晋宣帝。​​​​​​​​​

[617] 孙晧（公元242年—公元284年）：字元宗，三国时代东吴的第四代君主（公元264年—公元280年在位）。也是最后一位皇帝。​​​​​​​​​

[618] 进拜：按一定的礼节给人加官升爵。​​​​​​​​​

[619] 大将军：古代武官名。始于战国，汉代沿置，为将军最高称号，多由贵戚担任，统兵征战并掌握政权，职位极高。三国至南北朝，战事频繁，当朝大臣多兼大将军官号。​​​​​​​​​

[620] 戚属：亲属；亲戚。​​​​​​​​​

[621] 克己：谓克制私欲，严以律己。​​​​​​​​​

[622] 恭俭：恭谨谦逊。​​​​​​​​​

[623] 矜满：骄傲自满。​​​​​​​​​

[624] 统御：统率；统领。​​​​​​​​​

[625] 怀：怀念；思念。​​​​​​​​​

[626] 惠化：谓地方官为人所称道的政绩和教化。​​​​​​​​​

[627] 扶风：地名，在今日陕西境内。​​​​​​​​​

[628] 骏：司马骏（约公元232年—286年），字子臧。晋朝宗室，司马懿的儿子，母亲伏夫人。司马骏先后担任了散骑常侍、步兵校尉、屯骑校尉、平南将军，安东将军、安东大将军。晋朝建立先后封汝阴王、扶风王，担任镇西大将军，守卫关中，施政仁义，能安抚百姓，维护民族团结，深受百姓爱戴。以后因战功加封征西大将军，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持节、都督。反对晋武帝遣送齐王归藩，不从，忧郁而终。​​​​​​​​​

[629] 书画：书法和绘画。​​​​​​​​​

[630] 秉德：保持美德。​​​​​​​​​

[631] 清贞：清白坚贞。​​​​​​​​​

[632] 宗室：宗族；同宗族之人。​​​​​​​​​

[633] 俊茂：才智杰出。​​​​​​​​​

[634] 汝阴：地名，在今日安徽阜阳地区。​​​​​​​​​

[635] 迁：晋升或调动。​​​​​​​​​

[636] 都督：总领，统领。​​​​​​​​​

[637] 雍：西晋的雍州指今天陕西西安及其以北地区。​​​​​​​​​

[638] 梁：此处指凉州，是中国古代的地名之一，为汉代十三刺史部之一。魏文帝黄初元年（公元220年），分雍州河西地区的金城、武威、张掖、酒泉、敦煌、西海、西平、西郡八郡复置凉州，一直到西晋，姑臧均为凉州治所，辖域仅及今甘肃省黄河以西地区。​​​​​​​​​

[639] 佃农：今指自己不占有土地，租种地主土地的农民。​​​​​​​​​

[640] 徙：升调；调动。​​​​​​​​​

[641] 薨：古代称诸侯或有爵位的大官死去。​​​​​​​​​

[642] 西土：指周部族所居的故地。大致在今陕西省。​​​​​​​​​

[643] 氓黎：人民。氓，民；百姓。黎，黎民；民众。​​​​​​​​​

[644] 岐路：指离别分手处。​​​​​​​​​

[645] 树碑：立碑。​​​​​​​​​

[646] 长老：老年人。​​​​​​​​​

[647] 遗爱：指留于后世而被人追怀的德行、恩惠、贡献等。​​​​​​​​​

[648] 齐王攸：齐献王司马攸（公元248年—公元283年），字大猷，河内温县人，司马昭之次子。生于魏正始九年，卒于晋武帝太康四年，年三十六岁。少而岐嶷。及长，清和平允，亲贤好施，爱典籍，能属文，尤善尺牍，为世所楷。​​​​​​​​​

[649] 文帝：司马昭。见前注。​​​​​​​​​

[650] 侍中：古代职官名。秦始置，两汉沿置，为正规官职外的加官之一。因侍从皇帝左右，出入宫廷，与闻朝政，逐渐变为亲信贵重之职。​​​​​​​​​

[651] 献：奉献。贡献力量，表陈心意、意见等。​​​​​​​​​

[652] 箴：规谏，告诫。​​​​​​​​​

[653] 大议：朝廷集议国家大事。​​​​​​​​​

[654] 悉心：尽心，全心。​​​​​​​​​

[655] 陈：陈述。​​​​​​​​​

[656] 忠肃：忠诚恭敬。​​​​​​​​​

[657] 至性：多指天赋的卓绝的品性。​​​​​​​​​

[658] 太康三年：公元282年。太康（公元280年—公元289年），是西晋皇帝晋武帝司马炎的第三个年号，共计十年。咸宁六年四月，消灭孙吴政权，统一中国，改元太康元年。​​​​​​​​​

[659] 大司马：官名。汉武帝罢太尉置大司马。西汉一朝，常以授掌权的外戚，多与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等联称，也有不兼将军号的。东汉初为三公之一，旋改太尉，末年又别置大司马。魏晋为上公之一，位在三公之上。​​​​​​​​​

[660] 青州：地名，在今天的山东境内。​​​​​​​​​

[661] 冏：司马攸的儿子名司马冏。​​​​​​​​​

[662] 嗣：继承君位或职位。​​​​​​​​​

[663] 赵王伦：赵王司马伦。​​​​​​​​​

[664] 篡：特指臣子夺取君位。​​​​​​​​​

[665] 迁：晋升或调动。​​​​​​​​​

[666] 镇东大将军：军职名。​​​​​​​​​

[667] 开府：古代指高级官员（如三公、大将军、将军等）成立府署，可以选拔自己的幕僚、属下。​​​​​​​​​

[668] 仪同三司：谓非三司而礼仪待遇如同三公一样尊贵。魏晋以后，将军之开府置官属者称“开府仪同三司”。三司，指三公，汉称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司。​​​​​​​​​

[669] 怨望：怨恨；心怀不满。​​​​​​​​​

[670] 移檄：发布文告晓示。​​​​​​​​​

[671] 反正：指帝王复位。​​​​​​​​​

[672] 就：前往。​​​​​​​​​

[673] 拜：授官；封爵。​​​​​​​​​

[674] 九锡：古代天子赐给诸侯、大臣的九种器物，是一种最高礼遇。​​​​​​​​​

[675] 第馆：即宅第、府第。​​​​​​​​​

[676] 大匠：技艺高超的木工。​​​​​​​​​

[677] 施：安放。​​​​​​​​​

[678] 八佾：古代天子用的一种乐舞。佾，音意，舞列，纵横都是八人，共六十四人。”​​​​​​​​​

[679] 沉：沉溺；沉迷。​​​​​​​​​

[680] 坐拜：跪拜。​​​​​​​​​

[681] 符敕：敕命文书。​​​​​​​​​

[682] 三台：汉以尚书为中台，御史为宪台，谒者为外台，合称三台。​​​​​​​​​

[683] 选举：即选举，指选拔举用贤能。与今天的投票选举含义不同。​​​​​​​​​

[684] 不均：即不公平。​​​​​​​​​

[685] 亲昵：指亲近的人。包括亲属、亲戚、亲信等。​​​​​​​​​

[686] 桓豹：人名。​​​​​​​​​

[687] 奏事：向皇帝陈述事情。​​​​​​​​​

[688] 冏府：司马冏的府上。​​​​​​​​​

[689] 考竟：刑讯致死。​​​​​​​​​

[690] 侧目：不敢正视，形容畏惧。​​​​​​​​​

[691] 悛志：悔改之意。​​​​​​​​​

[692] 长沙王：长沙厉王司马乂（公元277年—公元304年），字士度，河内温县人。是西晋八王之乱中其中一王。​​​​​​​​​

[693] 生禽：同“生擒”。​​​​​​​​​

[694] 阊阖门：古宫门名。《晋书·齐王冏传》：“乂叱左右促牵出，冏犹再顾，遂斩于阊阖门外。”​​​​​​​​​

[695] 夷：诛灭；屠杀。​​​​​​​​​

[696] 遹：司马遹。​​​​​​​​​

[697] 才人：宫中女官名，多为妃嫔的称号。汉置，晋代爵视千石以下。​​​​​​​​​

[698] 转：副词，渐渐。​​​​​​​​​

[699] 左右：侍从。​​​​​​​​​

[700] 保傅：古代保育、教导太子等贵族子弟及未成年帝王、诸侯的男女官员，统称为保傅。​​​​​​​​​

[701] 狎：接近；亲近。​​​​​​​​​

[702] 宾友：宾客朋友。​​​​​​​​​

[703] 黄门：本意是宫禁，这里指宦官、太鉴。因东汉黄门令、中黄门诸官，皆为宦者充任，故称。​​​​​​​​​

[704] 阉宦：宦官。​​​​​​​​​

[705] 极意：尽意；尽心。​​​​​​​​​

[706] 何为：为什么，何故。​​​​​​​​​

[707] 威刑：严厉的刑法。​​​​​​​​​

[708] 畏服：因畏惧而服从。​​​​​​​​​

[709] 慢弛：怠忽松弛。​​​​​​​​​

[710] 益彰：更加明显。​​​​​​​​​

[711] 朝侍：犹朝见。​​​​​​​​​

[712] 过差：过失；差错。​​​​​​​​​

[713] 洗马：官名。​​​​​​​​​

[714] 江统（？—公元310年）：字应元（一说元世、德元），西晋陈留圉（今河南省杞县南）人。官至散骑常侍，领国子博士。元康九年（公元299年）尝于齐万年事件之后，作《徙戎论》著称于世。​​​​​​​​​

[715] 用：釆用；听从。​​​​​​​​​

[716] 不和：身体不舒服。​​​​​​​​​

[717] 后：贾后。​​​​​​​​​

[718] 别屋：正屋之外的房舍。​​​​​​​​​

[719] 赍：携带。​​​​​​​​​

[720] 足成：补足凑成。​​​​​​​​​

[721] 薰猛：即董猛（？—公元300年），西晋宦官，皇后贾南风心腹，曾参与多次宫廷政变。永康元年，公元300年。赵王司马伦、梁王司马肜、齐王司马冏政变，董猛等皆被处死。​​​​​​​​​

[722] 青纸：晋制，皇帝诏书用青纸紫泥。后因以“青纸”借指诏书。​​​​​​​​​

[723] 张华（公元232年—公元300年）：字茂先，西晋方城（故城在今河北省固安县南）人。学业优博，辞藻温丽，图纬方伎之书，无不详览，伐吴有功，封广武侯，长于政事，时人许之为“郑国子产”。后为赵王司马伦所害，著有《博物志》。​​​​​​​​​

[724] 裴頠：见前注。​​​​​​​​​

[725] 日西：傍晚。​​​​​​​​​

[726] 不决：不能决定。​​​​​​​​​

[727] 惧：恐惧；害怕。​​​​​​​​​

[728] 矫诏：假托诏令。​​​​​​​​​

[729] 谥：谥号。​​​​​​​​​

[730] 安平王：司马孚，司马懿之弟，自曹操时代起，就任文学掾，而后历仕魏国五代皇帝，累迁至太傅。司马孚在“高平陵事变”之际，协助司马懿控制京师，诛杀曹爽一党，后又督军成功防御吴、蜀的进攻，为司马氏政权的稳固多有功劳。但他性格十分谨慎，自司马懿执掌大权起，便逐渐引退，未参与司马氏几次废立魏帝之事。西晋代魏后，司马孚进封为太宰，晋帝司马炎对他十分尊宠，但他不以此为荣，至死仍以魏臣自称。​​​​​​​​​

[731] 宣帝：西晋高祖宣帝司马懿。​​​​​​​​​

[732] 魏：三国之一。公元22年，曹丕代汉称帝，国号魏，都洛阳，史称曹魏。​​​​​​​​​

[733] 甘露元年：即公元256年。​​​​​​​​​

[734] 转：迁职。​​​​​​​​​

[735] 太傅：官名。​​​​​​​​​

[736] 高贵乡公：曹髦（公元241年—公元260年），字彦士，魏文帝曹丕之孙。曹魏的第四任皇帝。​​​​​​​​​

[737] 奔赴：奔丧。赴，讣。​​​​​​​​​

[738] 股：大腿。​​​​​​​​​

[739] 号恸：号哭哀痛。​​​​​​​​​

[740] 奏：臣子对帝王进言陈事。​​​​​​​​​

[741] 治：惩治。​​​​​​​​​

[742] 主者：主谋。​​​​​​​​​

[743] 会：副词。恰巧；适逢。​​​​​​​​​

[744] 群公：总称诸侯和朝臣。​​​​​​​​​

[745] 王礼：天子的礼仪。​​​​​​​​​

[746] 世祖：晋武帝司马炎。​​​​​​​​​

[747] 受禅：王朝更迭，新皇帝承受旧帝让给的帝位。​​​​​​​​​

[748] 陈留王：曹奂。本名曹璜，字景明，魏武帝曹操之孙，燕王曹宇之子。三国时曹魏最后一代皇帝，公元260年至公元265年在位。公元265年，曹奂禅位于晋王司马炎，此后被废为陈留王，谥号为元皇帝。​​​​​​​​​

[749] 就：赴；到。​​​​​​​​​

[750] 金墉城：魏晋时囚禁皇室成员的地方。​​​​​​​​​

[751] 拜辞：行拜礼辞别。​​​​​​​​​

[752] 歔欷：悲泣；抽噎；叹息。​​​​​​​​​

[753] 自胜：克制自己。​​​​​​​​​

[754] 固：通“故”。仍旧。​​​​​​​​​

[755] 纯臣：忠纯笃实之臣。​​​​​​​​​

[756] 贞士：志节坚定、操守方正之士。​​​​​​​​​

[757] 河内：河内郡。汉高祖置殷国，次年改名为河内郡，位于太行山东南与黄河以北。晋徙治野王，即今河南沁阳县治。​​​​​​​​​

[758] 伊：指伊尹。商汤大臣，名伊，一名挚，尹是官名。相传生于伊水，故名。是汤妻陪嫁的奴隶，后助汤伐夏桀，被尊为阿衡。汤去世后历佐卜丙（即外丙）、仲壬二王。后太甲即位，因荒淫失度，被伊尹放逐到桐宫，三年后迎之复位。​​​​​​​​​

[759] 周：指周公。西周初期政治家。姓姬名旦，也称叔旦。文王子，武王弟，成王叔。辅武王灭商。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摄政。东平武庚、管叔、蔡叔之叛。继而厘定典章、制度，复营洛邑为东都，做为统治中原的中心，天下臻于大治。后多作圣贤的典范。参阅《史记·鲁周公世家》。​​​​​​​​​

[760] 夷：伯夷。商末孤竹君长子。《孟子·公孙丑上》：“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则进，乱则退，伯夷也。”​​​​​​​​​

[761] 惠：柳下惠。春秋鲁大夫展获，字季，又字禽，曾为士师官，食邑柳下，谥惠，故称其为展禽、柳下季、柳士师、柳下惠等。以柳下惠之名最为著称。相传他与一女子共坐一夜，不曾淫乱。后用以借指有操行的男子。​​​​​​​​​

[762] 立身：处世、为人。​​​​​​​​​

[763] 行道：实践自己的主张或所学。​​​​​​​​​

[764] 遗令：临终前的告诫、嘱咐。​​​​​​​​​

[765] 敛：通“殓”。给死者穿衣，入棺。​​​​​​​​​

[766] 时服：当时通行的服装。​​​​​​​​​

[767] 施用：使用。 ​​​​​​​​​

[768] 泰：司马泰（？—公元299年），字子舒。曹魏时任扶风太守。晋武帝即位后，封陇西王。后官至太子太保。元康元年，楚王司马玮被诛杀，朝廷拜司马泰“录尚书事，迁太尉，守尚书令，改封高密王，邑万户”。元康九年（公元299年）去世，追赠太傅，谥号文献。西晋的宗室王族，只有司马泰及下邳王司马晃有节俭之名。​​​​​​​​​

[769] 馗：司马馗。字季达，司马防的第四子，司马懿的四弟，河内温县（今河南温县）人，曹魏时为东武城侯。​​​​​​​​​

[770] 太尉：官名。​​​​​​​​​

[771] 廉静：谓秉性廉洁沉静。​​​​​​​​​

[772] 声色：指淫声与女色。​​​​​​​​​

[773] 宰辅：辅政的大臣。一般指宰相。​​​​​​​​​

[774] 食：指享受俸禄，租税。​​​​​​​​​

[775] 租：泛指赋税。​​​​​​​​​

[776] 饰：装饰。​​​​​​​​​

[777] 粗：粗劣。​​​​​​​​​

[778] 素：质朴无饰。​​​​​​​​​

[779] 肴饍：饭菜。饍同“膳”。​​​​​​​​​

[780] 疏俭：粗淡简略。​​​​​​​​​

[781] 寒士：魏、晋、南北朝时称出身寒微的读书人。​​​​​​​​​

[782] 居丧：犹守孝。处在直系尊亲的丧期中。​​​​​​​​​

[783] 仪表：楷模。​​​​​​​​​

[784] 刘寔（公元220年—公元310年）：实，音石。西晋重臣，字子真，今高唐人。年九十一卒，谥元。刘实官高位显，崇俭尚素，食蔬衣布，居无宅第，所得俸禄，赡养亲故。自少及老，笃学不倦，尤精《三传》，撰有《左氏牒例》二十卷、《春秋公羊达义》三卷、《春秋条例》二十卷、《集解春秋序》一卷、《文集》二卷。​​​​​​​​​

[785] 引：征引；援引。​​​​​​​​​

[786] 相国：古官名。春秋战国时，除楚国外，各国都设相，称为相国、相邦或丞相，为百官之长。秦及汉初，其位尊于丞相。后为宰相的尊称。​​​​​​​​​

[787] 以：连词，因为。​​​​​​​​​

[788] 进趣：追求；求取。​​​​​​​​​

[789] 崇让论：辞赋篇名。 ​​​​​​​​​

[790] 息：停止，停息。​​​​​​​​​

[791] 争竞：谓为名利而争逐奔走。亦泛指互相争胜。​​​​​​​​​

[792] 让贤：让位于贤者。​​​​​​​​​

[793] 让道：谦让之道。​​​​​​​​​

[794] 副：此处指备位之选。​​​​​​​​​

[795] 豫具：谓预先备有。​​​​​​​​​

[796] 审：详究；细察。​​​​​​​​​

[797] 草庐：犹草野（平民百姓）。​​​​​​​​​

[798] 不肖：不成材；不正派。​​​​​​​​​

[799] 灼然：明显貌。​​​​​​​​​

[800] 殊：区分。​​​​​​​​​

[801] 清议：对时政的议论；社会舆论。​​​​​​​​​

[802] 荡荡：广大貌，博大貌。​​​​​​​​​

[803] 名：形容；称说。​​​​​​​​​

[804] 与：干预。​​​​​​​​​

[805] 大才：堪当重任之才；学识很高的人。​​​​​​​​​

[806] 野：指民间，不当政的地位。与“朝”相对。​​​​​​​​​

[807] 至道：指最好的学说、道德或政治制度。​​​​​​​​​

[808] 仰其成：谓依赖别人取得成功。​​​​​​​​​

[809] 南风：指《诗经》中的国风，借指古代淳朴的诗风。​​​​​​​​​

[810] 五弦之琴：古乐器名。《礼记·乐记》：“昔者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孔颖达疏：“谓无文武二弦，惟宫商等五弦也。”​​​​​​​​​

[811] 登进：举用，进用。​​​​​​​​​

[812] 辟命：征召，任命。​​​​​​​​​

[813] 临见：谓亲临察视。​​​​​​​​​

[814] 叙：按规定的等级次第授官职；按劳绩的大小给予奖励。​​​​​​​​​

[815] 推让：逊让；推辞。​​​​​​​​​

[816] 恶：讨厌，憎恨。​​​​​​​​​

[817] 墨：墨子。​​​​​​​​​

[818] 佥：都；皆。​​​​​​​​​

[819] 高名：盛名，名声大。​​​​​​​​​

[820] 小：通“少”。​​​​​​​​​

[821] 名德：名望和德行。​​​​​​​​​

[822] 往时：从前。​​​​​​​​​

[823] 乏：缺少。​​​​​​​​​

[824] 毁：诋毁。​​​​​​​​​

[825] 稷、契：稷和契的并称，两位都是上古唐虞时代的贤臣。​​​​​​​​​

[826] 能否：有才能与无才能。​​​​​​​​​

[827] 浑杂：混杂，混合搀杂。​​​​​​​​​

[828] 素定：预先确定。​​​​​​​​​

[829] 价：评价。​​​​​​​​​

[830] 主：主宰；主持；掌管。​​​​​​​​​

[831] 案：通“按”。依据，按照。​​​​​​​​​

[832] 官次：官阶；官吏的等级。​​​​​​​​​

[833] 势家：有权势的人家。​​​​​​​​​

[834] 因：利用；凭借。​​​​​​​​​

[835] 资：资本。​​​​​​​​​

[836] 无已：无止境；无了时。​​​​​​​​​

[837] 见用：被任用。​​​​​​​​​

[838] 不息：不停止。​​​​​​​​​

[839] 大举：谓广泛推荐人才。​​​​​​​​​

[840] 阶次：等级次序。​​​​​​​​​

[841] 数：屡次。此处指次数多。​​​​​​​​​

[842] 当：担任；充当。​​​​​​​​​

[843] 擢用：选拔任用。​​​​​​​​​

[844] 何谁：何人，谁人。​​​​​​​​​

[845] 相推：互相推让。​​​​​​​​​

[846] 察：经考察后予以举荐，选拔。​​​​​​​​​

[847] 漫：随意；胡乱。​​​​​​​​​

[848] 一顿：一起；一下子。​​​​​​​​​

[849] 猥多：众多；繁多。堆积貌。​​​​​​​​​

[850] 听察：语本《周礼·秋官·乡士》：“听其狱讼，察其辞。”后因以“听察”谓探听审察。​​​​​​​​​

[851] 滥：虚妄不实。​​​​​​​​​

[852] 尔：这样。​​​​​​​​​

[853] 齐王：齐宣王。​​​​​​​​​

[854] 廪：朝廷发给的粮食，泛指俸禄。​​​​​​​​​

[855] 俸：俸禄。​​​​​​​​​

[856] 南郭先生：即南郭处士。常比喻无其才而居其位的人。​​​​​​​​​

[857] 嗣王：继任的国王。​​​​​​​​​

[858] 盈：充满。​​​​​​​​​

[859] 守道：坚守某种道德规范。​​​​​​​​​

[860] 驰走：犹奔走。为一定目的而进行活动。​​​​​​​​​

[861] 典刑：常刑（一定的刑法）。​​​​​​​​​

[862] 非徒：不但；不仅。​​​​​​​​​

[863] 荷：承担；担负。​​​​​​​​​

[864] 受罪：受到指责；承受罪责。​​​​​​​​​

[865] 然：这样。​​​​​​​​​

[866] 颜氏之子：颜回。​​​​​​​​​

[867] 贰过：重犯同一过失。《论语·雍也》：“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邢昺疏：“不贰过者，有不善，未尝复行。”​​​​​​​​​

[868] 宠贵：尊荣显贵。​​​​​​​​​

[869] 恶：憎恨。​​​​​​​​​

[870] 塞：堵塞。​​​​​​​​​

[871] 谤毁：毁谤。​​​​​​​​​

[872] 空设：捏造。​​​​​​​​​

[873] 微过：轻微的过失。​​​​​​​​​

[874] 杖：凭恃，依靠。​​​​​​​​​

[875] 因：依照；根据。​​​​​​​​​

[876] 微察：暗中观察。​​​​​​​​​

[877] 得：获得，得到。​​​​​​​​​

[878] 纵：放。​​​​​​​​​

[879] 威：威信。​​​​​​​​​

[880] 退：贬退。​​​​​​​​​

[881] 自固：巩固自身的地位，确保自己的安全。​​​​​​​​​

[882] 凡猥：平庸鄙陋。​​​​​​​​​

[883] 直：副词。特；但；只不过。​​​​​​​​​

[884] 除：拜官，授职。​​​​​​​​​

[885] 上闻：向朝廷呈报。​​​​​​​​​

[886] 谢章：即谢表，旧时臣下感谢君主的奏章。​​​​​​​​​

[887] 尚：久远。​​​​​​​​​

[888] 原：推究。​​​​​​​​​

[889] 进：推荐。​​​​​​​​​

[890] 司空：官名。​​​​​​​​​

[891] 稽首：古时一种跪拜礼，叩头至地，是九拜中最恭敬者。​​​​​​​​​

[892] 稷：人名。​​​​​​​​​

[893] 契：人名。传说中商的祖先，为帝喾之子。舜时佐禹治水有功，任为司徒，封于商，赐姓子氏。​​​​​​​​​

[894] 咎繇：即皋陶，舜之贤臣。咎，同“皋”；繇，同“陶”。​​​​​​​​​

[895] 唐、虞：唐尧与虞舜的并称。亦指尧与舜的时代，古人以为太平盛世。​​​​​​​​​

[896] 记：记载。​​​​​​​​​

[897] 示：显现；表示。​​​​​​​​​

[898] 永世：世世代代，永远。​​​​​​​​​

[899] 季世：末代；衰败时期。​​​​​​​​​

[900] 承：沿承。​​​​​​​​​

[901] 叙用：分等级进用。​​​​​​​​​

[902] 通：通报。​​​​​​​​​

[903] 简纸：竹简和纸。亦指各种书写用品。​​​​​​​​​

[904] 付：交给。​​​​​​​​​

[905] 主者：主管人员。​​​​​​​​​

[906] 掌：掌管。​​​​​​​​​

[907] 三司：指三公。​​​​​​​​​

[908] 豫：预先。​​​​​​​​​

[909] 四征：征东、征西、征南、征北四将军的合称。​​​​​​​​​

[910] 详：审慎。周详。​​​​​​​​​

[911] 停：贮存；存留。​​​​​​​​​

[912] 郡守：郡的长官，主一郡之政事。​​​​​​​​​

[913] 者：《群书治要》元和版为“百”字。​​​​​​​​​

[914] 耳目：比喻能起耳目作用者。 ​​​​​​​​​

[915] 争：竞争；较量。​​​​​​​​​

[916] 毁：诋毁。​​​​​​​​​

[917] 推：推举。​​​​​​​​​

[918] 贤智：贤人智士。​​​​​​​​​

[919] 能否：有才能与否。​​​​​​​​​

[920] 历历：清晰貌。​​​​​​​​​

[921] 相次：依为次第，相继。​​​​​​​​​

[922] 退身：引退，隐居。​​​​​​​​​

[923] 修己：自我修养。​​​​​​​​​

[924] 驰鹜：奔走；奔竞。​​​​​​​​​

[925] 进趣：亦作“进趋”。追求，求取。​​​​​​​​​

[926] 却行：倒退而行。​​​​​​​​​

[927] 求通：谋求显达。​​​​​​​​​

[928] 无由：没有门径，没有办法。​​​​​​​​​

[929] 外求：求之于外。​​​​​​​​​

[930] 归：回归。​​​​​​​​​

[931] 虚论：浮夸空泛的议论。​​​​​​​​​

[932] 任：听凭。​​​​​​​​​

[933] 自治：自然安治。​​​​​​​​​

[934] 元康中：元康年间。元康（公元291年—公元299年）是西晋惠帝司马衷的第三个年号，共计九年。​​​​​​​​​

[935] 阎缵：西晋官吏。巴西安汉（今四川南充北）人。后侨居河南新安（今河南渑池东）。出身士族，交结英豪，博览典籍。先为太傅杨骏舍人，转安复令。后任西戎校尉司马，有功，封平乐乡侯。性慷慨，敢直言，不拘小节。升为汉中太守。卒于官，年五十九。​​​​​​​​​

[936] 杨骏：字文长，弘农华阴人。晋武帝武悼皇后杨芷之父。以后父超居重位，自镇军将军迁车骑将军，封临晋侯。晋惠帝即位，升杨骏为太傅、大都督。杨骏辅政时期，凡有诏令，晋惠帝过目后交于杨太后，然后直接下发执行。后被贾皇后（贾南风）设计铲除。​​​​​​​​​

[937] 补：谓官有缺位，选员补充。​​​​​​​​​

[938] 安复令：官名。​​​​​​​​​

[939] 收：殓葬。​​​​​​​​​

[940] 免归：犹免遣（免除职务并遣送回乡）。​​​​​​​​​

[941] 葬事：丧葬之事。​​​​​​​​​

[942] 殿中将军：军职名。​​​​​​​​​

[943] 不拜：不接受任命。​​​​​​​​​

[944] 愍怀太子：司马遹。见前注。​​​​​​​​​

[945] 舆棺：谓载棺以随，以示决死。​​​​​​​​​

[946] 诣阙：谓赴朝堂。​​​​​​​​​

[947] 理：申诉；辩白。​​​​​​​​​

[948] 太孙：皇帝的长孙。​​​​​​​​​

[949] 相国：宰相的尊称。​​​​​​​​​

[950] 保傅：教导，辅佐。​​​​​​​​​

[951] 训诲：教导。​​​​​​​​​

[952] 辅导：辅佐引导。​​​​​​​​​

[953] 劬劳：劳累；劳苦。劬，音渠。​​​​​​​​​

[954] 侍臣：侍奉帝王的廷臣。​​​​​​​​​

[955] 盛戚：权势很大的皇族外戚。​​​​​​​​​

[956] 魏文帝：曹魏世祖文皇帝曹丕（公元 187年—公元226年），字子桓，谥文皇帝，一般称魏文帝，三国时期曹魏的开国皇帝。曹操的嫡长子，母亲是卞夫人。他继承了父亲的魏王封号与丞相的大权，最终迫使东汉王朝的末代皇帝禅让，取而代之。​​​​​​​​​

[957] 徐干（公元170年—公元217年）：字伟长，东汉时期文学家，北海郡（今山东潍坊市）人，建安七子之一。​​​​​​​​​

[958] 刘桢（？—公元217年）：字公干，东平（今属山东）人。东汉时期文学家。建安七子之一。​​​​​​​​​

[959] 文学：治学著文。​​​​​​​​​

[960] 相接：交接，相交。​​​​​​​​​

[961] 气类：气质同类者。​​​​​​​​​

[962] 吴太子：吴国的太子。​​​​​​​​​

[963] 登：孙登（公元209年—公元241年），字子高，孙权的长子，三国时东吴宣太子。​​​​​​​​​

[964] 顾谭：字子默，吴郡吴人。三国时东吴文官，顾邵之子，顾雍之孙。赤乌年间，代替诸葛恪担任节度。后任奉车都尉，薜综更将选曹尚书一职让给顾谭。赤乌六年（公元243年），祖父顾雍逝世，数月后顾谭成为太常，代替顾雍的尚书职务。公元241年芍坡之战后，全琮父子因不满封赏偏向张休等人，向朝廷进谗言并牵连顾谭，最后令顾谭和张休等人被流放交州。顾谭在交州怨愤而作《新言》二十卷。流放两年后逝世，终年四十二岁。​​​​​​​​​

[965] 诸葛恪（公元203年—公元253年）：字元逊，琅邪阳都（今山东沂南）人。三国时期吴臣，蜀丞相诸葛亮之侄，吴大将军诸葛瑾长子。从小就以神童著称，深受孙权赏识，弱冠拜骑都尉。孙登为太子时，诸葛恪为左辅都尉，为东宫幕僚领袖。后来诸葛恪成为帮助吴国平定丹阳地区（今日江苏中北部以及安徽部份地区）的功臣。​​​​​​​​​

[966] 交：交往。​​​​​​​​​

[967] 布衣：借指平民。古代平民不能衣锦绣，故称。​​​​​​​​​

[968] 骄盈：骄傲自满。​​​​​​​​​

[969] 稼穑之艰难：稼穑艰难，犹言农事劳苦。穑，音色。​​​​​​​​​

[970] 六畜：指马、牛、羊、鸡、狗、猪。​​​​​​​​​

[971] 勉：通“免”。这里的意思是上文所述的各种不当之事，现在的太子都应该想办法避免。​​​​​​​​​

[972] 小：年幼时。​​​​​​​​​

[973] 维持：维护；帮助。​​​​​​​​​

[974] 阙失：失误；错误。​​​​​​​​​

[975] 顿：顿时，立即。​​​​​​​​​

[976] 罪责：罪罚。​​​​​​​​​

[977] 幼冲：谓年龄幼小。​​​​​​​​​

[978] 兵卫：士兵和守卫之具。亦指防卫。​​​​​​​​​

[979] 柱石：顶梁的柱子和垫柱的础石，这里比喻担当重任的人。​​​​​​​​​

[980] 周昌（？—公元前192年）：泗水郡沛县人，西汉大臣，周苛从弟。为人正直，曾官御史大夫、赵国丞相等，封汾阴侯，谥号悼。​​​​​​​​​

[981] 擢：举拔；提升。 ​​​​​​​​​

[982] 段灼：生卒不详。世为西土著姓，果直有才辩。少仕州郡，稍迁邓艾镇西司马，从艾破蜀有功，封关内侯，累迁议郎。​​​​​​​​​

[983] 敦煌：敦煌郡。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分酒泉郡西部置。治敦煌县，属凉州刺史部。​​​​​​​​​

[984] 邓艾（公元197年—公元264年）：字士载，义阳棘阳（今河南新野）人，三国时魏名将。本名邓范，字士则，后因与同乡人同名而改名。邓艾多年在西北前线防备蜀汉将领姜维，后为灭蜀的主要指挥。他偷渡阴平，迫使蜀汉投降，建立奇功。却在战争中被钟会所诬，联合鉴军卫瓘，将之捕送长安。钟会谋反失败而死，邓艾幕府军官追问邓艾下落，卫瓘怕受报复，遣人杀死邓艾。​​​​​​​​​

[985] 镇西司马：军职名。​​​​​​​​​

[986] 议郎：官名。汉代设置；为光禄勋所属郎官之一，掌顾问应对，无常事。汉秩比六百石。多征贤良方正之士任之。晋以后废。​​​​​​​​​

[987] 追理：追查处理。​​​​​​​​​

[988] 征西将军：军职名。​​​​​​​​​

[989] 刚急：刚厉褊急。​​​​​​​​​

[990] 矜功伐善：同“矜功伐能”。自夸功绩、才能。​​​​​​​​​

[991] 协同：指和睦团结。​​​​​​​​​

[992] 雅俗：雅人和俗人。​​​​​​​​​

[993] 理：理睬。多用于否定。​​​​​​​​​

[994] 昧死：冒死。犹言冒昧而犯死罪。古时臣下上书帝王习用此语，表示敬畏之意。​​​​​​​​​

[995] 屯田：此处指种田。​​​​​​​​​

[996] 犊：牛，小牛。​​​​​​​​​

[997] 农吏：农政小吏。​​​​​​​​​

[998] 宰府：宰相办公之所。​​​​​​​​​

[999] 庙胜：指朝廷预先制定的克敌制胜的谋略。​​​​​​​​​

[1000] 指授：指导；传授。​​​​​​​​​

[1001] 长策：犹良计。​​​​​​​​​

[1002] 逾时：超过规定的时间。​​​​​​​​​

[1003] 巴蜀：秦汉设巴蜀二郡，皆在今四川省。后用为四川的别称。​​​​​​​​​

[1004] 传祚：谓流传后世。​​​​​​​​​

[1005] 刘禅（公元207年—公元271年）：蜀汉后主，字公嗣，小名阿斗。刘备的长子，母亲是昭烈皇后甘氏。三国时期蜀汉第二位皇帝，公元223年至公元263年在位。公元263年蜀汉被曹魏所灭，刘禅投降曹魏，被封为安乐公。​​​​​​​​​

[1006] 降：投降。​​​​​​​​​

[1007] 远郡：远方之郡。泛指边远地区。​​​​​​​​​

[1008] 矫令：假托命令。​​​​​​​​​

[1009] 承制：谓秉承皇帝旨意而便宜行事。​​​​​​​​​

[1010] 常科：通常的政令；普通的规格。​​​​​​​​​

[1011] 古义：古人立身行事的道理。​​​​​​​​​

[1012] 原心定罪：根据犯罪人的动机和情节来判定其罪行。​​​​​​​​​

[1013] 详论：研究讨论。​​​​​​​​​

[1014] 钟会（公元225年—公元264年）：字士季，颍川长社（今中国河南省长葛东部）人，是太傅钟繇的小儿子；魏国重臣钟毓之弟。三国后期灭蜀的曹魏重要智将，后来曾在魏国官居要职，包括有镇西将军，司徒，魏元帝时并封他为县侯。后与邓艾，诸葛绪等人分兵灭掉蜀汉，却因谋反，死于乱军之中。​​​​​​​​​

[1015] 疑似：引申为嫌疑。​​​​​​​​​

[1016] 构成：谓凭空捏造出某种过失或缺点。​​​​​​​​​

[1017] 豪桀：指才能出众的人。​​​​​​​​​

[1018] 贾谊（公元前200年—公元前168年）：西汉洛阳人，为文学家兼政论家。文帝召为博士，超迁至太中大夫，所论列多见施行，因遭毁忌，出为长沙王太傅，迁为梁怀王太傅，后怀王坠马死，谊自伤为傅无状，年余亦卒。​​​​​​​​​

[1019] 忼忾：忼慨。感叹。​​​​​​​​​

[1020] 以：缘故；原因；道理。​​​​​​​​​

[1021] 白起（？—公元前257年）：战国时秦之名将，事昭王，因功封为武安君。长平之战，坑杀赵降卒四十万，后与应侯范雎有嫌隙，被免官赐死。​​​​​​​​​

[1022] 子胥（？—公元前664年）：即伍子胥。名伍员，字子胥，春秋楚人。与父兄俱仕楚，后楚王听谗言杀其父兄，员逃亡吴国佐吴伐楚报仇，并辅吴称霸。吴王夫差灭越后，欲释越王勾践回国，不听员谏，因信谗杀之。伍员死前预言越必灭吴，后九年越果灭吴。​​​​​​​​​

[1023] 冤酷：无罪而加刑戮。​​​​​​​​​

[1024] 祠：祠堂；庙。​​​​​​​​​

[1025] 悼心：伤心。痛心。​​​​​​​​​

[1026] 门生故吏：指学生和旧日部属。​​​​​​​​​

[1027] 尸柩：盛有尸体的棺材。​​​​​​​​​

[1028] 平蜀：平定蜀国。​​​​​​​​​

[1029] 阖棺：盖棺。指死亡。​​​​​​​​​

[1030] 信义：信用和道义。​​​​​​​​​

[1031] 殉名：舍身以求名。​​​​​​​​​

[1032] 世祖：晋世祖司马炎。​​​​​​​​​

[1033] 省览：审阅；观览。 ​​​​​​​​​

[1034] 士操：犹士节。​​​​​​​​​

[1035] 闺门：借指宫廷、家庭。​​​​​​​​​

[1036] 乡党：同乡；乡亲。​​​​​​​​​

[1037] 谯王承：谯王司马承（公元264年—公元322年），字敬才，司州河内温县（今河南温县）人。晋朝宗室，为司马懿六弟司马进孙，谯王司马逊的次子。在王敦之乱中因起兵讨伐王敦而被围困于湘州治所长沙（今湖南长沙市），最终长沙失陷，司马承被擒，荆州刺史王廙承王敦旨意，杀之于武昌（今湖北鄂城）途中，年五十九岁。王敦平后，被赠为车骑将军。​​​​​​​​​

[1038] 王敦（公元266年—公元324年）：字处仲，琅邪临沂（今山东临沂北）人。王导的从兄。晋武帝的女婿，西晋亡，举族避乱江南，和从弟王导同在元帝朝为官，主持国政。官至征南大将军，拜侍中，领江州牧，恃功专横，后举兵反，中途病死。​​​​​​​​​

[1039] 甘卓（？—公元322年）：字季思，丹杨（今安徽当涂）人。战国时秦国丞相甘茂的后代，孙吴将领甘宁的曾孙。东晋重要将领，官至镇南大将军，王敦之乱时一度起兵讨伐王敦，但因为人迟豫不决而延误时机，最终在王敦击败朝廷军队并执掌朝政后选择退回驻地襄阳，不久即被王敦秘密杀害。​​​​​​​​​

[1040] 长史：官名。汉相国、丞相，后汉太尉、司徒、司空、将军府各有长史。其后，为郡府官，掌兵马。​​​​​​​​​

[1041] 望：人名，虞望。​​​​​​​​​

[1042] 临陈：亦做“临阵”，谓身临战阵。​​​​​​​​​

[1043] 授首：被杀。​​​​​​​​​

[1044] 酬酢：主客相互敬酒，主敬客称酬，客还敬称酢。​​​​​​​​​

[1045] 意气：精神；神色。​​​​​​​​​

[1046] 阖门：全家。​​​​​​​​​

[1047] 追述：述说过去的事情。​​​​​​​​​

[1048] 忠勋：尽忠的勋绩。亦指尽忠而有勋绩的人。​​​​​​​​​

[1049] 吊祭：祭奠、吊唁。​​​​​​​​​

[1050] 侍中：官名。秦始置，两汉沿置，为正规官职外的加官之一。因侍从皇帝左右，出入宫廷，与闻朝政，逐渐变为亲信贵重之职。晋以后，曾相当于宰相。隋因避讳改称纳言，又称侍内。​​​​​​​​​

[1051] 臣顾：人名。姓臣，名顾。​​​​​​​​​

[1052] 杀生：生杀。谓主宰生死。​​​​​​​​​

[1053] 治乱：安定与动乱。​​​​​​​​​

[1054] 或：表示假设。犹假使，倘若。​​​​​​​​​

[1055] 尽：尽量，尽可能。​​​​​​​​​

[1056] 理务：处理政务。​​​​​​​​​

[1057] 损益：减损或增加。这里指对国家政策提出新的建议。​​​​​​​​​

[1058] 慎密：谨慎保密。​​​​​​​​​

[1059] 延：诱引；引发。​​​​​​​​​

[1060] 良谟：良谋。​​​​​​​​​

[1061] 兆庶：犹言兆民，即百姓。​​​​​​​​​

[1062] 展布：指展现。​​​​​​​​​

[1063] 廷尉：官名。秦始置，九卿之一，掌刑狱。汉初因之，秩中二千石。景帝时改称大理，武帝时复称廷尉。东汉以后，或称廷尉，或称大理，又称廷尉卿。北齐至明清皆称大理寺卿。​​​​​​​​​

[1064] 刘颂：见前注。​​​​​​​​​

[1065] 肉刑：残害肉体的刑罚，古指墨、劓、剕、宫、大辟等。今泛指对受审者肉体上的处罚。​​​​​​​​​

[1066] 积年：多年；累年。​​​​​​​​​

[1067] 寝：止息；废置。​​​​​​​​​

[1068] 拘：拘泥。​​​​​​​​​

[1069] 孝文：孝文帝​​​​​​​​​

[1070] 未详：不知道或了解得不清楚。​​​​​​​​​

[1071] 非命：称因意外的灾祸而死。​​​​​​​​​

[1072] 生刑：死刑以外的一切刑罚。​​​​​​​​​

[1073] 徒：服徭役的刑罚。​​​​​​​​​

[1074] 类：类似。​​​​​​​​​

[1075] 性：禀性，性情。​​​​​​​​​

[1076] 元恶：大恶之人；首恶。​​​​​​​​​

[1077] 去：距离。​​​​​​​​​

[1078] 悬远：相距很远。​​​​​​​​​

[1079] 切身：迫身。谓身为外界所迫。​​​​​​​​​

[1080] 不聊生：无法赖以生存。​​​​​​​​​

[1081] 廉士：有节操、不苟取的人。​​​​​​​​​

[1082] 介节：刚直不随流俗的节操。​​​​​​​​​

[1083] 无赖：指撒泼放刁等恶劣的行为。​​​​​​​​​

[1084] 属：继续；联接。​​​​​​​​​

[1085] 反善：回心向善。​​​​​​​​​

[1086] 志亡：一心想着逃走。亡，逃匿。​​​​​​​​​

[1087] 徒：徒刑。​​​​​​​​​

[1088] 重犯：犯严重罪行的人。​​​​​​​​​

[1089] 发：头发。​​​​​​​​​

[1090] 髡：音昆，古代剃发之刑。​​​​​​​​​

[1091] 系狱：囚禁于牢狱。​​​​​​​​​

[1092] 猥：繁多。​​​​​​​​​

[1093] 不胜：控制不住；敌不住。​​​​​​​​​

[1094] 不轨：越出常轨，不合法度。​​​​​​​​​

[1095] 顷年：近年。​​​​​​​​​

[1096] 凌暴：凶暴；欺压虐待。​​​​​​​​​

[1097] 滋漫：滋生蔓延。​​​​​​​​​

[1098] 忤：违逆，触犯。听：难听，不好听。​​​​​​​​​

[1099] 孰与：犹言何如。意谓还不如，常用于反诘语气。​​​​​​​​​

[1100] 惩：克制；制止。​​​​​​​​​

[1101] 剥割：割削。​​​​​​​​​

[1102] 肆：不受拘束，纵恣。​​​​​​​​​

[1103] 亡：逃跑，出逃。​​​​​​​​​

[1104] 刖：音月，古代酷刑之一，砍掉脚或脚趾。​​​​​​​​​

[1105] 势：男性生殖器。​​​​​​​​​

[1106] 髡笞：古代刑罚。剃去须发，鞭打身体。​​​​​​​​​

[1107] 居作：刑法名。罚令囚犯服劳役。​​​​​​​​​

[1108] 戮：惩罚。​​​​​​​​​

[1109] 蹴：踩；踏。​​​​​​​​​

[1110] 卫展：生卒年不详，约晋惠帝永宁元年前后在世。东晋女书法家卫夫人父。历任尚书郎，南阳太守。永嘉中（公元310年左右）为江州刺史，累迁晋王大理。​​​​​​​​​

[1111] 大理：掌刑法的官。​​​​​​​​​

[1112] 考：按问；刑讯。​​​​​​​​​

[1113] 正父：证实父亲有罪。正通“证”，证实。​​​​​​​​​

[1114] 主者：主管人。​​​​​​​​​

[1115] 庚寅诏书：庚寅年颁布的诏书。​​​​​​​​​

[1116] 可：应当，应该。​​​​​​​​​

[1117] 设：假定。​​​​​​​​​

[1118] 婴：遭受。​​​​​​​​​

[1119] 相隐之道：指父子之间互相为对方隐瞒罪过的人之常情。​​​​​​​​​

[1120] 峻：严酷；严厉。​​​​​​​​​

[1121] 刑厝：置刑法而不用。​​​​​​​​​

[1122] 革命：谓实施变革以应天命。古代认为王者受命于天，改朝换代是天命变更，因称“革命”。​​​​​​​​​

[1123] 秽匿：污浊；邪恶。匿同“慝”。​​​​​​​​​

[1124] 圮滞：壅塞。​​​​​​​​​

[1125] 差：比较；略微。​​​​​​​​​

[1126] 元帝：东晋中宗元皇帝司马睿，字景文，东晋王朝的开国皇帝，公元318年至公元323年在位。宣帝司马懿曾孙，琅邪武王司马伷之孙，琅邪恭王司马觐之子。公元317年，时为西晋丞相的司马睿在建康称王，改元建武；次年称帝，成为东晋的开国皇帝。​​​​​​​​​

[1127] 元康（公元前65年—公元前61年）：汉宣帝刘询的第三个年号。​​​​​​​​​

[1128] 荐臻：接连地来到；一再遇到。​​​​​​​​​

[1129] 会议：聚会论议。​​​​​​​​​

[1130] 蠲除：废除；免除。蠲，音捐。​​​​​​​​​

[1131] 孤：古代诸侯君王的自称。春秋时诸侯自称寡人，有凶事则称孤，后渐无区别。​​​​​​​​​

[1132] 虚心：一心向往。​​​​​​​​​

[1133] 转：迁职。​​​​​​​​​

[1134] 复古：恢复旧的制度、习俗等。​​​​​​​​​

[1135] 中宗：元帝司马睿。​​​​​​​​​

[1136] 通共：全部，一起。​​​​​​​​​

[1137] 王导（公元267年—公元330年）：字茂宏，晋朝名臣，临沂（今山东临沂县）人。元帝为琅琊王时，导知天下将乱，劝王收贤俊共事，及即位，参与政务，朝野倾心，号称为“仲父”。后受遗诏辅明帝，又辅成帝，历事三朝，出将入相，晋朝中兴，导功居多，官至太傅，卒谥文献。​​​​​​​​​

[1138] 肇自：始于。​​​​​​​​​

[1139] 班固（公元32年—公元92年）：字孟坚，汉班彪子，明帝时为郎，曾与傅毅典校秘书，后续其父彪所著汉书，积二十余年乃成。为断代史之祖。著有《两都赋》、《封燕然山铭》等四十余篇作品，传于后世。​​​​​​​​​

[1140] 深论：深刻的议论。​​​​​​​​​

[1141] 刑政：刑法政令。​​​​​​​​​

[1142] 不中：不适合，不适当。​​​​​​​​​

[1143] 原：推究；考究；研究。​​​​​​​​​

[1144] 当罪：谓罚当其罪。​​​​​​​​​

[1145] 役：徭役。​​​​​​​​​

[1146] 刖：砍掉脚或脚趾。古代酷刑之一。​​​​​​​​​

[1147] 练：详熟；熟悉。​​​​​​​​​

[1148] 趣：催促。​​​​​​​​​

[1149] 中书郎：官名。三国魏始置，属中书省，为编修国史之任。晋惠帝时起，改属秘书鉴，称大著作郎。​​​​​​​​​

[1150] 李重（公元253年—公元300年）：字茂曾，江夏钟武人。少好学，有文辞。早孤，与群弟居，以友爱著称。弱冠为本国中正，逊让不行。后为始平王文学，上疏陈九品之弊。迁太子舍人，转尚书郎。太熙初（公元290年），累迁中书郎。每大事及疑义，辄参以经典处决，多见施行。迁尚书吏部郎。永康初，赵王司马论用为相国左司马，以忧迫成疾而卒。谥曰成。​​​​​​​​​

[1151] 等级：按差异而定出的官吏的高下级别。​​​​​​​​​

[1152] 轻：轻视。​​​​​​​​​

[1153] 内官：指国君左右的亲近臣僚。​​​​​​​​​

[1154] 厘改：改革；改正。​​​​​​​​​

[1155] 阶级：官的品位、等级。​​​​​​​​​

[1156] 使官人：使官得其人。官人，选才委官。​​​​​​​​​

[1157] 体国：创建或治理国家。​​​​​​​​​

[1158] 经治：筹划治理。​​​​​​​​​

[1159] 简易：简单易行；不烦难。​​​​​​​​​

[1160] 九官：古传舜设置的九个大臣。颜师古注：“《尚书》：禹作司空，弃后稷，契司徒，咎繇作士，垂共工，益朕虞，伯夷秩宗，夔典乐，龙纳言，凡九官也。”​​​​​​​​​

[1161] 六职：谓王公、士大夫、百工、商旅、农夫、妇功六种职别。​​​​​​​​​

[1162] 仍：沿用。​​​​​​​​​

[1163] 倚：凭靠。​​​​​​​​​

[1164] 九卿：古代中央政府的九个高级官职。​​​​​​​​​

[1165] 五曹：指尚书省下分职治事的五个官署。汉初置尚书五人，其一为仆射，四人分为四曹，常侍曹主丞相御史事；二千石曹主刺史二千石事；民曹主庶人上书事；主客曹主外国事。​​​​​​​​​

[1166] 尚书令：官名。始于秦，西汉沿置，本为少府的属官，掌文书及群臣的奏章。汉武帝时以宦官司担任（又称中书令），汉成帝时改用士人。东汉政务归尚书，尚书令成为对君主负责总揽一切政令的首脑。​​​​​​​​​

[1167] 仆射：官名，秦始置。汉成帝，初置尚书五人，一人为仆射，位仅次尚书令，职权渐重。汉献帝建安四年，置左右仆射。唐宋左右仆射为宰相之职。​​​​​​​​​

[1168] 封奏：指古时臣下封好牍（奏章）上奏帝王。​​​​​​​​​

[1169] 事任：职务；职责。​​​​​​​​​

[1170] 牧民：治民。​​​​​​​​​

[1171] 故汉宣称所与为治，唯良二千石：汉宣：汉宣帝，名刘询，生于武帝征和二年（公元前91年），原名刘病已。汉武帝的曾孙。在位期间，励精图治，任用贤能，贤相循吏辈出。全国政治清明，社会和谐，经济繁荣，“吏称其职，民安其业”，史称“宣帝中兴”。二千石：汉制，郡守俸禄为二千石，即月俸百二十斛，世因称郡守为“二千石”。​​​​​​​​​

[1172] 殊政：突出的政绩。​​​​​​​​​

[1173] 进秩：进升官职；增加俸禄。​​​​​​​​​

[1174] 谅：确实；委实。​​​​​​​​​

[1175] 远踪：《艺文类聚》远作“追”。追踪，按踪迹或线索追寻。​​​​​​​​​

[1176] 东京：古都名。指洛阳，即今河南省洛阳市。东汉都洛阳，因在西汉故都长安之东，故称“东京”。​​​​​​​​​

[1177] 尚书：官名。始置于战国时，或称掌书，尚即执掌之义。秦为少府属官，汉武帝提高皇权，因尚书在皇帝左右办事，掌管文书奏章，地位逐渐重要。汉成帝时设尚书五人，开始分曹办事。东汉时正式成为协助皇帝处理政务的官员，从此三公权力大大削弱。魏晋以后，尚书事务益繁。隋代始分。​​​​​​​​​

[1178] 优显：贵显。​​​​​​​​​

[1179] 令仆：指尚书令与仆射。亦泛指股肱重臣。​​​​​​​​​

[1180] 三公：古代中央三种最高官衔的合称。西汉以丞相（大司徒）、太尉（大司马）、御史大夫（大司空）为三公，东汉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

[1181] 虞延：字子大，陈留东昏人。​​​​​​​​​

[1182] 第五伦：字伯鱼，东汉京兆长陵（今陕西咸阳东北）人。先世为战国田氏，迁移西汉园陵，以迁移次第为氏。早年是乡啬夫，京兆尹阎兴召为主簿，任铸钱掾。后举孝廉，任会稽（浙江）、蜀郡（四川）太守。为官以清廉著称。章帝时，揭发外戚马氏诸多恶行。​​​​​​​​​

[1183] 鲍昱：字文泉，约王莽更始二年（公元10年）生，卒于汉章帝刘炟建初六年（公元81年），上党屯留（今山西长治市屯留县）人。东汉司隶校尉鲍永之子。鲍昱历仕光武帝、汉明帝、汉章帝三朝，位至司徒、太尉，是东汉初年比较著名的奉法守正、注意实绩的官员。​​​​​​​​​

[1184] 名守：有贤名的郡守。​​​​​​​​​

[1185] 杜畿：字伯侯，京兆杜陵人。东汉末及三国时曹魏官吏及将领。西汉御史大夫杜延年的后代。​​​​​​​​​

[1186] 满宠：字伯宁，山阳郡昌邑人（今山东微山），魏国名将，官至太尉。最初在曹操手下任许县县令，掌管司法，以执法严格著称；转任汝南太守，开始参与军事，曾参与赤壁之战。后关羽围攻樊城，满宠协助曹仁守城，劝阻了弃城而逃的计画，成功坚持到援军到来。曹丕在位期间，满宠驻扎在新野，负责荆州侧的对吴作战。曹睿在位期间，满宠转任到扬州，接替曹休负责东侧对吴作战，屡有功劳，后因年迈调回中央任太尉，数年后病逝。​​​​​​​​​

[1187] 田豫（公元171年—公元252年）：字国让，渔阳雍奴（今天津市武清区东北）人。三国时期曹魏将领，官至太中大夫，封长乐亭侯。​​​​​​​​​

[1188] 胡质（？—公元250年）：字文德，淮南寿春人，少与蒋济、朱绩知名江、淮间。蒋济为别驾，推荐与曹操，召为顿丘令。魏文帝时，官至东莞太守。在东莞九年，政通人和，上下称颂。后迁荆州任刺史，政绩依然卓著。他为官清廉，不经营家产私业，家中没有多余财产。​​​​​​​​​

[1189] 秩：俸禄。​​​​​​​​​

[1190] 中二千石：汉官秩名。《汉书·宣帝纪》：“颍川太守黄霸以治行尤异，秩中二千石。”颜师古注：“汉制，秩二千石者，一岁得一千四百四十石，实不满二千石也。其云中二千石者，一岁得二千一百六十石，举成数言之，故曰中二千石。中者，满也。”汉制九卿秩皆中二千石，故又用为九卿的代称。​​​​​​​​​

[1191] 假节：晋南北朝时，掌地方军政的官往往加使持节、持节或假节的称号，持节得诛杀中级以下官吏及无官职者或者犯军令者。​​​​​​​​​

[1192] 没世：终身，永远。​​​​​​​​​

[1193] 徙官：迁徙官职。 ​​​​​​​​​

[1194] 隆：显达，显赫。​​​​​​​​​

[1195] 迁补：升官补缺。​​​​​​​​​

[1196] 转徙：辗转迁移。​​​​​​​​​

[1197] 著：显著。​​​​​​​​​

[1198] 黜陟：指人才的进退，官吏的升降。​​​​​​​​​

[1199] 治功：泛指治理的政绩。​​​​​​​​​

[1200] 虞书：属《尚书》中虞书部。​​​​​​​​​

[1201] 三考：古代官吏考绩之制。指经三次考核决定升降赏罚。​​​​​​​​​

[1202] 幽明：指善恶，贤愚。​​​​​​​​​

[1203] 大计：官吏每三年一次的考绩。​​​​​​​​​

[1204] 试守：正式任命前试行代理某一职务。​​​​​​​​​

[1205] 左迁：降官，贬职。​​​​​​​​​

[1206] 隽才：亦作“隽材”，才智出众的人；出众的才智。“隽”通“俊”。​​​​​​​​​

[1207] 器：才能，能力。​​​​​​​​​

[1208] 同班：等级相同。​​​​​​​​​

[1209] 简：简化。​​​​​​​​​

[1210] 议罪：论议定罪。​​​​​​​​​

[1211] 理书：理事，治事，处理事务。​​​​​​​​​

[1212] 士：卿士。泛称诸侯臣僚、各级官吏。​​​​​​​​​

[1213] 量能：衡量才能。​​​​​​​​​

[1214] 受爵：接受爵位。​​​​​​​​​

[1215] 居职：在职；任职。​​​​​​​​​

[1216] 考：旧时考核官吏的成绩曰“考”，其考语亦曰“考”。​​​​​​​​​

[1217] 定：安定。​​​​​​​​​

[1218] 裴顾：疑为裴頠（公元267年—公元300年），西晋哲学家。字逸民。河东闻喜（今属山西）人。他曾任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兼右军将军、尚书左仆射之职。西晋时期重要的朝臣，也是称著当时的名士。生于晋武帝泰始三年，卒于惠帝永康元年，年三十四岁。​​​​​​​​​

[1219] 万机：指帝王日常处理的纷繁的政务。​​​​​​​​​

[1220] 庶政：各种政务。​​​​​​​​​

[1221] 原：推究，考究，研究。​​​​​​​​​

[1222] 经理：治理。​​​​​​​​​

[1223] 照练：照，察知，明白。练，详熟，熟悉。​​​​​​​​​

[1224] 分局：职司，犹职分。​​​​​​​​​

[1225] 责成：指令专人或机构负责完成任务。​​​​​​​​​

[1226] 相干：互相干扰；互相干犯。​​​​​​​​​

[1227] 侵官：超越权限而侵犯其他官员的职权。​​​​​​​​​

[1228] 曹：古代分科办事的官署或部门。此处指下属官员。​​​​​​​​​

[1229] 离局：远离自己的部属；离开职守。​​​​​​​​​

[1230] 义：道义。​​​​​​​​​

[1231] 出位：越位，超越本分。​​​​​​​​​

[1232] 厥：代词。其。起指示作用。​​​​​​​​​

[1233] 治道：治理国家的方针、政策、措施等。​​​​​​​​​

[1234] 逸：闲适，安乐。​​​​​​​​​

[1235] 分业：犹分工。​​​​​​​​​

[1236] 所怀：怀抱；心中所想。​​​​​​​​​

[1237] 纷错：纷繁杂乱。​​​​​​​​​

[1238] 莅职：莅职，到任；就职。​​​​​​​​​

[1239] 眩：迷惑；迷乱。​​​​​​​​​

[1240] 细事：小事。​​​​​​​​​

[1241] 听断：听取陈述而做出决定。​​​​​​​​​

[1242] 综：整理，治理。​​​​​​​​​

[1243] 非：错误。​​​​​​​​​

[1244] 杜蒉：晋平公的厨师。​​​​​​​​​

[1245] 数：数落，责备。​​​​​​​​​

[1246] 师旷：春秋晋国乐师。善于辨音。​​​​​​​​​

[1247] 自酌：斟酒自饮。​​​​​​​​​

[1248] 陈平：人名。西汉阳武（今河南原阳）人。西汉开国功臣。汉文帝时任右丞相，后迁左丞相。​​​​​​​​​

[1249] 簿书：记录财物出纳的簿册。​​​​​​​​​

[1250] 目：条目；要目。​​​​​​​​​

[1251] 美：称赞。​​​​​​​​​

[1252] 多门：谓颁令之处很多。​​​​​​​​​

[1253] 显戮：明确的惩罚。戮，惩罚。​​​​​​​​​

[1254] 当：符合。​​​​​​​​​

[1255] 适：连词。如果，假若。表示假设关系。​​​​​​​​​

[1256] 豫：通“与”。参与。​​​​​​​​​

[1257] 赴：趋附。​​​​​​​​​

[1258] 威福：原指统治者的赏罚之权，此处谓当权者妄自尊大，恃势弄权。​​​​​​​​​

[1259] 蠹：音度。比喻祸国害民的人或事。​​​​​​​​​

[1260] 帷幄：指谋臣或谋画之任。​​​​​​​​​

[1261] 张子房：张良（？—公元前185年），字子房，封留侯，谥号文成。祖籍颍川，城父（今安徽亳州）人，汉太祖刘邦的谋臣，汉朝开国元勋之一。​​​​​​​​​

[1262] 群司：百官。​​​​​​​​​

[1263] 尊崇：尊敬推崇。​​​​​​​​​

[1264] 咨度：咨询；商酌。​​​​​​​​​

[1265] 负：承受；担负。​​​​​​​​​

[1266] 风言：流言；无根据的话。​​​​​​​​​

[1267] 移易：移动改变。​​​​​​​​​

[1268] 狂瞽：愚妄无知。多用作自谦之辞。​​​​​​​​​

[1269] 愚怀：谦指己见。​​​​​​​​​

[1270] 垂：用作敬词，多用于上对下的动作。​​​​​​​​​

[1271] 何曾（公元199年—公元278年）：西晋大臣。原名瑞谏，又名谏，魏大臣何夔之子，承袭其父爵位，魏明帝时封平原侯，擢散骑侍郎、典农中郎将，主张为政之本在于得人。何曾与曹魏权臣司马懿私交深厚，司马炎袭父爵为晋王时，何曾为丞相，在废曹立晋的过程中起了相当重要的作用，因此，晋朝一建立，他官封太尉，直至太保兼司徒，爵位也由侯晋升为公。朝会之时，何曾享受坐车佩剑的特权，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1272] 太祖：晋文帝司马昭。​​​​​​​​​

[1273] 听：听凭，任凭。​​​​​​​​​

[1274] 阮籍（公元210年—公元263年）：三国魏诗人。字嗣宗。陈留尉氏（今属河南）人。是建安七子之一阮瑀的儿子。曾任步兵校尉，世称阮步兵。与嵇康、刘伶等七人为友，常集于竹林之下肆意酣畅，世称“竹林七贤”。​​​​​​​​​

[1275] 以重哀饮酒食肉于公坐：公坐，即公众场合。此句指何曾对于阮籍有损礼教而深感不满。史载阮籍在丧母时还喝酒吃肉，不能尊崇常礼，但是却因悲伤而吐血大病，几乎死亡，所以当时人还认为阮籍是孝顺的。而晋武帝司马炎的父亲司马昭对阮籍及其家族还是非常欣赏和仰赖的（见《世说新语》“任诞篇”、“简傲篇”以及《晋书斠注》卷四九“阮籍传”）。​​​​​​​​​

[1276] 摈：排斥，弃绝。​​​​​​​​​

[1277] 四裔：指四方边远之地。​​​​​​​​​

[1278] 污染：沾染，玷污。​​​​​​​​​

[1279] 大祖：即太祖。​​​​​​​​​

[1280] 羸病：衰弱生病。羸，衰病，瘦弱，困惫。​​​​​​​​​

[1281] 惮：畏惧。​​​​​​​​​

[1282] 泰始九年：即公元273年，泰始是西晋的第一个年号。​​​​​​​​​

[1283] 潘滔：西晋荥阳人，字阳仲。初为愍怀太子洗马，东海王司马越引为心腹，与刘舆、裴邈合称“越府三才”。历迁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及越专朝政，疑朝臣贰于己，因劝司马越悉诛尚书何绥等。永嘉四年，为河南尹，惠帝恶司马越专权，与苟唏联结，五年，唏陈越罪状，表求杀滔。遣骑收之，夜遁，得免。​​​​​​​​​

[1284] 谮：谗毁，诬陷。​​​​​​​​​

[1285] 越：司马越，字元超，西晋宗室，高密王泰长子。“八王之乱”的最后一王。初以世子为骑都尉，侍讲东宫，拜散骑侍郎，历左卫将军，加侍中。讨杨骏有功，封五千户侯。后复为侍中，加奉车都尉，别封东海王。永康初，为中书令，徙侍中，迁司空，领中书鉴，后加尚书令。八王之乱后期，河间王颙挟晋惠帝迁长安，司马越起兵奉迎惠帝，应者云集。及惠帝还洛，司马越乙太傅录尚书事，独揽朝政。​​​​​​​​​

[1286] 告老：旧指官吏年老辞官退休。​​​​​​​​​

[1287] 侍坐：在尊长近旁陪坐。​​​​​​​​​

[1288] 世祖：司马炎。​​​​​​​​​

[1289] 嗣：子孙，后代。​​​​​​​​​

[1290] 没：谓寿终，善终。​​​​​​​​​

[1291] 羊祜（公元221年—公元278年）：晋南城人。武帝时镇襄阳，绥怀远近，甚得江汉人心，与陆抗对境，务修德以怀吴人，官至征南大将军，陈伐吴之计，后病卒，南州民为之罢市巷哭，为立碑岘山，望其碑者皆流涕，时称“堕泪碑”。​​​​​​​​​

[1292] 泰山：郡名。治奉高，在今山东泰安东北。​​​​​​​​​

[1293] 都督：总领，统领。​​​​​​​​​

[1294] 荆州：古“九州”之一。在荆山、衡山之间。汉为十三刺史部之一。辖境约相当于今湘鄂二省及豫桂黔粤的一部分；汉末以后辖境渐小。东晋定治江陵（现属湖北），为当时及南朝长江中游重镇。​​​​​​​​​

[1295] 平吴：平灭东吴。​​​​​​​​​

[1296] 薨：古代称诸侯或有爵位的大官死去。​​​​​​​​​

[1297] 市会：城市中的庙会。​​​​​​​​​

[1298] 邑里：指乡里的人民。​​​​​​​​​

[1299] 百姓乃树碑：羊祜任襄阳太守，有政绩。后人以其常游岘山，故于岘山立碑纪念，称“岘山碑”。​​​​​​​​​

[1300] 岘峰：山名。在湖北襄阳县南。又名岘首山。东临汉水，为襄阳南面要塞。西晋羊祜镇襄阳时，常登此山，置酒吟咏。​​​​​​​​​

[1301] 涕泗垂泣：涕泗，涕泪俱下，哭泣。垂泣，指低声哭。这段历史成为日后“岘山泪”的典故。岘山泪本指百姓至岘山凭吊羊祜而流的眼泪，后谓因感念地方官德政而流出的怀念的眼泪。​​​​​​​​​

[1302] 杜预：字元凯，京兆杜陵（今西安东南）人。博学多才，被誉为“杜武库”。参加了平吴战争，统一后致力于安定局势。著有《春秋左氏经传集解》和《春秋释例》。​​​​​​​​​

[1303] 乡君：古代妇女的封号。​​​​​​​​​

[1304] 庆会：喜庆的宴会。​​​​​​​​​

[1305] 上寿：谓向人敬酒，祝颂长寿。​​​​​​​​​

[1306] 新兴：郡名。东汉建安二十年置，治九原（今山西忻州市）县。西晋时辖境减小。​​​​​​​​​

[1307] 学行：学问品行。​​​​​​​​​

[1308] 忠直：忠厚正直。​​​​​​​​​

[1309] 迁补：升官补缺。​​​​​​​​​

[1310] 博士：古代学官名，晋代设立国子博士。​​​​​​​​​

[1311] 贾充：见前注。​​​​​​​​​

[1312] 大都督：军职名。魏晋南北朝称“都督中外诸军事”或“大都督”者，即为全国最高之军事统帅。南宋时亦偶有用都督、同都督，督视各路兵马等，为执政官出任临时统帅之称。​​​​​​​​​

[1313] 轻鄙：小看，轻视。​​​​​​​​​

[1314] 大统：军队统帅。​​​​​​​​​

[1315] 充：贾充。​​​​​​​​​

[1316] 谥：古代帝王、贵族、大臣、士大夫或其他有地位的人死后，据其生前业迹评定的带有褒贬意义的称号。亦指按上述情况评定这种称号。​​​​​​​​​

[1317] 何曾：见前注。​​​​​​​​​

[1318] 色养：指人子和颜悦色奉养父母或承顺父母颜色。​​​​​​​​​

[1319] 概：准则，标准。​​​​​​​​​

[1320] 资性：资质；天性。​​​​​​​​​

[1321] 轨则：规则；准则。​​​​​​​​​

[1322] 具言：备言，详细告诉。​​​​​​​​​

[1323] 侈：奢侈，浪费。​​​​​​​​​

[1324] 二代：这里指何曾在曹魏时代，便与当时的权臣司马懿私交甚厚，司马炎袭父亲的爵位为晋王时，何曾便是其丞相。后来司马炎以晋代魏，何曾起了相当的作用。​​​​​​​​​

[1325] 保傅：保育、教导太子。​​​​​​​​​

[1326] 司徒：官名。汉哀帝元寿二年，改丞相为大司徒，与大司马、大司空并列三公。东汉时改称司徒。历代因之。​​​​​​​​​

[1327] 均：古同“钧”，比喻国政。​​​​​​​​​

[1328] 被：遍布。​​​​​​​​​

[1329] 九域：九州。​​​​​​​​​

[1330] 秽：污染；玷污。​​​​​​​​​

[1331] 皇代：犹言国朝；当今之世。​​​​​​​​​

[1332] 羔羊：《诗·召南》篇名。因《羔羊》诗序曰：“羔羊，鹊巢之功致也。召南之国化文王之政，在位皆节俭正直，德如羔羊也。”故后用以称美士大夫操行洁白、进退有节。​​​​​​​​​

[1333] 后生：后辈，下一代。​​​​​​​​​

[1334] 慠：古同“傲”。​​​​​​​​​

[1335] 谨案：慎查考。引用论据、史实开端的常用语。​​​​​​​​​

[1336] 谥法：评定谥号的法则。上古有号无谥，周初始制谥法，至秦废。汉复其旧，历代因之，至清止。​​​​​​​​​

[1337] 爽：差失；不合。​​​​​​​​​

[1338] 缪：诈伪。​​​​​​​​​

[1339] 怙乱：谓乘乱取利。​​​​​​​​​

[1340] 肆行：谓恣意妄为。​​​​​​​​​

[1341] 阖棺：盖棺。指死亡。​​​​​​​​​

[1342] 诔行：谓累列死者行迹。​​​​​​​​​

[1343] 悻直：刚直，固执。​​​​​​​​​

[1344] 忤：指违逆，触犯。​​​​​​​​​

[1345] 博士：古代学官名。六国时有博士，秦因之，诸子、诗赋、术数、方伎皆立博士。汉文帝置一经博士，武帝时置“五经”博士，职责是教授、课试，或奉使、议政。晋置国子博士。​​​​​​​​​

[1346] 李憙：上党铜鞮（今山西沁县）人。少有高行，博学精研，屡征不就。后为并州别驾。晋景帝召为大将军从事中郎。后转司马，拜右长史，太子太傅，并摄国事。迁尚书仆射，拜特进、光禄大夫，年老逊位。卒，追赠太保，谥曰成。​​​​​​​​​

[1347] 上党：郡名。为秦三十六郡之一。西晋时郡治潞县。​​​​​​​​​

[1348] 辟：征召、荐举。​​​​​​​​​

[1349] 三府：即古代中央三种最高官衔的合称。西汉以丞相（大司徒）、太尉（大司马）、御史大夫（大司空）为三公，东汉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按照汉制，三公可以自行征召下属官员乃至武官，称为“开府”。​​​​​​​​​

[1350] 就：就职。​​​​​​​​​

[1351] 宣帝：即司马懿。​​​​​​​​​

[1352] 属：官属；部属。​​​​​​​​​

[1353] 世宗：司马师（公元208年—公元255年），字子元，西晋开国君主晋武帝司马炎的伯父，司马懿与张春华的长子。司马炎称帝，尊司马师为晋景帝，庙号世宗。​​​​​​​​​

[1354] 从事中郎：官名。汉魏时，三公及将军府均设从事中郎。职参谋议，位在长史、司马之下。​​​​​​​​​

[1355] 孤：古代诸侯君王的自称。​​​​​​​​​

[1356] 绳：约束。​​​​​​​​​

[1357] 太常：官名。秦置奉常，汉景帝六年更名太常，掌宗庙礼仪，兼掌选试博士。历代因之，则为专掌祭祀礼乐之官。​​​​​​​​​

[1358] 司隶校尉：鉴督京师和京城周边地方的秘密鉴察官。​​​​​​​​​

卷三十

晋书 （下）

题解

本卷辑录了晋朝十九位名臣之传略。这十九位臣子中，有忠有奸。忠诚者如刘毅、傅玄等人，皆正言直谏，忧国忧民，然张华、裴頠等人却因被害而不得善终，令人扼腕。奸佞者如荀勖、冯紞等，他们结党营私，巧言令色，虽才学渊博，然心性邪佞，只图一己私利，全然不顾国之安危，其后果也可想而知。

除传略外，本卷还辑录了大量的奏疏和政论，内容涉及当时的政治制度和社会风气中亟须整饬的历史积弊。刘毅力陈九品之弊，建议罢中正，除九品，弃魏氏之弊法，更立一代之美制；裴頠深患时俗放荡，风教陵迟，于是著《崇有论》以释其弊，以尊儒术；刘颂、陆机皆见夏、商、周三代直道垂业之至理，故深阐五等分封之利，摒除郡县之弊，以期帝王修周旧迹，建立诸侯，以使天下晏然，延祚久长；江统深惟四夷乱华，黎庶涂炭，故作《徙戎论》以正时议。在这些政论中，无不见先贤用心之良苦，亦见魏徵胸怀之深远。

传

刘毅 [1] ，字仲雄，东莱 [2] 人也。治身 [3] 清高 [4] ，厉志 [5] 方直 [6] ，为司隶校尉 [7] 。皇太子鼓吹 [8] 入东掖门 [9] ，毅奏劾 [10] 保傅 [11] 以 [12] 下。诏赦之，然后得入。世祖 [13] 问毅曰：“卿以吾可方 [14] 汉何帝？”对曰：“可方桓灵 [15] 。”世祖曰：“吾虽德不及古人，犹克己 [16] 为治，又平吴会 [17] ，混一 [18] 天下，方之桓灵，其已甚 [19] 乎？”对曰：“桓灵卖官钱入官库，陛下卖官钱入私门 [20] ，以此言之，乃殆 [21] 不如桓灵也。

译文

刘毅，字仲雄，东莱郡人。他修身追求纯洁高尚，以品行端方正直自励。官拜司隶校尉。（有一次）他看到皇太子司马衷一行击鼓奏乐要从皇宫的东掖门入宫（来觐见皇上），刘毅便立即上奏弹劾（太子身边的）太保、太傅以及有关下属官员。（后经晋武帝）下令宽赦，然后太子才得以入朝。武帝问刘毅说：“你认为我可以和汉代的哪位皇帝相比？”刘毅回答说：“您可与东汉的桓帝、灵帝相比。”武帝说：“我的德行虽说不如古人，但我还能克制私欲去治理朝政，又平定了吴会地区，统一了天下，你将我比作桓帝、灵帝，这太过分了吧！”刘毅回答说：“桓、灵二帝能将卖官的钱收入国库，陛下却将卖官的钱归入自己腰包，就这一点而言，您大概还比不上桓、灵二帝！”

习凿齿 [22] 《阳秋》 [23] 曰：毅答已，帝大笑曰：“桓灵之朝，不闻此言，今有直臣 [24] ，故不同乎？”散骑常侍 [25] 邹湛 [26] 进曰：“世说以陛下比汉文帝 [27] ，人心犹多不同。昔冯唐 [28] 答文帝曰：‘不能用颇牧 [29] 。’而文帝怒。今刘毅言犯顺 [30] ，而陛下乐，以此相校，圣德乃过之也。”帝曰：“我平天下，而不封禅 [31] ，焚雉头裘 [32] ，行布衣礼。今于小事，何见褒 [33] 之甚耶？”湛曰：“圣诏所及，皆可豫先 [34] 算计，以长短 [35] 相推，慕名者能力行为之。至如向 [36] 诏，非明恕 [37] 内充，苞之德度 [38] ，不可为也。臣闻猛兽在田，荷 [39] 戈而出，凡人能之，蜂虿起于怀袖 [40] ，勇夫为之惊骇。非虎弱蜂虿强也，仓卒 [41] 出于意外故也。夫君臣有自然之尊卑，辞语有自然之逆顺，向刘毅始言，臣等莫不变色易容，而仰视陛下者。陛下发不世 [42] 之诏，出思虑之外，臣之喜庆，不亦宜乎？”

译文

习凿齿《汉晋阳秋》中记录道：刘毅说完，晋武帝大笑说：“汉桓帝、汉灵帝两个朝代，朝中听不到这样的话。现在我朝有刘毅这样直言谏诤的臣子，可见（我朝还是和桓、灵两朝）不同啊！”散骑常侍邹湛向晋武帝进言道：“当今世人都拿陛下和汉文帝相比，但是陛下与汉文帝的用心还是非常不同的。当年，冯唐回答汉文帝说：‘（就算廉颇、李牧这样的名将在世，）陛下您也不知道用他们。’汉文帝因而发怒。今天刘毅说话不恭顺，然而陛下很开心。两相比较，陛下您的圣德超过了汉文帝。”晋武帝说：“我平定天下而不封禅，焚烧了（珍贵华丽的）鸟毛大衣，平日只穿布衣，今天怎么为了这样的小事如此称赞我呢？”邹湛说：“皇上诏书的内容都可以预先安排好，根据具体情况来反覆推敲。（因此）向往圣明的国君能够（根据情况而）尽力去（颁布好的诏书）。至于说刚才您的口头诏书，如果您的内心不能充满明察的智慧，没有宽广的胸襟，不能用您的道德气度包容臣子，陛下您就说不出那样的话了。我听说看到猛兽在田野里，普通人也能扛着矛戈去应对，但是看到有毒的螫虫从怀中飞出来，就算勇夫也要吓一跳。这不是因为老虎弱而螫虫强，而是由于（螫虫的出现）出乎意料造成的。君尊臣卑是自然之道，臣下的言语也自然要顺而不逆。刚才刘毅说话时，我们这些臣子都变了脸色，（惶恐地）仰望着陛下。（但是）陛下您刚才说的口头诏书却是非凡出众，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臣因此欢喜庆幸，对您称赞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迁尚书左仆射 [43] 。龙见武库 [44] 井中，车驾亲观，有喜色，于是外内议当贺，毅独表曰：“昔龙降郑 [45] 时门之外，子产不贺 [46] 。龙降夏廷 [47] ，卜 [48] 藏其漦 [49] ，至周幽王 [50] ，祸舋乃发 [51] 。证据 [52] 旧典，无贺龙之礼。”诏报 [53] 曰：“政德未修，诚未有以膺受 [54] 嘉祥 [55] ，省 [56] 来示 [57] ，以为瞿然 [58] 。贺庆之事，宜详依典义 [59] ，动静 [60] 数 [61] 示。”

译文

后来刘毅迁升为尚书左仆射。当时有龙出现在武库的水井中，武帝亲自坐车去观看，露出喜悦的神色。于是朝廷内外的官员建议应当庆贺，唯独刘毅上表说：“以前（春秋时），有龙降落在郑国时门之外，子产并不称贺。夏朝时，有龙降落在宫廷中，占卜者将龙吐的涎沫藏在盒子里。后至周幽王时，最终因为龙的涎沫流出来而酿成亡国的祸患。臣查证从前的典籍，没有庆贺飞龙降临的礼仪。”世祖颁诏说：“政事和德行都还没有修明，实在没有资格承受这样的祥瑞。我览阅了（刘毅的）上表，感到又惊又怕。庆贺之事，应审慎地依照经典大义，一举一动都要及时告知。”

上疏陈九品 [62] 之弊，曰：“臣闻立政 [63] 者，以官才 [64] 为本。官才有三难，而兴替之所由也。人物 [65] 难知，一也；爱憎难防，二也；情伪 [66] 难明，三也。三者虽圣哲 [67] 在上，严刑督 [68] 之，犹不可治。故尧求俊乂 [69] ，而得四凶 [70] ；三载考绩 [71] ，而饕餮 [72] 得成。使世主虽有上圣 [73] 之明，而无考察之法，授 [74] 凡庸之才，而去赏罚之劝，则为开奸，岂徒 [75] 四族，侧陋 [76] 何望于时哉！今立中正，定九品，高下任意，荣辱在手，操人主之威福 [77] ，夺天朝之权势，爱憎决于心，情伪由于己，公无考校 [78] 之负，私无告诉（诉作讦） [79] 之忌，荣党横 [80] 越 [81] ，威福擅行，用心百态 [82] ，求者万端 [83] ，廉让之风灭，苟且 [84] 之俗成。天下讻讻 [85] ，但争品位，不闻推让。流俗之过，一至于此，窃为圣世耻之。愚心之所非者，不可以一槩论 [86] ，辄条列其事。夫名 [87] 状 [88] 以当才 [89] 为清，品 [90] 辈以得实为平。治乱之要，不可不允 [91] 。清平 [92] 者，治化 [93] 之美；枉滥 [94] 者，乱败之恶也。不可不察。然人才异能，备体 [95] 者寡，器有大小，达 [96] 有早晚，是以三仁 [97] 殊涂而同归 [98] ，四子 [99] 异行 [100] 而钧义。陈平 [101] 、韩信 [102] 笑侮 [103] 于邑里 [104] 。而收功于帝王，屈原、伍胥 [105] 不容于人主，而显名于竹帛，是笃论 [106] 之所明也。

译文

刘毅上疏陈述“九品中正制”的弊端，（奏疏中）说：“臣听说确立为政之道以量才授官为本。任用有才能的人为官有三种困难，而国家兴盛与衰败就由此产生：（候选人的）品格才干难以了解，这是第一难；（品评者）个人的爱憎（偏见）难以防备，这是第二难；（考察结果的）真假难以明辨，这是第三难。即使在上位者道德高尚、才智明达，并以严厉的刑罚来督促，以上这三方面的困难还是不易改变。所以，上古帝王唐尧访求才德出众的人，却还是让‘四凶’得以做官；虞舜每三年考核一次官吏政绩，而饕餮（四凶之一）却能够成功地蒙混过关。（因此）即使当代的君主具备前代圣王那样的英明，但如果没有考察官员的正确方法，使平庸之人得以授官，赏罚也难收劝勉之效，这就等于为天下的奸恶之人打开方便之门，哪里仅仅只会是‘四凶’得到重用呢？这样一来，身处荒僻、地位低微的贤人还会有什么进身的希望呢？如今设立中正官，由他们将候选官员划分为九个等级，等级的高低由他们做主，士人的荣辱进退就落在他们手中。（他们）操控着唯君主才应有的赏罚之权，侵夺了朝廷的权势。候选人的好坏，取决于他们的爱憎，考察结果的真假也由他们的己见决定。于公没有被考课督责的压力，于私没有被人检举控告的顾忌。（结果使得）官员结党营私，威福自专。他们各怀目的，营求（官职）的方法多种多样，从而使廉直谦让的风气逐渐消失，不循礼法（求取官职）的恶俗日益形成。天下人纷纷攘攘，只是为了争夺品级官位，而再也听不到推贤让能的事情了。这种流俗竟恶劣到如此地步，臣实在为今天的圣明之世（还有如此恶劣的风气）而感到耻辱。臣心中所以为不当的，不能笼统地一概而论，于是分条列举这些事项。称说一个人的生平要与其才能相当才叫做清正，品评一个人要能够与他的实情相符合才叫做公平。这是关系到国家安定还是混乱的关键，不可不（公平处理而）使人信服。清正、公平是治国化民的美事，枉法恣肆是乱法败政的恶事，对此不能不详察。然而，人各有所长，德能俱全的人很少见，人的才器有大有小，得志也有早有晚。所以微子、箕子、比干三位仁人境遇、经历各不相同，但其贤名相同。义仲、羲叔、和仲、和叔的作为不同，而都能够体现道义。陈平、韩信都曾在其家乡被人耻笑侮辱，但后来都为帝王建立了功业。屈原、伍子胥也曾不为君主所容，但后来却扬名于青史。这些都是历史定论，向我们表明识人的不易。

今之中正，不精才实 [107] ，务依党利，不钧 [108] 称尺，务随爱憎。所欲举者，获虚以成誉；所欲下者，吹毛以求疵 [109] 。前鄙后修 [110] 者，则引古以病今；古贤今病者，则考虚以覆过 [111] 。质直 [112] 者，罪以违时 [113] ；阿容者，善其得和；度远者，责以小检 [114] ；才近者，美其合俗；齐量 [115] 者，以己为限。高下逐 [116] 强弱，是非随爱憎，凭 [117] 权附党 [118] ，毁平从亲，随世兴衰，不顾才实，衰则削下，兴则扶上，一人之身，旬日异状 [119] 。或以货赂自通，或以计协登进，附托 [120] 必达，守道困悴 [121] 。无报于身，必见割夺 [122] ；有私于己，必得其欲。凌弱党强，以植后利。是以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暨时有之，皆曲有故；慢主罔 [123] 时，实为乱源 [124] 。昔在前圣之世，欲敦风俗，镇静 [125] 百姓，隆乡党之义，崇六亲 [126] 之行，人道贤否，于是见矣。然乡老 [127] 书其善，以献天子；司马 [128] 论其能，以官于职；有司考绩，以明黜陟 [129] 。故天下之人，退而修本，州党 [130] 有德义，朝廷有公正，天下大治，浮华邪佞，所无容厝 [131] 。今（旧无今字。补之）一国之士，多者千数，或流徙异邦，或给役 [132] 殊方 [133] ，面犹不识，况尽其才力？而中正知与不知，其当品状，采誉于台府 [134] ，纳毁于流言。任己则有不识之蔽，听受则有彼此之偏。所知者，以爱憎夺其平；所不知者，以人事 [135] 乱其度。既无乡老纪行之誉，又非朝廷考绩之课 [136] 。遂使进官之人，弃近求远，背本逐末，位以求成，不由行立。故状无实事，谐文浮饰 [137] ；品 [138] 不校 [139] 功，党誉 [140] 虚妄。上夺天朝考绩之分，下长浮华朋党之事。凡官不同事，人不同能；得其能则成，失其能则败。今品不状才能之所宜，而以九等为例。以品取人，则非才能之所长；以状取人，则为本品之所限。若状得其实，犹品状相妨，所疏则削其长，所亲则饰其短，徒结白论 [141] ，以为虚誉。以治风俗，则状无实行；以宰官职，则品不料能。百揆 [142] 何以得理？万机何以得修？职名中正，实为奸府；事名九品，而有八损。自魏立以来，未见其得人之功，而生雠 [143] 薄 [144] 之累。愚臣以为宜罢中正，除九品，弃魏氏之弊法，更 [145] 立一代之美制，愚臣以为便也。”

译文

“当今的地方中正官，选用人不精察其真才实学，致力于依据私党之利取舍；不按同一标准衡量人才，而是随自己的主观爱憎来判断。对想抬举的人，就采用不真实的材料来成就其美誉；对想贬低的人，则吹毛求疵加以压制。对曾经为人鄙陋而后来变得端正恭谨的人，就援引其过去的事例来损害他今天的形象；对过去贤德而现在有瑕疵者，就在考查中弄虚作假来掩盖其过错。对质朴正直的人，就以不识时务加以谴责；对迎合取容的人，则称赞其能谦和待人。对襟怀远大者，便责备其不拘小节；对才识浅近者，则赞美其合乎世俗；对才识与自己相当的人，就以自己为限度。评价的高低随被考察者的势力强弱而定，对是非的判断由个人的爱憎来决定。（他们）倚仗权势，依附私党，毁损公平，任人唯亲。随着家世的兴衰（来评定人才）而不看本人的真才实学，势衰者就贬低他，势盛者就抬高他。同样是一个人，很短的时间就会有完全不同的评判。有的人通过行贿而获取自己的显达，有的人通过苦心钻营而升级做官。依附权势的人一定会飞黄腾达，遵守道义的人只能穷困潦倒。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人，必然会贬抑他；对自己有好处的人，就一定让他的欲望得到满足。欺凌弱势者，偏袒强势者，来谋求今后的利益。因此上等品级中没有寒门之士，下等品级中没有势族子弟。有时出现反常情况，那也是另有别的原因。这些人轻慢君主、欺骗社会，实在是世道混乱的根源。以前在（三代）圣王之世，（为政者）为了使社会风气能够敦厚、百姓生活能够安定，（必定首先）推崇乡邻族人之间的道义，倡导家庭成员崇尚六亲之间的人伦德行。这样则一个人的为人是否贤德，便可（在他日常的敦伦尽分中）看到了。然后，乡老记录他们的善行呈献给皇帝，由司马评议他们的才能，让其在相应的职位为官，然后由主管的官吏考核他们的政绩来明确对其是贬退还是提升。所以天下之人，都退回到修身立德的本分中，从而使州郡乡里讲求德行道义，朝廷用人得以公正，天下为之大治。而浮华邪佞的人，再也无容身之处了。现在一个地方的读书人多达千余，有的漂泊迁徙于异方，有的供职服役于他乡，（地方的中正官）连他们的长相都不知道，更何况要尽知其才能呢！而中正官不管自己了解与否，在划定人才品级的时候，或者依据中央政府机构的赞誉，或者听从流言舆论的诋毁。（这样的品评）如果依据自己的意见决定人选等级的高低，则会造成不了解情况（而妄断）的弊病；如果听从接受他人的意见，又会因意见不一而有失偏颇。对于所认识的人，会因品评中带有个人的爱憎而有失公平；对不认识的人，又会因人事关系而扰乱了（国家选拔人才的）制度和标准。像这样既没有乡老记载其品行的好坏，又没有朝廷考核其政绩的评定。于是就会使想加官进爵的人，舍近求远，背本逐末，官职靠钻营而得到，而不是由品行的好坏而决定。所以对其生平的陈述没有事实，不过只是浮夸粉饰之辞；对其品位的划定也不比照功绩，偏私的称誉多为虚假捏造。这样一来，对上剥夺了朝廷考核官吏功过的职分，对下助长了华而不实、结党营私的风气。一般说来，官吏的职事各不相同，人的能力也各不相同，才能胜任职位就能成功，才能不胜任职位就会失败。当今的品级，不能够表现出一个人的才能适合什么样的职位，而只是把划定九品等级作为成例。如果以品级来选取官员，就会无法展现他所擅长的才能；如果按才能情况来选取官员，则会受到其人品级的限制。即使对其生平的陈述符合他的实际，品级和实际才能仍会互相妨碍。（甚者）对与自己关系疏远的人就削减他的长处，对与自己关系亲密的人就掩饰他的短处，虚构空谈一番，作为其人虚假的声誉。像这样以中正官的品评结论来整治社会风气，却是陈述的内容无法表现人的实际行为；以此来管理封官、定职之事，却是品级不能反映其才能的真实情况。如此，怎能管理好百官，怎能处理好众多的国家事务呢？这些人的官职名称叫做‘中正’，实际上却是奸诈之官。其所做之事名为‘九品’，而实际有八种害处。自魏设立‘九品中正制’以来，没有看到它在选用人才方面有什么成效，却反而造成仇恨、浮薄之风的患害。愚臣以为朝廷应该停设‘中正’官，废除‘九品’法，抛弃曹魏的有害法度，另创建一套堪为当代所用的好制度，愚臣认为这样才会对国家有利。”

张华 [146] ，字茂先，范阳人也。领中书令 [147] ，名重一世。朝野拟为台辅 [148] ，而荀勖 [149] 、冯紞 [150] 等，深忌疾之。会世祖问华：“谁可付以后事者？”对曰：“明德至亲，莫如齐王攸 [151] 。”既非上意所在，微为忤旨 [152] ，间 [153] 言得行，以华为都督幽州 [154] 诸军事，领护乌桓 [155] 校尉。于是远夷宾服，四境无虞 [156] 。朝议欲征华入相。冯紞干没 [157] 苦陷，以华有震主之名，不可保必，遂征为太常 [158] ，以小事免官。

译文

张华，字茂先，范阳郡人。（武帝在位时）官居中书令，名声显赫一时，朝廷和民间百姓都认为他会出任宰相职位，而荀勖、冯紞等人非常忌恨他。恰好武帝询问张华：“（我死之后）可以把天下大事交付给谁？”他答称：“若论贤明仁德、关系最亲的人选，没有人能胜过齐王司马攸（武帝胞弟）。”立齐王并非是晋武帝的心意，此言便有点违忤皇上的意旨，攻击张华的言论便乘虚而入。武帝于是外派张华都督幽州诸军事，兼任护乌桓校尉。（张华戍边时期，）边远的外族臣服于晋朝，四方边境平安无事，朝廷又议论想征召张华入朝为宰相。而冯紞盘算自己的利害得失，竭力陷害张华，说他有声名震主之嫌，不能保证其一定会忠诚于君主。于是张华被征召为太常，后来又因小事被免了官。

世祖崩，迁中书鉴 [159] ，加侍中 [160] 。遂尽忠救匡，弥缝补阙 [161] ，虽当暗主虐后 [162] 之朝，犹使海内晏然 [163] 。迁司空 [164] ，卓尔 [165] 独立，无所阿比 [166] 。赵王伦 [167] 及孙秀 [168] 等，疾华如雠。伦、秀舋 [169] 起，遂与裴頠俱被害，朝野之士，莫不悲酸 [170] 。

译文

武帝去世后，（惠帝启用张华）做中书鉴，兼任侍中。他便忠心耿耿拯救国家，弥补政事缺失，尽管处于昏庸的惠帝和残暴的贾后执政的朝代，仍能使海内平安无事。后来，张华又升迁为司空。他卓然独立于朝堂，不迎合结党，不偏袒勾结。赵王司马伦和孙秀等人，疾恨张华如同仇人。他们同谋作乱，张华遂与裴頠一起被害，朝野有识之士，无不感到悲痛辛酸。

裴頠 [171] ，字逸民，河东人也。迁尚书左仆射侍中。元康七年 [172] ，以陈准子匡 [173] 、韩蔚子嵩 [174] ，并侍东宫。頠谏曰：“东宫之建，以储皇极 [175] ，其所与游接，必简 [176] 英俊 [177] ，宜用成德 [178] 贤邵 [179] 之才，匡嵩幼弱，未识人理 [180] 立身 [181] 之节 [182] ，东宫实体夙成 [183] 之表，而今有童子侍从之声，未是光阐 [184] 遐风 [185] 之弘理也。”

译文

裴頠，字逸民，河东郡人。官职升迁到尚书左仆射、侍中。晋惠帝元康七年（公元297年），陈准之子陈匡、韩蔚之子韩嵩在东宫陪侍太子。裴頠上书劝谏说：“东宫的设置，是为王朝培养储君的。与太子交往接触的人，一定要挑选才智出众的人士，应该任用盛德贤明的人选。而陈匡和韩嵩年纪小，还不懂得做人的道理和处世的节操。东宫皇太子应该具有聪慧早熟的仪表和气度，如今却有让未成年的孩子做他的侍从的名声，这不合乎光大道德教化的根本道理啊！”

頠深患时俗放荡，不尊儒术。魏末以来，转更增甚。何晏 [186] 、阮籍 [187] ，素有高名于世，口谈浮虚 [188] ，不遵礼法，尸禄 [189] 耽宠 [190] 仕，不事事 [191] 。至王衍 [192] 之徒，声誉太盛，位高势重，不以物务 [193] 自婴，遂相放效 [194] ，风教 [195] 陵迟 [196] 。頠著《崇有》之论，以释其蔽。世虽知其言之益治 [197] ，而莫能革也。朝廷之士，皆以遗事 [198] 为高。四海尚宁，而有识者知其将乱矣。而夷狄遂沦中州者，其礼久亡故也。伦秀 [199] 之兴舋（兴舋疑倒），頠、张华俱见害，朝纲 [200] 倾弛 [201] ，远近悼之。

译文

裴頠深深担忧社会风气的放荡不拘、不遵从儒家的学说思想。从曹魏末年以来，这种风气更是与日俱增。（当年）何晏、阮籍一向在社会上享有盛名，他们谈论虚无玄理，行为不守礼法，空享俸禄却不能尽职尽责，心中贪恋荣宠，为官却无所事事。至于王衍之流，他们的声誉太盛，官位很高，势力很大，不把公务放在心上。结果天下的人都竞相仿效，风俗教化颓废败坏。（为此）裴頠撰写了《崇有论》，以阐释这种风气的弊端，但是世人虽然知道裴頠的言论有利于国家治理，但却没人能够真正革除这种颓废的风气。朝廷官员都把能够不理会本职事务作为清高的表现。当时天下还算平静，但有识之士却预料将要出现动乱。后来夷狄（五胡）攻陷中原，就是因为礼仪道德久已丧失的缘故。到了赵王司马伦和孙秀起而作乱，裴頠和张华同时被害，朝廷纲纪倾倒废弛，远近人士无不悼念他们。

傅玄 [202] ，字休奕，北地人也。性刚直果劲 [203] ，不能容人之非。世祖受禅 [204] ，加驸马都尉，与皇甫陶 [205] 俱掌谏职 [206] 。玄志在拾遗 [207] ，多所献替 [208] ，上疏曰：“前皇甫陶上事，为政之要，计民而置官，分民 [209] 而授事。陶之所上，义合古制。前春，乐平太守胄志上欲为博士置史卒，此尊儒之一隅 [210] 也，主者奏寝之，今志典 [211] 千里。臣等并受殊宠，虽言辞不足以自申，意在有益，主者请寝，多不施用。臣恐草莱 [212] 之士，虽怀一善，莫敢献之矣。”

译文

傅玄，字休奕，北地郡人。他性格刚直果敢，不能容忍别人的错误。晋武帝司马炎接受曹魏的禅让后，加封傅玄为驸马都尉，与皇甫陶共同执掌劝谏的职务。傅玄志在补正朝政的过失，常常对武帝劝善规过。（他曾）上疏说：“前次皇甫陶上书称，治理国家的要点在于按照百姓的数量来设置官吏，分封土地以管理各地的居民。皇甫陶的上疏，内容合乎古代的制度。前年春天，乐平县太守胄志上奏，建议为博士设置‘史卒’（即助手）一职，这是尊崇儒学的一种表现。主管官员上奏，请求对此提议搁置不理。而今胄志在千里之外做地方官。臣等同受陛下恩宠，尽管言辞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意见，但用意在于使国家有益。而主管官员却请求搁置提议，大多不采用施行。这样一来，臣恐怕民间的有识之士，即便心中有了好的建议，也不敢进献给您了。”

诏曰：“凡关言于人主，人臣之所至难。而人主苦不能虚心听纳，自古忠臣直士所忼慨 [213] 也。其甚者，至使杜口结舌 [214] ，每念于此，未尝不叹息也。故前诏，敢有直言，勿有所拒，庶几 [215] 得以发蒙 [216] 补过，获保高位。喉舌 [217] 纳言 [218] 诸贤，当深解此心，务使下情必尽。苟言有偏善 [219] ，情在忠益 [220] ，不可责备于一人。虽文辞有谬误，言语有得失，皆当旷然 [221] 恕之。古人犹不拒诽谤，况皆善意，在可采录乎？近者孔晁綦毋和，皆案以轻慢之罪，所以皆原 [222] ，欲使四海知区区之朝，无讳言之忌也。又每有陈事，辄出付主者。主者众事之本，故身而所处，当多从深刻 [223] ，至乃云恩贷 [224] 当由上出，出村 [225] （村字可疑）外者，宁纵刻峻 [226] 。是信耶？故复因此喻意 [227] 。”玄迁侍中。

译文

武帝下诏书说：“凡是对君主有所建议，对臣子来说是最难的。而遗憾的是君主不能虚心听取、采纳，这是从古至今忠臣和正直的人士深为叹息的事。其中过分的，甚至使进言者从此闭口不敢言政事。（朕）每想到这种情况，没有不深深叹息的。所以（朕）前次下诏说如果有人敢于直言进谏，不要将他们拒之门外，这样也许能够启发蒙昧、补救过失，以保住一国之君的显赫地位。出纳王命的国家重臣、贤士，应当深刻体会朕的这一用心，务求使下情无保留地上达，即使进言有不够完善之处，而其用心都在于尽忠效力，就不可以求全责备。即使文辞有谬误，议论有缺失，都应当以开明的态度予以宽容。古人尚能做到不拒绝诽谤之言，何况（现在这些进言）都是善意的、值得采纳的谏议呢！最近，孔晁、綦毋和二人，经查究，皆定为轻慢之罪。之所以（朕）都给予原谅，就是想让天下臣民知道，我朝没有什么言辞的忌讳。又每次有人陈述政事，就直接交付主管官员。主管官员是负责处理具体事务的核心人物，因此身处这一职位，往往评判标准苛刻严峻，至于说施恩、宽恕之事，应由皇帝做出决定。（将上书）交付宫外的主管官员（本意是要他们负起责任），难道是要放纵他们去苛刻严峻地对待提出建议的人士，并以此来信任他们吗？所以再次借这件事来表明朕的心意。”傅玄（后来）升迁为侍中。

任恺 [228] ，字元裒，乐安人也。为侍中。恺性忠直，以社稷为己任。帝 [229] 器而昵 [230] 之，政事多谘焉。恺恶贾充之为人，不欲令久执政，每裁抑 [231] 之。充病之，后承间 [232] 称恺忠公 [233] 局正 [234] ，宜在东宫，使保护太子。外假称扬，内斥远之。帝以为太子少傅，而侍中如故，充计画 [235] 不行。会吏部尚书缺，好事 [236] 者为充谋曰：“恺今总门下 [237] 枢要 [238] ，得与上亲接 [239] ，宜启令典选 [240] ，便得渐疏。此一都令史 [241] 事耳，且九流 [242] 难精，间隙 [243] 易乘。”充即启，称恺才能宜在官人之职。世祖不疑充挟邪，而以选官势望，唯贤是任，即日用恺。恺既在尚书，侍觐转希 [244] 。充与荀勖、冯紞，承间谮润 [245] ，免官。恺受黜在家，充毁间得行，世祖情遂渐薄。然众论明恺为人，群共举恺为河南尹，甚得朝野称誉。而贾充朋党，日夜求恺小过，又讽有司，奏恺免官。后起为太常。不得志，遂以忧卒。

译文

任恺，字元裒，乐安郡人，官居侍中。任恺秉性忠直，能以国家社稷为己任。武帝非常器重他，并因此与他很亲近，朝廷大事多向他谘询。任恺憎恶贾充的为人，不想让贾充长期执政，常常排抑他，贾充（因而）十分忌恨任恺。后来（贾充）趁机在皇帝面前称赞任恺，说他忠诚为国，气度纯正，应当派往东宫来辅导护卫太子。从表面看这是称扬，其实是想排斥任恺，使他与皇上疏远。武帝遂任命任恺为太子少傅，但却仍担任侍中，贾充的计谋因而未能得逞。后来遇到吏部尚书的职位出现空缺，有好事者为贾充谋划说：“任恺如今总揽门下省要职，可以和皇帝亲近来往，可启奏让其主管选拔官吏之事，这样他便会和皇帝逐渐疏远。（选拔官吏）不过是一个统领掌管文书官员的差使而已，而且官吏的人选来源复杂，难以审查清楚，容易找到攻击他的机会。”于是贾充当即启奏，说以任恺的才能，应该担任选任官吏的职务。武帝没有怀疑这是贾充的奸诈计谋，而认为选任官吏的职务位高望重，应唯贤是任，便当即任用了任恺。任恺成为吏部尚书后，侍奉和陪同武帝的机会渐渐稀少。贾充与荀勖、冯紞一有机会便在武帝前不断说任恺的坏话，终于令他免官。任恺免官在家，贾充便更有机会毁谤、离间他。武帝对任恺的情谊逐渐淡薄。可朝中大臣多明了任恺的为人，大家一致推举任恺为河南尹。（他在职期间）很得朝廷内外的称赞。而贾充及其朋党，却日夜搜求任恺的小过失，又暗示主管部门奏请皇上罢免任恺河南尹的官职。后来朝廷起用任恺为太常，但是他始终不得志，最终在忧愤中死去。

裴楷 [246] ，字叔则，河东人也。为侍中。世祖尝问曰：“朕应天顺民 [247] ，海内更始 [248] 。天下风声 [249] ，何得何失？”对曰：“陛下受命，四海承风 [250] ，所以未比德于尧舜者，贾充之徒犹在朝也。夫逆取而顺守 [251] ，汤武是也。今宜引天下贤人，与弘政道，不宜示之以私也。”

译文

裴楷，字叔则，河东郡人。官拜侍中。武帝曾经问他说：“朕顺应天命民意，四海之内除旧布新。现在天下人是如何评价朕的功过得失的呢？”裴楷对答说：“陛下承受天命，令政令、教化通行于天下。但是陛下的圣德之所以不能和古代圣王尧舜相比，就是因为有贾充之徒还在朝廷当权。说到以诸侯身分用武力夺取天下，而即位后偃武修文，法先圣，行仁义，走正道，商汤和周武王就是这样做的。现在应该网罗天下的贤人，和他们一起弘扬正确的治国方略，而不应表现出偏私不公道。”

和峤 [252] ，字长舆，汝南人也。迁侍中 [253] 。峤见东宫不令 [254] ，因侍坐曰：“皇太子有淳古 [255] 之风，而季世 [256] 多伪，恐不了陛下家事。”世祖默然。后与荀顗 [257] 、荀勖同侍，世祖曰：“太子近入朝，差 [258] 长进，卿可俱诣 [259] ，粗及世事。”既奉诏而还，顗、勖并称皇太子明识弘雅，诚如明诏。峤曰：“圣质 [260] 如初耳。”帝不悦而起。

译文

和峤，字长舆，汝南郡人，官至侍中。他看到东宫太子司马衷不聪慧，借着在皇帝身边陪侍时说道：“皇太子有敦厚古朴的风度，但衰微的时代风气多狡诈，恐怕太子不能办理好您的家事。”武帝听了此话沉默不语。后来和峤与荀顗、荀勖一同侍奉圣驾时，武帝说：“太子近来入朝，（我看他）略微有些长进。你们可以一起去看看他，粗略地谈论一下世事。”当他们奉诏见过太子回来，荀顗、荀勖两人都称太子见识高明。聪明高雅，的确和皇帝所说的一样。而和峤却说：“太子的资质还跟从前一样。”武帝听了很不高兴地起身（离去）。

峤以为国虽休明 [261] ，终必丧乱 [262] 。言及社稷，未尝不以储君 [263] 为忧。或以告贾妃，妃衔 [264] 之。愍怀 [265] 建宫官 [266] ，峤为太子少傅，太子朝西宫，峤从入。贾后使惠帝问峤曰：“卿昔谓我不了家事，今日定 [267] 云何？”峤曰：“臣昔事先帝，有斯言。言之不效，国之福也。臣敢逃其罪乎？”

译文

和峤认为国家当前虽然还算太平清明，但终究不免会陷于动乱。每谈到国家社稷，没有不为太子（不聪慧）的事情而忧虑的。有人把这个情况告知贾妃，贾妃怀恨在心。太子司马衷继位后，为愍怀太子司马遹设置东宫官员，和峤被命为太子少傅。（愍怀）太子去西宫朝见时，和峤也跟着一起入宫。贾后让惠帝质问和峤说：“你以前说我不能办理好家事，今天你有什么话说？”和峤回答说：“臣当年事奉先帝时曾说过这句话。我所说过的话没有应验，是国家的福气。臣怎敢逃避说这话的罪责呢！”

郄诜 [268] ，字广基，济阴人也。举贤良对策 [269] ，曰：“臣窃观乎古今，而考其美恶。古人相与求贤，今人相与求爵，此风俗所以异流也。古之官人，君责之于上，臣举之于下，得其人有赏，失其人有罚，安得不求贤乎？今之官者，父兄营之，亲戚助之，有人事则通，无人事则塞，安得不求爵乎？贤苟求达，达在修道 [270] ，穷在失义，故静以待之也。爵苟可求，得在进取，失在后时，故动以要之也。天地不能顿为寒暑，人主亦不能顿为治乱，故寒暑渐于春秋，治乱起于得失。当今之世，官者无关梁 [271] ，邪门启矣；朝廷不责贤，正路塞矣。所谓责贤，使之相举也；所谓关梁，使之相保也。贤不举则有咎，保不信亦有罚。有罚则有司莫不悚 [272] 也，以求其才焉。今则不然。贪鄙窃位，不知谁升之者；虎兕 [273] 出槛 [274] ，不知谁可咎者。网漏吞舟 [275] ，何以过此？虽圣思劳于夙夜，所使为政，恒得此属，欲化美俗平，亦俟 [276] 河之清耳。”

译文

郄诜，字广基，济阴郡人。他被推举为贤良正直之士，在应诏对策中说：“臣私下里观察古今政事，考察其好坏，发现古人彼此交好是为了求贤才，今人彼此交好是为了求官爵，这是古今风气之所以不同的原因啊。古时候任用官员，君主在上面提出（选拔的）要求，臣子在下面保举推荐，所举荐的人得当就奖赏举荐者，所举荐的人失当就处罚举荐者。这样臣子们能不去访求贤人吗？而今天任用官员，父亲兄弟设法为之钻营，亲戚们设法帮助，有了关系就能诸事顺利，没有关系就会事事受阻，这样大家怎能不努力谋求官爵呢？国家以求贤为准则，贤良的人如果想要求得通达，全在于修养自身道德，而困窘不通是在于自己有失道义，所以他们能够平静地等待时机。官位假如可以通过钻营而得到，那么抢在前面就能加官进爵，落在后面就没有机会，这样人们就会想尽办法到处跑官要官。天地不能一下子由寒冬变为暑夏，君主也不能一下子（把国家）由乱世变为治世。寒冬暑夏都是由春天和秋天变迁逐渐形成的，治世乱世都是由政事的得失而导致的。当今选任官员者不严格把关，不正之门就会开启；朝廷不能责令举荐贤人，入仕的正道就会阻塞。所谓责令举荐贤人，就是让官员互相举荐；所谓从严把关，就是让保举人和被荐人互相担保。贤人得不到推荐，官员就有罪过；举荐不实，官员也要受罚。有了处罚就会让负责的官员有恐惧之心，因而能够尽力求贤。今天的情况恰恰不是这样，贪婪鄙俗的人窃据了官位，却不知道是谁提拔任命了他们，这真好比老虎、犀牛跳出栅栏，不知道该追究谁的过错。法令疏漏，让大奸得以脱身，没什么比这更为有害的了。虽然当今圣上日夜忧思操劳，但所任用的为政者，常常是这一类人，如此而想教化淳美、世风公平，就像等待黄河水变清一样困难呀！”

为左丞 [277] ，劾奏吏部尚书崔洪，洪曰：“我举却丞而还奏我，此为挽弩自射。”诜闻曰：“昔赵宣子 [278] 任韩厥 [279] 为司马，厥以军法戮宣子之仆，宣子谓诸大夫；可贺我矣，吾选厥也，任其事。崔侯 [280] 为国举才，我以才见举，惟官是视，各明在（在作至）公，何故私言乃至于此。”洪闻之惭服 [281] 。

译文

郄诜后来做了左丞，曾上奏弹劾吏部尚书崔洪。崔洪说：“是我推荐了郄诜，而他却回过头来弹劾我，这真是自己挽弓射自己啊！”郄诜听到这话后说：“春秋时晋国的赵宣子曾任用韩厥为司马，而韩厥按军法处死了宣子的仆人。宣子却向诸大夫说：‘你们可以祝贺我了，是我推荐韩厥，他做了司马且能胜任其职事。’崔大人为国家举荐人才，我以自己的才能被推荐，都是为了执行公务，各自都明白这是为公，何故私下说出这样的话来呢？”崔洪听到郄诜这番话，感到惭愧而敬服。

荀勖，字公曾，颍阴人也。为中书鉴，加侍中。勖才学博览，有可观采 [282] ，而性邪佞，与贾充、冯紞共相朋党。朝廷贤臣，心不能悦。任恺因机举充镇关中，世祖即诏遣之。勖谓紞曰：“贾公远放，吾等失势，太子婚尚未定，若使充女为妃，则不营留而自停矣。”勖与紞伺世祖间，并称充女淑令 [283] ，风姿绝世，若纳东宫，必能辅佐君子，有《关雎》后妃之德。遂成婚焉。

译文

荀勖，字公曾，颖阴人。任中书鉴，兼任侍中。他才学渊博，文采可观，但心性奸邪伪善，与贾充、冯紞结为朋党，朝廷中的贤臣，心中（对他）很厌恶。任恺寻找机会荐举贾充（离开朝廷）镇守关中，武帝即诏命派遣贾充赴任。此时荀勖向冯紞说：“贾公如果远派外地，我们几个人会失去倚靠。趁太子司马衷还未订婚，如果能让贾充的女儿做太子妃，那就不用营谋而贾充自然会留在朝中了。”于是荀勖和冯紞就找了个机会，一齐向晋武帝司马炎称赞贾充的女儿贤慧美丽，风韵姿色，天下无双，若能与太子婚配，一定可以辅佐太子，实在有《关雎》中所称颂的后妃的贤德。就这样终于使太子与贾充的女儿成婚。（译者注：贾充的女儿后来成为有名的败家亡国的丑陋皇后。）

冯紞 [284] ，字少胄，安平人也。稍迁左卫将军，承颜 [285] 悦色，宠爱日隆。贾充、荀勖，并与之亲善。世祖诏治金墉 [286] ，废贾妃 [287] ，已定，紞与勖干没 [288] 救请，故得不废。转侍中，世祖笃病 [289] 得愈，紞与勖乃言于世祖曰：“陛下前者病若不差 [290] ，太子其废矣。齐王为百姓所归，公卿所仰，虽欲高让 [291] ，其得免乎？宜遣还藩，以安社稷。”世祖纳之。

译文

冯紞，字少胄，安平郡人。逐渐升官至左卫将军。他善于察言观色，迎合皇帝的心意，武帝对他的宠爱一天比一天加深。贾充、荀勖都和他亲善。武帝诏命整修皇家禁地金墉城，要废掉太子妃贾南风，此事已决定下来。冯紞和荀勖考虑日后利害得失，竭力挽救，因而贾妃没有被废。冯紞后转任侍中。（有一次）武帝大病痊愈，冯紞和荀勖遂向武帝进言说：“陛下之前的疾病如果不能好转，那么太子就可能要被废掉了。齐王司马攸一向为百姓所拥护，为公卿大臣所崇敬，即使齐王想推辞不做天子，在这种情况下，齐王能推得掉吗？现在应该送齐王回自己的藩国封地，以使国家安定。”武帝采纳了他们的意见。

初谋伐吴，紞与充、勖共苦谏 [292] ，世祖不纳，断从张华。吴平，紞内怀惭惧 [293] ，疾 [294] 华如雠。及华外镇 [295] ，威德大著，朝论当征为尚书令。紞从容侍帝，论晋魏（晋魏作魏晋）故事，因曰：“臣常谓钟会 [296] 之反，颇由太祖 [297] 。”帝勃然曰：“何言邪？”紞曰：“臣以为，夫善御者，必识六辔 [298] 盈缩 [299] 之势；善治者，必审官方 [300] 控带之宜。是故汉高 [301] 八王，以宠过夷灭；光武诸将，以抑损 [302] 克终 [303] 。非上之人有仁暴之异，在下者有愚智之殊。盖抑扬与夺 [304] ，使之然耳。钟会才具 [305] 有限，而太祖奖诱太过，喜其谋猷 [306] ，盛其名位，授以重势。故会自谓算无遗策 [307] ，功在不赏，张利害（张利害作辀张 [308] 跋扈 [309] ），遂构凶逆耳。向令太祖录其小能，节以大礼，抑之权（权上有以字）势，纳之以轨度 [310] ，则逆心无由而生，乱事无阶而成。”世祖曰：“然。”紞稽首 [311] 曰：“愚臣之言，宜镇（镇作思）坚冰 [312] 之道，无令如会之徒，复致覆丧。”世祖曰：“当今岂有会乎？”紞曰：“陛下谋谟 [313] 之臣，著大功于天下，四海莫不闻知。据方镇 [314] 、总 [315] 戎马 [316] 之任者，皆在陛下圣虑矣。”世祖默然。征张华为太常，寻免华官。

译文

当初，武帝准备伐吴，冯紞和贾充、荀勖一起苦心竭力地规劝。世祖不听其劝阻，并断然听从张华力主伐吴的意见。吴国被平灭后，冯紞心怀羞惭与恐惧，嫉恨张华如同仇人。等到张华外任镇守一方时，其声威与德行大为显著，朝议认为，应征召他回朝任尚书令。冯紞一次陪侍武帝，不慌不忙地谈论起魏晋的旧事，说道：“臣常说，钟会的反叛，多半是由太祖（司马昭）造成的。”武帝听了大怒说：“你说的是什么话！”冯紞回答说：“臣认为善于驾驭车马的人，一定懂得驾驭车马的六条缰绳松紧的形势；善于治理国家的帝王，一定清楚为官之道和控制官员权位等事宜。所以汉高祖分封的八个异姓诸侯王，因过于荣宠而导致诛灭；光武皇帝驾前的几位将领，由于给以限制而能够善终。这不是做君主者有仁爱、残暴的区别，也非做臣子的有愚钝、聪敏的不同，是因为妥善运用限制、显扬、赐予、剥夺的手段，才使他们有这样的结局罢了。钟会其人，才能有限，而太祖对他的夸赞奖赏过多，因欣赏他的谋略，而提高他的名位，授以重权，故而导致钟会自以为他的策略无与伦比。他的功劳极大，张扬跋扈，终于造成了他反叛朝廷的罪恶。如果往昔太祖约束住他的小聪明，又以礼法对他加以节制，限制他的权力，使他进入正轨，那么他的叛逆之心就无法产生，叛乱之事也就无从生成了。”武帝说：“你说得对！”冯紞又向武帝跪拜行礼说：“对愚臣的这番话，圣上应该想想积过成祸的道理，不要让像钟会那样的人，再次扰乱天下。”武帝问：“当今还有像钟会那样的人吗？”冯紞说：“陛下驾前有出谋献策的臣子，他的大功显露于天下，国内无人不知，作为军事长官占据镇守一方，统领兵马之重任者，都在陛下考虑的范围之内呀！”武帝沉默不语，随即征召张华任太常官。不久，又免去了张华的官职。

刘颂 [317] ，字子雅，广陵人也。除 [318] 淮南相，上疏曰：“臣窃惟万载之事，理在二端 [319] 。天下大器 [320] ，一安难倾，一倾难正。故虑经后世者，必精目下 [321] 之治，治安遗业 [322] ，使数世赖之。若乃兼建诸侯而树藩屏 [323] ，深根固蔕，则祚 [324] 延无穷，可以比迹 [325] 三代。如或当身之治，遗风余烈 [326] ，不及后嗣，虽树亲戚，而成国 [327] 之制不建。使夫后世独任智力。，以安大业，若未尽其理，虽经异时，忧责 [328] 犹追在陛下，将如之何？愿陛下善当今之治，树不拔势，则天下无遗 [329] 忧矣。

译文

刘颂，字子雅，广陵郡人，被任命为淮南王司马允的宰相。他向武帝上疏说：“臣私下考虑国家绵延千秋万代的事情，道理在于两个方面。国家政权，一开始就安稳了便难以倾斜，一旦倾斜也便难以扶正。所以为后世长治久安考虑的君主，必然精心治理眼前的政务，把国家治理得太平安定，然后将这份不朽的基业传给子孙，使后世几代人都能够有所依赖。若能同时建立诸侯国，树立保护中央政府的屏障，使国家的基业根深蒂固，就可使国运延续无穷，其政绩可以和夏、商、周三代相比。如果只考虑本代君主自身的安定，那么他所遗留下来的风教和功业，就不能让后代继承下去。这样的执政，虽然也培植了皇室的宗亲，但因为建立诸侯国的制度没有创立，从而使后世继位的君主只能凭借自身的才智和勇力来安定统治大业。如果后世子孙没能如理如法地统治国家（从而造成国家政权的倾覆），虽然那是很久以后才发生的事情，但是追究起覆灭国家之责任，还是会追算到陛下您的头上的。（果然如此）该怎么办呢？希望陛下能够完善当今的治国方略，树立起坚不可摧的国势，那么就不会为天下留下忧患了。”

“夫圣明不世及，后嗣不必贤，此天理之常也。故善为天下者，任势 [330] 而不任人。任势者诸侯是也，任人者郡县是也。郡县之治，小察（察作政）理而大势危；诸侯牧民，近多违 [331] 而远虑固。圣王惟终始 [332] 之弊，权轻重之理，苞彼小违，以据大安，然后足以藩固内外，维镇九服 [333] 。

译文

“圣德英明不会世代相传，继承大统的国君不一定都是贤明的人，这是自然的规律。所以善于治理天下的君主，都是仰仗牢固的立国根基而不是倚靠个人的聪明才智。所谓确立牢固的立国根基便是指建立诸侯国，所谓凭借个人的聪明才智便是指设立郡县。以郡县制来治国，可以明察处理好小事而国家的大势则不稳固；以分封诸侯（的方式）来管理民众，眼前看来会有很多违背中央朝廷的情况出现，但从长远考虑会使中央朝廷更加稳固。圣明的君主思考事情整体的利弊，衡量是非轻重的道理，他会包容（诸侯国）一些小的违背朝廷的事情，而求得全局的安定，然后就足以巩固国家内外，使远近各个地区都拥护中央了。”

“夫武王，圣主也；成王，贤嗣也。然武王不恃成王之贤，而广封建者，虑经无穷也。且善言今者，必有以验之于古。唐虞以前，书文残缺，其事难详。至于三代，则并建明德，及举王之显亲 [334] ，开国承家，以藩屏 [335] 帝室，延祚 [336] 久长，近者五六百岁，远者延将千载。

译文

“周武王是一位圣明的君主，周成王是一位贤明的继承者，可是武王不倚仗成王的贤明，仍然大量封立诸侯国，就是因为他考虑到国家的长治久安。再说，善于谈论当前情形的人，必然是从古人的做法中求得了验证。唐尧、虞舜以前，文献残缺，那时候的事难以详知。至于夏、商、周这三代，（帝王们）都树立起了光明美好的德行，同时又选用王室显贵，（分封到不同的地方）建立诸侯国以继承国家大业，来捍卫中央朝廷的安定，从而国运长久，短的有五六百年，长的将近千年。”

“逮至秦氏，罢侯置守，子弟不分尺土，孤立无辅，二世而亡。汉承周秦之后，杂而用之，前后二代，各二百余年。揆 [337] 其封建，虽制度舛错 [338] ，不尽事中，然迹其衰亡，恒在同姓失职，诸侯微时 [339] ，不在强盛也。昔吕氏作乱，幸赖齐代之援，以宁社稷；七国叛逆，梁王捍之，卒弭 [340] 其难。自是之后，威权削夺，诸侯止食祖（祖作租）俸，甚者至乘牛车，是以王莽得擅本朝，遂其奸谋，倾荡天下，毒流生灵。

译文

“到了秦朝，废弃了诸侯立国管理地方（的做法），而在地方设立郡和县作为行政机构，皇室子弟没有分封尺寸土地，王朝因此孤立而没有诸侯作为辅佐，传位二世就亡国了。周和秦两代之后是汉朝，汉朝将封建制和郡县制混杂在一起使用，西汉和东汉两代，国运各二百余年。（臣）考量（汉代的）封建制度，（发现）尽管这个制度也存在错乱的地方，不能做到处处恰当，但是考查一下汉朝的衰亡，问题都出在同姓诸侯不能保卫国家，诸侯势卑力微之时，而不是诸侯强大兴盛之时。以前外戚吕氏作乱，幸亏依靠齐国、代国诸侯王的援助，才使得汉朝刘氏江山安定下来。（后来）七国叛乱，梁王（刘武）捍卫朝廷，终于平定了这一场灾难。从那以后，诸侯王的权力和威势被削夺，只能靠征收郡国租税以为生计，有的甚至穷困到只能乘坐牛车的地步。因此王莽才得以独揽朝政，实现了他篡逆的奸谋，并导致天下分崩离析，生灵涂炭。”

“光武绍 [341] 起，虽封树子弟，而不建成国之制，祚亦不延。魏氏承之，圈闭 [342] 亲戚，幽囚子弟，是以神器 [343] 速倾。天命移在陛下，长短之应，祸福之征，可见于此矣。然则建邦苟尽其理，则无向不可。故曰：‘为社稷计，莫若建国。’夫邪正逆顺者，人心之所繋服也。今之建置，审量 [344] 事势，使君乐其国，臣荣其朝，各流福祚 [345] ，传之无穷。上下一心，爱国如家，视人如子，然后能保荷天禄，兼翼王室。今诸王裂土，皆兼于古之诸侯，而君贱其爵，臣耻其位，莫有安志 [346] ，其故何也？法同郡县，无成国之制故也。今之建置，宜使率由旧章 [347] ，一如古典。然人心系常，不累十年，好恶未改。，情愿未移。臣之愚虑，以为宜早创大制，迟回众望，犹在十年之外，然后能令君臣各安其位，荣其所蒙，上下相持，用成藩辅。如今之为，适足以亏天府 [348] 之藏，徒弃谷帛之资，无补镇国卫土之势也。

译文

“东汉光武帝刘秀承继汉统，虽然名义上也分封子弟为诸侯王，但是由于没有建立起分封诸侯王国的制度，国运也没有延续多久。曹魏继承汉室天下，限制宗室，囚禁子弟，因而皇权迅速垮台，天命转移到陛下这里。国运的长短、祸福的征兆，都可以从这些历史事实中看出来。既然这样，那么，建立国家政权如果能够符合治国安邦的道理，那就没有什么办不成的。所以说，为国家社稷考虑，没什么比建立诸侯国更为重要的了。国家治理得是偏邪还是中正，百姓对君王是拂逆还是顺从，这都取决于人心的向背。今天（如果）建立（诸侯国），应该审时度势，使诸侯国的国君能够以他的封国为乐，（诸侯的）臣子能够以在（诸侯国的）朝廷上做官为荣，使他们能够将各自的福祉传给后代子孙，无穷无尽。上下同心协力，爱国如家，视民如子，这样就能够使上天赐的福禄得以保持，并辅助护持中央王朝。今天各诸侯王分封土地，都和古代诸侯相似，但诸侯国君却轻视他们的爵位，诸侯国的臣子也不满于他们的官职，没有一个人安心的，这是什么缘故呢？那是由于法规体系来自于郡县制度，没有建立诸侯国立国运作的一套成规的缘故。今天建立（诸侯王国），应该遵循旧有的章程，完全像古代的做法那样。但人心不容易改变，不经历十年之久，人们喜好与厌恶的心理取向是不会改变和转移的。依微臣的愚见，应该及早创建（诸侯立国的）国家大法。即便这样，众人心理上对它的接受，还要花费十多年的时间，然后才能够使（诸侯国的）君臣各安其位，对自己的所得而感到荣耀，上下互相扶持，最终收到辅助（王室的）效果。今天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在亏空国库的储备，白白浪费掉粮食和布帛等物资，却无助于形成镇守国家保卫国土的国势。”

“古者封建 [349] 既定，各有其国。后虽王之子孙，无复尺土 [350] ，此今事之必不行者也。若推亲疏 [351] ，转有所废，以有所树，则是郡县之职，非建国之制也。今宜豫开此地，使亲疏远近，不错其制，然后可以永安。然于古典 [352] 所应有者，悉立其制，然非急所须，渐而备之，不得顿设也。须车甲器械既具，其群臣乃服彩章 [353] ；仓廪 [354] 已实，乃营宫室；百姓已足，乃备官司 [355] ；境内充实，乃作礼乐。唯宗庙社稷则先建之。至境内之政，官人用才，自非 [356] 内史 [357] 国相 [358] ，命于天子，其余众职及死生之断、谷帛资实 [359] 、庆赏 [360] 刑威，非封爵者，悉得专之。

译文

“古时候，封邦建国既经确立，诸侯便各自拥有了自己的国家。可是到了后来，即使是帝王的子孙，也连一尺的封土都没有。这是今天施行诸侯封建制度一定不能做的事情。如果按照亲疏关系来分封诸侯，转眼之间就废除一个封地，把它分给新树的子弟，那是郡县制的方式，绝非分封诸侯国的制度。当今应该预先开列出诸侯国的封地，使亲疏远近不会与这个制度相背离，然后就可以得到永久的安定。虽然按古代典章规定所应有的制度都要确立起来，但是如果不是急需的（制度），应该逐渐完善，不可以一下子建立起来。须将诸侯国的车甲器械配备齐全后，诸侯国内群臣方可以穿戴有彩色图案的衣服；仓廪存粮充实后，才可营建宫室；百姓生活富足，便可设置有关官吏；国内经济基础充实巩固了，方可着手进行礼乐建设。只有宗庙社稷首先要建设好，至于国境内的政务，封官用人，除了诸侯王身边的内史和国相要由天子任命以外，其余众多官职（的任免）以及生杀决断、谷帛财物、赏赐刑罚，如果不是与封爵有关的事，都应该让诸侯国自行决定。”

周之建侯 [361] ，长享其国，与王者并，远者延将千载，近者犹数百年。汉之诸王传祚 [362] ，暨至曾玄 [363] 。人性不甚相远，古今一揆 [364] ，而短长甚违，其故何邪？立意 [365] 本殊，而制不同故也。周之封建，使国重于君，公侯之身，轻于社稷。故无道之君，不免诛放 [366] 。敦 [367] 兴灭继绝 [368] 之义，故国祚不泯。不免诛放，则群后思惧，胤嗣 [369] 必继，是无亡国也。诸侯思惧，然后轨道 [370] 。下无亡国，天子乘之，理势 [371] 自安，此周室所以长存也。

译文

“周代建立的诸侯，长久享有他们的封国，其国运的延续与周王室是一样的。有的诸侯国存在的时间长达千年，短的也有数百年。汉代的诸侯王，封国的国运只传到曾孙或玄孙辈。人性相差并不很远，古时和今时没什么不同，可是享国的长短却相差甚大，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那是由于汉朝和周朝建立诸侯国的用意本来就不同，于是所定的制度便有所不同啊。周代实行的封建制，封国的地位重于诸侯王的王位，公侯的身家性命轻于社稷，所以无道昏君免不了被诛杀或流放，（由于）崇尚兴灭继绝的道义，所以国运不灭。君王免不了被诛杀或逐放，这样则诸侯国国君就会有恐惧和警醒，子孙才可以继承国祚，所以就不会发生亡国的事情。诸侯感到畏惧，就会按照礼法行事。诸侯国没有亡国的危险，天子凭借他们，天下情势自然也就安定，这就是周王室所以能够长期存在的原因啊。”

“汉之树置 [372] ，君国轻重不殊 [373] ，故诸王失度 [374] ，陷于罪戮，国遂以亡；不崇兴灭继绝之序，故下无固国。天子居上，势孤无辅，故奸臣擅朝，易倾大业。今宜反汉之弊，修周旧迹，国君虽或失道，陷于诛绝，又无子应除，苟有始封支胤 [375] ，不问远近，必绍 [376] 其祚。若无遗类 [377] ，则虚建之，须皇子生，以继其统，然后建国无灭。又班固称，诸侯失国，亦由网密。今又宜都宽其检 [378] 。且建侯之理，本经盛衰。虑关强弱，则天下同忿，并力诛之。大制都邑，班 [379] 之群后 [380] ，著誓丹青 [381] ，书之玉板 [382] ，藏之金匮 [383] ，置诸宗庙，副在有司。寡弱小国，犹不可危，岂况万乘之主？承难倾之邦，而加其上，则自然永久。故臣愿陛下置天下于自安之地，寄大业于固成之势，则可以无遗忧矣。

译文

“汉代建立的诸侯制度，君主和封国的轻重没有区别，所以当诸侯不守法度，以致犯罪而遭到杀戮时，封国也就随之灭亡。（由于）汉朝不遵循兴灭国、继绝世的礼序，所以下面不会有稳固的诸侯国。天子高高在上，孤立无援，因而使奸臣在朝廷中玩弄权力，很容易倾覆国家大业。现在应该吸取历史教训，摈除汉代建制的弊端，恢复周朝的旧制。诸侯王如果失去道义而遭致诛杀，又没有子嗣可以世袭其封国时，假使还有支族旁系，不论其关系的远近，一定要让其继承封国。如果连这些人也没有，就预先立一个诸侯名位，等到皇子出生，再来继承其国统，这样所设置的诸侯国就不会灭绝。再者，班固曾经说过：‘诸侯之所以失国，是由于管束太严密。’那现在就应该放宽对诸侯国的限制。再者，（按照）封侯建国的常理来说，（各诸侯国的国运）本来就会经历盛衰。若考虑到会有诸侯国倚强凌弱，那么面对这种现象大家要同仇敌忾，合力讨伐它，同时要大力加强各诸侯国都城的设防。（要把这个公约）昭告给各诸侯国君，把誓词记录在史籍里，刻在玉版上，藏在金匮中，放在宗庙里，副本交给主管的职官备案。这样的话，即使是寡弱的小国，都是不可动摇的，何况万乘之君的天子，秉承难以倾覆的邦国，而君临于诸侯王国之上，那自然是能够永久平安的。所以臣希望陛下把天下建立在安全的基础上，把国家政权寄托在牢固的立国根基上，那就可以不再有隐忧遗患了。”

“今阎闾 [384] 少名士，官司 [385] 无高能，其故何也？清议 [386] 不肃 [387] ，人不立德 [388] ，行在取容 [389] ，故无名士；下不专局 [390] ，又无考课 [391] ，吏不竭节 [392] ，故无高能。无高能，则有疾世 [393] 事；少名士，则后进无准。故臣思立吏课 [394] 而肃清议也。天下至大，万事至众，人君至少，同于天日，故非垂听 [395] 所得周览 [396] 。是以圣王之治，执要 [397] 而已，委务于下，而不以事自婴也。分职既定，无所与焉。非惮日侧 [398] 之勤，而牵于逸豫 [399] 之虞 [400] ，诚以治体宜然，事势 [401] 致之也。何则 [402] ？夫造创谋始 [403] ，逆睹是非，以别能否，甚难察也；既以施行，因其成败，以分功罪，甚易识也。易识在考终，难察在造始 [404] 。故人君恒居其易 [405] 则治，人臣不处其难则乱。今人主恒能居易执要，以御其下，然后人臣功罪，形于成败之征，无所逃其诛赏，故罪不可蔽，功不可诬。功不可诬，则能者劝 [406] ；罪不可蔽，则违慢 [407] 日肃 [408] 。此为治之大略 [409] 也。

译文

“当今地方乡里缺少名士，官府中没有才能杰出的人，其原因何在呢？那是由于朝廷清议不够严肃（公正），人们不重视树立自身的德业，一举一动都曲从讨好，取悦于人，所以就缺少名士。下边官吏不能专司其责，加之又无考核制度，具体办事的小吏不能尽心竭力，所以就不会有能力杰出的官员出现。没有很能办事的官吏，就会有害于政事的处理。缺少名士，则后继的官员、士人就没有可以效法的标准。因此，臣想当务之急就在于设立完备的官吏考核管理制度，并端肃朝廷清议。天下很大，人多事多，人君却最少（只有一个），如同天空的太阳。所以，即使多方听取下边的意见，也未必能体察周全。因此圣明的君王治理国家，要抓住关键，而把具体事务委托给下边的臣子去办理，不要让自己纠缠于繁杂的事务之中。百官的职分已定，（皇帝）就不必亲自参与具体的工作。这不是惧怕太阳偏西时仍在勤政工作，以及总想着安逸快乐，而的确是治理国家本应该如此，是情势所必须。为什么呢？因为刚开始开创事业、谋划考虑时，想要看清楚是非，以区别（情势）能否（做成），这是很难辨别出来的。等到事情已然施行，按其成败来定其功过，这就很容易分辨。容易分辨是因为事情已经结束了再来考察，难以明察是因为事情刚刚开始（一切都不明朗）。所以，君主一直处于这种‘易识’的状态，那么天下就能够得到大治；臣子如果不能身处这种‘难察’的境地（尽心办事），那么天下就一定会混乱。现在君主若能够在这种‘易识’的状态下抓住执政的纲要，统驭群臣，然后臣子的功和过，就会在政事成败的结果出现时自然显现出来，故而无法逃脱赏罚。因此，臣子的罪过就无法掩蔽，而他们的功劳也不会委屈埋没。功劳不会遭到诬陷埋没，则有才能的人就会尽力（为国效力）；罪过无法遮掩，那幺违抗怠慢、办事不力的情况就会渐渐肃清。这就是治理国家的大要。”

“天下至大，非垂听 [410] 所周，又精 [411] 始难校 [412] ，考终易明。今人主不委事仰成 [413] ，而与诸下共造事始 [414] ，则功罪难分，能否不别。陛下纵未得尽仰成之理，都委务于下，至如今事应奏御 [415] 者，蠲除 [416] 不急，使要事得精，可三分之二。今亲掌者，受成 [417] 于上，上之所失，不得复以罪下，岁终。事功 [418] 不建（旧无不建二字。补之），不知所责也。

译文

“天下这么大，并不是俯身倾听下边的意见就可以事事周全。并且创业之初的情况很难考察得细致精密，而查看事情的最终结果就很容易明白。当今的君主不能（抓住执政的纲要）把繁杂的事务交托给臣下办理从而坐等事情的成功，反而要与群臣一起在事情刚刚开始时共同谋划，这样就使得功劳和罪过很难区分，而官员本身的贤能与否也难以辨别了。陛下纵然不能尽得坐享其成之理，不能将具体事务都委托到下边大臣处办理，到如今，也要在需要上奏皇帝的事情中，事先免除那些不紧急的奏疏，使（需要皇帝亲自处理的）紧要的事情得到精简，这样陛下的政务就减到三分之二了。而今亲自做事的人，是接受了上边的指令而照章办事，上边若有过失，就不能再罪责办事的官员了。这样到了年终，事务不能完成，功业无法建立，其责任也不知道由谁来负。”

“夫鉴司 [419] 以法举罪，狱官案劾尽实 [420] ，法吏据辞守文，大较 [421] 虽同，然至于施用，鉴司与夫法狱，体宜小异：狱官唯实，法吏唯文，鉴司则欲举大而略小。何则？夫细过微阙 [422] 、谬妄 [423] 之失，此人情之所必有（旧有字下有固所不犯之地六字。删之），而悉纠 [424] 以法，则朝野无全人。此所谓欲治而反乱者也。是以善为治者，纲举而网疏。纲举则所罗者广，网疏则小罪必漏。所罗者广，则大罪不纵，则甚泰 [425] 必刑；微过必漏，则为政不苛。甚泰必刑，然后犯治必塞。此为治之要也。

译文

“鉴司官员依法检举罪行，狱官调查案件实情，法吏根据诉讼的供词中所陈述的事实处理案件，这些事情虽然大致上都一样，然而到了执行的时候，鉴司和法吏、狱官在具体做法上还是应该稍有区别。狱官主要考虑事实方面的问题，法吏主要考虑文案方面的事情，鉴司则应该检举大过而忽略小过。这是为什么呢？那是由于小过失、小缺点以及小错误，都是人们难免会犯的，如果都要绳之以法，那么朝野就不会有无罪过的人了，这就是所谓想把国家治理好却反而使国家遭致混乱的做法啊。因此那些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会抓住纲目要领而让法网稀疏一些。能够抓住总纲，那么它的涉及面就很广，而法网稀疏则小过失就得以忽略。涉及面广，则大的罪过不会得到纵容，重罪大过必然会依法得到处置。小的疏忽过失则得到忽略，那么为政就不会苛刻；大罪一定会得到惩处，则违法乱纪的行为就难以为继。这就是治理国家的关键啊。”

“而自近世以来，为鉴司者，类 [426] 大纲不振，而网甚密。网甚密，则微过必举。微过人情所必有，而不足以害治，举之则微而益乱。大纲不振，则豪强横肆 [427] ，豪强横肆，则平民失职。此错所急，而倒所务之由也，非徒无益于治体 [428] ，清议乃由此益伤。古人有言曰（旧无曰字，补之）：‘君子之过，如日之蚀焉。’又曰：‘过而能改。’又曰：‘不贰过 [429] 。’凡此数者，是贤人君子不能无过之言也。苟不至于害治，则皆天网之所漏也。所犯在甚泰，然后王诛 [430] 所必加，此举罪浅深之大例也。故君子得全 [431] 美以善事，不善者必夷戮警众，此为治诛赦 [432] 之准式 [433] 也。凡举过弹违 [434] ，将以肃 [435] 风论 [436] 而整世教。今举小过，清议益颓。是以圣王深识人情而达治体，故其称曰：‘不以一眚 [437] 掩大德。’又曰：‘赦小过，举贤才。’又曰：‘无求备于一人。’故冕 [438] 而前旒 [439] ，充纩 [440] 塞耳，意在去苛察、举甚泰。善恶之报，必取其尤 [441] ，然后简而不漏。大罪必诛，法禁易全也。今则当小罪甚察，而时不加治者，明小罪非乱治之奸也。害治在犯尤，而谨搜微过，何异放兕 [442] 豹于公路，而禁鼠盗于隅隙 [443] 。时政所失，少有此类。陛下宜反而求之，乃得所务也。”

译文

“可是近年来，担任鉴司官职的人，大多不能抓好总纲，却将法网做得很严密。法网严密，那么小过错必然会被检举出来。犯小过本是难免的事情，它不会危害到国家的统治。如果抓住小事不放，这些小问题就会一步步地扰乱国事。治国的大纲抓不住，那么豪强就会肆意横行。豪强肆意横行，平民就会流离失所。这是不明了事物的关键所在而本末倒置造成的。这样做的结果，不仅对治国的纲领和法度没有帮助，朝廷清议也会由此受到误导。古人曾经说过：‘君子所犯的过失，就好像太阳发生了日蚀。’又说：‘过失能够改正（就是大善）。’又说：‘不犯同样的过错。’以上种种说法，都是为了说明即使贤人君子也是免不了犯错的。假若过失不至于危害到国家的治理，那么这些过失就都是应该为法网所忽略的。如果所犯罪过很大，那么王法就一定会加以诛灭。这是检举罪行的通则。这样，君子就因为他的善行而得以保全，为恶不善的人必定要遭到诛杀的处罚，以此警戒大众。这是为政者决定惩罚或赦免的准则。大凡检举过错、弹劾违法的人或事，其目的是为了整肃社会舆论、整顿世俗教化。可是如今却总是追究小的过失，从而造成社会舆论和风气的日益败坏。因此圣王都深刻明了人之常情，并而通晓为政之道，所以他说：‘不要因小的过错来掩盖大的德行。’又说：‘原谅小的过错，任用有贤德的人才。’又说：‘对于一个人不能求全责备。’因此，帝王戴的冠冕前后都悬挂着珠帘，冠冕两旁都有绵制饰物，用以塞住耳朵，其用意就是远离对于臣下的苛刻考察，只抓重大的事情。对臣子善行恶行的处置，必须抓住最重要的，然后才能做到简明而没有遗漏。犯有大罪的人必被诛杀，刑法和禁令就容易保全了。现今对于小罪过分地纠缠，而国家却没有因此被治理得更好，这表明小罪不是造成社会混乱的主要原因。危害天下安定的，主要在于大罪。如果只是严格地搜求小过，这与把犀牛和豹子一类的猛兽放到大路上，却严禁老鼠在角落狭小处偷食东西有什么区别呢？国政的失误，少有这样的情况啊。所以陛下应采取相反的做法，才会达到天下大治的目标。”

江统 [444] ，字应元，陈留人也。除华（华作山）阴令。时关陇 [445] 屡为氐 [446] 羌 [447] 所扰，牧守 [448] 沦没 [449] ，黎庶涂炭 [450] ，孟观 [451] 西讨，生禽 [452] 齐万年 [453] ，群氐死散。统深惟四夷乱华，宜杜其萌，乃作《徙戎论》，其辞曰：“夫蛮夷戎狄，谓之四海 [454] 。九服 [455] 之制，地在要荒 [456] 。春秋之义，内诸夏 [457] 而外夷狄。以其言语不通，法俗 [458] 诡异，或居绝域之外、山河之表，与中国壤断土隔，不相侵涉，赋役不及，正朔 [459] 不加，其性气 [460] 贪婪，凶悍不仁。四夷之中，戎狄为甚，弱则畏服，强则侵叛。虽有贤圣之世、大德之君。，咸未能以道化率导 [461] ，而以恩德柔怀 [462] 也。当其强也，以殷之高宗 [463] ，而惫 [464] 于鬼方 [465] ；有周 [466] 文王，而患昆夷 [467] 猃狁 [468] ；高祖 [469] 困于白登 [470] ，孝文 [471] 军于霸上 [472] 。及其弱也，周公 [473] 来九译 [474] 之贡；中宗 [475] 纳单于 [476] 之朝。以元 [477] 成 [478] 之微，而犹四夷宾服，此其已然之效也。故匈奴求守边塞，而侯应陈其不可 [479] ；单于屈膝未央 [480] ，望之 [481] 议以不臣。是以有道之君牧 [482] 夷狄也，唯以待之有备，御之有常，虽稽颡 [483] 执贽 [484] ，而边城不弛固守。为寇贼强暴，而兵甲不加远征，期令境内获安、疆场 [485] 不侵而已。及至周室失统 [486] ，诸侯专征 [487] ，以大兼小，转相残灭，封疆 [488] 不固，而利害异心，戎狄乘间，得入中国。或招诱 [489] 安抚，以为己用。故申缯 [490] 之祸，颠覆宗周；襄公 [491] 要秦，遽 [492] 兴姜戎 [493] ；义渠 [494] 大荔 [495] ，居秦晋之域；陆浑 [496] 阴戎 [497] ，据伊洛 [498] 之间；搜瞒之属，侵入齐 [499] 宋 [500] ；陵虐 [501] 邢 [502] 卫 [503] 。南夷 [504] 与北夷 [505] ，交侵 [506] 中国，不绝若线。始皇之并天下也，南兼百越 [507] ，北走匈奴，当时中国，无复四夷矣。

译文

江统，字应元，陈留郡人，官拜华阴县令。（惠帝司马衷）时，关陇地区多次遭到氐族、羌族的侵扰，地方官吏被害，百姓生活苦不堪言。孟观率军西讨，生擒了（氐帅）齐万年，氐族众军旅溃败逃散。江统深感四夷乱华，应该防患于未然，于是作了一篇《徙戎论》，文章说：“蛮、夷、戎、狄（所居之处），称作四海，在京城以外的九等地区里，他们所占据的地方最为边远。春秋时期的做法是将诸侯封国作为内部地区，夷狄外族为外围地区。这是因为夷狄和内地人民语言不通，他们的风俗习惯也非常怪异。有的远居边境之外、高山大河险峻之处，和中原地区山水相隔，因而与中原互不侵犯，不向朝廷交纳赋税，提供劳力，王朝使用的历法在他们那里也不被采用。这些民族的人生性贪婪，脾气凶暴，无仁厚之德。四夷之中，以戎狄二族最为凶狠不仁。他们势力衰弱了就敬畏朝廷，表示归服，强盛了就会侵略中原，反叛朝廷。即使是盛世明君，都未能以道德风化来感化和统领他们，而只能以给予恩惠的方式加以笼络和安抚。当他们强盛的时候，以殷代高宗（的圣德，依然）被西北边境的鬼方族弄得疲乏困顿，周朝的文王，也被昆夷和猃狁部族弄得忧心忡忡，汉高祖刘邦被（匈奴）围困在（平城的）白登山，汉文帝（因防守匈奴入侵而）屯军于霸上。当他们衰弱的时候（就归附朝廷），周公曾接纳过远方少数民族的朝贡，汉宣帝接受过匈奴单于的朝贺，就是汉元帝和汉成帝时，虽然国运衰微，但是四夷还能归顺于汉朝。这些都是既成的事实啊。所以（西汉时）匈奴要求守卫边塞，郎中侯应陈说此事不可行，匈奴单于到未央宫跪拜（和亲），萧望之议论说匈奴不会臣服。因此大凡有道的君王统御夷狄，只会对他们常加戒备，保持防御。即使他们低头称臣，进献贡奉，也依然不会放松对边塞的军事守卫。这都是因为寇贼强暴，不宜劳师远征，只期望做到国内安定，边境不受侵犯就行了。等到周王朝纲纪散坏之时，各诸侯国相互之间擅自进行征伐，大国兼并小国，进而互相残杀、毁灭，致使国家无法保有疆土，各诸侯内心考虑的利害关系也不一致。结果使戎狄统治者钻了空子，得以入侵中原。有的诸侯国对他们招降安抚，以为己用。故而造成了申侯请求缯国与犬戎（两个边远异族）来攻伐周幽王的祸乱，继而颠覆了西周王室。晋襄公想攻打秦国，于是招来了姜戎兴兵犯境。（自此之后）义渠、大荔两个部族杂居在秦、晋诸侯国境以内，陆浑、阴戎两个戎族占据了伊水、洛水之间，搜瞒侵入到齐、宋两国，欺压凌辱邢、卫等诸侯国。南方少数民族和北方少数民族交相侵犯中原，中原危在旦夕。（后来）秦始皇统一了天下，在南方兼并了百越，在北边赶走了匈奴，当时的中国，再没有四夷（的祸患）了。”

“汉兴而都长安，宗周 [508] 丰镐 [509] 之旧也。及至莽 [510] 之败，西都 [511] 荒毁，百姓流亡。建武中 [512] ，以马援 [513] 领陇西太守，讨叛羌，徙其余种于关中 [514] ，居冯翊 [515] 、河东 [516] 空地，而与齐民 [517] 杂处。数岁之后，族类繁息，既恃其肥强，且苦汉民侵之。永初 [518] 之元，骑都尉王弘使西域，发调羌氐，以为行卫 [519] 。于是群羌奔骇，互相扇动，二州 [520] 之戎，一时俱发，覆没将守，屠破城邑。诸戎遂炽 [521] ，至于南入蜀汉 [522] ，东掠赵魏，唐突 [523] 轵关 [524] ，侵及河内 [525] 。十年之中，夷夏 [526] 俱弊。此所以为害深重，累年不定者，虽由御者之无方，将非其才，亦岂不以寇发心腹，害起肘腋 [527] ，疾笃难疗，疮大迟愈之故哉？自此之后，余烬 [528] 不尽，小有际会 [529] ，辄复侵叛。雍州 [530] 之戎，常为国患，中世 [531] 之寇，唯此为大。汉末之乱，关中残灭 [532] 。魏兴之初，与蜀分隔，疆场之戎，一彼一此。魏武皇帝 [533] 遂徙武都之种于秦川 [534] ，欲以弱寇疆国，捍御 [535] 蜀虏，此盖权宜之计 [536] ，一时之势，非所以保境安民，为万世之利也。今者当 [537] 之，已受其弊矣。

译文

“汉朝兴起后，建都长安，这是西周的丰、镐故都。等到王莽篡汉失败，西京荒芜衰落，百姓流离失所。东汉光武帝建武年间，任马援为陇西太守，讨伐叛乱的羌族，迁徙他们剩余的族人到关中，使其居住在冯翊、河东空荒之地，和已经登记户籍的平民百姓杂处。几年以后，随着羌族族类的繁衍，他们既依恃自身的身强力壮，同时又苦于常常受到当地汉人的侵夺。安帝刘祜永初元年，骑都尉王弘出使西域，调派羌、氐兵力来做护卫，于是羌族各部震惊奔走串连，互相煽动，冯翊、河东二州西羌部族一时都起而暴动，杀伤将士守兵，攻破并屠杀城邑。其他少数民族叛乱日盛，以至于南入蜀汉，东掠赵、魏地区，并进攻轵关，侵犯到河内地区。十年之中，夷狄汉人双方都疲惫不堪。造成这样严重的祸害，多年不得平定的原因，虽然有防御失策、用人不当等方面的因素，难道不也是由于寇贼从中原腹地发生，祸害由身边兴起，病重难以治疗，疮口太大迟迟不能愈合的缘故吗？从此以后，反叛的余烬一直无法熄灭，只要一有机会，他们就会起来侵犯叛乱。雍州的戎狄，常为国家之大患。汉代中期时，外患以此为甚。汉代末年，关中因为战乱而凋零破败。曹魏建国之初，魏国的领地与蜀国分隔，在战场上作战的戎族士兵，处处都有。魏武帝遂迁徙武都的戎族部落到秦川（今陕西中部地区），原想用这种办法来削弱敌寇力量以加强魏国的防御，抗拒蜀汉的侵犯。但是这只不过是应付当时的情势所采取的临时措施，并非保境安民、为千秋万代的福祉着想的万全之策啊。今天已经遭受到这一做法的害处了。”

“夫关中土沃物丰，厥田上上 [538] ，帝王之都，未闻戎狄宜在此土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戎狄志体，不与华同。而因其衰弊，迁之畿服 [539] ，吏民玩习 [540] ，侮其轻弱，使其怨恨之气，毒于骨髓。至于蕃育 [541] 众盛，则坐生其心，以贪捍 [542] （捍作悍）之性，挟愤怒之情，候隙乘便，辄为横逆 [543] 。而居封域之内，无障塞 [544] 之隔，掩 [545] 不备之民，收散野之积，故能为祸滋蔓 [546] ，暴害 [547] 不测，此必然之势、已验之事也。当今之宜，宜及兵威方盛，众事未罢，徙冯翊、北地、新平、安定界内诸羌，著先零 [548] 、罕汧 [549] （汧作开）、析支 [550] 之地；徙扶风 [551] 始平 [552] 京兆 [553] 之氐，出还陇右 [554] ，著阴平、武都之界。各附本种，反其旧土，使属国 [555] 抚夷，就安集 [556] 之。戎晋不杂，并得其所，上合往古即叙 [557] 之义，下为盛世永久之规。纵有猾夏 [558] 之心，风尘之警 [559] ，则绝远中国，隔阂山河，虽为寇暴 [560] ，所害不广。是以充国 [561] 、子明 [562] ，能以数万之众，制群羌之命，有征无战，全军独克。虽有谋谟 [563] 深计，庙胜 [564] 远图 [565] ，亦岂不以华夷异处，戎夏区别，要塞易守之故，得成其功哉。”

译文

“关中土地肥沃，物产丰饶，是上等的土地，自古为帝王之都，还未听说过戎狄应该居留在这里的。戎狄不是我们的同族，他们的存心必然和我们不一致，他们的风俗习惯与中原也不相同。如果趁着他们衰败，将他们迁徙到京畿地区，当地的官吏与百姓会习惯性地欺侮他们势单力孤，从而使他们怨恨之气如病毒般深入骨髓。等到他们繁育发展壮大起来时，不愿归顺的思想就会随之产生。以其贪婪强悍的性情，再加上愤怨的思想情绪，等到一有可趁的机会，往往就会作乱。再加上他们居处于疆域之内，没有障碍险塞的拦挡，（想要）突袭没有防备的老百姓，收存散落在民间的财物谷粮，那就太容易了。所以能够为非作歹，使祸患滋生蔓延，且难以预测。这是必然的形势，也是已经验证了的事实啊。当前应该做的事，是趁着国家军事力量强盛，政事方兴未艾之时，把冯翊、北地、新平、安定境内各部羌族，迁移到先零、罕汧、析支等地，把扶风、始平、京兆的氐族迁回陇右，安置到阴平、武都境内，让他们归附于各自民族，返回故土，让附属国安抚他们，让他们就地安定和睦地生活。这样戎狄与晋人不再杂处，且各得其所，上合乎古代所说的道义，下也为今日盛世定立了永久的规范。纵然他们有侵犯中原的想法，出现了兵乱的惊扰，但由于他们远离中原，山河阻隔，即使暴乱，造成的祸害也不大。所以，西汉的赵充国、冯子明，能以数万的兵力制服各羌族部属。（他们）做到有征无战，全军独能克敌制胜，固然是由于制定了深谋远虑的计策，朝廷作出了运筹帷幄的战略方针，但更是因为华夷异地而居，敌我各在一方，要塞易守难攻，才取得成功的！”

难者曰：“方今关中之祸，暴兵 [566] 二载，征戍 [567] 之劳，老师 [568] 十万，水旱之害，荐饥 [569] 累荒。凶逆既戮，悔恶初附，且 [570] 款 [571] 且畏，咸怀危惧。百姓愁苦，异人同虑，望宁息之有期，若枯旱之思雨露。诚宜镇之以静默，而绥 [572] 之以安豫 [573] 。而子 [574] 方欲作役起徒，兴功造事，使疲悴 [575] 之众，徙自猜之寇，以无谷之民，迁乏食之虏，恐势尽力屈，绪业 [576] 不卒，羌戎离散，心不可一，前害未及弭 [577] ，而后变复横出矣。”答曰：“羌戎狡猾，伤害牧守 [578] ，连兵聚众，载离寒暑。而今异类瓦解，同种土崩，老幼繋虏，丁壮降散。子以此等，为尚挟余资，悔恶反善，怀我德惠，而来柔附乎？将势穷道尽，智力俱困，惧我兵诛，以至于此乎？”曰：“无有余力，势穷道尽故也。”“然则我能制其短长之命，而令其进退由己矣。夫乐其业者，不易事；安其居者，无迁志 [579] 。方其自疑危惧，畏怖促遽 [580] ，可制以兵威，使之左右无违也。迨 [581] 其死亡散流，故可遐 [582] 迁远处，令其心不怀土也。夫圣贤之谋事，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道不著而平，德不显而成。其次则能转祸为福，因败为功，值困必济，遇否 [583] 能通。今子遭弊事之终，而不图更制 [584] 之始，爱易辙 [585] 之勤，而得覆车之轨，何哉？且关中之民，百余万口，率其少多，戎狄居半，处之与迁，必须口实 [586] ，若有穷乏，故当倾关中之谷，以全其生生之计，必无挤于沟壑 [587] ，而不为侵掠之害也。今我迁之，传食 [588] 而至，附其种族，自使相赡，而秦地之民得其半谷，此为济行者以廪粮 [589] ，遗居者以积仓 [590] 。宽关中之逼，去盗贼之原；除旦夕 [591] 之损，建终年之益。若惮暂举之小劳，而遗累世之寇敌，非所谓能开物成务 [592] ，创业垂统 [593] ，崇基 [594] 拓迹 [595] ，谋及子孙者也。

译文

“有人可能会提出不同的意见来质问我说：‘当前关中的祸患，（在于）用兵已经有两年，远行屯边劳苦，疲惫不堪的士兵有十万之众，加上水旱的自然灾害，造成了连年的饥荒。而凶暴的叛乱者已经受戮诛灭，悔悟的恶人开始归附。（他们）一边归顺一边担忧，都怀着恐惧的心情。老百姓忧愁（生计问题），异族人同样担心这件事情，大家都希望安宁和平的日子早日到来，就像大旱中盼望雨露一般。现在真正应该做的事情是以宁静沉默的方式管理他们，以安宁快乐的生活安抚他们。而您在这时候却打算兴师动众，没事惹事，让疲惫憔悴的民众来驱赶本自猜疑的外族人，让无粮可吃的平民来迁徙少食挨饿的俘虏，（这样做）恐怕就算费尽了力气，事情也不会有好结果。羌戎在离散之中，人心的想法不统一，先前的伤害还没来得及消弭，恐怕又会惹来新的祸患。’我可以这样回答他：‘羌戎狡猾，伤害我地方官员，联合兵力聚众闹事，历经几年都是如此。而今这些少数民族的部族纷纷土崩瓦解，老人和孩子被俘虏，青壮年或投降或流散，您以为他们这些人会带着自己那一点仅剩的财产，悔恶迁善，怀念朝廷的德泽恩惠，回过头来归服于朝廷吗？还是他们眼看自己要走上穷途末路，心智和体力都疲惫到了极点，害怕我方用兵诛灭他们，所以才来归顺朝廷的呢？答案一定是：这些外族是因为没有余力，自己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才来归顺朝廷的。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能决定他们的生死，并依照自己的意愿让他们或进或退。如果人们喜欢自己所从事的事情，他们就不会随便改变，如果人们能够安住在自己的居所，他们就不会想着搬家。当他们自己感到危险恐惧，害怕大难临头时，就可以用武力迫其屈从，使他们归顺而不敢违抗。等到他们死亡流散，就可以迁徙到远处，让他们不再惦记当初的故土。说到圣贤之人的谋事，首先在于未雨绸缪，在动乱还未兴起时就着手治理，其道义并不显扬，但是却能够平定万物，圣德并未彰显，但是却能够成就万物。次一等的人谋事在于能够转祸为福，转败为胜，转困难为助力，转闭塞为通达。’而今您已经遭受弊政的危害，却不想将这个契机作为改变制度的开端，您喜欢改弦易辙，得到的却是一条走向翻车的道路，这是为什么呢？且关中的老百姓有一百多万人，大概估计一下，戎狄要占到半数，让他们留下来住或者迁走，必须解决他们的吃饭问题。假如外族生计穷乏，那就应该拿出关中全部粮食，来保证他们能够生活下去，这样他们就不会因处于困厄之境而积聚在山沟，做些侵犯掠夺的恶事。现在我们把他们迁走，一路上要保证他们的饮食供应，以便最终能够让他们回到本民族的聚居地，使他们得到本族的照应。秦地（即上文所说的关中地区）的汉人则只取一半的粮食，（剩下的一半充公，以此）作为外族在迁徙路途上的资粮，这样留在关中地区的汉人（就能够因为人口少了一半而）粮仓中有了存粮。（合理地迁走外族）既缓解了关中的紧张局势，也杜绝了盗贼产生的源头。虽然暂时付出一些代价，但获得了长远的利益。如果害怕一时的劳烦，而给后世遗留下生生世世的敌寇之患，这绝对不是了解事物的规律而成就事业，开创长远的基业以传给子孙后代，奠定坚实的立国基础，为子孙后代着想而深谋远虑的做法啊。”

“并州 [596] 之胡，本实匈奴桀恶之寇也。汉宣 [597] 之世，冻馁 [598] 残破，国内五裂，后合为二。呼韩邪 [599] 遂衰弱孤危，不能自存，依阻塞下，委质 [600] 柔服 [601] 。建武中，南单于 [602] 复求降附 [603] 。于弥扶罗 [604] 值世丧乱，遂乘舋 [605] 而作，虏掠赵魏。寇至河南。建安 [606] 中，又使右贤王 [607] 去卑 [608] ，诱质呼厨泉 [609] ，听其部落散居六郡。咸熙 [610] 之际，分为三率 [611] 。泰始 [612] 之初，又增为四。今五部之众，户至数万；人口之盛，过于西戎。然其天性骁勇 [613] ，弓马便利，倍于氐羌，若有不虞 [614] 风尘 [615] 之虑，则并州之域，可为寒心 [616] 。今晋民失职 [617] ，犹或亡叛，犬马肥充 [618] ，则有噬啮 [619] ，况于夷狄，能不为变？但顾其微弱，势力不陈耳。夫为邦者，患不在贫，而在不均；忧不在寡，而在不安。以四海之广，士民之富，岂须夷虏 [620] 在内，然后取足哉！此等皆可申喻发遣，还其本域，慰彼羁旅 [621] 怀土 [622] 之思，释我华夏纤介 [623] 之忧，惠此中国，以绥四方，德施永世，于计为长。”

译文

“并州地方的胡人，本来是匈奴族中最为凶悍的敌寇。西汉宣帝刘询时，他们过着饥寒交迫的穷困生活。当时他们原本的国家已经四分五裂，后来合并成两个集团，呼韩邪单于继而衰弱孤危，不能自保，于是依附在边塞附近，向汉王朝臣服投降。到东汉光武帝刘秀建武年间，南匈奴单于再次投降归附汉朝。到了于弥扶罗主持匈奴政权的时候，正值汉王朝内部发生祸乱，他便趁机作乱，抢掠赵、魏等地，侵犯到黄河以南的地区。到汉献帝刘协建安年间，（曹操）又使右贤王去卑（去卑是右贤王的名字）诱骗扣押了呼厨泉，听任他的部落散居在六个州郡。到三国魏元帝曹奂咸熙年间，这个部落分成三个部分。到本朝泰始初，又增加到四个。今天南匈奴拥有五个部分，总数达到了数万户，人口兴旺，超过了西戎。匈奴族天性骁勇善战，擅长骑射，（其军队行动作战）敏捷灵活，（战斗力）是氐羌族的两倍。一旦遇到料想不到的战事爆发，那么并州地方的处境，就会令人胆颤心惊。今天晋朝的百姓失去自己的生计时，尚且会逃亡反叛，狗、马等动物养得肥壮充实的时候，就会有啃咬争斗的情况发生，何况夷狄外族，能不作乱吗？只是现在鉴于他们力量微弱，还无法陈兵作乱而已。治理一个国家，所要忧虑的不在于普遍的贫穷而在于贫富的不均，不在于人口稀少而在人心不安。（如今我晋朝）幅员广阔，百姓生活富足，难道要把外族都安顿在国内，然后才叫做广有四海、国富民强吗？凡是夷狄外族，都可以发布命令遣送他们回到本土，抚慰他们出行在外、怀念故土的思乡之情，让我华夏民族再没有这种微小的忧虑。（执行这样的政策，才能）惠利中原地区，安抚四方边境，恩德泽被万世。这才是长治久安的国策啊。”

陆机 [624] ，字士衡，吴郡人也。为著作郎 [625] 。孙盛 [626] 《阳秋》 [627] 载机《五等 [628] 论》曰：“夫体国经野 [629] ，先王所慎，创制 [630] 垂基 [631] ，思隆后业，然而经略 [632] 不同，长短异术 [633] 。五等之制，始于黄唐 [634] ；郡县之治 [635] ，创于秦汉。得失成败，备在典谟 [636] ，是以其详可得而言。

译文

陆机，字士衡，吴郡人。官拜著作郎。〔孙盛所著《晋阳秋》中收录了陆机的《五等论》，论中说：“创建国家，管理国政，这是古代圣王非常慎重的事情。创立基业传给子孙，期望后世永远昌盛（这是圣王们共同的想法）。然而治国的谋略和统治的方法却不尽相同。五等之制，始于黄帝、尧帝的时代，郡县之治，创立于秦汉。（这两种制度的）得失成败，都记录在历史的档案文献中，因此可以据此详加谈论。〕

“夫王者知帝业至重、天下至广。广不可以偏制 [637] ，重不可以独任 [638] 。任重必于借力，制广终乎因 [639] 人。故设官分职，所以轻其任也；并建伍长，所以弘其制也。于是乎立其封疆之典，裁 [640] 其亲疏之宜，使万国相维 [641] ，以成盘石之固，宗庶 [642] 杂居，以定维城 [643] 之业。

译文

〔（古代圣明的）君王知道建立王朝、统治国家的责任非常重大，而天下疆土又非常广阔，因为疆土广阔所以不能够独自控制，因为任务重大所以不能由一个人来承担。任务重大必须借助其他的力量，治理广阔的疆土最终要靠众人来完成。所以设置官吏，分掌职务，以此来分担和减轻治国的重任。同时在诸侯国中建立伍长，来发扬光大分封制。于是，建立起封疆而治的制度，裁定了按照亲疏关系封侯建国的适当方法，（最终）使大小邦国相互维系，成就如磐石般坚固的统治基础，让长子和庶子混杂居住，形成城市彼此相连以保卫国土的稳定的局面。〕

“又有以见绥 [644] 世之长御 [645] ，识人情之大方 [646] ，知其为人不如厚 [647] 己，利物 [648] 不如图 [649] 身，安上在于悦下，为己在乎利人。

译文

〔（同时，圣王）又知道安定天下的长久国策，以及识别事理人情的基本法则。（他们）知道想要为民众服务不如首先增益自己（的品德），想要利益万物不如首先修身。在上者想要地位稳固，关键在于使在下者悦服，要使自己受益，其根本在于利益别人。〕

“是以分天下以厚乐，而己得与之同忧，飨 [650] 天下以丰利，而己得与之共害 [651] 。利博则恩笃 [652] ，乐远则忧深，故诸侯享食土 [653] 之实，万国 [654] 受传世之祚 [655] 。夫然，则南面 [656] 之君，各务其治；九服 [657] 之民，知有定主。上之子爱 [658] ，于是乎生；下之礼信 [659] ，于是乎结。世治足以敦风，道衰足以御暴。故强毅之国，不能擅一时之势；雄俊之民，无所寄霸王之志。然后国安由万邦之思治，主尊赖群后之图身。盖三代所以直道 [660] ，四王 [661] 所以垂业 [662] 也。

译文

〔因此与人分享快乐，才能使别人愿意与我分担忧愁，与人分享利益，才能使别人愿意和我分担损失。利益分享得越多则感恩之情越深厚，给予的欢乐越久远则为国分忧的心就越深沉。所以诸侯享受封邑租税的收入，王位世代相传。这样诸侯们各自致力于自己国土的管理，各诸侯国的百姓们知道自己有确定的君主，君主因此生出把百姓当作子女来爱护的心，百姓因此形成好礼守信之风。天下太平的时候，（这种治世之经略）足以使民风淳厚，王道衰败的时候，也能够以此抵御暴乱。所以威猛强大的诸侯国，无法仰仗一时的势力而擅权；雄武豪俊的人，也不敢妄图称王称霸。然后由于各诸侯国向往治世，所以国家得以安定；由于各诸侯国君励精图治，于是天子的地位得到尊崇。这就是夏商周三代能够保持统治之正道，禹、汤、文、武四位圣王能够将功业留传于后世的原因。〕

“故世及 [663] 之制，弊祸终乎七雄 [664] 。昔者成汤 [665] 亲照夏后 [666] 之鉴，公旦 [667] 目涉商人 [668] 之式 [669] ，文质 [670] 相济，损益有物。然五等之礼，不革于时，封畛 [671] 之制，有隆焉尔者，岂玩二王 [672] 之祸，而暗 [673] 经世 [674] 之算乎？固知百世非可悬御，善制不能无弊，而侵弱之辱，愈于殄祀，土崩 [675] 之困，痛于陵夷 [676] 也。是以经始获其多福，虑终取其小（小作少）祸。

译文

〔世袭制度，由于七雄相争而衰败。从前，成汤以夏朝为借鉴，周公旦以殷商为借鉴，（因此夏商周三代的）文质三统相辅相成，但在具体做法上（后世）会随时代变迁而有所调整。然分封五等爵位的礼制，却没有因时代的改变而变更。诸侯封疆而治的制度，（甚至比前代）更加的尊崇和兴盛。难道是他们轻视夏桀、殷纣的祸乱，不明了治理政事之谋略吗？（他们）当然知道百世的基业难以凭空实现，再好的制度也有不足之处。（但是）王室的权威遭到（诸侯的）轻视，要好过宗祀的灭绝，而王权消亡要比王权削弱的灾祸更加惨痛。因此开创大业能够从中多获福庆，而考虑将来则希望其弊害最小（所以反复权衡事情的利弊得失，决定仍然实行五等分封制）。〕

“非谓侯伯 [677] 无可乱之符 [678] ，郡县非致治 [679] 之基（基作具）也，故国忧赖其释位 [680] ，主弱凭于其翼戴 [681] 。及其承微积弊 [682] ，王室遂卑，犹保名位，祚遗后嗣，皇统 [683] 幽 [684] 而不辍，神器 [685] 否 [686] 而必存者，岂非事势 [687] 使之然与？

译文

〔不是说分封诸侯就一定不会引起动乱，郡县制就一定不会使社会安定，而是国家处于忧患时需要诸侯来赞辅朝政，君王软弱的时候需要诸侯辅佐拥戴。当分封制中的小问题和弊端愈积愈多时，王室会逐渐衰微。但是无论怎样，王室的名位仍然得以保留，皇位依然能传给后世子孙。皇统衰微却没有断绝，国家陷于困厄但仍然存在，这难道不正是由于实行分封才导致的结果吗？〕

“降及亡秦，弃道任术 [688] ，惩 [689] 周之失，自矜 [690] 其得，寻斧始于所庇 [691] ，制国昧 [692] 于弱下。国庆独享其利，主忧莫与共害 [693] ，虽速亡趍 [694] 乱，不必一道，颠沛 [695] 之舋，实由孤立。

译文

〔等到秦朝的时候，不行王道而行霸术。以为周朝因分封而导致国家灭亡，于是以此为戒，自鸣得意，以为找到了问题所在。用斧头砍去了庇护自己的树荫，十分愚蠢地废除了五等之制，通过剥夺诸侯的力量来治理国家。（其结果是）在国家安定的时期皇帝独享其利，当国家忧患之时，就没有人与朝廷共同承担灾难了。虽然王朝招致迅速灭亡和动乱的原因未必是一种因素，但是（秦朝）灭亡的原因，确实是由于取消了分封建而导致王室孤立无援所致。〕

“是盖 [696] 思五等之小怨，忘万国之大德，知陵夷 [697] 之可患，暗土崩之为痛也。周之不竞 [698] ，有自来矣。国乏令主 [699] ，十有余世，然片言 [700] （片言旧作行宫。改之）勤王 [701] ，诸侯必应，一朝震矜 [702] ，远国先叛，故强晋收其请隧 [703] 之图，暴楚顿其观鼎 [704] 之志，岂刘项 [705] 之能窥关、胜广 [706] 之敢号泽 [707] （泽旧作乎。改之）哉！借使 [708] 秦人因循周制，虽则无道，有共兴（共兴作与共）亡，其覆灭之祸，岂在曩日 [709] 。

译文

〔所以只考虑五等制所产生的小仇怨，而忘记了诸侯国（维护天下）的大功德，只知道王权削弱令人忧患，却不明白政权消亡更加惨痛。周朝没有强盛下去，是有原因的。国家缺少贤德的君主，已有十余世了。但是一旦王室需要扶助，诸侯必然响应，一旦某一诸侯国对王室不恭，即便是偏远地方的诸侯国都会首先起来讨伐它。所以强硬蛮横的晋国收敛其僭越王室的图谋，强横凶暴的楚国停止其取代王室的想法。哪里会发生像刘邦、项羽乘机入关，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起义那样的事情啊！如果秦朝沿袭周朝的分封制度，虽然秦王无道，但是有诸侯国与其共同承担，国家覆灭的灾祸哪能在那个时候发生呢？〕

“汉矫秦枉，大启王侯，境土逾溢 [710] ，不遵旧典，故贾生 [711] 忧其危，晁错 [712] 痛其乱。是以诸侯阻 [713] 其国家之富，凭其土民之力，势足者反疾，土狭者逆迟，六臣 [714] 犯其弱纲，七子 [715] 冲其漏网，皇祖夷于黥徒 [716] ，西京 [717] 病于东帝 [718] ，是盖过正 [719] 之灾，而非建侯 [720] 之累也。

译文

〔汉代纠正了秦代的错误，大批分封诸侯王，但是诸侯王所划分的疆土，却过分广大，超过了上古先王的常例。所以贾谊为（这样不符合先王成例而分封诸侯）而担忧（有叛乱的）危险，晃错则痛心（诸侯封地过大）会带来祸乱。因此诸侯依仗其封国的富强、百姓的力量，势力强大的就率先谋反，国土狭小的则随后谋反。汉高祖时六臣趁着纲纪不健全起兵谋反，汉景帝时七王窥视法网有疏漏而发动叛乱。汉高祖在平叛淮南王黥布的谋反中受伤，西京长安被自称东帝的吴王刘濞所侵占。这些是矫枉过正带来的祸患，不是分封诸侯制度本身的过错。〕

“逮至 [721] 中叶 [722] ，忌其失节，割削宗子 [723] ，有名无实，天下旷然 [724] ，复袭亡秦之轨矣。是以五侯 [725] 作威，不忌万邦 [726] ，新都 [727] 袭汉，易于拾遗 [728] 也。

译文

〔等到汉朝中期，朝廷恐怕诸侯谋反，于是削减宗族势力，致使诸侯制度有名无实，国家内部统治空虚，重新沿袭亡秦的旧制。所以王氏五侯作威作福，不再惧怕诸侯，王莽篡权，轻而易举。〕

“光武中兴 [729] ，纂隆 [730] 皇统 [731] ，而犹遵覆车之遗辙 [732] ，养丧家之宿疾 [733] ，仅及数世，奸宄 [734] 充斥，卒有强臣专朝 [735] ，则天下风靡，一夫 [736] 纵横 [737] ，而城地自夷，岂不危哉。

译文

〔光武中兴时代，恢复继承了刘氏帝系，然而仍然没有吸取西汉灭亡的教训，埋下国家败亡的祸根。仅过了几代，就奸佞充斥，腐败不堪。最终导致强臣（梁冀）独揽朝政，天下（趋炎附势之人）于是纷纷投靠，董卓肆意横行，无所顾忌，于是城池就不攻自破，东汉的天下还能不危险吗？〕

“在周之衰，难兴王室，放命 [738] 者七臣 [739] ，干位 [740] 者三子，嗣王 [741] 委其九鼎 [742] ，凶族 [743] 据其天邑 [744] ，钲鼙 [745] 震于阃宇 [746] ，锋镝 [747] 流乎绛阙 [748] ，然祸止畿甸 [749] ，害不覃及 [750] ，天下晏然 [751] ，以治待 [752] 乱，是以宣王 [753] 兴于共和 [754] ，襄 [755] 惠 [756] 振于晋郑 [757] ，岂若 [758] 二汉陛闼 [759] 暂扰，而四海已沸，孽臣 [760] 朝入，而九服夕乱哉！

译文

〔周朝衰微的时候，王室灾乱频起，有七个大臣违抗天子的命令（逆谋篡权），有三个大臣（子颓、叔带、子朝）试图僭位，（于是）周王室的继承人弃国出奔，离开了京城。叛乱的人占据京都，战鼓敲得震动京城，兵刃和乱箭落到皇家宫殿。但祸乱也仅仅局限在京师附近，灾害没有波及天下，天下依旧安定宁静。国家政权正是仰仗着这种安定严整的局面来抵御祸乱的，所以周宣王能在“国人暴动”之后，中兴周室于“共和”时期，襄王、惠王才能够借助晋国和郑国的力量重振王业。不像两汉，朝廷刚刚被侵扰（指王莽刚刚篡权），天下就随之大乱，孽臣（董卓）早晨才进入朝廷，晚上全国就陷入混乱了。〕

“远惟王莽篡逆之事，近览董卓 [761] 擅权之际，亿兆 [762] 悼心 [763] ，愚智同痛，然周以之存，汉以之亡，夫何故哉！岂世乏曩时之臣，士无匡合 [764] 之志欤！盖远绩 [765] 屈于时异，雄心挫于卑势耳。故烈士 [766] 扼腕 [767] ，终委寇雠 [768] 之手，忠臣变节，以助虐国之桀，虽复时有鸠合 [769] 同志，以谋王室，然上非奥主 [770] ，下皆市人 [771] ，师旅无先定之班 [772] ，君臣无相保之志，是以义兵云合，无救劫杀之祸，众望未改，而已见大汉之灭矣。

译文

〔想想前代王莽篡位的事情，看看近世董卓专权的情形，天下百姓不论愚智，都感到痛心疾首。然而周朝因分封制而延续，汉因分封制而灭亡，到底是什么原因呢？难道是国家缺少周朝时候的治世能臣，士人没有匡正天下的志向吗？（并非如此。）而是因为（能臣的）远大功绩无法在当时发挥出来，（士人的）伟大理想和抱负因势卑力微而受挫。所以忠烈之士（虽然对国家政事）愤慨惋惜，但最后也只能委身于寇仇；忠心耿直的臣子最终改变志节，辅助残害国家的凶暴之人。虽然不断有志士仁人聚在一起（力图匡扶汉室），然而在上没有深沉明睿的君主，下面参加义军的也多为市井流俗之人。军队没有事先确定好上下等级秩序，君臣之间没有相互保全的志愿，所以（虽然）义兵云集，却无法拯救王室面临的灾祸。百姓拥立汉室的心虽然没有改变，却只能眼见着汉室很快灭亡了。〕

“或以诸侯世位，不必常全，昏主暴君，有时比迹 [773] ，故五等所以多乱；今之牧守，皆官方庸能 [774] ，虽或失之，其得固多，故郡县易以为政治 [775] 。夫德之休明 [776] ，黜陟 [777] 日用，长率 [778] 连属，咸述其职 [779] ，而淫昏之君，无所容过，何则不治哉！故先代有以之兴矣。苟或衰陵 [780] ，百度 [781] 自悖，鬻官 [782] 之吏，以货准才，则贪残之萌 [783] ，皆群后 [784] 也，安在其不乱哉！故后王有以之废矣。

译文

〔有人认为，（虽然）诸侯的爵位是世代相传的，（但却）不一定能够永远保全；昏庸、暴虐的君主，有时也会一个接一个地出现，所以五等封爵制容易发生变乱。而当今郡县上的长官，任用的都是方正刚直有能力的人，虽然或许有时任用不当，但是称职的人还是居多，所以郡县制更易于政事的治理。当天下的德行清明美好的时候，各级官员的升降成为常例，地方诸侯都进京向天子述职，淫乱昏昧的国君也无法隐瞒其过失。如此，天下怎么能不大治呢？所以前代君王有因为实行了分封制而使国家兴盛起来的。如果一旦衰败陵夷了，那么国家的各种制度就会出现谬误混乱，卖官的官员，会以收受贿赂的多少而授予官职。这些贪婪凶残之民，都像（无道的）诸侯，国家怎么会不动乱呢？所以后代的君王有因为实施了郡县制而导致了国家的衰亡的。〕

“且要而言之，五等之君，为己思治 [785] ；郡县之长，为利图物。何以征 [786] 之？盖企及 [787] 进取，仕子 [788] 之常志；修己安民 [789] ，良士之所希。及夫进取之情锐，安民之誉迟，是故侵百姓以利己者，在位所不惮，损实事 [790] 以养名 [791] 者，官长所夙夜（夜作慕）也。

译文

〔而且举其大要而言之，五等制的诸侯，是为了自己才尽心治理领地；郡县的长官，是为财物以满足自己才去治理的。为什么这么说呢？努力进取（以求显达），是仕宦之人夙有的志向；通过修养自身的德行以安定百姓的生活，是贤良之士所希求的。进取的心意通常很急切，而安民济世的名誉却来得缓慢。所以侵占百姓的利益以满足自己的私利，这是官员们极力追求的事情，不去做对国家切实有益的事情，而以（华而不实的事情）来博取虚名，这是官员们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事情。〕

“君无卒岁 [792] 之图，臣挟一时之志。五等则不然，知国为己土，众皆我民，民安己受其利，国伤家婴 [793] 其病，故前人欲以垂后，后嗣思其堂构 [794] ，为上无苟且之心，群下知胶固 [795] 之义，使其并贤居政，则功有厚薄，而两愚处乱，则过有深浅。然则八代 [796] 之制，几可以一理 [797] 贯，秦汉之典，殆 [798] 可以一言蔽也？”

译文

〔采用郡县制，做国君的没有长远打算，辅佐之人也只考虑短期利益，而五等分封制却不会这样。（诸侯）知道国土是自己的国土，人民都是自己的人民，人民安定则自己受益，国家衰亡则自己也会深受其害。所以前王希望政权世代相传，后君也希望继续祖业。君王没有苟且度日之心，群臣明白团结一心的道理。（假如分封制和郡县制双方都）让贤明的人居位治理，那么成效会有大有小；如果双方都让愚钝之人处于乱世之中，那么过失就会有轻有重。如此，那么上古八代的制度，几乎可以用同一个准则来贯通；秦汉制度（的失败），大概也可以用一句话来说明。〕

胡威 [799] ，字伯武，淮南人也。父质，字文德，清廉洁白。质之为荆州刺史也，威自京都定省 [800] 。家贫，每至客舍，自放驴取樵。既至见父，停厩 [801] 中十余日，告归。临辞，赐绢一匹，为道中资。威跪曰：“大人清高，不审于何得此绢。”质曰：“是吾奉禄之余，故以为汝粮耳。”威受之，辞归。荆州帐下都督，闻威将去，请假还家，持资粮于路要 [802] 威，因与为伴，每事佐助，又进饭食。威疑而诱问之，既知，乃取所赐绢与都督，谢而遣之。后因他信以白质，质杖都督一百，除吏名。父子清慎 [803] 如此，于是 [804] 名誉著闻。

译文

胡威，字伯武，淮南郡人。他的父亲名质，字文德，清白廉洁。在胡质做荆州刺史的时候，胡威从京都洛阳前去探望，因为家贫，每到客舍，都是亲自喂驴，打柴（做饭）。到荆州拜见父亲，住在马厩中十多天。临走告别父亲时，父亲赐绢一匹作为路上的盘缠。胡威跪拜向父亲说：“大人清白高洁，不知从何而得此绢？”胡质说：“这是我官俸剩余的钱，给你做口粮钱。”胡威收下绢，辞别父亲回乡。胡质手下有位都督听说胡威要回去，就告假回家，带着钱粮在路上邀请胡威作旅伴。（一路上，）这位都督凡事都予以帮助，并买来饭菜给胡威吃。胡威感到怀疑，就询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当胡威弄清原因后，就取出父亲所送的绢给都督，并向其道谢，请他回去。后来胡威因为别的事情写信给父亲，信中顺便提及此事，胡质为此打了都督一百板子，并免除了他在官府中的差事。胡氏父子就是这样的清廉谨慎，（因此）在当时其名望和声誉广为传扬。

为安丰太守、徐州刺史，政化 [805] 大行。后入朝，世祖 [806] 因言次 [807] 谓威曰：“卿清孰如父清。”对曰：“臣不如也。”世祖曰：“以何为胜邪？”对曰：“臣父清恐人知，臣清恐人不知，是臣不及远也。”世祖以威言直而婉、谦而顺，累迁豫州刺史。入为尚书。

译文

胡威后来做了安丰太守，（又升迁为）徐州刺史，政治和教化施行得非常好。后来胡威入朝，武帝司马炎在言谈间问胡威道：“你和你父亲比较，谁更清廉？”胡威回答说：“臣不如父亲清廉。”武帝问道：“为什么说他胜过你呢？”对曰：“臣父亲的清白唯恐别人知道，而臣的清白却唯恐别人不知道，这是臣远远不如父亲的地方。”武帝认为胡威的说法正直而委婉，谦虚而合理，数次调任他做豫州刺史，后来晋武帝又征召他入朝廷任尚书。

周顗 [808] ，字伯仁，汝南人也。为尚书左仆射 [809] 。王敦 [810] 作逆 [811] 石头 [812] ，既王师败绩。顗奉诏往诣敦，敦曰：“伯仁卿负我。”顗曰：“公戎车 [813] 犯顺 [814] ，下官亲率六军，不能其事，使王旅 [815] 奔败，以此负公。”敦惮其辞正（旧无正字。补之），不知所答。左右文武，劝顗避敦，曰：“吾备位 [816] 大臣，朝廷丧破，宁可 [817] 复 [818] 草间 [819] 求活，外投胡越者邪？”俄而被收，于石头害之。

译文

周顗，字伯仁，汝南郡人。（晋元帝司马睿时）官居尚书左仆射。王敦在石头城反叛朝廷，晋朝军队讨伐却被王敦打败。周顗奉诏前往见王敦，王敦说：“伯仁，你背叛了我。”周顗回答说：“您率军队背叛了朝廷，下官亲率六军讨伐，不能完成使命，使王师败北，我是在这件事情上对不住您。”王敦感到他义正辞严，不知如何回答。周顗左右的文武官，劝周顗避开王敦，周顗说：“我身为朝廷的大臣，现在朝廷衰落破败，我怎能逃奔到乡野民间去求保命，投奔到异族蛮夷那里去呢？”不久，周顗被王敦捉拿，在石头城被王敦杀害。

陶侃 [820] ，字士行，庐江人也。为荆州刺史。政刑 [821] 清明，惠施 [822] 均治，故楚郢 [823] 士女 [824] ，莫不相庆。引接 [825] 疏远，门无停客，常语人曰：“大禹圣者，乃惜寸阴；至于众人，当惜分阴 [826] ，岂可逸游 [827] 荒醉 [828] ？生无益于时，死无闻于后，是自弃也。”诸参佐 [829] 或以谈戏废事 [830] 者，乃命取蒱博 [831] 之具，悉投之于江。吏将则加鞭朴 [832] ，曰：“樗蒱 [833] 者，牧（牧下有猪字）奴 [834] 戏耳。老庄浮华，非先王之法言 [835] ，不可行也。君子当正其衣冠，摄其威仪，何有乱头 [836] 养望 [837] ，自谓宏达 [838] 邪？”于是朝野用命 [839] ，移风易俗。

译文

陶侃，字士行，庐江郡人。他任荆州刺史时，政令刑罚清正廉明，施恩公平，遍及辖境以内。所以楚地郢城的男女百姓，没有人不为有这样的父母官而感到庆幸的。陶侃很少把时间花在与人亲近、结交上，因此门前没有等着见他的客人。他经常向人说：“大禹是位圣人，还珍惜每一寸光阴。至于一般人，更应当爱惜每一分光阴，怎么可以放纵游乐、沉湎于酒色呢？活着的时候对国家没有益处，死后也湮没无闻，无人知晓，这是自甘落后、不求上进啊！”他手下的僚属，有人因为谈笑、赌博而耽误职事，陶侃就下令没收他们的赌博用具，将这些用具悉数投于江中，对犯事的吏员将领则加以鞭打，并告诫说：“樗蒱这种赌博游戏，是那些牧猪奴仆的娱乐。老子、庄子的哲学浮华不实（当时的士大夫盛行借助老子、庄子的哲学思想而谈玄说妙，陶侃此话是针砭时弊），这不是合乎先王礼法的言论，不可以奉为行为的指导。作为有道德的君子，应当端正衣冠，保持自己的威仪，怎能披头散发、培养虚名，还以此为才识宏大、广博通达呢？”于是朝野内外遵从他的要求办事，起到了移风易俗的社会效应。

高崧，字茂琰，广陵人也，累转侍中 [840] 。哀帝 [841] 雅好服食 [842] ，崧谏，以为非万乘 [843] 所宜，陛下此事，实是日月之一蚀也。帝欲修鸿宝 [844] 礼，崧反覆表谏，事遂不行。

译文

高崧，字茂琰，广陵郡人。经多次升迁成为（在皇帝身边服侍的）侍中。哀帝司马丕平素喜爱服用丹药（以养生），高崧劝谏哀帝，认为“这不是身为万乘之尊的帝王所应该做的。陛下做这样的事，恰好是像日蚀月蚀一般（自行降低圣明的光芒）”。哀帝打算修行道教炼丹的鸿宝术，高崧反复上表劝谏，皇帝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

何充 [845] ，字次道，庐江人也。为护军 [846] 中书令 [847] 。显宗 [848] 初崩，充建议曰：“父子相传，先王旧典，忽妄改易，惧非长计。”庾冰 [849] 等不从，故康帝 [850] 遂立。帝临轩 [851] ，冰、充侍坐。帝曰：“朕嗣 [852] 洪业 [853] ，二君之力也。”对曰：“陛下龙飞 [854] ，臣冰 [855] 之力也，若如臣议，不睹 [856] 升平之世。”康帝崩，充奉遗旨，便立孝宗 [857] ，加录尚书事侍中，临朝 [858] 正色，以社稷为己任。凡所选用，皆以功臣为先，不以私恩树用亲戚。谈者以此重之。

译文

何充，字次道，庐江郡人，曾经担任护军、中书令之职。成帝司马衍刚刚驾崩，（庾冰建议，因国家北方有强敌，应该立皇室中年长者为君，）何充建议说：“父传位于子，这是先王旧典的定规，突然随便加以改变，恐怕不是长久之计。”庾冰等人不听从何充的建议，于是成帝司马衍的弟弟司马岳即位成为晋康帝。一天，康帝坐在前殿，庚冰和何充陪侍在皇帝左右。康帝说：“朕得以继承皇位，都是你们二位的功劳啊！”何充回答说：“陛下能登上皇帝的宝座，是庾冰的功劳。如果按照臣的意见，那就看不到现在的升平景象了。”康帝（两年后）驾崩，何充奉（康帝）遗旨，拥立（年仅两岁的太子）司马聃为穆帝。何充升任总领尚书事并加侍中一职。他在朝处理政事，神色庄重，以国家社稷为己任，凡所选用的官吏，都优先任用有功之臣，从不徇私任用亲戚，议论者因此对他很是敬重。

吴隐之 [859] ，字处默，濮阳人也。早孤，事母孝谨 [860] ，爱敬著于色养 [861] ，几灭鄣 [862] （鄣恐性）于执丧 [863] 。居近韩康伯 [864] 家。康伯母，贤明妇人，每闻隐之哭，临馔 [865] 辍飡 [866] ，当织投杼 [867] ，为之悲泣。如此终其丧。谓伯曰：“汝若得在官人之任，当举如此之徒。”及伯为吏部，超选隐之，遂阶清级 [868] ，为龙骧将军、广州刺史。州之北界有水，名曰“贪泉”，父老云：“饮此水者，使廉士变节。”隐之始践境 [869] ，先至水所，酌而饮之，因赋诗曰：“古人云此水，一歃 [870] 怀千金。试使夷齐 [871] 饮，终当不易心。”在州清操 [872] 愈厉，化被幽荒 [873] 。诏曰：“广州刺史吴隐之，孝友 [874] 过人，禄均九族 [875] ，处可欲 [876] 之地，而能不改其操，飨 [877] 惟错 [878] 之富，而家人不易其服，革奢务啬 [879] ，南域改观，朕有嘉焉，可进号前将军，赐钱五十万、谷千斛 [880] 。”

译文

吴隐之，字处默，濮阳郡人。他早年丧父，侍奉母亲孝顺恭谨，特别是注重以和颜悦色来奉养母亲。（后来母亲过世）守孝之时，他差点（因伤悲过度而）丧命。他和韩康伯家是邻居。康伯的母亲是一位贤明的妇人，每次听到吴隐之哭，吃饭时就停下来，织布时就丢下梭子，为吴隐之哭泣。就这样，一直到丧期结束。她对韩康伯说：“你以后如果做了负责选拔官吏的官员，应当推举任用像吴隐之这样（孝敬母亲）的人。”等到康伯到吏部做官时，便推荐提拔吴隐之。最终吴隐之晋升为身分显赫的官员，官拜龙骧将军、广州刺史。广州的北部有一处泉水，名叫“贪泉”。当地父老传说：“饮了这个泉的水，清廉的官员会改变节操而贪污。”吴隐之一踏入广州地界，便先到贪泉去，舀水来喝，并赋诗一首说：“古人云此水，一歃怀千金。试使夷齐饮，终当不易心。”他在广州刺史任职期内，清廉操守更为严格，他的教化影响都达到边远地区。（晋安帝）颁诏（褒扬、嘉奖他）说：“广州刺史吴隐之，孝友过人，把所得的俸禄，均分给他的九族亲属。他处于高名厚利的诱惑之中，却能够不改变清操；置身奇珍异宝的环境中，家人也不改变朴素布衣的穿着。他坚持革除奢靡，务求节俭，令南方（奢侈的社会风气）大为改变。朕要嘉奖他，恩准加封为‘前将军’，赐赏钱五十万，谷一千斛。”

注释

[1] 刘毅（公元216年—公元285年）：曹魏及西晋官员，为官公正刚直。​​​​​​​​​

[2] 东莱：古地名。即今山东省北胶河以东。​​​​​​​​​

[3] 治身：即修身。​​​​​​​​​

[4] 清高：纯洁高尚。​​​​​​​​​

[5] 厉志：激励意志，磨炼意志。​​​​​​​​​

[6] 方直：指人品端方正直。​​​​​​​​​

[7] 司隶校尉：官职名，最初设于汉代，魏晋时沿用之，是鉴督京师和京城周边地方的秘密鉴察官。该官职的司法鉴察在很大程度上能够制约各级官吏尤其是中央高官的不法行为。据《晋书·刘毅传》，刘毅被任命为司隶校尉的时间是公元278年。​​​​​​​​​

[8] 鼓吹：演奏乐曲。​​​​​​​​​

[9] 东掖门：掖门，宫殿正门两旁的边门。颜师古注：“非正门而在两旁，若人之臂掖也。”古时太子住在皇宫以东，太子朝觐皇帝，入宫需要从东边的门入宫。如果此时还摆出吹打仪仗队的样子，则对于皇帝就不够恭敬了。故现在通行本《晋书·刘毅传》中此处后有“以为不敬”四个字，即特别强调了刘毅认为此举非常不敬。​​​​​​​​​

[10] 奏劾：上奏章检举。​​​​​​​​​

[11] 保傅：古代保育。教导太子等贵族子弟及未成年帝王。诸侯的男女官员，统称为保傅。​​​​​​​​​

[12] 以：连词，表并列，相当于“和”。​​​​​​​​​

[13] 世祖：即晋朝的开国皇帝晋武帝司马炎。​​​​​​​​​

[14] 方：比较，对比。​​​​​​​​​

[15] 桓、灵：即汉桓帝和汉灵帝。桓灵两帝是东汉末代的两位皇帝，这个时代被史家定为汉代最黑暗的时期，也是政权岌岌可危的时期。汉灵帝除了要面对政权危机之外，确立太子方面也面临嫡庶之争，这两个问题也正是晋武帝所面临的。值得注意的是，刘毅回答武帝的问题之后，不到五十年间，皇室内部便出现了皇室兄弟相争的“八王之乱”。这也与汉灵帝驾崩后不久天下大乱的情况暗合。​​​​​​​​​

[16] 克己：谓克制私欲，严以律己。​​​​​​​​​

[17] 吴会：东汉分会稽郡为吴、会稽二郡，并称吴会，地点略相当于今日的江苏浙江部分地区。后亦泛称此两郡故地为吴会。​​​​​​​​​

[18] 混一：亦作“混壹”。齐同，统一。​​​​​​​​​

[19] 已甚：过甚，太过。​​​​​​​​​

[20] 私门：犹家门。​​​​​​​​​

[21] 殆：大概，几乎。​​​​​​​​​

[22] 习凿齿（？—公元383年）：字彦威，东晋著名文学家、史学家。襄阳（今湖北襄樊）人。世代为荆楚豪族，东汉襄阳侯习郁之后人。习凿齿多才多艺，少有志气，博学广闻，以文笔著称。精通玄学、佛学、史学，主要著作有《汉晋阳秋》《习凿齿集》等。​​​​​​​​​

[23] 阳秋：即《汉晋春秋》，一本记录晋代历史的书。​​​​​​​​​

[24] 直臣：直言谏诤之臣。​​​​​​​​​

[25] 散骑常侍：官名。秦汉设散骑（皇帝的骑从）和中常侍，三国魏时将其并为一官，称“散骑常侍”。在皇帝左右规谏过失，以备顾问。晋以后，增加员额，称员外散骑常侍，或通直散骑常侍，往往预闻要政。​​​​​​​​​

[26] 邹湛：邹，音走（平声），字润甫，南阳新野人。少以才学出名。仕魏，任通事郎、太学博士。泰始初，转尚书郎等职。太康中，拜散骑常侍，出补渤海太守，转太傅。后以杨骏僚佐免官。寻起为散骑常侍、国子祭酒，转少府。元康末卒。​​​​​​​​​

[27] 汉文帝：汉朝的第三位皇帝，公元前180年到公元前157年在位。在位期间，继续执行与民休息和轻徭薄赋的政策，使汉朝从国家初定走向繁荣昌盛的过渡时期。后世将这一时期与其子景帝执政的时期统称为“文景之治”。​​​​​​​​​

[28] 冯唐：西汉时赵国中丘（今邢台内邱）人，后徙居西汉代郡（今张家口蔚县）。他以孝行著称于时，被举荐做了中郎署长，侍奉汉文帝。后被任命为车骑都尉，掌管中尉和各郡国的车战之士。景帝即位，初为楚国丞相，不久被免职。武帝时终于家。​​​​​​​​​

[29] 颇、牧：战国时赵国名将廉颇与李牧的并称。汉扬雄《法言·重黎》：“或问：冯唐面文帝，得廉颇、李牧不能用也，谅乎？曰：彼将有激也。亲屈帝尊，信亚夫之军，至颇牧，曷不用哉？”​​​​​​​​​

[30] 犯顺：不逊顺。​​​​​​​​​

[31] 封禅：古代帝王祭天地的大典。在泰山上筑土为坛，报天之功，称封；在泰山下的梁父山上辟场祭地，报地之德，称禅。《史记·封禅书》：“自古受命帝王，曷尝不封禅。”​​​​​​​​​

[32] 雉头裘：以雉头羽毛织成之裘，借指奇装异服。《晋书·武帝纪》：“太医司马程据献雉头裘，帝以奇技异服典礼所禁，焚之于殿前。”​​​​​​​​​

[33] 褒：称赞。​​​​​​​​​

[34] 豫先：早先，事前。​​​​​​​​​

[35] 长短：情由，情况。​​​​​​​​​

[36] 向：刚才。​​​​​​​​​

[37] 明恕：明信宽厚，明察宽大。​​​​​​​​​

[38] 德度：道德气度。​​​​​​​​​

[39] 荷：肩负，扛。​​​​​​​​​

[40] 蜂虿起于怀袖：比喻祸害侵身。蜂虿，蜂和虿，都是有毒刺的螫虫。​​​​​​​​​

[41] 仓卒：非常事变。​​​​​​​​​

[42] 不世：罕有。多谓非凡。​​​​​​​​​

[43] 尚书左仆射：尚书仆射在秦汉时为少府属官，帮助尚书令管理少府档案和文书，是很低阶的官员。后来，尚书开始管理机密，尚书仆射也日益重要。三国时开始分为尚书左仆射、尚书右仆射。据《晋书·刘毅传》，刘毅于公元284年担任此职，次年刘毅卒。​​​​​​​​​

[44] 武库：泛指藏器物的仓库。​​​​​​​​​

[45] 郑：春秋国名，姬姓，周宣王封弟友于此。在今陕西华县西北。​​​​​​​​​

[46] 子产不贺：出自《左传》：昭公十九年，郑国发生大水灾，有龙在时门外的洧渊争斗，国人请求祭祀，子产不肯，曰：“我斗，龙不我觌也。龙斗，我独何觌焉？禳之，则彼其室也。吾无求于龙，龙亦无求于我。”子产（？—公元前522年），名侨，字子产，又字子美，郑国贵族，与孔子同时。他是郑穆公的孙子，所以人们又称他为公孙侨、郑子产。他自郑简公时（公元前554年）被立为卿，公元前543年到公元前522年执掌郑国国政，是当时最负盛名的政治家。子产没有著述传世，他的言行事迹，主要载于《左传》、《史记》等书籍。​​​​​​​​​

[47] 龙降夏廷：指有龙出现在夏代。这里用了一个传说典故：夏朝桀王时出现了两条龙，被桀王所杀，桀王将龙涎藏在木椟中，此后的天子都不敢打开木椟来看。可是六百四十多年后，周厉王打开木椟，结果导致褒姒的出生。褒姒最终成为周幽王的妃子，周幽王因为宠爱她而使西周遭亡国。​​​​​​​​​

[48] 卜：卜人，卜官。​​​​​​​​​

[49] 漦：鱼、龙之类的涎沫。《国语·郑语》：“（夏后）卜请其漦而藏之，吉。”韦昭注：“漦，龙所吐沫，龙之精气也。”​​​​​​​​​

[50] 周幽王：帝号。姓姬，名宫涅，宣王子，生卒年不详。沉湎酒色，不理国事，废申后而立褒姒，又废太子宜臼改立伯服，申侯不服，引犬戎进攻而杀幽王于骊山之下。在位十一年，谥曰幽。​​​​​​​​​

[51] 祸舋乃发：褒姒为幽王所宠幸。性不好笑，幽王悦之万方不得，乃举烽火以召诸侯，诸侯急至，而无外敌入寇事，褒姒大笑。幽王遂数举烽火，以博褒姒之笑。后申侯与犬戎攻周，幽王又举烽火，诸侯以为戏，不至，幽王被杀。舋，仇隙、争端。​​​​​​​​​

[52] 证据：证明，考证。​​​​​​​​​

[53] 报：特指皇帝对臣下所上条陈、奏章等的批覆。​​​​​​​​​

[54] 膺受：承受。​​​​​​​​​

[55] 嘉祥：指祥瑞。​​​​​​​​​

[56] 省：泛指观看、阅览。​​​​​​​​​

[57] 来示：对他人来信的敬称。​​​​​​​​​

[58] 瞿然：惊骇貌。​​​​​​​​​

[59] 典义：即指经义。​​​​​​​​​

[60] 动静：偏指行动、举止。​​​​​​​​​

[61] 数：多次。 ​​​​​​​​​

[62] 九品：即九品中正制。开始于曹魏，晋沿用，是东汉末年名士品评官员人选的制度化。其运作流程是，朝廷先选定中正官，这些中正官将其所在地的人才，依据能力和家族背景两方面，定为九个等级，即九品，以供吏部选官参考。​​​​​​​​​

[63] 立政：确立为政之道。​​​​​​​​​

[64] 官才：亦作“官材”。按照才能授予官职，任用有才能的人为官。​​​​​​​​​

[65] 人物：人的品格、才干。​​​​​​​​​

[66] 情伪：真假，真诚与虚伪。​​​​​​​​​

[67] 圣哲：指超人的道德才智。亦指具有这种道德才智的人。​​​​​​​​​

[68] 督：责备，责罚。​​​​​​​​​

[69] 俊乂：亦作“俊艾”，指才德出众的人。​​​​​​​​​

[70] 四凶：此处指浑敦、穷奇、檮杌、饕餮四个恶人。后世多用以比喻凶狠贪婪的朝臣。​​​​​​​​​

[71] 考绩：按一定标准考核官吏的成绩。​​​​​​​​​

[72] 饕餮：相传为尧舜时的四凶之一。​​​​​​​​​

[73] 上圣：犹至圣。指德智超群的人。​​​​​​​​​

[74] 授：任用。​​​​​​​​​

[75] 岂徒：难道只是，何止。​​​​​​​​​

[76] 侧陋：处在僻陋之处的贤人或卑贱的贤者。​​​​​​​​​

[77] 威福：语出《书·洪范》：“惟辟作福，惟辟作威。”孔颖达疏：“惟君作福得专赏人也，惟君作威得专罚人也。”原指统治者的赏罚之权，后多谓当权者妄自尊大，恃势弄权。​​​​​​​​​

[78] 考校：犹考课，即官员政绩的考核。​​​​​​​​​

[79] 告讦：责人过失或揭人阴私，告发。讦，音杰。​​​​​​​​​

[80] 横：横暴，放纵。​​​​​​​​​

[81] 越：僭越，不依次序超出。​​​​​​​​​

[82] 百态：各种形态。​​​​​​​​​

[83] 万端：形容方法、头绪、形态等极多而纷繁。​​​​​​​​​

[84] 苟且：不循礼法。​​​​​​​​​

[85] 讻讻：喧哗纷扰的样子。​​​​​​​​​

[86] 以一槩论：同“以一概论”、“一概而论”，指对问题不作具体分析，笼统地同样看待。​​​​​​​​​

[87] 名：形容，称说。​​​​​​​​​

[88] 状：指叙述人物生平行事的文字。汉以后多称为“行状”。​​​​​​​​​

[89] 当才：才能与所任之事相当。​​​​​​​​​

[90] 品：评价，衡量。​​​​​​​​​

[91] 允：使人信服。​​​​​​​​​

[92] 清平：廉洁公正。​​​​​​​​​

[93] 治化：谓治理国家、教化人民。​​​​​​​​​

[94] 枉滥：枉法恣肆。​​​​​​​​​

[95] 备体：犹齐备、完整。​​​​​​​​​

[96] 达：显贵，显达。​​​​​​​​​

[97] 三仁：三位仁人，指殷末之微子、箕子、比干。​​​​​​​​​

[98] 殊涂而同归：本谓由不同途径达到同一目的地，后以喻采用不同方法得到相同结果。​​​​​​​​​

[99] 四子：义仲、羲叔、和仲、和叔。​​​​​​​​​

[100] 异行：行迹不同。​​​​​​​​​

[101] 陈平（？—公元前178年）：汉初阳武（今河南省阳武县东南）人。幼嗜读书，容貌俊美，足智多谋，事高祖屡出奇策。惠帝时，官至左丞相。卒谥献。​​​​​​​​​

[102] 韩信（？—公元前196年）：淮阴人，年轻时曾忍少年胯下之辱，后助汉高祖刘邦伐魏、举赵、降燕、破齐，封为齐王，后徙封楚王，高祖疑其背叛，伪作云梦之会，擒置咸阳，降封淮阴侯，终为吕后所杀。​​​​​​​​​

[103] 笑侮：嘲笑戏弄。​​​​​​​​​

[104] 邑里：指乡里的人民。​​​​​​​​​

[105] 伍胥：指伍子胥，春秋末期吴国大夫，军事家，名员，字子胥，楚国人。​​​​​​​​​

[106] 笃论：犹确论、确切的评论。​​​​​​​​​

[107] 才实：指真正的人才。​​​​​​​​​

[108] 钧：通“均”。均衡，均匀。​​​​​​​​​

[109] 吹毛以求疵：吹开皮上的毛，寻找里面的毛病。比喻刻意挑剔过失或缺点。语出《韩非子·大体》：“古之全大体者……不吹毛而求小疵，不洗垢而察难知。”​​​​​​​​​

[110] 修：端正恭谨。​​​​​​​​​

[111] 覆过：遮掩过失。​​​​​​​​​

[112] 质直：朴实正直。​​​​​​​​​

[113] 违时：谓违背当时的形势或时代的趋势。​​​​​​​​​

[114] 小检：犹小节、小的操守。​​​​​​​​​

[115] 齐量：犹等同。​​​​​​​​​

[116] 逐：随，跟随。​​​​​​​​​

[117] 凭：依托，依仗。​​​​​​​​​

[118] 附党：阿附，偏私。​​​​​​​​​

[119] 旬日异状：旬日，十天时间，指很短的一段时日。异状，不同的情态。​​​​​​​​​

[120] 附托：依附寄托。​​​​​​​​​

[121] 困悴：贫困愁苦。​​​​​​​​​

[122] 割夺：贬抑，削减。​​​​​​​​​

[123] 罔：蒙蔽，欺骗。​​​​​​​​​

[124] 乱源：亦作“乱原”。祸乱的根源。​​​​​​​​​

[125] 镇静：安定。​​​​​​​​​

[126] 六亲：泛指亲属。具体所指历来说法不一：《老子》：“六亲不和有孝慈。”王弼注：“六亲，父、子、兄、弟、夫、妇。”《管子·牧民》：“上服度，则六亲固。”尹知章注：“六亲，谓父、母、兄、弟、妻、子。”另汉贾谊《新书·六术》篇，以父、昆弟、从父昆弟、从祖昆弟、从曾祖昆弟、族兄弟为“六亲”。此外，尚有其他说法。​​​​​​​​​

[127] 乡老：《周礼》官名。地官之属。掌六乡教化，每二乡由三公一人兼任。在朝谓之“三公”，在乡谓之“乡老”。​​​​​​​​​

[128] 司马：官名。​​​​​​​​​

[129] 黜陟：指人才的进退、官吏的升降。​​​​​​​​​

[130] 州党：犹言乡里。​​​​​​​​​

[131] 容厝：亦作“容措”，犹措置、安放。​​​​​​​​​

[132] 给役：供应使役。​​​​​​​​​

[133] 殊方：远方，异域。​​​​​​​​​

[134] 台府：指中央政府机构。​​​​​​​​​

[135] 人事：说情请托，交际应酬。​​​​​​​​​

[136] 课：评判等次，考试评定。​​​​​​​​​

[137] 浮饰：虚夸文饰。​​​​​​​​​

[138] 品：等级，等第。​​​​​​​​​

[139] 校：考核，考察。​​​​​​​​​

[140] 党誉：袒护称赞。​​​​​​​​​

[141] 白论：犹空言。​​​​​​​​​

[142] 百揆：百官。​​​​​​​​​

[143] 雠：仇恨，怨恨。​​​​​​​​​

[144] 薄：虚假刻薄，不诚朴宽厚。​​​​​​​​​

[145] 更：副词，另外。​​​​​​​​​

[146] 张华（公元232年—公元300年）：范阳方城（今河北固安）人，西晋政治家、文学家，官至司空。晋惠帝执政时期，八王之乱暴发，张华被赵王司马伦杀害。​​​​​​​​​

[147] 中书令：是帮助皇帝在宫廷处理政务的官员，负责直接向皇帝送呈密奏“封事”，在西汉都是由皇帝最信任的人担任，其权力一度超过丞相。三国魏文帝时，中书令掌握机要。晋沿设，在张华任中书令的时代，这个官职已经声望很高，常用有文学才望者任职。​​​​​​​​​

[148] 台辅：三公宰辅的职位。​​​​​​​​​

[149] 荀勖（？—公元289年）：字公曾，晋颍川颍阴（今河南许昌市）人，东汉司空荀爽的曾孙。因为生前封济北公，后人称之为“荀济北”。又因为善识音律，号称“暗解”。​​​​​​​​​

[150] 冯紞（？—公元286年）：字少冑，安平（今河北省冀县）人。西晋时期官员。​​​​​​​​​

[151] 齐王攸：即司马攸，晋武帝司马炎的同母弟。晋武帝向张华谘询继承人，发生在公元282年。这一年司马炎病重，而张华的回答，也反映了当时朝廷官员和宗室的共同意见。​​​​​​​​​

[152] 微为忤旨：即稍微有些触犯了皇帝。过去，晋文帝司马昭在立储的问题上一直在司马炎和司马攸之间徘徊，最终在司马昭临去世前半年，方定下司马炎的储君地位。即便如此，司马攸因为他的德学，在朝廷中声望一直非常高。武帝对其心存疑忌。​​​​​​​​​

[153] 间：离间。​​​​​​​​​

[154] 幽州：据《周礼·职方》载，“东北曰幽州”。其范围大致包括今河北北部及辽宁一带。魏晋以后，幽州辖境日渐缩小，至北魏时仅领燕、范阳、渔阳三郡。​​​​​​​​​

[155] 乌桓：亦作“乌丸”，古时北方少数民族名。​​​​​​​​​

[156] 无虞：没有忧患，太平无事。​​​​​​​​​

[157] 干没：投机图利。如湻曰：“豫居物以待之，得利为干，失利为没。”​​​​​​​​​

[158] 太常：官名。为专掌祭祀礼乐之官。​​​​​​​​​

[159] 中书鉴：官名。三国魏始置，与中书令职务相等而位次略高，受君主信任。​​​​​​​​​

[160] 侍中：古代职官名。秦始置，两汉沿置，为正规官职外的加官之一。因侍从皇帝左右，出入宫廷，与闻朝政，逐渐变为亲信贵重之职。晋以后，曾相当于宰相。隋因避讳改称纳言，又称侍内。​​​​​​​​​

[161] 弥缝补阙：弥缝，补救。补阙，匡补君王的缺失。​​​​​​​​​

[162] 暗主虐后：即指晋惠帝司马衷以及皇后贾南风。晋惠帝是著名的白痴皇帝，政事实际由皇后贾南风把持。但是贾南风残暴，引发晋室内部诸王的争斗（即八王之乱），后被废。暗主，昏昧的君主。​​​​​​​​​

[163] 晏然：安定貌，平安貌。​​​​​​​​​

[164] 司空：官名。周时为六卿之一，即冬官大司空，掌管工程。汉改御史大夫为大司空，与大司马、大司徒并列为三公，后去大字为司空，历代因之，明废。​​​​​​​​​

[165] 卓尔：形容超群出众。​​​​​​​​​

[166] 阿比：偏袒勾结。​​​​​​​​​

[167] 赵王伦：赵王司马伦（？—公元301年），字子彝，是西晋八王之乱中其中一王。晋宣帝司马懿第九子。​​​​​​​​​

[168] 孙秀（？—公元301年）：字俊忠，琅琊（今山东临沂）人。世奉五斗米道，为道徒。少为司马伦小吏，善谄媚，作书疏得伦意，因而得宠。为司马伦谋划，以离间计废太子，杀贾后，登帝位。玩弄权术，贪残污秽，睚眦必报。齐王司马冏、成都王司马颖、常山王司马乂、新野公司马歆、河间王司马颙等起兵反司马伦、孙秀，后广陵王司马漼、左卫将军王舆入宫，攻杀孙秀于中书省。​​​​​​​​​

[169] 舋：仇隙，争端。​​​​​​​​​

[170] 悲酸：悲痛辛酸。​​​​​​​​​

[171] 裴頠（公元267年—公元300年）：西晋政治家、思想家，著有《崇有论》，以反对当时谈玄务虚的社会风气。​​​​​​​​​

[172] 元康：是惠帝司马衷的第三个年号。元康七年即公元279年。​​​​​​​​​

[173] 陈准子匡：陈准来自高门颍川陈氏。其子陈眕是当时与外戚贾谧交游的“二十四友”之一，这二十四友都是贵族豪门的公子，由此可见当时陈氏家族的奢华家风。陈匡是陈眕的弟弟，元康中被命陪同太子读书，而裴頠认为世家子陈匡不适合陪同太子。​​​​​​​​​

[174] 韩蔚子嵩：陈匡、韩嵩皆由贾后指定陪太子读书。​​​​​​​​​

[175] 皇极：指皇帝。​​​​​​​​​

[176] 简：选择，选用。​​​​​​​​​

[177] 英俊：指才智出众的人。​​​​​​​​​

[178] 成德：盛德。​​​​​​​​​

[179] 邵：通“劭”，美好。​​​​​​​​​

[180] 人理：做人的道德规范。​​​​​​​​​

[181] 立身：处世，为人。​​​​​​​​​

[182] 节：气节，节操。​​​​​​​​​

[183] 夙成：早成，早熟。​​​​​​​​​

[184] 光阐：发扬光大。​​​​​​​​​

[185] 遐风：影响深远之教化。指仁义道德之类。​​​​​​​​​

[186] 何晏（？—公元249年）：字平叔，三国魏宛（今河南省南阳县）人。好老庄之言，与夏侯玄、王弼等竞尚清谈，士大夫效之，遂成一时风气，后为司马懿所杀。​​​​​​​​​

[187] 阮籍（公元210年—公元263年）：字嗣宗，阮瑀之子，三国时魏尉氏人，为竹林七贤之一。有隽才，性放诞，好老庄而嗜酒，反名教，旷达不拘礼俗。因遭时多忌，故借酒自废，以避祸患。官至兵部校尉，人称为“阮步兵”。因有贤名，世称为“大阮”，与其侄阮咸齐名。​​​​​​​​​

[188] 浮虚：指魏晋清谈的虚无玄理。​​​​​​​​​

[189] 尸禄：谓空食俸禄而不尽其职，无所事事。​​​​​​​​​

[190] 耽宠：贪恋荣宠。​​​​​​​​​

[191] 事事：治事，做事。​​​​​​​​​

[192] 王衍（公元256年—公元311年）：字夷甫。他是魏晋高门琅琊王氏的代表人物之一，名士。曾任尚书令等要职，官至太尉。王衍外表清明俊秀，风姿安详文雅，但是为官时不理政务而终日玄谈，体现了当时政坛颓败的风气。​​​​​​​​​

[193] 物务：事务。​​​​​​​​​

[194] 放效：模仿，效法。​​​​​​​​​

[195] 风教：《诗大序》：“风，风也，教也。风以动之，教以化之。”后以“风教”指风俗教化。​​​​​​​​​

[196] 陵迟：败坏，衰败。​​​​​​​​​

[197] 益治：裨补政事。​​​​​​​​​

[198] 遗事：谓弃置不管世事。​​​​​​​​​

[199] 伦秀：司马伦和孙秀。​​​​​​​​​

[200] 朝纲：朝廷的纲纪。​​​​​​​​​

[201] 倾弛：倒塌残破。​​​​​​​​​

[202] 傅玄（公元217年—公元278年）：字休奕，北地郡泥阳（今陕西耀县东南）人，西晋初年的文学家、思想家。​​​​​​​​​

[203] 果劲：果敢强劲。​​​​​​​​​

[204] 受禅：亦作“受嬗”。王朝更迭，新皇帝承受旧帝让给的帝位。​​​​​​​​​

[205] 皇甫陶：人名。​​​​​​​​​

[206] 谏职：谏官之职。​​​​​​​​​

[207] 拾遗：补正别人的缺点过失。​​​​​​​​​

[208] 献替：即“献替可否”。进献可行者，废去不可行者。谓对君主进谏，劝善规过。​​​​​​​​​

[209] 分民：古时分封土地，其地居民随同划归受封者管辖，谓之分民。​​​​​​​​​

[210] 一隅：用以比喻事物的一个方面。​​​​​​​​​

[211] 典：任职。​​​​​​​​​

[212] 草莱：犹草野。乡野，民间。​​​​​​​​​

[213] 忼慨：感叹。忼，同“慷”。​​​​​​​​​

[214] 杜口结舌：犹言杜口吞声，闭口不敢作声。形容极度害怕。​​​​​​​​​

[215] 庶几：或许，也许。​​​​​​​​​

[216] 发蒙：启发蒙昧。​​​​​​​​​

[217] 喉舌：比喻掌握机要。出纳王命的重臣。后亦以指尚书等重要官员。​​​​​​​​​

[218] 纳言：古官名。主出纳王命。​​​​​​​​​

[219] 偏善：谓局部完善。​​​​​​​​​

[220] 忠益：犹忠效。​​​​​​​​​

[221] 旷然：豁达。​​​​​​​​​

[222] 原：原谅。​​​​​​​​​

[223] 深刻：苛刻严峻。​​​​​​​​​

[224] 恩贷：施恩宽宥，多用于帝王。​​​​​​​​​

[225] 村：疑为“付”。​​​​​​​​​

[226] 刻峻：苛刻严酷。​​​​​​​​​

[227] 喻意：表明意思。​​​​​​​​​

[228] 任恺：曹魏太常任昊之子，历事魏晋两朝。任恺在处理公务上勤劳恪慎，获得朝野的赞誉，但与贾充有朋党之争，令仕途受阻。恺，音楷。​​​​​​​​​

[229] 帝：即晋武帝司马炎。​​​​​​​​​

[230] 昵：亲近。​​​​​​​​​

[231] 裁抑：制止；遏止。​​​​​​​​​

[232] 间：指空子，可乘的机会。​​​​​​​​​

[233] 忠公：忠诚公正。​​​​​​​​​

[234] 局正：谓有气度而纯正。​​​​​​​​​

[235] 计画：计策。​​​​​​​​​

[236] 好事：爱兴事端，喜欢多事。​​​​​​​​​

[237] 门下：官名。侍中、常侍、给事黄门之职。​​​​​​​​​

[238] 枢要：指中央政权中机要的部门或官职。​​​​​​​​​

[239] 亲接：亲近交往，接近。​​​​​​​​​

[240] 典选：掌管选拔人才授官的事务。​​​​​​​​​

[241] 都令史：官名。即尚书都令史。西晋置，为尚书令、仆射、左右丞属员。隋改称都事。​​​​​​​​​

[242] 九流：即九品中正制中的九品人物。​​​​​​​​​

[243] 间隙：指可乘之机。​​​​​​​​​

[244] 侍觐转希：这里是指任恺原本是侍中的职位，经常守在皇帝身边，但是现在因为被任用为尚书，工作地点从皇宫内转入宫城外围的尚书省，这样自然见到皇帝的机会稀少了。觐，会见、拜见。希，稀疏、稀少。​​​​​​​​​

[245] 谮润：日积月累的谗言。​​​​​​​​​

[246] 裴楷：字叔则，生于曹魏明帝景初元年（公元237年），卒于西晋惠帝元康元年（公元291年），享年五十五岁。​​​​​​​​​

[247] 应天顺民：《易·革》：“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后王朝或帝王更迭，常自称应天命、顺人心。​​​​​​​​​

[248] 更始：重新开始，除旧布新。​​​​​​​​​

[249] 风声：指传播出来的消息。​​​​​​​​​

[250] 四海承风：谓政令、教化通行于天下。​​​​​​​​​

[251] 逆取而顺守：《史记·郦生陆贾列传》：“且汤武逆取而以顺守之，文武并用，长久之术也。”古代从正统观念出发，认为汤武以诸侯身份用武力夺取帝位，不合君臣之道，故叫“逆取”。即位后，偃武修文，法先圣，行仁义，合乎正道，故叫“顺守”。​​​​​​​​​

[252] 和峤（？—公元292年）：字长舆，西晋汝南西平（今河南西平）人。少有风格，慕舅夏侯玄的为人，珍重自爱，有盛名于世。累迁颍川太守，为政清简，甚得百姓欢心。贾充亦十分看重他，在武帝面前赞美他，后任给事黄门侍郎，迁中书令，武帝十分器重。​​​​​​​​​

[253] 侍中：古代职官名。晋以后，曾相当于宰相。​​​​​​​​​

[254] 不令：不肖。​​​​​​​​​

[255] 淳古：敦厚古朴。​​​​​​​​​

[256] 季世：末代，衰败时期。​​​​​​​​​

[257] 荀顗：字景倩，颍川颍阴人，汉尚书令荀彧第六子。晋受魏禅，进爵为公，拜司徒，寻加侍中，迁太尉，行太子太傅。​​​​​​​​​

[258] 差：略微。​​​​​​​​​

[259] 诣：晋谒，造访。​​​​​​​​​

[260] 圣质：神圣的秉赋。多用于圣人和帝王。​​​​​​​​​

[261] 休明：美好清明，用以赞美明君或盛世。​​​​​​​​​

[262] 丧乱：死亡祸乱。后多以形容时势或政局动乱。​​​​​​​​​

[263] 储君：已确定为继承皇位的人。​​​​​​​​​

[264] 衔：怀恨。​​​​​​​​​

[265] 愍怀：即愍怀太子司马遹。贾后以其非己出，乃设计杀之。​​​​​​​​​

[266] 官：授给某人官职，使为官。​​​​​​​​​

[267] 定：副词。究竟，到底。​​​​​​​​​

[268] 郄诜：音细深，字广基，晋代济阴单父人，学问渊博，很有才干，不拘小节。他未出仕时，州郡的官吏都很崇拜和尊重他，请他出去做官，他一概未答应。晋武帝泰始年间，济阴太守文立举却诜应朝廷选，以对策拜议郎。他一生为官廉洁，事母至孝，秉公办事，不徇私情。出镇雍州，励精图治，鞠躬尽瘁。​​​​​​​​​

[269] 举贤良对策：古代选拔官员的科目之一，由郡国推举文学之士充选。​​​​​​​​​

[270] 修道：犹行道，谓实践某种原则或思想。​​​​​​​​​

[271] 关梁：即指对官吏的保举。​​​​​​​​​

[272] 悚：恐惧，惶恐。​​​​​​​​​

[273] 虎兕：虎与犀牛。比喻凶恶残暴的人。​​​​​​​​​

[274] 槛：关动物的大笼子、栅栏。​​​​​​​​​

[275] 网漏吞舟：法网疏宽，大奸得脱。典故出自于《史记·酷吏列传序》：“汉兴，破觚而为圜，斫雕而为朴，网漏于吞舟之鱼，而吏治烝烝，不至于奸，黎民艾安。”网漏，谓法网疏宽。吞舟，吞舟之鱼，比喻大奸。​​​​​​​​​

[276] 俟：等待。​​​​​​​​​

[277] 左丞：官名。汉成帝建始四年（公元前29年），置尚书，员五人，丞四人，光武帝减二人，始分左右丞。尚书左丞佐尚书令，总领纲纪，右丞佐仆射，掌钱谷等事。秩均四百石。历代沿置。​​​​​​​​​

[278] 赵宣子：赵盾，又称赵孟。春秋时期晋国大夫。​​​​​​​​​

[279] 韩厥：即韩献子。春秋中期晋国卿大夫，始为赵氏家臣，后位列八卿之一，至晋悼公时，升任晋国执政，战国时期韩国的先祖。​​​​​​​​​

[280] 侯：古时对士大夫的尊称。​​​​​​​​​

[281] 惭服：羞愧而心服。​​​​​​​​​

[282] 观采：观察采择，观赏采取。​​​​​​​​​

[283] 淑令：美丽。​​​​​​​​​

[284] 冯紞（？—公元286年）：字少冑，安平（今河北省冀县）人。西晋时期官员。​​​​​​​​​

[285] 承颜：顺承尊长的颜色。谓侍奉尊长。此处贬义，意当为奉承皇帝的脸色。​​​​​​​​​

[286] 金墉：古城名。三国魏明帝时筑，为当时洛阳城（今河南省洛阳市东）西北角一个小城。唐贞观后废。​​​​​​​​​

[287] 贾妃：贾充之女贾南风。貌丑性妒，因惠帝懦弱而一度专权，致“八王之乱”。​​​​​​​​​

[288] 干没：投机图利。​​​​​​​​​

[289] 笃病：谓病势沉重。​​​​​​​​​

[290] 差：病除。​​​​​​​​​

[291] 高让：拱手相让。旧时表示推让、辞让，往往高拱其手，故称。​​​​​​​​​

[292] 苦谏：苦心竭力地规劝。​​​​​​​​​

[293] 惭惧：羞愧恐惧。​​​​​​​​​

[294] 疾：厌恶，憎恨。​​​​​​​​​

[295] 外镇：京城外设长官督守的要镇。亦指镇抚地方的官员。​​​​​​​​​

[296] 钟会（公元225年—公元264年）：字士季，颍川长社（今河南长葛东）人。三国时期魏将，公元263年，他与邓艾分兵攻打蜀汉，导致蜀汉灭亡。此后钟会欲据蜀自立，与蜀汉降将姜维共谋其事，却因部下的反叛而失败，自己也死于部将兵变。​​​​​​​​​

[297] 太祖：晋王司马昭。​​​​​​​​​

[298] 六辔：辔，缰绳。古一车四马，马各二辔，其两边骖马之内辔系于轼前，谓之軜，御者只执六辔。​​​​​​​​​

[299] 盈缩：伸屈。​​​​​​​​​

[300] 官方：为官之道。​​​​​​​​​

[301] 汉高：汉高祖刘邦。​​​​​​​​​

[302] 抑损：限制。​​​​​​​​​

[303] 克终：谓善终。​​​​​​​​​

[304] 与夺：赐予和剥夺，奖励和惩罚。​​​​​​​​​

[305] 才具：才能。​​​​​​​​​

[306] 谋猷：计谋，谋略。​​​​​​​​​

[307] 算无遗策：谓谋划周密，从不失误。​​​​​​​​​

[308] 辀张：强横，嚣张。​​​​​​​​​

[309] 跋扈：骄横，强暴。​​​​​​​​​

[310] 轨度：使之合于轨范法度。​​​​​​​​​

[311] 稽首：古时一种跪拜礼，叩头至地，是九拜中最恭敬者。​​​​​​​​​

[312] 坚冰：多以喻积过成祸，困难重重。​​​​​​​​​

[313] 谋谟：谋划，制定谋略。​​​​​​​​​

[314] 方镇：指掌握兵权。镇守一方的军事长官。​​​​​​​​​

[315] 总：统领，统率。​​​​​​​​​

[316] 戎马：借指军队。 ​​​​​​​​​

[317] 刘颂（？—公元300年）：西晋时司法官，历任尚书三公郎、议郎守廷尉、三公尚书等，秉公执法，时人把他比作西汉张释之。​​​​​​​​​

[318] 除：拜官，授职。​​​​​​​​​

[319] 端：方面，种类。​​​​​​​​​

[320] 大器：比喻国家。帝位。​​​​​​​​​

[321] 目下：目前，近来。​​​​​​​​​

[322] 遗业：传予后人的不朽事业。​​​​​​​​​

[323] 藩屏：屏障。比喻边防重镇。​​​​​​​​​

[324] 祚：君位，国统。​​​​​​​​​

[325] 比迹：齐步，并驾。谓彼此相当。​​​​​​​​​

[326] 遗风余烈：前人留传的风教和业绩。​​​​​​​​​

[327] 成国：大国。​​​​​​​​​

[328] 忧责：责任，重任。​​​​​​​​​

[329] 无遗：没有脱漏或余留。​​​​​​​​​

[330] 任势：谓利用各种有利的态势或事物发展变化的趋势。​​​​​​​​​

[331] 多违：多违背，多背谬。​​​​​​​​​

[332] 终始：从开头到结局，指事物发生演变的全过程。​​​​​​​​​

[333] 九服：指全国各地区。​​​​​​​​​

[334] 显亲：显贵的亲属。​​​​​​​​​

[335] 藩屏：捍卫。​​​​​​​​​

[336] 延祚：延续福禄。​​​​​​​​​

[337] 揆：度量，揣度。​​​​​​​​​

[338] 舛错：错乱，不正常。​​​​​​​​​

[339] 微时：卑贱而未显达的时候。​​​​​​​​​

[340] 弭：止息。​​​​​​​​​

[341] 绍：承继。​​​​​​​​​

[342] 圈闭：禁闭。​​​​​​​​​

[343] 神器：代表国家政权的实物，如玉玺、宝鼎之类。借指帝位、政权。​​​​​​​​​

[344] 审量：考察衡量，估量。​​​​​​​​​

[345] 福祚：福禄，福分。​​​​​​​​​

[346] 安志：犹安心。​​​​​​​​​

[347] 率由旧章：完全依循旧规办事。​​​​​​​​​

[348] 天府：此处指国库。​​​​​​​​​

[349] 封建：封邦建国。古代帝王把爵位、土地分赐亲戚或功臣，使之在各个区域内建立邦国。​​​​​​​​​

[350] 尺土：犹尺地（一尺之地）。​​​​​​​​​

[351] 亲疏：指关系或感情上的距离的远近。​​​​​​​​​

[352] 古典：古代的典章制度。​​​​​​​​​

[353] 彩章：彩色图饰。古代多用于车服旌旗之类。​​​​​​​​​

[354] 仓廪：贮藏米谷的仓库。​​​​​​​​​

[355] 官司：官府，多指政府的主管部门。​​​​​​​​​

[356] 自非：倘若不是。​​​​​​​​​

[357] 内史：官名。西汉初，诸侯王国置内史，掌民政。历代沿置，隋始废。​​​​​​​​​

[358] 国相：指王国或封国辅政之臣。​​​​​​​​​

[359] 资实：军需物资。​​​​​​​​​

[360] 庆赏：赏赐。​​​​​​​​​

[361] 建侯：封立诸侯，封侯建国，立功封侯。​​​​​​​​​

[362] 传祚：谓流传后世。​​​​​​​​​

[363] 曾玄：曾孙和玄孙。亦泛指后代。​​​​​​​​​

[364] 一揆：谓同一道理、一个模样。​​​​​​​​​

[365] 立意：用意，持念。​​​​​​​​​

[366] 诛放：谓责其罪而放逐之。​​​​​​​​​

[367] 敦：崇尚，注重。​​​​​​​​​

[368] 兴灭继绝：谓使灭绝了的重新振兴起来，延续下去。语出《论语·尧曰》：“兴灭国，继绝世。”​​​​​​​​​

[369] 胤嗣：后嗣，后代。​​​​​​​​​

[370] 轨道：遵循法制。​​​​​​​​​

[371] 理势：事理的发展趋势，情势。​​​​​​​​​

[372] 树置：树立，建树。​​​​​​​​​

[373] 不殊：没有区别，一样。​​​​​​​​​

[374] 失度：犹言失去法度。​​​​​​​​​

[375] 支胤：后代子孙。​​​​​​​​​

[376] 绍：承继。​​​​​​​​​

[377] 遗类：遗留下的族类。​​​​​​​​​

[378] 检：约束，限制。​​​​​​​​​

[379] 班：颁布。​​​​​​​​​

[380] 群后：四方诸侯及九州牧伯。​​​​​​​​​

[381] 丹青：指史籍。古代丹册纪勋，青史纪事。​​​​​​​​​

[382] 玉版：亦作“玉板”。古代用以刻字的玉片。亦泛指珍贵的典籍。​​​​​​​​​

[383] 金匮：铜制的柜。古时用以收藏文献或文物。​​​​​​​​​

[384] 阎闾：里巷内外的门，后多借指里巷。​​​​​​​​​

[385] 官司：官府。多指政府的主管部门。​​​​​​​​​

[386] 清议：对时政的议论。​​​​​​​​​

[387] 肃：恭敬，严肃。​​​​​​​​​

[388] 立德：树立德业。​​​​​​​​​

[389] 取容：讨好别人以求自己安身。​​​​​​​​​

[390] 局：机构。​​​​​​​​​

[391] 考课：按一定标准考核官吏优劣，分别等差，决定升降赏罚。​​​​​​​​​

[392] 竭节：尽忠，坚持操守。​​​​​​​​​

[393] 疾世：疾，害，有害于。有害于事。​​​​​​​​​

[394] 吏课：对官吏政绩的考核。​​​​​​​​​

[395] 垂听：俯听，倾听。​​​​​​​​​

[396] 周览：遍览，巡视。​​​​​​​​​

[397] 执要：掌握要害，抓住关键。​​​​​​​​​

[398] 日侧：太阳偏西到黄昏。这里指由早工作到晚，都不能停歇。​​​​​​​​​

[399] 逸豫：犹安乐。​​​​​​​​​

[400] 虞：通“娱”。​​​​​​​​​

[401] 事势：情势，形势，情况。​​​​​​​​​

[402] 何则：为什么，多用于自问自答。​​​​​​​​​

[403] 谋始：谓开始时慎重考虑。​​​​​​​​​

[404] 造始：开始，初始。​​​​​​​​​

[405] 居其易：居易，犹平安、平易。​​​​​​​​​

[406] 劝：谓出力、有力。​​​​​​​​​

[407] 违慢：违抗怠慢。​​​​​​​​​

[408] 肃：清除，平靖。​​​​​​​​​

[409] 大略：大概，大要。​​​​​​​​​

[410] 垂听：俯听，倾听。​​​​​​​​​

[411] 精：细致，精密。​​​​​​​​​

[412] 校：考核，考察。​​​​​​​​​

[413] 仰成：坐等事情的成功。​​​​​​​​​

[414] 事始：事情的开端。​​​​​​​​​

[415] 奏御：上奏帝王。​​​​​​​​​

[416] 蠲除：废除，免除。​​​​​​​​​

[417] 受成：接受已定的谋略。引申为办事全依主管者的计画而行，不自作主张。​​​​​​​​​

[418] 事功：功绩，功业，功劳。​​​​​​​​​

[419] 鉴司：负有鉴察之责的官吏。汉以后的司隶校尉和督察州县的刺史、转运使、按察使、布政使等通称为鉴司。​​​​​​​​​

[420] 尽实：谓完全按照实情。​​​​​​​​​

[421] 大较：大略，大致。​​​​​​​​​

[422] 微阙：细小的过失。​​​​​​​​​

[423] 谬妄：荒谬背理。​​​​​​​​​

[424] 纠：纠正。​​​​​​​​​

[425] 甚泰：过分。​​​​​​​​​

[426] 类：率，皆，大抵。​​​​​​​​​

[427] 横肆：专横放肆。​​​​​​​​​

[428] 治体：治国的纲领、要旨、政治法度。​​​​​​​​​

[429] 不贰过：不重犯同样的错误。《论语·雍也》：“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何晏《论语集解》：“不贰过者，有不善，未尝复行。”​​​​​​​​​

[430] 王诛：谓王法之当诛灭者。​​​​​​​​​

[431] 得全：获得保全。​​​​​​​​​

[432] 诛赦：诛杀与赦免。​​​​​​​​​

[433] 准式：依照准则或样式。​​​​​​​​​

[434] 弹违：弹劾违法乱纪者。​​​​​​​​​

[435] 肃：整理，整饬。​​​​​​​​​

[436] 风论：舆论。​​​​​​​​​

[437] 眚：过失。​​​​​​​​​

[438] 冕：古代天子、诸侯、卿、大夫等行朝仪、祭礼时所戴的礼帽。​​​​​​​​​

[439] 旒：音流，冕冠前后悬垂的玉串。​​​​​​​​​

[440] 充纩：冠冕两旁的绵制饰物，用以塞耳。​​​​​​​​​

[441] 尤：有二意，一指最优异，或最优异的人或物；一指最恶劣，或最恶劣的人或物。​​​​​​​​​

[442] 兕：古书上所说的雌犀牛。​​​​​​​​​

[443] 隅隙：语出《淮南子·说山训》：“受光于隙照一隅，受光于牖照北壁。”后以“隅隙”指很狭小的地方。​​​​​​​​​

[444] 江统（？—公元310年）：字应元（一说元世、德元），西晋陈留圉（今河南省杞县南）人。官至散骑常侍，领国子博士。永嘉之祸时避难于成皋（今河南荥阳西北），以病卒。​​​​​​​​​

[445] 关陇：指关中和甘肃东部一带地区。​​​​​​​​​

[446] 氐：我国古代民族。居住在今西北一带。东晋时建立过前秦。后凉。​​​​​​​​​

[447] 羌：我国古代民族名。主要分布地相当于今甘肃。青海。四川一带。秦汉时，部落众多，总称西羌。以游牧为主。其后逐渐与西北地区的汉族及其他民族融合。​​​​​​​​​

[448] 牧守：州郡的长官。州官称牧，郡官称守。​​​​​​​​​

[449] 沦没：指死亡，败灭。​​​​​​​​​

[450] 黎庶涂炭：形容人民处于水深火热的痛苦境地。​​​​​​​​​

[451] 孟观（？—公元301年）：字叔时，西晋渤海东光人。晋惠帝即位后，担任殿中中郎。公元296年，齐万年于关中叛乱，司马伦。司马肜受命镇守关中，并无进展。张华。陈准推荐孟观讨伐齐万年。孟观勇不可挡，不避弓箭与飞石，最后擒获齐万年，威镇羌氐。​​​​​​​​​

[452] 禽：同“擒”。​​​​​​​​​

[453] 齐万年（？—公元299年）：西晋时期氐族首领。元康六年（公元296年），匈奴人郝度元联合羌胡二族起兵反晋。当时关中大饥，秦。雍二州的羌人纷起回应，推齐万年为帝，拥兵七万。兵败被杀。​​​​​​​​​

[454] 四海：指四邻各族居住的地域。​​​​​​​​​

[455] 九服：王畿以外的九等地区。《周礼·夏官·职方氏》：“乃辨九服之邦国：方千里曰王畿，其外方五百里曰侯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甸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男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采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卫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蛮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夷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镇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藩服。”​​​​​​​​​

[456] 要荒：要，要服，荒，荒服。古称王畿外极远之地。亦泛指远方之国。​​​​​​​​​

[457] 诸夏：周代分封的中原各个诸侯国。泛指中原地区。​​​​​​​​​

[458] 法俗：风俗习惯。​​​​​​​​​

[459] 正朔：谓帝王新颁的历法。古代帝王易姓受命，必改正朔。​​​​​​​​​

[460] 性气：性情脾气。​​​​​​​​​

[461] 率导：谓以自身的表率行为对他人进行教导。​​​​​​​​​

[462] 柔怀：犹怀柔，即笼络安抚外国或国内少数民族。​​​​​​​​​

[463] 殷之高宗：武丁（？—公元前1192年），商朝第二十三位国王，庙号为高宗。他是商王盘庚的侄子，父亲是商王小乙。武丁在位时期，曾攻打鬼方，并任用贤臣傅说为相，妻子妇好为将军，商朝再度强盛，史称“武丁中兴”。​​​​​​​​​

[464] 惫：疲乏，困顿。​​​​​​​​​

[465] 鬼方：上古种族名，为殷周西北境强敌。《易·既济》：“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

[466] 有周：周代。有，词头。​​​​​​​​​

[467] 昆夷：殷周时我国西北部族名。《诗·小雅·采薇序》：“文王之时，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玁狁之难。”郑玄笺：“昆夷，西戎也。”​​​​​​​​​

[468] 猃狁：我国古代北方少数民族名。也写作“玁狁”。​​​​​​​​​

[469] 高祖：汉高祖刘邦。​​​​​​​​​

[470] 白登：白登山。公元前200年，汉高祖刘邦被匈奴围困于白登山（今山西省大同市东北马铺山）。​​​​​​​​​

[471] 孝文：指汉文帝，谥号为孝文。​​​​​​​​​

[472] 霸上：古地名。因地处灞水西高原上得名，在今陕西省西安市东。​​​​​​​​​

[473] 周公：姓姬，名旦，谥文，周文王之四子，周武王之弟，被称为叔旦。《尚书大传》载：周公居摄六年，制礼作乐，天下和，越裳氏以三象重译，而献白雉。周公的后代封于鲁国，又被称为鲁周公。​​​​​​​​​

[474] 九译：指边远地区或外国。​​​​​​​​​

[475] 中宗：汉宣帝刘询。本始二年（公元前72年）曾联合乌孙大击匈奴，后趁匈奴内部分裂之机，与呼韩邪单于建立友好关系，使边境逐步宁息。​​​​​​​​​

[476] 单于：汉时匈奴君长的称号。​​​​​​​​​

[477] 元：汉元帝。​​​​​​​​​

[478] 成：汉成帝。​​​​​​​​​

[479] 而侯应陈其不可：汉元帝时，匈奴呼韩邪单于既事汉，上书愿保塞上谷以西，请罢边备塞吏卒，以休天子人民。天子令下有司议，议者皆以为便，郎中侯应习边事，以为不可许。上问状，应对十策，有诏勿议罢边塞事。​​​​​​​​​

[480] 未央：未央宫。宫殿名。汉高帝七年建，常为朝见之处。​​​​​​​​​

[481] 望之：萧望之。西汉大臣，汉元帝老师。儒家学者，历任大鸿胪。太傅等官。​​​​​​​​​

[482] 牧：统治，驾驭。​​​​​​​​​

[483] 稽颡：古代一种跪拜礼，屈膝下拜，以额触地，表示极度的虔诚。​​​​​​​​​

[484] 执贽：犹执挚，即执挚古代礼制，谒见人时携礼物相赠。​​​​​​​​​

[485] 疆场：亦作“疆易”。战场。​​​​​​​​​

[486] 失统：丧失纲纪、准则。​​​​​​​​​

[487] 专征：指擅自进行征伐。​​​​​​​​​

[488] 封疆：疆域，疆土。​​​​​​​​​

[489] 招诱：召唤劝导。​​​​​​​​​

[490] 申缯：申，申侯。缯，鄫国。申侯之女原为周幽王王后，生子宜臼，被立为太子。后幽王废申后，立褒姒为后，其子伯服（一作伯盘）为太子。宜臼逃奔申国，申侯联合缯国和西方的犬戎进攻幽王。幽王与伯服均被犬戎杀死于戏（今陕西临潼东）。公元前771年，西周覆亡。幽王死后，申侯、缯侯、许文公等共立原太子宜臼于申，迁都到雒邑，是为周平王。东周建立。​​​​​​​​​

[491] 襄公：晋襄公（？—公元前621年），晋文公之子，公元前628年即位。​​​​​​​​​

[492] 遽：遂，就。​​​​​​​​​

[493] 姜戎：春秋时西戎之别种，姜姓。​​​​​​​​​

[494] 义渠：古代民族名，西戎之一。也作“仪渠”。分布于岐山、泾水、漆水以北今甘肃庆阳及泾川一带。春秋时势力强大，自称为王，有城郭。地近秦国，与秦时战时和。周赧王四十五年（公元前270年）为秦所并，以其地置北地郡。​​​​​​​​​

[495] 大荔：西戎之一。周定王八年（公元前461年）为秦所并，其地改名临晋。​​​​​​​​​

[496] 陆浑：古地名。也称瓜州，原指今甘肃敦煌一带。春秋时秦晋二国使居于其地之“允姓之戎”迁居伊川，以陆浑名之。​​​​​​​​​

[497] 阴戎：古代少数民族名。西戎之一，即陆浑之戎，因其居住于河南山北，故称。一说陆浑近阴地，故名。​​​​​​​​​

[498] 伊、洛：亦作“伊雒”。伊水与洛水。两水汇流，多连称。亦指伊洛流域。​​​​​​​​​

[499] 齐：古国名。公元前11世纪周分封的诸侯国。春秋初期国力富强，成为霸主。战国时为七雄之一。公元前221年为秦所灭。​​​​​​​​​

[500] 宋：周代诸侯国名。公元前286年为齐所灭。辖地在今河南东部及山东、江苏、安徽之间。​​​​​​​​​

[501] 陵虐：欺压凌辱。​​​​​​​​​

[502] 邢：古诸侯国名。故地在今河北省邢台市境。周公之子封于此，春秋时为卫所灭。​​​​​​​​​

[503] 卫：古国名。公元前11世纪周公封周武王弟康叔于卫。先后建都于朝歌（今河南淇县）、楚丘（今河南滑县）、帝丘（今河南濮阳）和野王（今河南沁阳）等地。公元前209年为秦所灭。​​​​​​​​​

[504] 南夷：旧指南方的少数民族。又指南方边远地区。​​​​​​​​​

[505] 北夷：古代对北方少数民族的泛称。​​​​​​​​​

[506] 交侵：迭相侵犯。​​​​​​​​​

[507] 百越：亦作“百粤”。我国古代南方越人的总称。分布在今浙、闽、粤、桂等地，因部落众多，故总称百越。亦指百越居住的地方。​​​​​​​​​

[508] 宗周：指周王朝。周为所封诸侯国之宗主国，故称。​​​​​​​​​

[509] 丰镐：周的旧都。文王邑丰，在今陕西西安西南丰水以西。武王迁镐，在丰水以东。其后周公虽营洛邑，丰镐仍为当时政治文化中心。​​​​​​​​​

[510] 莽：王莽。曾假禅让之名，篡汉自立，国号新，法令烦苛，光武起兵讨之，王莽兵败被杀，在位十五年。​​​​​​​​​

[511] 西都：新莽始建国四年（公元12年）建洛阳为东都，因称常安（新莽改长安为常安）为西都。​​​​​​​​​

[512] 建武中：建武年间。建武，是东汉光武帝刘秀的第一个年号，也是东汉的第一个年号。​​​​​​​​​

[513] 马援（公元前14年—公元49年）：字文渊，东汉茂陵（今陕西省兴平县东北）人。初依隗嚣，后归光武，拜伏波将军，平交趾。援曾有“大丈夫老当益壮”及“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等语，世称“马伏波”。​​​​​​​​​

[514] 关中：地名。位于今陕西省。东至函谷关，南至武关，西至散关，北至萧关，位于四关之中，故称为“关中”。​​​​​​​​​

[515] 冯翊：古郡名。郡治大荔县。位于陕西省关中平原东部。​​​​​​​​​

[516] 河东：黄河流经山西省境，自北而南，故称山西省境内黄河以东的地区为“河东”。​​​​​​​​​

[517] 齐民：平民。​​​​​​​​​

[518] 永初：是东汉安帝刘祜的第一个年号。​​​​​​​​​

[519] 行卫：指帝王出行时的侍卫。​​​​​​​​​

[520] 二州：指冯翊。河东二州。​​​​​​​​​

[521] 炽：昌盛，兴盛。​​​​​​​​​

[522] 蜀、汉：蜀郡和汉中的并称。​​​​​​​​​

[523] 唐突：横冲直撞，乱闯。​​​​​​​​​

[524] 轵关：即在“轵”地的关口。轵，古县名在今河南省济源县。​​​​​​​​​

[525] 河内：专指河南省黄河以北的地区。​​​​​​​​​

[526] 夷夏：夷狄与华夏的并称。​​​​​​​​​

[527] 肘腋：胳膊肘与胳肢窝。比喻切近之地。​​​​​​​​​

[528] 余烬：比喻残余兵卒，残存者。​​​​​​​​​

[529] 际会：机遇，时机。​​​​​​​​​

[530] 雍州：古九州之一。大约在今天的陕西、甘肃之间。​​​​​​​​​

[531] 中世：汉代中期。​​​​​​​​​

[532] 残灭：残杀毁灭。​​​​​​​​​

[533] 魏武皇帝：曹操，字孟德，东汉末年著名的军事家、政治家和诗人，三国时代魏国的奠基人和主要缔造者。其子曹丕称帝，追谥曹操为“武皇帝”，庙号“太祖”，史称魏武帝。​​​​​​​​​

[534] 秦川：古地区名。泛指今陕西、甘肃的秦岭以北平原地带。因春秋、战国时地属秦国而得名。​​​​​​​​​

[535] 捍御：防御，抵抗。​​​​​​​​​

[536] 权宜之计：亦作“权宜之策”。为应付某种情况而采取的临时措施。​​​​​​​​​

[537] 当：应验。​​​​​​​​​

[538] 厥田上上：即关中的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厥，代词，其。上上，最上等。​​​​​​​​​

[539] 畿服：指京师附近地区。​​​​​​​​​

[540] 玩习：习惯。习以为常。​​​​​​​​​

[541] 蕃育：繁衍。​​​​​​​​​

[542] 贪悍：贪婪凶横。​​​​​​​​​

[543] 横逆：横暴无理的行为。​​​​​​​​​

[544] 障塞：即障堡。​​​​​​​​​

[545] 掩：突然袭击，冲杀。​​​​​​​​​

[546] 滋蔓：生长蔓延。常喻祸患的滋长扩大。​​​​​​​​​

[547] 暴害：犹祸害。​​​​​​​​​

[548] 先零：汉代羌族的一支。最初居于今甘肃。青海的湟水流域，后渐与西北各族融合。​​​​​​​​​

[549] 罕汧：西北地区少数民族的名称。汧，音千。​​​​​​​​​

[550] 析支：古代西戎族名之一。又称鲜支、赐支、河曲羌，分布在今青海积石山至贵德县河曲一带。​​​​​​​​​

[551] 扶风：汉武帝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置右扶风，与京兆尹、左冯翊合称三辅，是西汉的政治中心。三国魏时改为扶风郡，治所在槐里（今陕西兴平东南）。相当于今陕西麟游、干县以西，秦岭以北地区。西晋移治池阳（今陕西泾阳西北）。​​​​​​​​​

[552] 始平：郡名。秦始二年置，属雍州。下辖槐里、始平、武功、鄠县、蒯城五县。​​​​​​​​​

[553] 京兆：汉代京畿的行政区域，为三辅之一。在今陕西西安以东至华县之间，下辖十二县。后因以称京都。​​​​​​​​​

[554] 陇右：古地区名。泛指陇山以西地区。古代以西为右，故名。约当今宁夏六盘山以西，黄河以东一带。​​​​​​​​​

[555] 属国：附属国。​​​​​​​​​

[556] 安集：安定辑睦。​​​​​​​​​

[557] 即叙：亦作“即序”。就序，归顺。​​​​​​​​​

[558] 猾夏：扰乱。侵犯中原。《书·舜典》：“蛮夷猾夏。”孔安国传：“猾，乱也。夏，华夏。”​​​​​​​​​

[559] 风尘之警：谓兵乱之警报和警忧。​​​​​​​​​

[560] 寇暴：侵夺劫掠。​​​​​​​​​

[561] 充国：赵充国（公元前137年—公元前52年），字翁孙，西汉陇西上邽人。善骑射，好兵法，熟悉匈奴与羌族的情况。武帝时破匈奴有功，拜中郎将。宣帝时破羌。其言屯田十二便，寓兵于农，为世所推重。卒谥壮。​​​​​​​​​

[562] 子明：冯奉世（？—公元前39年），西汉军事人物，字子明。本始年间，随范明友等将军攻打匈奴。汉宣帝在位时，冯奉世历任光禄大夫。水衡都尉。公元前65年，冯奉世出使大宛，率军击破莎车，被汉宣帝任命为右将军典属国。公元前41年，以平羌军功，为左将军光禄勋，封关内侯。​​​​​​​​​

[563] 谋谟：谋划，制定谋略。​​​​​​​​​

[564] 庙胜：指朝廷预先制定的克敌制胜的谋略。​​​​​​​​​

[565] 远图：深远的谋划。​​​​​​​​​

[566] 暴兵：谓用兵或动用军队。​​​​​​​​​

[567] 征戍：远行屯守边疆。​​​​​​​​​

[568] 老师：指军队出征日久而疲惫。​​​​​​​​​

[569] 荐饥：即荐饥，指连年灾荒。连续灾荒。荐，通“洊”。​​​​​​​​​

[570] 且：连词。连接两个动词，表示两件事同时进行。​​​​​​​​​

[571] 款：归顺。​​​​​​​​​

[572] 绥：安，安抚。​​​​​​​​​

[573] 安豫：安宁快乐。​​​​​​​​​

[574] 子：代词。表示第二人称，相当于“您”。​​​​​​​​​

[575] 疲悴：疲劳困苦。​​​​​​​​​

[576] 绪业：事业，遗业。​​​​​​​​​

[577] 弭：止息。​​​​​​​​​

[578] 牧守：州郡的长官。州官称牧，郡官称守。​​​​​​​​​

[579] 迁志：改变意志。​​​​​​​​​

[580] 促遽：急促匆忙。​​​​​​​​​

[581] 迨：等到。​​​​​​​​​

[582] 遐：远。​​​​​​​​​

[583] 否：闭塞，阻隔不通，困厄不顺。​​​​​​​​​

[584] 更制：改制。​​​​​​​​​

[585] 易辙：改变行车道路。比喻改变计画。方针或做法。​​​​​​​​​

[586] 口实：口中食物，口粮。​​​​​​​​​

[587] 沟壑：山沟。借指野死之处或困厄之境。​​​​​​​​​

[588] 传食：辗转受人供养。​​​​​​​​​

[589] 廪粮：公家给予的粮食。​​​​​​​​​

[590] 积仓：贮存谷物的粮仓。​​​​​​​​​

[591] 旦夕：比喻短时间内。​​​​​​​​​

[592] 开物成务：指通晓万物的道理并按这道理行事而得到成功。​​​​​​​​​

[593] 创业垂统：开创基业，传之子孙。​​​​​​​​​

[594] 崇基：指建筑物的高大基座。谓打下深厚的基础。​​​​​​​​​

[595] 拓迹：犹创业。​​​​​​​​​

[596] 并州：古州名。相传禹治洪水，划分域内为九州。据《周礼》。《汉书·地理志上》记载，并州为九州之一。其地约当今河北保定和山西太原。大同一带地区。​​​​​​​​​

[597] 汉宣：汉宣帝刘询。​​​​​​​​​

[598] 冻馁：谓饥寒交迫。​​​​​​​​​

[599] 呼韩邪：呼韩邪单于（？—公元前31年），名稽侯珊，是西汉后期匈奴单于之一。公元前54年，呼韩邪单于被郅支单于打败，次年求助于汉宣帝，公元前51年，呼韩邪亲自前往长安朝见宣帝，他是第一个到中原来朝见的匈奴主，宣帝亲自到长安郊外迎接。​​​​​​​​​

[600] 委质：向君主献礼，表示献身。引申为臣服，归附。​​​​​​​​​

[601] 柔服：温柔顺服。​​​​​​​​​

[602] 南单于：即南匈奴，是南部匈奴贵族日逐王比建立的政权，相对于北匈奴而言。公元48年，匈奴分裂成南北二部，南部匈奴依附东汉称臣，被汉光武帝安置在河套地区。​​​​​​​​​

[603] 降附：投降归附。​​​​​​​​​

[604] 于弥扶罗：匈奴首领名。即栾提于夫罗（公元150年—公元196年），南匈奴单于栾提羌渠之子。公元187年，东汉为了讨伐张纯、鲜卑，向匈奴调兵，栾提羌渠派左贤王出兵。翌年，南匈奴发生政变，栾提羌渠被杀，须卜骨都侯被立为单于，于是于夫罗率众赴汉申诉苦情，其后一直留居汉地。​​​​​​​​​

[605] 乘舋：同“乘衅”，即利用机会，趁空子。​​​​​​​​​

[606] 建安：东汉末年汉献帝刘协的年号。​​​​​​​​​

[607] 右贤王：匈奴贵族封号。二十四长之一，在右部诸王侯中地位最高。​​​​​​​​​

[608] 去卑：生于东汉末年，历经三国时代。为西晋初期匈奴支系铁弗部首领，南匈奴之右贤王（《魏书》作左贤王）。建安元年，曾受命派军协助汉献帝。董承等人从长安出逃往洛阳，与李傕、郭汜交战。公元21年，单于呼厨泉来朝，曹操留其于邺，而遣去卑归平阳，鉴其五部国。​​​​​​​​​

[609] 呼厨泉：栾提呼厨泉，东汉末年，三国时期匈奴单于、南匈奴单于栾提羌渠之子，曾派右贤王去卑帮助汉献帝东归，其后还于本国。后曹操借栾提呼厨泉入朝朝见之际，将其留在邺城，派去卑去管理其国。​​​​​​​​​

[610] 咸熙：三国时期曹魏的君主魏元帝曹奂的第二个年号。这也是曹魏政权的最后一个年号。​​​​​​​​​

[611] 三率：晋代皇宫所置宿卫有“三率”之称，指中卫率、左卫率、右卫率。​​​​​​​​​

[612] 泰始：公元265年至公元274年，是西晋皇帝晋武帝司马炎的第一个年号，共计十年。这也是西晋的第一个年号。​​​​​​​​​

[613] 骁勇：犹勇猛。​​​​​​​​​

[614] 不虞：意料不到。​​​​​​​​​

[615] 风尘：比喻战乱，戎事。​​​​​​​​​

[616] 寒心：担心，恐惧。​​​​​​​​​

[617] 失职：失去常业，失所。​​​​​​​​​

[618] 肥充：体肥肉充。​​​​​​​​​

[619] 噬啮：咬。​​​​​​​​​

[620] 虏：古时对北方外族或南人对北方人的蔑称。​​​​​​​​​

[621] 羁旅：寄居异乡。​​​​​​​​​

[622] 怀土：怀恋故土。​​​​​​​​​

[623] 纤介：亦作“纤芥”。细微。 ​​​​​​​​​

[624] 陆机（公元261年—公元303年）：字士衡，吴郡吴县（今江苏苏州）人，西晋文学家，与其弟陆云合称“二陆”。后死于“八王之乱”，被夷三族。​​​​​​​​​

[625] 著作郎：官名。三国魏明帝始置，属中书省，掌编纂国史。​​​​​​​​​

[626] 孙盛：东晋史学家，字安国，晋代太原中都（今山西平遥）人，著《晋阳秋》三十二卷。​​​​​​​​​

[627] 阳秋：书名，即《晋阳秋》。​​​​​​​​​

[628] 五等：即五个等级。《礼记·王制》：“王者之制禄爵，公、侯、伯、子、男五等。”《孟子·万章下》：“天子一位、公一位、侯一位、伯一位、子男同一位，凡五等也。”孙奭疏：“《孟子》所言周制，《王制》所言夏商之制也。”​​​​​​​​​

[629] 体国经野：分划国都，丈量田野。后亦用以泛指创建国家、治理国家。体国，营建进程中宫城的城门和道路。经野，管理郊野的丘甸和沟洫。​​​​​​​​​

[630] 创制：建立国家制度。​​​​​​​​​

[631] 垂基：把基业留传下去。多指皇位的承袭。​​​​​​​​​

[632] 经略：经营治理。​​​​​​​​​

[633] 异术：不同的方法。​​​​​​​​​

[634] 黄、唐：即黄帝和尧帝。尧帝封于“唐”地，故称唐尧。​​​​​​​​​

[635] 郡县之治：郡和县的并称。郡县之名，初见于周。秦始皇统一中国，分国内为三十六郡，为郡县制之始，汉初封建制与郡县制并行，其后郡县遂成常制。​​​​​​​​​

[636] 典谟：指经典，法言。​​​​​​​​​

[637] 偏制：指独自控制。​​​​​​​​​

[638] 独任：犹专任。独自信用，独自承担。​​​​​​​​​

[639] 因：凭借。​​​​​​​​​

[640] 裁：裁断，裁决。​​​​​​​​​

[641] 相维：相连。​​​​​​​​​

[642] 宗庶：宗子和庶子。宗子，嫡长子。庶子，旧时指嫡子以外的众子，亦指妾所生之子。​​​​​​​​​

[643] 维城：连城以卫国。​​​​​​​​​

[644] 绥：安，安抚。​​​​​​​​​

[645] 长御：常法。​​​​​​​​​

[646] 大方：基本的法则、方法。​​​​​​​​​

[647] 厚：增益，加深。​​​​​​​​​

[648] 利物：益于万物。​​​​​​​​​

[649] 图：设法对付。​​​​​​​​​

[650] 飨：通“享”。享受，享有。​​​​​​​​​

[651] 共害：共同承受祸患。​​​​​​​​​

[652] 笃：深厚。​​​​​​​​​

[653] 食土：享受封邑的租税。​​​​​​​​​

[654] 万国：万邦，天下，各国。​​​​​​​​​

[655] 祚：君位，国统。​​​​​​​​​

[656] 南面：即面朝南，古代以坐北朝南为尊，所以天子、诸侯王会见群臣，都会南面而坐，接受臣子的拜见。这里用南面指代诸侯的统治。​​​​​​​​​

[657] 九服：上古天子所住的京城以外的地方按远近分为九等，称为九服。​​​​​​​​​

[658] 子爱：慈爱，爱如己子。​​​​​​​​​

[659] 礼信：礼仪与信义。​​​​​​​​​

[660] 直道：犹正道，指确当的道理。准则。​​​​​​​​​

[661] 四王：古代四位帝王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

[662] 垂业：把功业传留于后世。​​​​​​​​​

[663] 世及：世袭，世代相传。​​​​​​​​​

[664] 七雄：齐、楚、燕、韩。赵、魏、秦七个强大的诸侯国。​​​​​​​​​

[665] 成汤：亦作“成商”。殷商开国之君。​​​​​​​​​

[666] 夏后：亦称“夏氏”、“夏后氏”。指禹受舜禅而建立的夏王朝。​​​​​​​​​

[667] 公旦：指周公旦，周代的制度由他创立。​​​​​​​​​

[668] 商人：即指殷商。​​​​​​​​​

[669] 式：榜样，楷模。​​​​​​​​​

[670] 文质：即文质三统，谓夏、商、周三代政事不同。《论语·为政》“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何晏《论语集解》引汉马融曰：“所损益，谓文质三统。”朱熹《论语集注》：“文质谓夏尚忠，商尚贤，周尚文，三统谓夏正建寅为人统，商正建丑为地统，周正建子为天统。”​​​​​​​​​

[671] 封畛：封地的边界。畛，音枕。​​​​​​​​​

[672] 二王：指夏桀王、殷纣王两位亡国之君。​​​​​​​​​

[673] 暗：不明了，不了解。​​​​​​​​​

[674] 经世：治理国事。​​​​​​​​​

[675] 土崩：比喻崩溃破败，无法收拾。​​​​​​​​​

[676] 陵夷：衰颓，衰落。​​​​​​​​​

[677] 侯伯：泛指诸侯。​​​​​​​​​

[678] 符：古代凭证符券。符节，符传等信物的总称。​​​​​​​​​

[679] 致治：使国家在政治上安定清平。​​​​​​​​​

[680] 释位：用为赞辅朝政之称。​​​​​​​​​

[681] 翼戴：辅佐拥戴。​​​​​​​​​

[682] 积敝：累积弊病。​​​​​​​​​

[683] 皇统：世代相传的帝系。​​​​​​​​​

[684] 幽：微弱。​​​​​​​​​

[685] 神器：代表国家政权的实物，如玉玺。宝鼎之类。借指帝位。政权。​​​​​​​​​

[686] 否：困厄，不顺。​​​​​​​​​

[687] 事势：情势、形势、情况。​​​​​​​​​

[688] 弃道任术：指统治者不行王道而采用霸术。​​​​​​​​​

[689] 惩：鉴戒。​​​​​​​​​

[690] 自矜：自负，自夸。​​​​​​​​​

[691] 寻斧始于所庇：即用斧砍去自己所需要庇护的树荫。这里指代秦朝不能分封诸侯，皇室的子孙都没有得到封国，反而待遇如同一般的平民。这样皇帝周围就没有诸侯。藩王作为政权稳固的基础，不能为中央朝廷庇护祸乱了。寻斧，用斧。​​​​​​​​​

[692] 昧：愚昧，糊涂。​​​​​​​​​

[693] 共害：共同承受祸患。​​​​​​​​​

[694] 趍：同“趋”，趋向。​​​​​​​​​

[695] 颠沛：灭亡，死亡。​​​​​​​​​

[696] 盖：连词。承接上文，表示原因或理由。​​​​​​​​​

[697] 陵夷：衰颓，衰落。​​​​​​​​​

[698] 不竞：不强，不振。​​​​​​​​​

[699] 令主：贤德的君主。​​​​​​​​​

[700] 片言：简短的文字或语言。​​​​​​​​​

[701] 勤王：谓尽力于王事。​​​​​​​​​

[702] 震矜：即自得的意思。​​​​​​​​​

[703] 请隧：请求隧葬。隧葬是天子死亡之后下葬时所使用的礼遇，而晋国在强大的时候，曾经请求要用天子下葬的礼遇。这是当时人说话委婉的方式，实际的意思指晋国想要取代周天子，自己作天子。典故出自《左传·僖公二十五年》：“晋侯朝王。王享醴，命之宥。请隧，弗许。”杨伯峻注：“请隧者，晋文请天子允许于其死后得以天子礼葬己耳。”​​​​​​​​​

[704] 观鼎：谓觊觎王位。这里是指楚国在强大的时候，便想取代周而统治天下。典故出自《左传·宣公三年》：“楚子伐陆浑之戎，遂至于雒，观兵于周疆。定王使王孙满劳楚子，楚子问鼎之大小轻重焉。”楚王问鼎，有取而代周之意。​​​​​​​​​

[705] 刘、项：指刘邦、项羽。​​​​​​​​​

[706] 胜、广：指陈胜、吴广。二人是秦朝末年的起义将领。​​​​​​​​​

[707] 号泽：这里指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起义，号令对秦朝不满的人们跟随他们造反。​​​​​​​​​

[708] 借使：假设连词。假如，倘若。​​​​​​​​​

[709] 曩日：往日，以前。​​​​​​​​​

[710] 逾溢：谓超过。​​​​​​​​​

[711] 贾生：指汉贾谊。​​​​​​​​​

[712] 晁错：西汉文帝、景帝时的智囊人物。​​​​​​​​​

[713] 阻：倚仗，凭借。​​​​​​​​​

[714] 六臣：指汉初的六反臣，即淮阴侯韩信、淮南王黥布、梁王彭越、韩王信、赵相贯高、代王陈豨。​​​​​​​​​

[715] 七子：指汉景帝时同时起兵的吴楚等七诸侯国之王，史称“七国之乱”。​​​​​​​​​

[716] 黥徒：这里指代淮南王黥布造反，高祖亲自去平定叛乱时，中箭而受伤。​​​​​​​​​

[717] 西京：西汉都长安，东汉改都洛阳，因称洛阳为东京，长安为西京。​​​​​​​​​

[718] 东帝：东方的帝王，汉景帝时吴王刘濞自称。吴王濞曾反叛汉朝廷而被平定。​​​​​​​​​

[719] 过正：过分，过头。​​​​​​​​​

[720] 建侯：封立诸侯，封侯建国，立功封侯。​​​​​​​​​

[721] 逮至：及至，等到。​​​​​​​​​

[722] 中叶：中世，中期。​​​​​​​​​

[723] 宗子：皇族子弟。​​​​​​​​​

[724] 旷然：虚空貌。​​​​​​​​​

[725] 五侯：指同时封侯的五人。汉成帝封其舅王谭平阿侯、王商成都侯、王立红阳侯、王根曲阳侯、王逢时高平侯，人称“五侯”。​​​​​​​​​

[726] 万邦：所有诸侯封国。后引申为天下、全国。​​​​​​​​​

[727] 新都：王莽曾被封为新都侯。这里指王莽篡位而亡西汉的历史。​​​​​​​​​

[728] 拾遗：比喻轻而易举。​​​​​​​​​

[729] 光武中兴：王莽篡汉，西汉结束，改国号为新。新莽政权被推翻之后，刘秀恢复汉室，国号仍为汉，史称为东汉，刘秀即光武帝。在位期间，使东汉初年出现了社会安定、经济恢复。人口增长的局面，因此刘秀统治时期，史称“光武中兴”。​​​​​​​​​

[730] 纂隆：犹言继承大业。​​​​​​​​​

[731] 皇统：世代相传的帝系。​​​​​​​​​

[732] 遗辙：犹遗轨。比喻前人留下的法度规则等。​​​​​​​​​

[733] 宿疾：比喻旧的弊端。​​​​​​​​​

[734] 奸宄：指违法作乱的人。​​​​​​​​​

[735] 专朝：独揽朝政。​​​​​​​​​

[736] 一夫：指东汉末年的乱臣董卓。​​​​​​​​​

[737] 纵横：肆意横行，无所顾忌。 ​​​​​​​​​

[738] 放命：逆命，违命。​​​​​​​​​

[739] 七臣：这里指周朝七位人臣打算篡权的事情。李善注：“七臣：蔿国、边伯、詹父、子禽、祝跪及颓叔桃子、宾起。”​​​​​​​​​

[740] 干位：僭位（越分窃据上位），求位。​​​​​​​​​

[741] 嗣王：继位之王。​​​​​​​​​

[742] 九鼎：相传夏禹铸九鼎，象征九州，夏商周三代奉为象征国家政权的传国之宝。​​​​​​​​​

[743] 凶族：原指与尧舜部族敌对的四个部落。后亦泛称敌对的民族或恶人。​​​​​​​​​

[744] 天邑：谓帝王之都，指京都。​​​​​​​​​

[745] 钲鼙：音征皮，即钲鼓，古代行军或歌舞时用以指挥进退、动静的两种乐器。​​​​​​​​​

[746] 阃宇：指京城之内。​​​​​​​​​

[747] 锋镝：锋，刀口；镝，箭头。泛指兵器。​​​​​​​​​

[748] 绛阙：宫殿寺观前的朱色门阙。亦借指朝廷、寺庙、仙宫等。​​​​​​​​​

[749] 畿甸：泛指京城郊外的地方。​​​​​​​​​

[750] 覃及：延及。​​​​​​​​​

[751] 晏然：安宁，安定。​​​​​​​​​

[752] 待：防备，抵御。​​​​​​​​​

[753] 宣王：周宣王。西周第十一代君主，周厉王之子，在位四十六年。周宣王在位时，西周国力得到短暂恢复，史称“宣王中兴”。​​​​​​​​​

[754] 共和：周厉王时，京城的人起义，周厉王逃到一个叫“彘”的地方，到周宣王即位的时候，中间有十四年。这十四年号“共和”，由召、周二相共同执政。​​​​​​​​​

[755] 襄：周襄王。东周第六代国王，周惠王的儿子。惠王死后，襄王惧怕异母弟王子带争夺王位继承权，秘不发丧，并派人向齐国求援，襄王直到大局已定才公布父王死讯。公元前636年，王子带欲图篡位，以狄人攻周，大败周师，周襄王逃到郑国。当时晋文公势力强大，在公元前635年出兵助襄王，杀王子带，迎接周襄王返回洛阳复位。​​​​​​​​​

[756] 惠：周惠王。东周第五代国王，周庄王的儿子。惠王二年有五大夫作乱，立王子颓为周天子，惠王奔温（今河南温县南），郑厉公在栎地（今禹州市）收容惠王，并在惠王四年与虢国攻入周朝，协助平定“子颓之乱”，惠王复辟，郑国因功获赐予虎牢（今河南荥阳汜水镇）以东的地方，虢国也获赐土地。​​​​​​​​​

[757] 晋郑：晋国和郑国。​​​​​​​​​

[758] 岂若：犹何如，表示不如。​​​​​​​​​

[759] 陛闼：陛，宫殿的台阶；闼，内门、小门。​​​​​​​​​

[760] 孽臣：奸邪嬖幸之臣。​​​​​​​​​

[761] 董卓（？—公元192年）：字仲颖，汉临洮（今甘肃省岷县）人。桓帝时，官羽林郎，灵帝时，为前将军。灵帝崩，引兵至京师，诛宦官，废少帝，立献帝，弒太后，自为太师，淫乱凶暴。袁绍等因而起兵讨伐，后为吕布所杀。​​​​​​​​​

[762] 亿兆：指庶民百姓。犹言众庶万民。​​​​​​​​​

[763] 悼心：伤心，痛心。​​​​​​​​​

[764] 匡合：谓纠合力量，匡定混乱的天下。​​​​​​​​​

[765] 远绩：远大的功绩。​​​​​​​​​

[766] 烈士：有节气有壮志的人。​​​​​​​​​

[767] 扼腕：亦作“扼捥”。用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腕，表示振奋、惋惜、愤慨等情绪。​​​​​​​​​

[768] 寇雠：亦作“寇仇”。仇敌，敌人。​​​​​​​​​

[769] 鸠合：聚集，纠合。​​​​​​​​​

[770] 奥主：深沉明睿之主。​​​​​​​​​

[771] 市人：指市井流俗之人。​​​​​​​​​

[772] 班：职位等次，等级。​​​​​​​​​

[773] 比迹：齐步，并驾。谓彼此相当。​​​​​​​​​

[774] 官方庸能：官，授给某人官职、使为官。方，方正、刚直。庸，用、任用。​​​​​​​​​

[775] 政治：政事的治理。​​​​​​​​​

[776] 休明：美好清明。​​​​​​​​​

[777] 黜陟：指人才的进退、官吏的升降。​​​​​​​​​

[778] 长率：长官与下属。​​​​​​​​​

[779] 述其职：诸侯向天子陈述职守。古时规定，诸侯每五年朝见天子一次。​​​​​​​​​

[780] 衰陵：衰败陵夷。​​​​​​​​​

[781] 百度：百事，各种制度。​​​​​​​​​

[782] 鬻官：卖官。​​​​​​​​​

[783] 萌：通“氓”。“甿”。百姓，黎民。​​​​​​​​​

[784] 群后：四方诸侯及九州牧伯。​​​​​​​​​

[785] 思治：想望治世。​​​​​​​​​

[786] 征：证明，证验。​​​​​​​​​

[787] 企及：指希望或企求赶上。​​​​​​​​​

[788] 仕子：仕宦之人。亦泛指文人、学子。​​​​​​​​​

[789] 修己安民：修己，自我修养。安民，安定人民生活、安抚人民。​​​​​​​​​

[790] 实事：切实有益的事。​​​​​​​​​

[791] 养名：博取虚名。​​​​​​​​​

[792] 卒岁：终年，整年。​​​​​​​​​

[793] 婴：遭受，遇。​​​​​​​​​

[794] 堂构：比喻继承祖先的遗业。语出《书·大诰》：“若考作室，既底法，厥子乃弗肯堂，矧肯构。”《孔安国传》：“以作室喻治政也。父已致法，子乃不肯为堂基，况肯构立屋乎？”意谓父亲要盖房子，并已确定房子的盖法，而儿子却不肯去筑堂基、盖房子。​​​​​​​​​

[795] 胶固：巩固团结。​​​​​​​​​

[796] 八代：五帝、三王。五帝，上古传说中的五位帝王，即黄帝（轩辕）、颛顼（高阳）、帝喾（高辛）、唐尧、虞舜。三王，指夏、商、周三代之君。​​​​​​​​​

[797] 一理：同一准则。​​​​​​​​​

[798] 殆：大概。几乎。​​​​​​​​​

[799] 胡威（？—公元280年）：字伯虎，淮南寿春人。曹魏末年及西晋官吏，三国时曹魏官员胡质之子，父子皆以清廉著名。​​​​​​​​​

[800] 定省：泛指探望问候父母或亲长。​​​​​​​​​

[801] 厩：马房。泛指牲口棚。​​​​​​​​​

[802] 要：约请，邀请。​​​​​​​​​

[803] 清慎：清廉谨慎。​​​​​​​​​

[804] 于是：当时，其时。​​​​​​​​​

[805] 政化：政治和教化。​​​​​​​​​

[806] 世祖：晋武帝司马炎。​​​​​​​​​

[807] 言次：言谈之间。​​​​​​​​​

[808] 周顗（公元269年—公元322年）：字伯仁，汝南安城（今河南省汝南县东南）人，西晋安东将军周浚之子。顗，音已。​​​​​​​​​

[809] 尚书左仆射：尚书仆射，尚书省的副官。三国时开始分为尚书左仆射、尚书右仆射。​​​​​​​​​

[810] 王敦（公元266年—公元324年）：字处仲，琅邪临沂（今山东临沂北）人。为东晋丞相王导的堂兄。王敦出身琅琊王氏，曾与王导一同协助司马睿建立东晋政权，成为当时权臣，但他一直有夺权之心，最后发动政变，史称“王敦之乱”。​​​​​​​​​

[811] 作逆：作乱，造反。​​​​​​​​​

[812] 石头：古地名，在今江西省南昌市北。北魏郦道元《水经注·赣水》：“水之西岸有盘石，谓之石头，津步之处也。”​​​​​​​​​

[813] 戎车：兵车。​​​​​​​​​

[814] 犯顺：叛乱。​​​​​​​​​

[815] 王旅：天子的军队。​​​​​​​​​

[816] 备位：居官的自谦之词。谓愧居其位，不过聊以充数。​​​​​​​​​

[817] 宁可：岂可，难道能够。​​​​​​​​​

[818] 复：还，返回。​​​​​​​​​

[819] 草间：草丛间，比喻乡野、民间。​​​​​​​​​

[820] 陶侃（公元259年—公元334年）：字士行，本为鄱阳（今江西鄱阳）人，后徙庐江寻阳（今江西九江西），晋朝名将。出身寒门，后因战功迁太尉，掌握重兵，统领八州军事并任荆江两州刺史，在他的治理下，荆州太平安定，路不拾遗，深受人民爱戴。​​​​​​​​​

[821] 政刑：政令和刑罚。​​​​​​​​​

[822] 惠施：施恩。​​​​​​​​​

[823] 郢：古邑名，春秋战国时楚国都城。​​​​​​​​​

[824] 士女：泛指人民，百姓。​​​​​​​​​

[825] 引接：延见接待。​​​​​​​​​

[826] 分阴：谓极短的时间。阴，日影。​​​​​​​​​

[827] 逸游：放纵游乐。​​​​​​​​​

[828] 荒醉：沉湎于酒。​​​​​​​​​

[829] 参佐：部下，僚属。​​​​​​​​​

[830] 废事：旷废职务。​​​​​​​​​

[831] 蒱博：摴蒱，古代的一种博戏，后亦泛指赌博。​​​​​​​​​

[832] 鞭朴：亦作“鞭扑”“鞭扑”，用作刑具的鞭子和棍棒。此处指用鞭子或棍棒抽打。​​​​​​​​​

[833] 樗蒱：古代一种赌博游戏，后世亦以指赌博。​​​​​​​​​

[834] 牧奴：对放牧者的蔑称。​​​​​​​​​

[835] 法言：合乎礼法的言论。​​​​​​​​​

[836] 乱头：指头发蓬乱。​​​​​​​​​

[837] 养望：培养虚名。​​​​​​​​​

[838] 宏达：谓才识宏大畅达。​​​​​​​​​

[839] 用命：执行命令，听从命令。​​​​​​​​​

[840] 侍中：古代职官名。晋以后，曾相当于宰相。北宋犹存其名，南宋废。​​​​​​​​​

[841] 哀帝：晋哀帝司马丕（公元341年—公元365年），字千龄，为东晋的第六代皇帝在位期间，大将桓温当国，哀帝形同傀儡。后因服食丹药中毒而死，年仅二十五岁。​​​​​​​​​

[842] 服食：服用丹药。道家养生术之一。​​​​​​​​​

[843] 万乘：指帝王。​​​​​​​​​

[844] 鸿宝：道教修仙炼丹之书。​​​​​​​​​

[845] 何充（公元292年—公元346年）：字次道，庐江郡灊县（今属安徽霍山）人。晋朝重要官员，在东晋官至中书鉴、骠骑将军、录尚书事，在晋康帝和晋穆帝时辅政。​​​​​​​​​

[846] 护军：秦汉时临时设置护军都尉或中尉，以调节各将领间的关系。魏晋以后，设护军将军或中护军，掌军职的选用，亦与领军将军或中领军同掌中央军队。​​​​​​​​​

[847] 中书令：汉设中书令，掌传宣诏令，以宦者为之，后多任用名望之士。​​​​​​​​​

[848] 显宗：晋成帝司马衍（公元321年—公元342年），字世根，东晋的第三代皇帝，晋明帝之子，庙号显宗。​​​​​​​​​

[849] 庾冰（公元296年—公元344年）：字季坚，颍川鄢陵（今河南鄢陵）人。东晋官员，中书令庾亮之弟。王导死后以中书鉴身分在内朝掌权，亦促成晋成帝传位给弟弟晋康帝，以巩固庾氏势力，及后出镇江州。​​​​​​​​​

[850] 康帝：晋康帝司马岳（公元322年—公元344年），是东晋的第四代皇帝。​​​​​​​​​

[851] 临轩：皇帝不坐正殿而御前殿。殿前堂陛之间近檐处两边有槛楯，如车之轩，故称。​​​​​​​​​

[852] 嗣：继承君位。​​​​​​​​​

[853] 洪业：大业。古时多指帝王之业。​​​​​​​​​

[854] 龙飞：帝王的兴起或即位。​​​​​​​​​

[855] 冰：庾冰。​​​​​​​​​

[856] 睹：看到。​​​​​​​​​

[857] 孝宗：即晋穆帝司马聃（公元343年—公元361年）。康帝死后，司马聃以太子即位，年仅两岁，由褚太后听政。在位十七年，于十四岁时亲政。亲政后曾一度名义上统一了中国。​​​​​​​​​

[858] 临朝：临御朝廷（处理政事）。​​​​​​​​​

[859] 吴隐之（？—公元414年）：字处默，东晋濮阳-城人。曾任中书侍郎、左卫将军、广州刺史等职，官至度支尚书，著名廉吏。​​​​​​​​​

[860] 孝谨：孝顺而恭谨。​​​​​​​​​

[861] 色养：《论语·为政》：“子夏问孝。子曰：‘色难。’”朱熹《论语集注》：“色难，谓事亲之际，惟色为难也。”后因称人子和颜悦色奉养父母或承顺父母颜色为“色养”。​​​​​​​​​

[862] 灭鄣：鄣，应作“性”。灭性，谓因丧亲过哀而毁灭生命。​​​​​​​​​

[863] 执丧：《礼记·檀弓上》：“曾子谓子思曰：‘伋，吾执亲之丧也，水浆不入于口者七日。’”后以“执丧”为奉行丧礼或守孝之称。​​​​​​​​​

[864] 韩康伯：名伯，字康伯，东晋玄学思想家，颍川长社（今河南长葛西）人。​​​​​​​​​

[865] 馔：陈设或准备食物。​​​​​​​​​

[866] 飡：同“餐”。​​​​​​​​​

[867] 杼：织机的梭子。​​​​​​​​​

[868] 清级：显贵的官位。​​​​​​​​​

[869] 践境：身临其境。​​​​​​​​​

[870] 歃：音煞，饮。​​​​​​​​​

[871] 夷齐：伯夷和叔齐的并称，两人曾互相礼让王位。​​​​​​​​​

[872] 清操：高尚的节操。​​​​​​​​​

[873] 幽荒：荒远之地。泛指九州之外。​​​​​​​​​

[874] 孝友：事父母孝顺，对兄弟友爱。​​​​​​​​​

[875] 九族：以自己为本位，上推至四世之高祖，下推至四世之玄孙，为九族。​​​​​​​​​

[876] 可欲：指足以引起欲念的事物。​​​​​​​​​

[877] 飨：通“享”，泛指享用。​​​​​​​​​

[878] 惟错：这里指吴隐之所处的官职、俸禄以及礼物、贡品繁多。广州一直是商贸中心，在汉代，这里已经是海外奇珍异宝进入中国的主要贸易中心。典出《书·禹贡》：“厥贡盐。絺，海物惟错。”蔡沈集传：“海物非一种，故曰错。”​​​​​​​​​

[879] 啬：节省，节俭。​​​​​​​​​

[880] 斛：称量粮食的单位，古代一斛为十斗。​​​​​​​​​

卷三十一

六韬

题解

《六韬》，又称《太公六韬》《太公兵法》，旧题为周初吕望（姜太公）所著。经后人研究，大多认为是战国晚期至秦汉之间作品。《六韬》是一部集先秦军事思想之大成的著作，对后代的军事思想有很大的影响。全书以太公与文王、武王对话的方式编成。此书在《汉书·艺文志》诸子略兵家类中不见著录，但在“道家”列“《太公》二百三十七篇”，其中《谋》八十一篇，《言》七十一篇，《兵》八十五篇；儒家类著录有《国史六》“即今之《六韬》也，盖言取天下及军旅之事。字与韬同也。”《隋书·经籍志》明确记载：“《太公六韬》五卷，周文王师姜望撰。”但从南宋开始，《六韬》一直被怀疑为伪书，特别是清代，更被确定为伪书。然而，1972年4月，在山东临沂银雀山西汉古墓中，发现了大批竹简，其中就有《六韬》的五十多枚，这就证明《六韬》至少在西汉时已广泛流传了，对它的怀疑与否定也不攻自破了。司马迁《史记·齐太公世家》称：“后世之言兵及周之阴权。皆宗太公为本谋。”北宋神宗元丰年间，《六韬》被列为《武经七书》之一，为武学必读之书。《六韬》在16世纪传入日本，18世纪传入欧洲，现今已翻译成日、法、朝、越、英、俄等多种文字。今本《六韬》共分“文韬”“武韬”“龙韬”“虎韬”“豹韬”“犬韬”六卷，共六十篇，约两万余字，但在《群书治要》中并没有收录“豹韬”。魏徵在《群书治要》中辑录的《六韬》保存了该书的佚文。

《群书治要》辑录的《六韬》的内容，主要涉及如何治国，君主如何修身，如何选将择吏等方面；而有关军事战略战术的细节，未录。

《六韬》序言指出：“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天下之天下也。与天下同利者则得天下。擅天下之利者失天下。天有时，地有财，能与人共之者，仁也。仁之所在。天下归之。免人之死，解人之难，救人之患，济人之急者，德也。德之所在，天下归之。与人同忧同乐，同好同恶者，义也。义之所在，天下归之。凡人恶死而乐生，好得而归利，能生利者道也。道之所在，天下归之。”此一段堪称《六韬》之精要，从中可看出，魏徵等人节录此书之目的，旨在劝谏唐太宗倡行仁义大道，而非习军事、争霸之术。本卷所选《六韬》的内容，精彩而丰富，虽流传千古，仍熠熠生辉，其中不乏许多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观魏徵对太宗的谏言，可知其从本书中亦获益良多。

作者简介

《六韬》一书，《隋书·经籍志》题为“周文王师姜望撰”，实际为后人所著，作者已不可考，成书约在战国晚期至秦汉之间。

序

文王田 [1] 乎渭 [2] 之阳 [3] ，见太公 [4] 坐茅而钓，问之曰：“子乐得鱼耶？”太公曰：“夫钓以求得也。其情 [5] 深。可以观大矣。”文王曰：“愿闻其情。”太公曰：“夫鱼食其饵，乃牵于缗 [6] ；人食其禄，乃服于君。故以饵取鱼，鱼可杀；以禄取人，人可竭；以家取国，国可拔；以国取天下，天下可毕也 [7] 。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天下之天下也。与天下同利者则得天下，擅 [8] 天下之利者失天下。天有时，地有财，能与人共之者，仁也。仁之所在，天下归之。免人之死，解人之难，救人之患，济人之急者，德也。德之所在，天下归之。与人同忧同乐，同好同恶者，义也。义之所在，天下归之。凡人恶死而乐生，好得而归利，能生利者，道也。道之所在，天下归之。”

译文

周文王在渭水北岸打猎，见到姜太公正坐在长满茅草的河岸上钓鱼，便问道：“您喜欢能钓到鱼吗？”太公说：“凡是垂钓都是为了得鱼。这其中包含的道理很深奥，从中可以看出大的道理。”文王说：“我想听听这其中的道理。”太公说：“鱼贪吃鱼饵，就会被钓丝牵制；人享受国家的俸禄，就会服从于君王。所以用鱼饵钓鱼，就有鱼可供烹食；用爵禄网罗人才，就可使其竭尽所能；以家为基础来取得国，国就会为你所有；以国为基础来夺取天下，天下就可全部征服。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能和天下人同享天下利益的人，就可以取得天下；独占天下利益者，就会失去天下。天有四时，地有财富，能和人民共同享用，就是仁爱，实施仁爱的人，天下人就归附他；使人民免遭死亡，解除人民的困难，救助人民的灾患，接济人民的急需，这些就是恩德。布施恩德者，天下人就归顺他。和人民同忧同乐，同好同恶，就是义。重义者，天下人就归附他。所有的人都害怕死亡而乐于生存，喜欢得到好处和利益。能使天下人都获得利益的，就是道。有道者，天下人就归附他。”

文韬

题解

文韬，即治国用人的韬略。本篇所选内容，以太公与文王、武王对话的形式，围绕治国之道展开论述。在与文王的谈话中，太公指出：天下治乱，“祸福在君，不在天时”；治国之道在爱民，治国之所贵在于“法令之必行”，治国之大失在于不依法令制度行事，又从善恶两方面说明君主的所作所为与天地自然的感应；以及人君当长持“六守”的原则，保全“三宝”，如此国家才能安定昌盛。

文王问太公曰：“天下一乱一治，其所以然者何？天时 [9] 变化自有之乎？”太公曰：“君不肖 [10] 则国危而民乱，君贤圣则国家安而天下治。祸福在君，不在天时。”文王曰：“古之贤君可得闻乎？”太公曰：“昔帝尧，上世 [11] 之所谓贤君也。尧王 [12] 天下之时，金银珠玉弗服 [13] ，锦绣 [14] 文绮 [15] 弗衣 [16] ，奇怪 [17] 异物弗视，玩好之器弗宝，淫佚 [18] 之乐弗听，宫垣 [19] 室屋弗崇，茅茨 [20] 之盖不翦，衣履不敝 [21] 尽不更为，滋味 [22] 重累 [23] 不食，不以役作之故。留 [24] 耕种之时，削心约志，从事乎无为，其自奉 [25] 也甚寡，役赋也甚薄。故万民富乐而无饥寒之色，百姓戴 [26] 其君如日月，视其君如父母。”文王曰：“大哉贤君之德矣。”

译文

文王问太公，说：“天下纷杂，有时安定，有时混乱，之所以这样，是什么原因呢？是天命的变化自然就会这样吗？”太公说：“君主不贤明则国家危亡而人民动乱；君主贤明则国家安定而天下大治。国家的祸福在于君主的贤与不贤，而不在于天命。”文王说：“可以把古时候贤君的事迹讲给我听听吗？”太公说：“从前的尧帝，上古时代的人们称他是贤君。尧帝统治天下时，不佩戴金银珠玉，不穿着锦绣华美的衣服；不观赏珍贵奇异的物品，不珍藏供玩赏的宝器；不听淫佚的音乐，不修建高大的围墙和宫室；不修剪茅草覆盖的屋顶；衣服鞋子不破旧就不去更换；不食众多的美味佳肴，不因服役劳作的缘故而耽误百姓耕种的农时；去除私心、约束欲望，致力于无为之治。尧帝自身日常生活的供养则很微薄，征用劳役赋税也很少，所以天下万民富足安乐而没有饥寒的面色。百姓尊奉他们的君主如同日月一样，看待他们的君主如同父母一般。”文王说：“伟大啊！这就是贤君的德行。”

文王问太公曰：“愿闻为国 [27] 之道。”太公曰：“爱民。”文王曰：“爱民奈何？”太公曰：“利而勿害，成而勿败，生而勿杀，与而勿夺，乐而勿苦，喜而勿怒。”文王曰：“奈何？”太公曰：“民不失其所务，则利之也；农不失其时业，则成之也；省刑罚，则生之也；薄赋敛，则与之也；无多宫室台池，则乐之也；吏清不苛，则喜之也；民失其务，则害之也；农失其时，则败之也；无罪而罚，则杀之也；重赋敛，则夺之也；多营宫室游观以疲民 [28] ，则苦之也；吏为苛扰 [29] ，则怒之也。故善为国者，御民 [30] 如父母之爱子，如兄之慈弟也。见之饥寒则为之哀，见之劳苦则为之悲。”文王曰：“善哉。”

译文

文王问太公说：“我想知道治国的方法。”太公答：“爱民。”文王问：“如何爱民呢？”太公答：“要给予人民利益而不要加以伤害；要帮助成全人民而不要加以毁坏；要保护、生养人民而不要滥用刑罚杀害；要施与人民恩惠而不要掠夺；要使人民安乐而不要使他们劳苦；要让人民心生欢喜而不要使他们怨怒。”文王说：“应该怎样做呢？”太公说：“不使人民失去自己所从事的职业，就是利益人民；不耽误耕种、收获的农时，就是成全人民；减省刑罚，就是保护和生养人民；减轻赋税，就是施与人民恩惠；不大肆修建宫室台榭，就是使人民安乐；官吏廉洁自守而不苛刻盘剥，就是让人民心生喜悦。反之，使人民失去本来的营生，就是损害他们的利益；使人民错过耕种、收获的时节，就是败坏人民的生计；无罪而妄加惩罚，就是杀害人民；横征暴敛，就是掠夺人民；大兴土木修建宫室台榭以供游览，使人民穷困疲乏，就是苦了天下百姓；官吏苛刻扰害，就会激起人民的愤怒。所以，善于治国的君主，统驭人民就像父母爱护子女，兄长爱护弟弟一样。看到他们饥寒就为他们哀伤，看到他们劳苦就为他们悲痛。”文王赞叹道：“太好了！”

文王问于太公曰：“贤君治国何如？”对曰：“贤君之治国，其政平，吏不苛；其赋敛节，其自奉薄；不以私善 [31] 害公法 [32] ，赏赐不加于无功，刑罚不施于无罪；不因喜以赏，不因怒以诛；害民者有罪，进贤 [33] 者有赏；后宫 [34] 不荒 [35] ，女谒 [36] 不听；上无淫匿 [37] ，下无阴害 [38] ；不供宫室以费财，不多游观 [39] 台池以罢民 [40] ，不雕文刻镂 [41] 以逞 [42] 耳目；官无腐蠹 [43] 之藏，国无流饿之民也。”文王曰：“善。”

译文

文王问太公：“贤德的君主如何治理国家呢？”太公答道：“贤德的君主治理国家，其政令要公平，官吏不施苛政；赋税有节制，他个人日常生活的供养微薄。不因为私惠而损害国法；赏赐不给予无功之人，刑罚不施加于无罪之人；不因高兴而滥赏，不因发怒而责罚；危害人民者加罪，进荐贤才者有赏；后宫不荒淫放逸，不听妇人之言；居上位者没有邪恶不正的行为，居下位者没有隐藏着的祸患；不供应宫室额外的开销来耗费钱财，不过多修建供游览的楼阁台榭而使百姓疲劳，不在器物上雕花镂刻来满足耳目的享受；官吏中没有腐败之人的隐藏，国内也没有流离饥饿的百姓。”文王说：“太好了！”

文王问师尚父 [44] 曰：“王人者何上何下？何取 [45] 何去？何禁何止？”尚父曰：“上贤下不肖，取诚信，去诈伪，禁暴乱，止奢侈。故王人者有六贼 [46] 七害。六贼者，一曰大作宫殿台池游观淫乐 [47] 歌舞，伤王之德。二曰不事农桑，作业作势（作业作势作任气 [48] 作业），游侠 [49] 犯历 [50] 法禁，不从吏教，伤王之化。三曰结连朋党 [51] ，比周 [52] 为权，以蔽贤智，伤王之权。四曰抗智 [53] 高节 [54] ，以为气势 [55] ，伤吏威（吏威作王之威）。五曰轻爵位，贱有司 [56] ，羞为上犯难 [57] ，伤功臣之劳。六曰强宗 [58] 侵夺，陵侮贫弱，伤庶民矣。七害者，一曰无智略大谋，而以重赏尊爵之故，强勇轻战 [59] ，侥幸于外，王者慎勿使将。二曰有名而无用，出入异言，扬美掩恶（扬美掩恶作掩善扬恶），进退为巧，王者慎勿与谋。三曰朴其身躬，恶 [60] 其衣服，语无为以求名，言无欲以求得。此伪人也，王者慎勿近。四曰博文 [61] 辨辞 [62] ，高行论议，而非时俗。此奸人也，王者慎勿宠。五曰果敢轻死，苟以贪得尊爵重禄，不图大事，待利而动。王者慎勿使。六曰为雕文刻镂，技巧华饰，以伤农事。王者必禁之。七曰为方伎 [63] 咒诅 [64] ，作蛊道 [65] 鬼神不验 [66] 之物，不详讹言（不详讹言作不祥之言），欺诈良民。王者必禁止之。故民不尽其力非吾民；士不诚信而巧伪非吾士；臣不忠谏非吾臣；吏不平洁爱人非吾吏；宰相（宰相作相一字）不能富国强兵，调和阴阳 [67] ，以安万乘 [68] 之主，简练群臣，定名实 [69] ，明赏罚，令百姓富乐，非吾宰相（宰相作相一字）也。故王人之道，如龙之首，高居而远望，徐视 [70] 而审听；神 [71] 其形，散其精（散其精作隐其情）；若天之高不可极，若川 [72] 之深不可测也。”

译文

文王问老师尚父（即太公）：“为人君者，应推崇何人，斥退何人？应选拔何人，摒弃何人？应禁止什么，防止什么？”尚父说：“应推崇有德才的人，斥退不肖之人；应选用诚实守信之人，摒弃巧诈虚伪之人；应禁止暴乱之事，制止奢侈之风。所以为人君者应当知道有‘六贼’、‘七害’。所谓‘六贼’：一是（臣有）大肆修建华屋亭榭楼台，以供游览观赏，沉溺于靡靡之音、歌舞行乐的人，就会损害君主的德行；二是（民有）不从事农耕蚕桑，意气用事，自以为仗义救难，违犯法律禁令，不服从官吏管教的人，就会伤害君主的教化；三是（臣有）拉帮结派，结党弄权，以蒙蔽贤智之臣的人，就会损害君主的权威；四是（士有）抗志不屈、自负高节来故作声势的人，就会损害君主的威严；五是（臣有）轻视爵位，藐视官员，羞于为君主冒险的人，就会有损功臣的功劳；六是豪门大族相互争夺，凌辱欺压贫弱之民，就会损害百姓的利益。所谓‘七害’：一是没有才智与谋略的人，为了获得重赏高官的缘故，便会恃勇强横，轻率赴战，企求侥幸之功，君主千万不要让这种人担任将帅；二是有名无实，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掩人之善，扬人之恶，进退专为巧好之事的人，君主千万不要与他共谋大事；三是外表朴素，衣着粗恶，谈论‘无为’，实际上是沽名钓誉，口称‘无欲’，实际上是贪求利益，这是虚伪之人，君主千万不要亲近他；四是博闻善辩，空谈高论，却非议世俗，这是奸邪之人，君主千万不可宠信他；五是鲁莽轻率不顾性命，只是为了贪求官爵俸禄，不顾大局，见利而动，君主千万不要任用这种人；六是务求雕文刻镂以及精巧的技能、华丽的装饰，因而妨害农业生产，君主对此必须加以禁止；七是使用方技、咒语，利用蛊术，假借鬼神，以不切实际的事物及不祥之言，迷惑欺骗善良的民众，君主对此必须加以制止。所以，人民不尽力劳作，就不是吾国之民；士人不忠诚守信而巧诈虚伪，就不是吾国之士；臣不能忠正直谏，就不是吾国之臣；官吏不公平廉洁、爱护人民，就不是吾国之吏；宰相不能使国家富裕，军力强盛，使阴阳有序、风调雨顺，以安定国君，选拔训练群臣，审定名实，严明赏罚，使百姓富裕安乐，那就不是吾国之相。所以为君之道，犹如神龙之首，高瞻远瞩，深刻地观察，审慎地谛听，显现其形象，隐藏其内心的情感，使人觉得他像天空那样高远而不可穷极，像深渊那样深邃而不可测量。”

文王问太公曰：“君务举贤而不获其功，世乱愈甚，以致危亡者，何也？”太公曰：“举贤而不用，是有举贤之名也，无得贤之实也。”文王曰：“其失安在？”太公曰：“其失在好用世俗之所誉，不得其真贤。”文王曰：“好用世俗之所誉者何也？”太公曰：“好听世俗之所誉者，或以非贤为贤，或以非智为智，或以非忠为忠，或以非信为信。君以世俗之所誉者为贤智，以世俗之所毁者为不肖，则多党 [73] 者进，少党者退 [74] 。是以群邪比周而蔽贤 [75] ，忠臣死于无罪，邪臣以虚誉取爵位。是以世乱愈甚，故其国不免于危亡。”文王曰：“举贤奈何？”太公曰：“将相分职 [76] ，而各以官举人；案 [77] 名察实，选才考能；令能当其名，名得其实，则得贤人之道。”文王曰：“善哉。”

译文

文王问太公：“君主致力于选用贤能，却不能获得成效。社会愈来愈混乱，以致国家陷于危亡的边缘，这是为什么呢？”太公说：“选拔贤才但不能加以任用，这是有举贤的虚名而无用贤的实效。”文王问：“产生这种过失的原因在哪里？”太公答：“其过失在于君主喜欢任用世俗所称赞的人，而得不到真正的贤人。”文王问：“喜欢任用世俗所称赞的人会怎么样？”太公答：“（君主）相信世俗所称赞的人，可能会把不是贤人的人当作贤人；可能把没有才智的人当作有才智的人；可能把不忠的人当作忠臣；可能把没有诚信的人当作有诚信的人。君主把世俗所称赞的人当作贤智之士，把世俗所诋毁的人当作不肖之徒，那么党羽多的人就会被提拔，不拉帮结派的人就会被排挤。这样奸邪势力就会结党营私而埋没贤人，忠臣无罪而被置于死地，奸臣凭借虚名骗取爵位，所以社会更加混乱，国家也就不能避免危亡了。”文王问：“应该怎样选用贤才呢？”太公答：“将相各司其职，各自按官位职能推举选拔贤才，再依照各种官职名分考核其政绩，选取人才，考察其能否胜任，要使其才能与名分相称，名副其实，这样就会获得举用贤才之道。”文王道：“说得好！”

文王问太公曰：“愿闻治国之所贵 [78] 。”太公曰：“贵法令之必行，必行则治道 [79] 通，通则民大利，大利则君德彰矣。君不法天地而随世俗之所善 [80] 以为法，故令出必乱，乱则复更为法。是以法令数变，则群邪成俗，而君沉 [81] 于世，是以国不免危亡矣。”

译文

文王问太公：“我想知道治理国家要重视哪些方面？”太公答：“要重视国家的法令必须能贯彻施行。能实施，则治国的方针、政策就会通畅，通畅则人民就会得到很大的利益，人民获得了大的利益，君主的仁德就会得到彰显。如果君主不效法天地之德，反而附和世俗的喜好来制定法令，那么这样的法令一旦颁布，必定会引起混乱，出现混乱后就再更改法令，所以导致了法令被屡次修改，这就使得奸邪的风气流行起来，而君主就会沉溺于世俗之中，因此国家就免不了危亡了。”

文王问太公曰：“愿闻为国之大失。”太公曰：“为国之大失，作 [82] 而不法法。国君不悟 [83] ，是为大失。”文王曰：“愿闻不法法，国君不悟。”太公曰：“不法法则令不行，令不行则主威伤；不法法则邪不止，邪不止则祸乱起矣；不法法则刑妄行，刑妄行则赏无功；不法法则国昏乱 [84] ，国昏乱则臣为变；不法法则水旱发，水旱发则万民病 [85] 。君不悟则兵革 [86] 起，兵革起则失天下也。”

译文

文王问太公：“我想知道治国最大的失误是什么？”太公答：“治国最大的失误就是制定了法令而不按法令办事，而国君却没有觉察，这就是最大的失误。”文王问：“希望您讲讲不按法令办事，而国君却没有觉察所造成的后果。”太公答：“不按法令办事，政令就无法落实执行；政令无法实施，君主的威信就会受到损伤。不按法令办事，奸邪之事就不能禁止；奸邪之事不能禁止，必会引发祸乱。不按法令办事，刑罚就会被滥用；滥用刑罚，那么奖赏也就起不到作用。不按法令办事，则国家就会政治黑暗社会混乱；国家政治黑暗社会混乱，臣子就会生变。不按法令办事，水旱的灾害就会发生；水旱灾害发生，则万民就会贫困。君主如果不能及时醒悟，战乱就会兴起；战乱兴起，君主就会失去天下。”

文王问太公曰：“人主动作举事 [87] ，善恶有福殃之应、鬼神之福无 [88] ？”太公曰：“有之。主动作举事，恶则天应之以刑，善则地应之以德，逆则人备 [89] 之以力，顺则神授之以职。故人主好重赋敛 [90] ，大宫室，多游 [91] 台，则民多病温，霜露杀五谷，丝麻不成；人主好田猎 [92] 毕弋 [93] ，不避时禁，则岁多大风，禾谷 [94] 不实；人主好破坏名山 [95] ，壅塞 [96] 大川，决 [97] 通名水，则岁多大水伤民，五谷不滋 [98] ；人主好武事，兵革不息，则日月薄蚀 [99] ，太白 [100] 失行 [101] 。故人主动作举事，善则天应以之德，恶则人备之以力。神夺之以职，如响之应声，如影之随形。”文王曰：“诚 [102] 哉。”

译文

文王问太公说：“君主的言行举止及行事，其善恶会有福祸的报应和鬼神的保佑吗？”太公回答道：“有的。君主的言行举止及行事，如果不善，上天就会报之以惩罚；如果是善的，大地就会报之以恩德；逆天行事，人民就会以力对抗；若是顺从天意，神灵就会授予他职权。所以，君主如果喜好加重赋税，大造宫室，多建游赏的宫观楼台，广大的民众就会因此贫困而怨怒，霜露则会伤害五谷，丝麻歉收。如果君主喜好打猎而不避开时令的禁忌，则该年会多刮大风，庄稼难以结实。君主任意破坏名山，阻断大河，破堤导流名水，则该年会多发大水，伤害百姓所种的五谷，使其不能生长。君主好战，战事不停，则会出现日蚀、月蚀，太白星的运行偏离轨道。所以，君主行动、做事，有善行则上天降之以恩惠；有恶行则民众会以力抗拒，神灵就会剥夺他的职位，善恶之报就像回响应声，影子随形一样。”文王说：“确实如此啊！”

文王问太公曰：“君国主民者，其所以失之者，何也？”太公曰：“不慎所与也。人君有六守三宝。六守者，一曰仁，二曰义，三曰忠，四曰信，五曰勇，六曰谋，是谓六守。”文王曰：“慎择此六者，奈何？”太公曰：“富之而观其无犯，贵之而观其无骄，付之而观其无转（转作专），使之而观其无隐 [103] ，危之而观其无恐，事之而观其无穷 [104] 。富之而不犯者仁也，贵之而不骄者义也，付之而不转（转作专）者忠也，使之而不隐者信也，危之而不恐者勇也，事之而不穷者谋也。人君慎此六者，以为君用。君无以三宝借人。以三宝借人，则君将失其威。大农、大工、大商，谓之三宝。六守长 [105] 则国昌，三宝完则国安。”

译文

文王问太公：“统治国家管理人民的君主，之所以会失掉他的国家和人民，是为什么呢？”太公答：“那是用人不慎造成的。君主应坚守六条用人的原则并拥有三样珍宝。所谓六条原则：一是仁，二是义，三是忠，四是信，五是勇，六是谋。这就是要坚守的六条原则。”文王问：“如何慎重地选拔符合这六条标准的人才呢？”太公答：“使他富有来观察他能否不触犯礼法；使他尊贵来观察他能否不自高自大；授予他职权来观察他是否独断专行；使他有所作为来观察他是否有所隐瞒；让他身处危难来观察他是否临危不惧；让他处理突发事件来观察他是否不会困窘计穷。富有而不触犯礼法即是仁；尊贵而不自高自大即是义；授予职权而不独断专行即是忠；使其有所作为而无隐瞒即是信；身处危难而不恐惧即是勇；面对突发事件而不困窘即是谋。君主应该慎重地选拔具有这六方面的人以为己用。君主不要把‘三宝’借给他人，若借给他人，君主就会丧失自己的威势。大农、大工、大商就是三宝。长久坚持‘六守’的原则，国家就会繁荣昌盛；‘三宝’能够保全，国家就会长治久安。”

文王问太公曰：“先圣之道，可得闻乎？”太公曰：“义胜欲则昌，欲胜义则亡，敬胜怠则吉，怠胜敬则灭。故义胜怠 [106] 者王，怠胜敬者亡。”

译文

文王问太公：“先世的圣人之道可以讲给我听听吗？”太公答：“道义胜过私欲，国家就会昌盛；私欲胜过道义，国家就会衰亡；敬慎胜过怠慢，则诸事吉祥；怠慢胜过敬慎，则功业毁灭。所以道义胜过私欲者可以统治天下，怠慢胜过敬慎者就会灭亡。”

武王 [107] 问太公曰：“桀纣之时，独无 [108] 忠臣良士乎？”太公曰：“忠臣良士，天地之所生，何为无有？”武王曰：“为人臣而令其主残虐，为后世笑，可谓忠臣良士乎？”太公曰：“是谏者不必 [109] 听，贤者不必用。”武王曰：“谏不听，是不忠；贤而不用，是不贤也。”太公曰：“不然。谏有‘六不听’，强谏 [110] 有‘四必亡’，贤者有‘七不用’。”武王曰：“愿闻六不听、四必亡、七不用。”太公曰：“主好作宫室台池，谏者不听；主好忿怒妄诛杀人，谏者不听；主好所爱无功德而富贵者，谏者不听；主好财利巧夺万民，谏者不听；主好珠玉奇怪异物 [111] ，谏者不听，是谓‘六不听’。四必亡，一曰强谏不可止，必亡；二曰强谏知而不肯用，必亡；三曰以寡正强正众邪，必亡；四曰以寡直 [112] 强正众曲 [113] ，必亡。七不用，一曰主弱亲强，贤者不用；二曰主不明，正者少，邪者众，贤者不用；三曰贼臣在外，奸臣在内，贤者不用；四曰法政阿 [114] 宗族，贤者不用；五曰以欺为忠，贤者不用；六臼 [115] 忠谏 [116] 者死，贤者不用；七曰货财上流 [117] ，贤者不用。”

译文

武王问太公：“桀、纣之时，难道没有忠臣贤士吗？”太公答：“忠臣贤士，为天地之所生，怎么会没有！”武王说：“作为臣子，而让他的君主凶残暴虐，被后世耻笑，能称得上忠臣贤士吗？”太公答：“那是因为臣子的进谏君主未必听从，贤良之士未必得到重用。”武王说：“不能让君主纳谏，就是不忠；不能让君主纳贤，就是不贤呀！”太公答：“并非如此。进谏有‘六不听’，强谏有‘四必亡’，贤者有‘七不用’。”武王说：“希望您能讲讲这六不听、四必亡、七不用。”太公说：“君主喜好兴建宫室台池，臣谏不听；君主喜好发怒，随意杀人，臣谏不听；君主喜好所爱之人无功德而使其富贵，臣谏不听；君主喜好财利，巧取豪夺于百姓，臣谏不听；君主喜好珠玉等奇珍异宝，臣谏不听。这就是‘六不听’。所谓四必亡：一是强谏而不能阻止君主为非者，必亡；二是强谏后君主已知道但不肯采纳者，必亡；三是以人少力单的公正之士去极力纠正人多势众的奸邪之辈，必亡；四是以人少力单的正直之士去极力纠正众多的邪僻之事，必亡。所谓七不用：一是君主势弱而亲族势强，贤者不被重用；二是君主不能明辨是非，正义之臣少，奸佞之人多，贤者不被重用；三是叛臣在外，奸党在内，贤者不被重用；四是法律政令偏袒宗族，贤者不被重用；五是君主把欺骗他的人当作忠臣，贤者不被重用；六是忠心规谏之臣被诛杀，贤者不被重用；七是财富流向上层权贵，贤者不被重用。”

武王伐殷，得 [118] 二丈夫 [119] ，而问之曰：“殷之将亡，亦有妖 [120] 乎？”其一人对曰：“有。殷国尝雨 [121] 血、雨灰、雨石，小者如椎 [122] ，大者如箕 [123] ，六月雨雪深尺余。”其一人曰：“是非国之大妖也。殷君喜以人餧 [124] 虎；喜割人心；喜杀孕妇；喜杀人之父，孤人之子；喜夺，喜诬 [125] ；以信为欺，欺者为真；以忠为不忠；忠谏者死，阿谀者赏；以君子为下，急令暴取；好田猎，出入不时；喜治宫室，修台池，日夜无已；喜为酒池肉林 [126] 糟丘 [127] ，而牛饮 [128] 者三千，饮人无长幼之序、贵贱之礼；喜听谗用举，无功者赏，无德者富；所爱专制而擅令；无礼义，无忠信，无圣人，无贤士，无法度，无升斛 [129] ，无尺丈，无称衡。此殷国之大妖也。”

译文

武王讨伐殷商，遇到两位男子，便问道：“殷国将要灭亡了，也发生过反常怪异的事情吗？”其中一人答道：“有。殷国曾下过血雨、灰雨、石雨，小的像椎，大的如箕，六月下雪深达尺余。”另一人说：“这还不是殷国大的反常、怪异之事。纣王喜欢用人来喂虎；喜欢挖人的心；喜欢剖开孕妇的肚子；喜欢杀人之父，使人成为孤儿；喜欢豪夺和诬陷；把诚信当成欺诈，把欺诈当作真实，把忠臣视为不忠；忠心劝谏者被处死，阿谀奉承者受到赏赐，以君子为卑下之人；政令苛急，暴取豪夺；喜好打猎，出入不避时节；喜好修造宫室台池，日夜不停；喜好建造酒池、肉林和酒糟堆成的小山，还招集三千人狂饮；且饮酒者不分长幼的次序，没有贵贱的礼节；喜欢听信奸邪之人的谗言，并任用他们举荐的人，使无功者受赏，无德者富有；所喜爱的人是专制而独揽政令之人；不讲礼义、不讲忠信，目无圣人，无视贤士，国无法度，没有升斗等大小的标准，也没有量长短、称轻重的统一准则。这些都是殷国大的反常、怪异之事。”

武韬

题解

武韬，在《六韬》中主要论述取得政权及对敌斗争的策略。在本篇中，太公为文王讲述了替天下除去残暴，当顺应天道、人事的道理。其次说明了争取天下，当以人为先，礼待贤士，对其“勿臣而友之”，则可得天下，进而又为文王说明如何治理天下，得出“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唯有道者得天下”的结论。其后，武王问以论将之道，太公向武王列举了为将者的“五才十过”，说明将为先王所重，“置将不可不察”；最后太公又以“八征”之法，告以武王如何职别人才，若君主能行此“八征”，则士之贤不肖自别。

文王在酆 [130] ，召太公曰：“商王罪杀 [131] 不辜 [132] ，汝尚助余忧民 [133] 。今我何如？”太公曰：“王其修身，下贤 [134] ，惠民，以观天道。天道无殃不可以先唱 [135] ，人道无灾不可以先谋。必见天殃 [136] ，又见人灾，乃可以谋。与民同利，同病 [137] 相救，同情相成 [138] ，同恶相助 [139] ，同好相趣，无甲兵 [140] 而胜，无冲机 [141] 而攻，无渠堑 [142] 而守。利人者天下启之，害人者天下闭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取天下若逐野兽，得之而天下皆有分肉；若同舟而济 [143] ，济则皆同其利，舟败皆同其害。然则皆有启之，无有闭之矣。无取于民者，取民者也；无取于国者，取国者也。无取于天下者，取天下者也。取民者，民利之；取国者，国利之；取天下者，天下利之。故道在不可见，事在不可闻，胜在不可知。微哉微哉！鸷鸟将击，卑飞翕翼 [144] ；猛兽将击，俯（俯作弭）耳 [145] 俯伏 [146] ；圣人将动，必有过（过作愚）色 [147] 。唯文唯德，谁为之惑？弗观弗视，安知其极？今彼殷商，众口 [148] 相惑。吾观其野草茅胜谷，吾观其群众曲胜直，吾观其吏暴虐残贼 [149] ，败法乱刑，而上下不觉，此亡国之时也。夫上好货 [150] ，群臣好得，而贤者逃伏 [151] ，其乱至矣。”太公曰：“天下之人如流水，鄣 [152] 之则止，启之则行，动之则浊，静之则清。呜呼神哉！圣人见其所始，则知其所终矣。”文王曰：“静之奈何？”太公曰：“夫天有常形 [153] ，民有常生 [154] 。与天下共其生而天下静矣。”

译文

文王在酆邑召见太公，对他说：“商纣王残酷杀害无罪之人，您还得帮助我为百姓操心，现在我应该怎么办呢？”太公说：“君王应当先修养自身的德行，屈己以尊贤，施惠于民，以观察天意。若上天还没有降灾祸于殷商时，不可率先倡导征伐；人事上还没有出现祸乱时，不可先行谋划起事；必定要见到天殃又看到人祸，才可以策划行动。应当与人民共享利益，与百姓处于同样的遭遇而互相救济，同心同德而互相成就，同仇敌忾而互相援助，喜好相同而互相促进。如此，即使没有军队也能取胜，没有冲车和云梯也能进攻，没有壕沟也能防守。为人民谋利益的人，天下人都会开门欢迎他；残害百姓的人，天下人都会对他闭门不纳。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夺取天下，就像追捕野兽一样，得到了，天下人就会有分享猎物之肉的心。又像同船渡河一样，渡过去了，大家就得到了共同的利益；舟坏了，大家则同受其害。能做到利害与共，那么天下之人都会欢迎他，而没有反对他的。不掠夺人民利益的，就可以取得民心；不夺取国家利益的，就可以取得国家的政权；不夺取天下人利益的，就可以取得天下。取得民心者，人民使他得利；取得国家政权者，国家使他得利；夺取天下者，天下人使他得利。所以道之微妙在于众人无法见到，事情的严密在于众人无法听闻，取胜之巧妙在于众人无法预知。微妙啊！微妙啊！猛禽将要袭击目标时，必先低飞敛翅；猛兽将要捕捉猎物时，必先帖耳俯伏；圣人将要有所举动时，必会呈现出愚戆的表情。说到美德，谁会为之疑惑呢？不观察不研究，怎么知道它的深远极致呢？现在的殷商王朝，众人的言论互相迷惑。我观察他的田野，茅草丛生盖过了庄稼；我观察他的民众，荒诞奸邪压倒了公平正直；我观察他的官吏，凶狠残忍，败坏法纪，乱施刑罚，而君臣上下还执迷不悟，这是该亡国的时候了。君主贪爱财物，群臣贪得利益，而贤者纷纷逃避隐藏，国家的混乱已经到了。”太公说：“天下之人就像流水，阻塞它就停止，敞开它就通行，动荡它就浑浊，使它静止就会清澈。哦！其中变数真是神妙莫测！圣人看到它的起始，就能推断其结果。”文王问：“如何能使天下安定呢？”太公说：“上天有一定的变化规律，人民有一定的常业，君主能与天下之人共安生业，天下就会安定了。”

文王在岐周 [155] ，召太公曰：“争权于天下者，何先？”太公曰：“先人。人与地称，则万物备矣。今君之位尊矣，待天下之贤士，勿臣，而友之，则君以得天下矣。”文王曰：“吾地小而民寡，将何以得之？”太公曰：“可。天下有地，贤者得之；天下有栗，贤者食之；天下有民，贤者收 [156] 之。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也，莫 [157] 常有之，唯贤者取之。夫以贤而为人下，何人不与 [158] ？以贵从人曲直，何人不得？屈一人之下，则申万人之上者，唯圣人而后能为之。”文王曰：“善。请著 [159] 之金板 [160] 。”于是文王所就 [161] 而见者六人，所求而见者七十人，所呼而友者千人。

译文

文王在岐周召见太公问道：“争夺天下的权力，何者为先呢？”太公说：“人为先。人与领土是相对称的，（有了人和土地）那么万物就齐备了。如今君主的地位尊崇，若对待天下的贤士，不把他们当作臣下，而以朋友相待，那么君主就可以得到天下了。”文王问：“我的领地小而且民众少，将如何能得到天下呢？”太公说：“可以。天下有土地，贤者能得到它；天下有粮食，贤者能享用它；天下有民众，贤者能使他们聚集。天下并不是一个人的天下，没有谁可以长久拥有天下，唯有贤能之士可以得到它。自身贤德而能谦恭待人，谁不会跟随他呢？地位尊贵而能顺从他人，能屈能伸，又有什么人不能得到呢？把自己一个人放低，而被万人推崇至上者，唯有圣人才能做到。”文王说：“太好了。就把这些话刻在金板上，让我永远铭记。”于是，文王登门拜访的贤德长者有六人，前去求访的贤者有七十人，以朋友相称的才俊之士达上千人。

文王曰：“何如而可以为 [162] 天下？”太公对曰：“大盖 [163] 天下，然后能容天下；信盖天下，然后可约 [164] 天下；仁盖天下，然后可以求 [165] 天下；恩盖天下，然后王天下；权盖天下，然后可以不失天下；事而不疑，然后天下恃 [166] 。此六者备，然后可以为天下政。故利天下者天下启之，害天下者天下闭之，生天下者天下德 [167] 之，杀天下者天下贼 [168] 之，彻 [169] 天下者天下通之，穷 [170] 天下者天下仇之，安天下者天下恃之，危天下者天下灾 [171] 之。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唯有道者得天下也。”

译文

文王问：“怎样才可以治理天下呢？”太公答：“器量盖过天下，然后才能包容天下；诚信盖过天下，然后才能约束天下；仁爱盖过天下，然后才能怀服天下；恩德盖过天下，然后才能统治天下；威势盖过天下，然后才能不失天下；遇事决断不疑，然后才能被天下依恃。这六个条件具备了，然后就可以治理天下的政事。所以为天下谋利益的，天下人就拥护他；使天下人受祸害的，天下人就反对他；使天下人得以生养的，天下人都感激他；杀戮天下人的，天下人都毁害他；顺应天下意愿的，天下人就归顺他；使天下穷困的，天下人都仇视他；使天下安居乐业的，天下人都依靠他；给天下带来危难的，天下人就共同危害他。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只有有道之人，才能得到天下。”

武王问太公曰：“论将之道奈何？”太公曰：“将有五才十过。所谓五才者，勇、智、仁、信、忠也。勇则不可犯，智则不可乱，仁则爱人，信则不欺人，忠则无二心。所谓十过者，将有勇而轻死 [172] 者，有急而心速者，有贪而喜利者，有仁而不忍于人者，有智而心怯 [173] 者，有信而喜信于人者，有廉洁而不爱民 [174] 者，有智而心缓者，有刚毅而自用 [175] （用作任）者，有愞 [176] 心而喜用人者。勇而轻死者，可暴 [177] 也；急而心速者，可久也；贪而喜利者，可遗 [178] 也；仁而不忍于人者，可劳也；智而心怯者，可窘 [179] 也；信而喜信于人者，可诳 [180] 也；廉洁而不爱人者，可侮也；智而心缓者，可袭 [181] 也；刚毅而自用者，可事也；愞心而喜用人者，可欺也。故兵 [182] 者，国之大器 [183] ；存亡之事，命在于将也，先王之所重，故置 [184] 将不可不审察也。”

译文

武王问太公说：“如何评论为将之道呢？”太公说：“为将者有五种才德，十种缺陷。所谓五种才德是：勇、智、仁、信、忠。勇敢就不可被侵犯，明智就不可被扰乱，仁慈就会爱护士卒，诚信就不会欺骗别人，忠诚就没有二心。所谓十种缺陷是：将领有勇敢而轻率赴死的，有急躁而心求速成的，有贪婪而好利的，有仁慈而流于姑息的，有聪明却胆小怕事的，有诚信却轻信于人的，有廉洁而不肯厚爱士兵的，有聪明却犹豫不决的，有强毅而刚愎自用的，有懦弱而喜欢依赖别人的。勇敢而轻死的，可以凌辱激怒他；急躁而心求速成的，可以用持久战拖垮他；贪婪而好利的，可以贿赂他；仁慈而流于姑息的，可以劳扰他；聪明而心怯怕事的，可以胁迫他；诚信而轻信别人的，可以欺骗他；廉洁而不爱人的，可以轻侮他；有智谋却犹豫不决的，可以袭击他；强毅而刚愎自用的，可以使他轻举妄动；懦弱而喜欢依赖别人的，可以愚弄欺侮他。所以军队是国家重要的支柱，它关系着国家的存亡大事，而军队的命运就掌握在将帅手里。将帅是先王所重视的，因此任命将帅时不可不审慎考察。”

武王问太公曰：“王者举兵，欲简练 [185] 英雄 [186] ，知士之高下，为之奈何？”太公曰：“知之有八征 [187] ：一曰微察（无微察二字）问之以言，观其辞；二曰穷之以辞，以观其变；三曰与之间谍 [188] ，以观其诚；四曰明白显问 [189] ，以观其德；五曰使之以财，以观其贪（贪作廉）；六曰试之以色，以观其贞 [190] ；七曰告之以难，观其勇；八曰醉之以酒，以观其态。八征皆备，则贤不肖别矣。”

译文

武王问太公说：“君王兴师起兵，想选拔英雄，对将士德才的高低，有什么办法可以知道呢？”太公答道：“了解他们，有八种考验的方法：一是提出问题，观察他的如何回答；二是详尽追问，以观察他的应变能力；三是对他说挑拨离间的话，以观察他是否忠诚；四是明知故问，看他有无隐瞒，借以考察他的德行；五是让他有得财的机会，以观察他是否廉洁；六是用女色进行试探，以观察他是否坚贞正直；七是将危难告诉他，观察他是否勇敢；八是使他痛饮醉酒，以观察他酒后是否失态。这八种方法都用过了，一个人的贤与不肖就可以区别清楚了。”

龙韬

题解

龙韬，在《六韬》中主要论述军事指挥和兵力部署的艺术。本篇主要阐述了如何立将、树立将领威严等问题，指出若欲三军奋勇作战，舍身忘我，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将领要和士兵“共寒暑，共饥饱勤苦”；军队攻伐当适时而动，面临战机不可犹豫狐疑，在天道、地利、人事三者中，太公特别提出了要依靠人事和地利，若将领于作战时一味注重天道，则会受到九种束缚。

武王曰：“士高下岂有差乎？”太公曰：“有九差。”武王曰：“愿闻之。”太公曰：“人才参差 [191] 大小，犹斗不以盛石 [192] ，满则弃矣。非其人而使之，安得不殆 [193] ？多言多语，恶口恶舌，终日言恶，寝卧不绝，为众所憎，为人所疾，此可使要问闾里 [194] ，察奸伺 [195] 猾，权数 [196] 好事。夜卧早起，虽遽 [197] 不悔，此妻子将也。先语察事，实长希言 [198] ，赋物平均，此十人之将也。切切截截，不用谏言，数行刑戮 [199] ，不避亲戚，此百人之将也。讼辨 [200] 好胜，疾贼侵陵 [201] ，斥人以刑，欲正一众，此千人之将也。外貌咋咋，言语切切 [202] ，知人饥饱，习人剧易 [203] ，此万人之将也。战战栗栗 [204] ，日慎一日，近贤进谋，使人以节，言语不慢，忠心诚必 [205] ，此十万之将也。温良实长，用心无两，见贤进之，行法不枉，此百万之将也。动动纷纷，邻国皆闻，出入居处，百姓所亲，诚信缓 [206] 大，明于领世，能教成事 [207] ，又能救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四海之内，皆如妻子，此英雄之率 [208] ，乃天下之主也。”

译文

武王问：“人的才能高下有哪些差别？”太公答：“有九种差别。”武王道：“希望能听您讲讲。”太公说：“人的才能大小参差不齐，犹如不以斗来装一石之物，装满后，其余的便只能抛弃。使用不合适的人，怎能不危险呢？第一种人多言恶语，口不积德，整天说坏话、传是非，连睡在床上都不安生，为大众所憎恨，被他人所厌恶，这种人只是会说长道短的市井小人；第二种人察人奸邪，窥探人之狡诈，多有权术，好揽事务，晚睡早起，虽劳碌而不懊悔，这种人只能是管理妻子儿女的一家之长；第三种人在说话前先观察情况，言行谨慎，多做少说，分配平均，这种人可以做十人之主；第四种人，理事无论长短，不轻易听信别人的说法，多用刑戮，依法行事而不徇私情，这种人可以做百人之将；第五种人爱与人争论，好胜心强，疾恶如仇，训斥他人依循法度，希望以此来矫正大众，这种人可作千人之将；第六种人外貌温雅，言语恳切，了解众人的饥饱，懂得他人的艰难，这是万人之将；第七种人敬畏戒慎，做事一天比一天谨慎小心，亲近贤者，善于采纳别人意见，以礼待人，言语恭敬不轻慢，为人忠实守信，这是十万人之将；第八种人温和善良，实干多谋，用心专注不二，见贤举用，执法公正不阿，这是百万人之将；第九种人一举一动，连邻国也无不知悉，所在之处，百姓亲近拥戴，诚实守信而宽厚大度，能正确领导人民，能指导成就大事，又能拯救危难，反败为胜；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看待四海之内的人民就如同自己家人一样，这是济世英雄的楷模，是天下之君主啊！”

武王问太公曰：“立将之道奈何？”太公曰：“凡国有难，君避正殿 [209] ，召将而诏之曰：‘社稷安危，一在将军。’将军受命，乃斋于太庙 [210] ，择日授斧钺 [211] 。君入庙，西面而立。将军入，北面立。君亲操钺持其首，授（授下有将）其柄，曰：‘从此以往，上至于天，将军制 [212] 之。’乃复操斧持柄，授将其刃，曰：‘从此以下至于泉，将军制之。’既受命，曰：‘臣闻治（治似衍）国不可从外，治军不可从中 [213] ，御二心不可以事君，疑志 [214] 不可以应敌。臣既受命专斧钺之威，不敢还请（还请作生还），愿君亦垂一言之命于臣。君不许臣，臣不敢将。’君许之，乃辞而行。军中之事，不可闻君，命皆由将出；临敌决战，无有二心。若此，无天于上，无地于下，无敌于前，无主于后，是故智者为之虑，勇者为之鬬，气厉青云，疾若驰骛 [215] ，兵不接刃 [216] ，而敌降服。”

译文

武王问太公：“立将之道是怎样的呢？”太公回答：“凡是国家遭遇危难时，国君就避开正殿，在偏殿召见主将，向他下达诏令说：‘国家的安危，全在于将军。’主将接受命令后，国君斋戒于太庙，选择吉日，向将帅颁授斧钺。（到了吉日）国君进入太庙，面向西而立；主将进入太庙，面向北方站立。国君亲自拿着钺的头部，把钺柄交给主将，宣告：‘从此以后，军中上至于天的一切事务全由将军处置。’然后又亲自拿着斧柄，以斧刃授予主将，宣告：‘自此以后，军中下至于渊泉的一切事务全由将军裁决。’主将接受任命后，说：‘臣听说治理国家不可受外部的干预，领军作战不能由朝廷遥控指挥，臣怀二心就不能忠心侍奉君主，将帅受君主的牵制而疑虑重重，就不能专心致志去对付敌人。臣既已奉命执掌征伐大权，（不获胜利）不敢生还。请您授全权之命于臣，您不允许，臣不敢担任主将。’国君答应之后，主将就辞别君主率军出征。从此军中一切事务，不听命于国君而全部听命于主将，临敌决战，专心一意。这样，主将就能上不受天时节制，下不受地形限制，前无敌人敢于抵挡，后无君主从中牵制。这样，就能使智谋之士都愿为他出谋划策，勇武之人都愿为他殊死战斗，士气昂扬，直冲霄汉，行动迅速如快马奔腾，兵未交锋而敌人就已降服。”

武王问太公曰：“将何以为威？何以为明（为明下旧有何以为审四字。删之）？何以为禁止而令行？”太公曰：“以诛大 [217] 为威，以赏小 [218] 为明，以罚审为禁止而令行。故杀一人而三军 [219] 振 [220] 者，杀之；赏一人而万人说 [221] 者，赏之。故杀贵大，赏贵小。杀及贵重 [222] 当路 [223] 之臣，是刑上极也；赏及牛马厮养 [224] ，是赏下通也。刑上极 [225] ，赏下通，是将威之所行也。夫杀一人而三军不闻，杀一人而万民不知，杀一人而千万人不恐，虽多杀之，其将不重；封一人而三军不悦，爵一人而万人不劝 [226] ，赏一人而万人不欣，是为赏无功，贵无能也。若此，则三军不为使，是失众之纪 [227] 也。”

译文

武王问太公：“将军用什么来树立威信？用什么来体现明察？用什么来做到令行禁止？”太公答：“将军通过诛杀地位尊贵的人来树立威信，通过奖赏地位低下的人来体现明察，通过慎重、严明的惩罚来做到有禁必止，有令必行。因此杀一人能使全军震惧的，就应将他杀掉；赏一人能使万人喜悦的，就应予以奖赏。所以诛杀贵在诛杀地位高贵的人，奖赏重在奖赏地位低下的人。诛杀那些位高任重、执掌大权之臣，是刑法施及到上层；奖赏牧牛养马的士卒，则是赏赐通行于下层。刑罚能施及于上层权贵，奖赏能通行于下层士卒，这是将军威严之所在。若杀一人而三军无动于衷；杀一人而万民不知晓；杀一人而千万人不惧怕；即便多杀，这位将军也不能使人敬畏重视。提拔一人而三军都不满意；给一人封爵而万人都得不到鼓励；奖赏一人而万人都不欣喜，这是因为受奖赏的人没有功劳，被封爵而尊贵的人没有才能。如果这样，三军就不会听从他的号令，这是失去众心的根源啊！”

武王问太公曰：“吾欲令三军之众，亲其将如父母，攻城争先登，野战 [228] 争先赴，闻金声 [229] 而怒，闻鼓音 [230] 而喜，为之奈何？”太公曰：“将有三礼 [231] 。冬日不服裘 [232] ，夏日不操扇，天雨不张盖幕 [233] ，名曰三礼也。将身不服礼 [234] ，无以知士卒（无士卒二字）之寒暑。出隘塞 [235] ，犯泥涂 [236] ，将必下步，名曰力将。将身不服力，无以知士卒之劳苦。士卒军皆定次 [237] ，将乃就舍；炊者皆熟，将乃敢食；军不举火 [238] ，将亦不火食 [239] ，名曰止欲将。不身服止欲（欲下有将字），无以知士卒之饥饱。故上将与士卒共寒暑，共饥饱勤苦，故三军之众，闻鼓音而喜，闻金声而怒矣；高城深池 [240] ，矢石 [241] 繁下，士争先登；白刃 [242] 始合，士争先赴。非好死而乐伤，为其将念其寒苦之极；知其饥饱之审，而见其劳苦之明也。”

译文

武王问太公：“我想使全军将士，亲爱他们的将帅如同其父母一样。攻城时争相先登，野战时争先冲锋，听到撤军的金声就恼怒，听到进军的鼓声就欢喜，如何才能做到这样呢？”太公说：“为将者有三礼：冬天不穿皮衣，夏天不用扇子，雨天不张伞篷，这就是三礼。将帅不能身先垂范，就无从体会士卒的冷暖。翻越狭窄险要的关塞，通过泥泞崎岖的道路，将帅必先下马步行，这样的将帅叫力将。将帅不身体力行，就无从体会士卒的劳苦。士兵们安营扎寨就绪，将帅才进入自己的帐舍；全军的饭菜都已做好，将帅才开始就餐；全军士卒没有生火做饭，将帅也不举火煮饭。这样的将帅叫止欲将。为将者不律身克制私欲，就无以体会士卒的饥饱。因此上将能与士卒同寒暑，共饥饱，同劳苦。所以全军官兵听到前进的鼓声就欢喜，听到退兵的金声便恼怒。攻打高城深池时，即使面临箭石如雨的危境，士卒也会争先恐后，奋勇登城；短兵相接时，士卒也会勇往直前。并不是因为他们喜欢死亡、乐于受伤，而是由于他们的将帅对其冷暖困苦关怀备至，对其饥饱体察入微，对他们的劳苦明了于心的缘故啊！”

武王问太公曰：“攻伐之道奈何？”太公曰：“资（资作势）因敌家之动，变生于两阵之间，奇正 [243] 传（传作登） [244] 于无穷之源。故至事 [245] 不语，用兵不言；其事之成（成作至）者，其言不足 [246] 听；兵之用者，其状不足见 [247] ，倏然 [248] 而往，忽然而来，能独转（转作专）而不制者也。善战者不待张军 [249] ；善除患者，理其未生；善胜敌者，胜于无形，上战无与战矣。故争于白刃之前者，非良将也；备于已失之后者，非上圣也；智与众同，非人（人作国）师也；伎与众同，非国工 [250] 也。事莫大于必成（成作克），用莫大于必成（无用莫大于必成六字），用莫贵于玄眇 [251] ，动莫神于不意，胜（胜作谋）莫大于不识。夫必胜者，先见弱于敌而后战者也，故事半而功自倍。兵之害，犹豫最大；兵之灾，莫大于狐疑。善(善作智)者见利不失，遇时不疑。失利后时 [252] ，反受其灾。善者从而不择（择作失），巧者一决而不犹豫。故疾雷 [253] 不及掩耳，卒 [254] 电不及瞬目 [255] ；起（起作赴）之若惊 [256] ，用之若狂；当 [257] 之者破 [258] ，近之者亡。孰能待 [259] 之？”武王曰：“善。”

译文

武王问太公：“攻伐之道是什么？”太公答道：“作战的态势要根据敌人的行动而决定，战术的变化产生于两军临阵对垒之中；奇正战法的恰当运用，来源于将帅无穷的智谋。所以，机要的大事不能泄露，用兵的策略不可外传。极为重大的机密，不容议论；作战意图和军队部署不能暴露于敌人。军队的调遣，突然而去，忽然而来，能独立行动而不受制于人（这是用兵的原则）。善于作战的人，不必非要陈兵列阵才能作战；善于消除祸患的人，消除隐患于未然；善于战胜敌人的人，取胜于无形之中。最高明的作战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所以，用白刃殊死相搏来争胜的，不算是好的将领；失守之后再来设防戒备的，不是能驾驭大局的人。智慧与一般人相同的，不能称为国师；技艺与一般人相同的，不能算是一国中的能工巧匠。用兵最重要的莫过于克敌制胜，作战最重要的莫过于神妙难测，行动最重要的莫过于出其不意，计谋最重要的莫过于不被识破。凡必胜之军，都是先示弱于敌，然后进行决战，这样自然可以事半而功倍。对用兵的损害，最大的是犹豫；军队的灾难，莫过于狐疑。明智的将帅，见到有利的情况绝不放过，遇到有利的战机绝不迟疑。失去有利的情况，错过战机，反而会遭受其害。所以，明智的将帅抓住战机就不会放过，机智的指挥者一经决定就不再迟疑。所以才能有迅雷不及掩耳，闪电不及瞬目之势。进军如惊马奔驰，作战如狂风骤雨，阻挡者即被击破，靠近者无不败亡，谁能抵抗得了这种军队呢？”武王说：“您讲得太好了！”

武王问太公曰：“凡用兵之极，天道，地利，人事，三者孰先？”太公曰：“天道难见，地利人事易得。天道在上，地道在下，人事以饥饱劳逸文武也。故顺天道不必有吉，违之不必有害。失地之利，则士卒迷惑；人事不和，则不可以战矣。故战不必任 [260] 天道，饥饱劳逸文武最急，地利为宝。”王曰：“天道鬼神，顺之者存，逆之者亡。何以独不贵天道？”太公曰：“此圣人之所生也。欲以止后世，故作为谲 [261] 书而寄胜于天道，无益于兵胜，而众将所拘者九。”王曰：“敢问九者奈何？”太公曰：“法令不行而任侵诛，无德厚 [262] 而用日月之数；不顺敌之强弱，幸于天道；无智虑而候氛气，少勇力而望天福；不知地形而归过，敌人怯弗敢击而待 [263] 龟筮 [264] ；士卒不募而法鬼神，设伏 [265] 不巧而任背向之道。凡天道鬼神，视之不见，听之不闻，索之不得，不可以治胜败，不能制死生，故明将不法也。”

译文

武王问太公：“凡是用兵的最高战略中，天道、地利、人事，三者哪个为先？”太公答：“天道难见，地利、人事容易掌控。天道在上，地道在下，人事主要在于饥饱、劳逸、文治武备等方面。所以，即使顺应了天道不一定都有吉祥，错过了也不一定就有祸害。但失去了地利，士卒就会感到迷惑；人事方面不能和谐，就不可以进行征战。因此征战不必取决于天道，人民的饥饱、劳逸、文才和武略等则是最急迫的问题，地利也是很宝贵的条件。”武王问：“天道鬼神，顺应它的就能生存，违逆它的就会灭亡，为什么唯独不重视天道呢？”太公答：“这是圣人所提出来的，用意在于警示后世莫违背天意，所以被当作奇诡玄秘的书。如果把胜利寄托在天道上，这无益于军事上的克敌致胜之道，众将领也会因此受到九种思想上的束缚。”武王问：“请问这九者是哪些？”太公答：“不能行使法令，反而任意欺凌杀戮；没有仁厚之德，却迷信于日月术数以待天时；不顺应敌人的强弱变化而调整对敌之策，却存在寄希望于天道的侥幸心理；没有智谋而依据预示吉凶的云气而行动；缺乏勇力而指望天道降福；把因不熟悉地形而造成的过失却归罪于天时；敌军胆怯，却不敢进攻，而是靠占卜来决定；不去招募训练士卒而相信依靠鬼神之助；不巧妙地布设伏兵而任意背对或面向敌军，以为天道运气能相助胜利。凡是天道鬼神，是看不到、听不见、求不得的，不可以决定胜败，不能控制死生，所以明智的将军不去效法这些。”

太公曰：“天下有粟 [266] ，圣人食之；天下有民，圣人收之；天下有物，圣人裁之。利天下者取天下，安天下者有天下，爱天下者久天下，仁天下者化天下。”

译文

太公说：“天下有粮，由圣人分配享用；天下有民，由圣人治理；天下的万物，由圣人裁处。为天下谋利益者取得天下，使天下安定者拥有天下，爱护天下百姓者可以长久地统治天下，仁德普施天下者可以化育天下。”

虎韬

题解

虎韬在《六韬》中主要论述了战争环境与战术。今本篇所录为《虎韬》之佚文。周伐商纣，天下新定，武王于此时问太公安定天下之道，太公提出了“先定民之所利”，勿使民怨、民畏、民扰的建议，进而要求君主应为百姓谋利，以赏“成民之生”，以罚“使人无罪”，如此则“天下化矣”。

武王胜殷，召太公问曰：“今殷民不安其处，奈何使天下安乎？”太公曰：“夫民之所利，譬之如冬日之阳、夏日之阴，冬日之从阳，夏日之从阴，不召自来。故生民之道，先定其所利而民自至。民有三几 [267] ，不可数动，动之有凶。明赏则不足，不足则民怨生；明罚则民慑畏 [268] ，民慑畏则变故出；明察则民扰，民扰则不安其处，易以成变。故明王之民，不知所好，不知所恶，不知所从，不知所去。使民各安其所生，而天下静矣。乐哉，圣人与天下之人，皆安乐也。”武王曰：“为之奈何？”太公曰：“圣人守无穷之府，用无穷之财，而天下仰之。天下仰之，而天下治矣。神农 [269] 之禁，春夏之所生；不伤不害，谨修地利，以成万物；无夺民之所利，而农顺其时矣；任贤使能而官 [270] 有材，而贤者归之矣。故赏在于成民之生，罚在于使人无罪，是以赏罚施民而天下化矣。”

译文

武王讨伐殷商获胜，召见太公问道：“现在殷国的人民不能各安其处，如何才能使天下安宁呢？”太公答：“那些有利于人民的措施，譬如冬天的阳光和夏天的阴凉。冬天晒太阳，夏天乘阴凉，不用召请，人们自己就来了。因此养育百姓之道，要先制定利民的措施，然后人民自然就会前来归附。治理民众有三个要点，不可让它不断地变更，不断变更则孕育着危险。明令赏赐则不能面面俱到，不能面面俱到就会引起民怨；明令惩罚就会使人民感到畏惧，民心畏惧就会产生变故；严明苛察百姓就会受到侵扰，民众受到侵扰就不会安居其处，容易激起变故。所以圣明的君主对于其人民，使他们对好恶去从都不担心也不挂碍，使人民安居乐业，天下就会安宁。快乐啊！圣人与天下百姓都能享受安乐了。”武王问：“那怎样去做呢？”太公答：“圣人守护着无穷的府库，用天下无穷的财富去造福人民，而受到天下人民敬仰；受到天下人民的敬仰，就能实现天下大治了。有了神农的禁令，春夏之际万物才会显现生机，对天地万物都不去要破坏，要谨慎地利用大地的资源，以利于万物的成长。不要侵夺人民的利益，那么农业生产就能顺应其时节；委任使用贤能的人，让有德有才者担任官职，那么贤者就会前来归附。所以奖赏的目的在于成就人民的生产，刑罚的目的是使人不会犯罪。因此，赏罚用来治理化育百姓，天下就会太平了。”

犬韬

题解

犬韬，在《六韬》中主要是论及军队的指挥训练。今本篇所录为《犬韬》之佚文。在武王与太公的对话中，为我们阐述了大、众、强、安和天子、贼残等概念的含义，以及君主如何做到“进必斩敌，退必克全”的策略。

武王至殷，将战。纣之卒握炭流汤 [271] 者十八人，以牛为礼以朝者三千人，举百石重沙者二十四人，趋行 [272] 五百里而矫矛杀百步之外者五千人，介士 [273] 亿 [274] 有八万。武王惧，曰：“夫天下以纣为大，以周为细 [275] ；以纣为众，以周为寡；以周为弱，以纣为强；以周为危，以纣为安；以周为诸侯，以纣为天子。今日之事，以诸侯击天子，以细击大，以少击多，以弱击强，以危击安。以此五短击此五长，其可以济功 [276] 成事 [277] 乎？”太公曰：“审 [278] 天子不可击，审大不可击，审众不可击，审强不可击，审安不可击。”王大恐以惧。太公曰：“王无恐且惧。所谓大者，尽得天下之民；所谓众者，尽得天下之众；所谓强者，尽用天下之力；所谓安者，能得天下之所欲；所谓天子者，天下相爱如父子，此之谓天子。今日之事，为天下除残去贼也。周虽细，曾残贼一人之不当乎？”王大喜，曰：“何谓残贼？”太公曰：“所谓残者，收天下珠玉美女、金钱彩帛 [279] 、狗马谷粟，藏之不休，此谓残也。所谓贼者，收暴虐之吏，杀天下之民，无贵无贱，非以法度，此谓贼也。”

译文

武王率军到达殷商，将要与商朝的军队交战，见到纣王的士卒中有不怕危难、敢于拼命者十八人；以牛为礼晋献朝廷者三千人；能举百石重沙者二十四人；疾行五百里，还能高举长矛射杀百步之外的敌人者五千人；武士十八万。武王恐惧，说：“天下都认为商朝的国土大，而周的国土小；认为商朝的人口多，而周的人口少；认为周的国力弱，而商朝的国力强；认为周的形势危险，而商朝的形势安全；认为周是诸侯，而纣王是天子。如今我们攻打商纣，是以诸侯的身分攻打天子，以小国攻打大国，以人数少攻击人数多，以弱小攻击强大，以不利形势攻打有利形势，以这五个短处，攻击对方五个长处，这可以成就功业吗？”太公答：“果真是天子就不可攻打，果真是领土广大就不可攻打，果真是人口众多就不可攻打，果真是国力强大就不可攻打，果真是形势安全就不可攻打。”武王非常担心而感到害怕。太公说：“您不用担心害怕。所谓大者，是指能得到天下人民的拥护；所谓众者，是指能得到天下百姓的支持；所谓强者，是指天下人都愿为他效力；所谓安者，是指能顺从天下人的愿望；所谓天子，是指能做到与天下人相亲相爱如同父子一般，这才称得上是天子。当今的行动，是为天下除去残暴之人。周虽小，可曾有过残贼一人的不当之事吗？”武王大喜道：“什么叫残贼呢？”太公答：“所谓残者，就是收集天下的珠玉、美女、金钱、彩帛、狗马及粮食，搜刮无有休止，这就叫残。所谓贼者，就是网罗凶狠残暴的官吏，杀戮天下的人民，无贵无贱，不遵循法令制度，这就叫贼。”

武王问太公曰：“欲与兵深谋，进必斩敌，退必克 [280] 全，其略 [281] 云何？”太公曰：“主以礼使将，将以忠受命。国有难，君召将而诏曰：‘见其虚则进，见其实则避；勿以三军为贵而轻敌；勿以授命为重而苟 [282] 进；勿以贵而贱人；勿以独见 [283] 而违众；勿以辩士 [284] 为必然；勿以谋简 [285] 于人；勿以谋后于人；士未坐勿坐；士未食勿食；寒暑必同，敌可胜也。”

译文

武王问太公：“我想在军事上有深远的谋划，进必杀敌，退可保全，这谋略该如何制定呢？”太公答：“君主以礼用将，将以忠心受命。国家有难，君主召将指示道：‘见到敌人虚弱就进攻，见到敌人强大就避开。不要因统帅三军为贵就轻视敌人，不要因接受君命为重而盲目进攻；不要因地位尊贵而轻视他人，不要因固执己见而违背众意；不要认为能言善辩之人说的话都是正确的，不要自认为有谋略而怠慢他人，不要因他人有谋略而自甘落后于人；士卒未休息你也不要休息，士卒未吃饭你不要先吃饭；无论寒暑都和士卒同甘共苦。这样就可以克敌制胜了！’”

阴谋

题解

《阴谋》一书，《汉书·艺文志》诸子略兵家类中不见著录，然道家类有《太公》二百三十七篇，其中《谋》八十一篇，《言》七十一篇，《兵》八十五篇。《四库全书总目·兵家类存目》录《太公兵法》一卷，案此书“俚其伪托，不待辩也”。余嘉锡《四库提要辨证》卷十一认为，《阴谋》与《六韬》《金匮》等“皆《兵》八十五篇中之子目”。河北定县四十号汉墓出土有《太公》竹简，其简文有的标明出自《阴谋》，证明余说极是。亦见《阴谋》是《太公》之一篇，乃为汉初流传的先秦典籍。

《群书治要》辑录《阴谋》的文字不多，其中有关太公答武王的贤君治国教民之法，是对《六韬》的进一步阐述。表明了贤君治国的根本方法在于“不以私害公，赏不加于无功，罚不加于无罪，法不废于仇雠，不避于所爱；不因怒以诛，不因喜以赏；不高台深池以役下，不雕文刻画以害农，不极耳目之欲以乱政。”太公答武王的赏罚之道则说明了贤明君主的赏罚之道。太公教诫武王的五句话实为至理，值得人人铭记。而太公举出的五帝之戒，则告诉为君者要时刻谨慎，不可骄慢。这些道理，均为贤君治国的根本方法，也是每个人修身的要道，应当终生学习。

作者简介

关于该书的作者，《隋书·经籍志》标明《太公》为“周文王师吕望撰”，此说不实，《太公》既非太公自著，亦非伪托，而是战国时期“通其学者述旧闻而著于竹帛矣”（章学诚《文史通义·诗教上》）。

武王问太公曰：“贤君治国教民，其法何如？”太公对曰：“贤君治国，不以私害公 [286] ；赏不加于无功，罚不加于无罪；法不废于仇雠 [287] ，不避于所爱；不因怒以诛，不因喜以赏；不高台深池以役下，不雕文刻画以害农；不极耳目之欲以乱政，是贤君之治国也。不好生 [288] 而好杀，不好成而好败，不好利而好害，不好与而好夺，不好赏而好罚；妾孕 [289] （孕恐媵误）为政，使内外相疑，君臣不和；拓人田宅以为台观，发 [290] 人丘墓 [291] 以为苑囿 [292] ；仆媵 [293] 衣文绣 [294] ，禽兽犬马 [295] 与人同食 [296] ，而万民糟糠 [297] 不厌 [298] ；裘褐 [299] 不完，其上不知而重敛，夺民财物，藏之府库 [300] ；贤人逃隐于山林，小人任大职；无功而爵，无德而贵；专恣 [301] 倡乐 [302] ，男女昏乱；不恤万民，违阴阳之气；忠谏不听，信用邪佞 [303] ，此亡国之君治国也。”

译文

武王问太公：“贤明的君主治理国家、教化人民，其方法是什么呢？”太公答道：“贤明的君主治理国家，不因私情损害公道；奖赏不给予无功之人，刑罚不施于无罪之人；法令制度的实施，不因对待自己的仇人而偏废，也不避讳自己所宠爱的人；不因一时愤怒而滥杀人，不因一时欢喜便奖赏人；不建筑高台深池而役使民众，不雕文刻画而耽误农时；不极尽耳目的享受而扰乱政事。这就是贤明的君主治理国家之法。（相反）不爱惜生命却喜好杀戮，不喜欢成就而喜欢败坏，不喜好利益他人而喜好损害人，不喜好施与而喜好掠夺，不喜好奖赏而喜好刑罚，妻妾干预政事，使朝廷内外互相猜疑，君臣不和；侵占他人的田宅来建筑楼台宫观，挖掘他人的坟墓来修建园林；婢妾穿着秀美华丽的衣服，禽兽狗马和人吃同样的食物，而百姓却连糟糠也吃不饱，穿的则是粗陋衣服且不完整。君主不知下情且加重赋税，掠夺百姓的财物，收藏于国家府库；贤能之士逃避隐匿于山林，奸邪小人担任要职；无功者受到封爵，无德者反而显贵；放纵沉溺于歌舞之中，男女悖乱；不体恤百姓，违背阴阳调和之气；不接受忠臣的劝谏，信任委用奸邪小人。这就是亡国之君的治国之法。”

武王问太公曰：“吾欲轻罚而重威，少其赏而劝善 [304] 多，简其令而众皆化，为之何如？”太公曰：“杀一人千人惧者杀之，杀二人而万人惧者杀之，杀三人三军振 [305] 者杀之；赏一人而千人喜者赏之，赏二人而万人喜者赏之，赏三人三军喜者赏之；令一人千人得者令之，禁二人而万人止者禁之，教三人而三军正者教之；杀一以惩 [306] 万，赏一而劝众，此明君之威福 [307] 也。”

译文

武王问太公说：“我希望减轻刑罚而增加威严，减少赏赐而勉励更多的人为善，简化政令而使大众都得到教化，如何才能做到呢？”太公回答说：“如果杀一人能使千人畏惧，就杀了他；杀两人能使万人畏惧，就杀了他们；杀三人能使三军得到整顿，就杀了他们。如果奖赏一人能让千人喜悦，就奖赏他；奖赏两人能让万人喜悦，就奖赏他们；奖赏三人能使三军喜悦，就奖赏他们。命令一人能使千人奋进，就命令他；制止两人能使万人止恶，就禁止他们；教育三人能够使三军得到纠正，就教育他们。杀一人来警诫万人，赏一人来激励大众。这是贤明君主的赏罚之道啊！”

武王问太公曰：“吾欲以一言与身相终，再言与天地相永，三言为诸侯雄 [308] ，四言为海内宗 [309] ，五言传之天下无穷，可得闻乎？”太公曰：“一言与身相终者，内宽而外仁也；再言与天地相永者，是言行相副 [310] ，若天地无私也；三言为诸侯雄者，是敬贤用谏 [311] ，谦下于士也；四言为海内宗者，敬接不肖，无贫富，无贵贱，无善恶，无憎爱也；五言传之天下无穷者，通于否泰 [312] ，顺时 [313] 容养也。”

译文

武王问太公：“我希望能有一句话使我终身铭记；第二句话能与天地长存；第三句话能使我成为诸侯中的杰出者；第四句话能使我成为天下的宗主；第五句话可以将天下代代相传无有穷尽，我可以听您讲讲吗？”太公说：“第一句可以使您终身铭记的话，就是要内心宽宏，对外仁爱；第二句可以与天地共存的话，就是要言行相符，像天地那样公正无私；第三句可以让您成为诸侯中杰出者的话，就是要尊敬贤者，虚心纳谏，还要谦卑地礼待士人；第四句让您可以成为天下宗主的话，就是要恭敬谨慎地对待不肖之人，不分贫富、贵贱、善恶、爱憎；第五句可以使您将天下代代相传无有穷尽的话，就是要通达吉凶盛衰的规律，顺应时宜，包容天下，涵养万物。”

武王问尚父 [314] 曰：“五帝之戒 [315] 可闻乎？”尚父曰：“黄帝之时戒曰：‘吾之居民上也，摇摇 [316] 恐夕不至朝；尧之居民上，振振 [317] 如临深川；舜之居民上，兢兢 [318] 如履薄冰；禹之居民上，栗栗 [319] 恐不满日；汤之居民上，战战 [320] 恐不见旦。’”王曰：“寡人今新并殷居民上，翼翼 [321] 惧不敢怠。”

译文

武王问尚父说：“我可以听您讲讲五帝的训诫吗？”尚父说：“黄帝之时，常告诫自己，我位居人民之上，常心神不安，唯恐夕不至朝；尧帝位居百姓之上，战栗恐惧如临深渊；舜帝位居百姓之上，小心谨慎如履薄冰；禹王位居百姓之上，畏惧小心，唯恐连一天都维持不了；成汤位居百姓之上，敬慎畏惧只恐挨不到天明。”武王说：“寡人现在刚刚兼并殷商，位居万民之上，当恭敬谨慎，戒惧而不敢怠慢。”

鬻子

题解

《鬻子》旧题为（周）鬻熊撰。《汉书·艺文志·道家》载《鬻子》二十二篇，《汉书·艺文志·小说家》载《鬻子说》十九篇；《四库全书》录《鬻子》一卷，列“子部·杂家类”；《守山阁丛书·子部》录《鬻子》一卷，并有唐逄行珪注及清人钱熙祚校勘记等。今本《正统道藏》有《鬻子》二卷，凡十四篇，亦有逄行珪注及序。关于该书作者、时代及真伪，因史料缺乏，不可详考。杜预《左传注》称，鬻熊为祝融十二世孙。《史记·楚世家》谓“周文王之时，季连之苗裔曰鬻熊。鬻熊子事文王，早卒。其子曰熊丽，熊丽生熊狂，熊狂生熊绎。熊绎当周成王之时，举文、武勤劳之后嗣，而封熊绎于楚蛮。”《汉书》载，魏相奏记霍光，称文王见鬻子，年九十余。虽所说略异，盖鬻熊约周文、武时人。然《鬻子》一书似非自著，系托名伪作，亦为隋唐以前的流传版本。

《群书治要》中辑录《鬻子》虽不足千字，但辞多治国之道，通篇贯穿了仁政、王道精神和以民为本思想，以及弘道济世之术。唐朝人逄行珪在为《鬻子》作序中称“王者览之，可以理国；吏者遵之，可以从政。足使贤者励志，不肖者涤心”。魏徵所辑，其旨在告诫唐太宗要内而修法治身，外而励志治国，尤要以仁为本，知善而行，才能达到“理国”的目的。

作者简介

鬻熊（鬻音玉），姓芈（音米），名熊，又称为熊蚤，芈蚤。祝融氏的后代，是陆终第六个儿子季连的后裔。鬻熊九十岁拜见文王，文王把他当作老师。到了武王，成王都把他当作老师。成王大量分封异姓诸侯，其时鬻熊已经去世，他的儿子熊丽，孙子熊狂也都已去世。故封他的曾孙熊绎于楚地，子孙都以熊为姓。传有三十一世四十三位君主。鬻熊有《鬻子》一卷。《史记·楚世家》 记载：“鬻熊先生辅佐文王，去世早。熊通说：‘我的先人鬻熊渊博，是周王的老师。去世早。’”但《鬻子》说九十岁才见文王，之后有武王、成王向他求教封康叔于卫的事，算起他的年龄应该超过一百一二十岁才对。所以前面说到的去世早指的是未及受封就去世，而不是说不长寿。故楚人以鬻熊为始祖（楚人奉颛顼帝高阳氏为先祖，老童、祝融为远祖，鬻熊为始祖）。

君子不与人之谋（本书之谋作谋之）则已矣，若与人谋之，则非道无由也。故君子之谋，能必用道，而不能必见受 [322] 也；能必忠，而不能必入 [323] 也；能必信，而不能必见信也。君子非仁 [324] （仁作人）者不出之于辞，而施之于行，故非非 [325] 者行是，而恶恶 [326] 者行善，而道谕 [327] 矣。

译文

君子不为人出谋划策则已，如果为人谋划，除却道义便无所依凭了。所以君子之谋，一定能做到遵从道义，但不一定会被人接受；一定能做到尽忠无私，但不一定会被人采纳；一定能做到诚实不欺，却不一定会被人相信。君子责备他人，不表露于言辞，而是体现于行动。所以否定应当否定之事物者，行为正确；憎恶邪恶之行者，行为美好。这样，道义就会彰显了。

文王问于鬻子曰：“敢问人有大忌乎？”对曰：“有。”文王曰：“敢问大忌奈何？”鬻子对曰：“大忌知身之恶而不改也，以贼 [328] 其身，乃丧其躯 [329] 。有行如此，之谓大忌也。昔之帝王，其所以为明者，以其吏也；昔之君子，其所以为功者，以其民也。力生于民，而功最 [330] 于吏，福归于君，民者至庳 [331] 也。而使之取吏焉，必取所爱。故十人爱之，则十人之吏也；百人爱之，则百人之吏也；千人爱之，则千人之吏也；万人爱之，则万人之吏也。”

译文

文王问鬻子说：“请问人有重大的忌讳吗？”鬻子回答： “有。”文王问：“请问重大的忌讳是什么呢？”鬻子回答说：“最大的忌讳是知道自己身上的过失却不改正，以致损害自身，丧失生命。这样的行为，就是人之大忌。从前的帝王所以英明的原因，是凭借他的官吏；从前的君子所以有功绩的原因，是凭借他的百姓。力量产生于民众，而功劳聚集于官吏，幸福归于君主，百姓的地位最为低下。如果让他们选取官吏，必定会选取他们所喜爱的。因此，十人喜爱他，他就是这十人的官吏；百人喜爱他，他就是这百人的官吏；千人喜爱他，他就是这千人的官吏；万人喜爱他，他就是这万人的官吏。”

周公曰：“吾闻之于政也，知善不行者则谓之狂，知恶不改者则谓之惑。夫狂与惑者，圣人之戒也。不肖者不自谓不肖，而不肖见于行。不肖者虽自谓贤，人犹皆谓之不肖也。愚者不自谓愚，而愚见于言。愚者虽自谓智，人犹皆谓之愚也。禹之治天下也，以‘五声’听，门悬钟 [332] 鼓 [333] 铎 [334] 磬 [335] 而置鼗 [336] ，以待四海之士，为铭 [337] 于笋簴 [338] 曰：‘教寡人以道者击鼓，教寡人以义者击钟，教寡人以事者振 [339] 铎，告寡人以忧 [340] 者击磬，语寡人以讼狱 [341] 者挥 [342] 鼗。’此之谓五声。是以禹尝据一馈 [343] 而七起，日中而不暇 [344] 饱食 [345] ，曰：‘吾不恐四海之士留于道路，吾恐其留吾门廷 [346] 也。’是以四海之士皆至，是以禹朝廷间可以罗雀 [347] 者（无者字）。”

译文

周公说：“我听说关于政务方面的事，知道是好事而不施行的叫做狂；知道是恶行而不改正的叫做惑。狂与惑是圣人所戒慎的。”不贤之人不认为自己不贤，但不贤却表现在他的行动上；不贤之人即使自认为贤能，别人还是都认为他不贤。愚昧的人不认为自己愚昧，而愚昧却显现在他的言谈中；愚昧的人即使自认为聪慧，别人还是都认为他愚昧。禹王通过聆听五种声音来治理天下。朝堂门上悬挂着钟、鼓、铎和磬，旁边摆放着鼗，以此接待天下士人，并在悬挂钟磬的木架上刻着铭文，说：“以道教导我的请击鼓；以义教导我的请敲钟；教导我如何处理国家大事的请摇铎；告知我国家忧患的请击磬；告诉我诉讼之事的请敲鼗。”这就是所谓的五声。因此，禹王曾经在吃一顿饭的期间七次起身处理政务，一直忙到正午都没有时间吃饱饭。禹王说：“我不怕天下的士人停留在路上，我担心他们滞留在我的门庭啊！”因此天下士人纷纷前来投奔（能够各得其所），也因此，禹的朝廷很清静。

夫卿相 [348] 无世，贤者有之；国无因 [349] 治 [350] ，智者理之。智者非一日 [351] 之志也，治者非一日之谋也。治志 [352] 治谋 [353] 在于帝王，然后民知所保而知所避。发政施令，为天下福者谓之道，上下相亲谓之和，民不求而得所欲谓之信，除天下之害谓之仁。仁与信，和与道，帝王之器 [354] 也。凡万物皆有器，故欲有为 [355] 而不行 [356] 其器者（旧无不行其器者五字。补）不成也。欲王者亦然，不用帝王之器者，亦不成也。

译文

卿相没有世代相承的，只有贤德者可以居其位；国家没有沿袭不变的太平，要靠智者来治理。智者凭借的不是一时的志向，治理国家者靠的不是一时的谋略。治国平天下的志向、治国的谋略，都决定于帝王。然后百姓就知道哪些应当保持，哪些应当避免。发布实施政令，为天下百姓造福的，叫做道；上下互相亲爱，叫做和；百姓未乞求，便得到自己所想要的，叫做信；除去天下的祸害，叫做仁。仁与信、和与道，是帝王治国的利器。凡做各种事情都要依靠工具和方法，所以想要有所作为而不使用其工具的，就不会成功。想要统治天下也是如此，不使用帝王治国的利器，也是不会成功的。

昔者，鲁周公使卫康叔 [357] 往守 [358] 于殷 [359] ，戒之曰：“与杀不辜，宁失 [360] 有罪。无有无罪而见诛，无有有功而不赏。戒之，封。诛、赏之慎焉。”

译文

从前，鲁周公派卫康叔去监管殷地，告诫他说：“与其妄杀无辜的人，不如放过有罪的人。没有无罪而被妄杀的，也没有有功而不被赏赐的。要警戒啊！封！诛杀和赏赐要慎重啊！”

注释

[1] 田：狩猎。​​​​​​​​​

[2] 渭：水名。黄河最大支流，源出甘肃省鸟鼠山，横贯陕西省中部，至潼关入黄河。​​​​​​​​​

[3] 阳：山的南面或水的北面。​​​​​​​​​

[4] 太公：即姜子牙。商周之际军事家，中国历史上最负盛名的政治家、军事家和谋略家。生卒不详。又名尚，姜姓，吕氏，字子牙，俗称姜太公。​​​​​​​​​

[5] 情：道理，情理。​​​​​​​​​

[6] 缗：钓丝。​​​​​​​​​

[7] 以国取天下，天下可毕也：刘寅《直解》曰：“以国而取人之天下，则天下可尽得而服之。”​​​​​​​​​

[8] 擅：独揽，专。​​​​​​​​​

[9] 天时：犹天命。​​​​​​​​​

[10] 不肖：不成材，不正派。​​​​​​​​​

[11] 上世：远古时代。​​​​​​​​​

[12] 王：念去声。统治，称王。​​​​​​​​​

[13] 服：佩戴，佩带。​​​​​​​​​

[14] 锦绣：花纹色彩精美鲜艳的丝织品。​​​​​​​​​

[15] 文绮：华丽的丝织物。​​​​​​​​​

[16] 衣：穿（衣服）。​​​​​​​​​

[17] 奇怪：不寻常的事物。​​​​​​​​​

[18] 淫佚：恣纵逸乐。​​​​​​​​​

[19] 宫垣：泛指房舍或其他建筑物的围墙。特指皇宫的围墙。​​​​​​​​​

[20] 茅茨：茅草盖的屋顶。亦指茅屋。​​​​​​​​​

[21] 敝：破烂，破旧。​​​​​​​​​

[22] 滋味：美味。​​​​​​​​​

[23] 重累：犹重叠。相同的东西层层相积。形容多。​​​​​​​​​

[24] 留：拖延，搁置。​​​​​​​​​

[25] 自奉：谓自身日常生活的供养。​​​​​​​​​

[26] 戴：尊奉，拥戴。​​​​​​​​​

[27] 为国：治国。​​​​​​​​​

[28] 疲民：使民穷困。​​​​​​​​​

[29] 苛扰：狠虐、骚扰。​​​​​​​​​

[30] 御民：谓统治人民。​​​​​​​​​

[31] 私善：犹私惠。不以法为标准而实行的恩惠。​​​​​​​​​

[32] 公法：犹国法。​​​​​​​​​

[33] 进贤：谓进荐贤能之士。​​​​​​​​​

[34] 后宫：妃嫔所居的宫殿。​​​​​​​​​

[35] 荒：纵欲迷乱，逸乐过度。​​​​​​​​​

[36] 女谒：谓通过宫中嬖宠的女子干求请托。​​​​​​​​​

[37] 淫匿：指邪恶不正。​​​​​​​​​

[38] 阴害：犹隐患（隐藏着的祸患）。​​​​​​​​​

[39] 游观：供游览的楼台。​​​​​​​​​

[40] 罢民：谓使民疲劳。​​​​​​​​​

[41] 雕文刻镂：谓在器物上刻镂花纹图案，以为文饰。​​​​​​​​​

[42] 逞：快心，称愿，满意。​​​​​​​​​

[43] 腐蠹：犹腐蚀。​​​​​​​​​

[44] 师尚父：齐太公吕望的尊称。《诗·大雅·文王》：“维师尚父，时维鹰扬。”毛传：“师，大（太）师也。尚父，可尚可父。”郑玄笺：“尚父，吕望也，尊称焉。”​​​​​​​​​

[45] 取：选拔。​​​​​​​​​

[46] 六贼：谓危害天下的六种恶人。​​​​​​​​​

[47] 淫乐：靡靡之音。旧指不同于正统雅乐的俗乐。​​​​​​​​​

[48] 任气：谓处事纵任意气，不加约束。​​​​​​​​​

[49] 游侠：犹任侠（凭借权威、勇力或财力等手段扶助弱小，帮助他人）。​​​​​​​​​

[50] 犯历：犹违反。​​​​​​​​​

[51] 朋党：指同类的人以恶相济而结成的集团。后指因政见不同而形成的相互倾轧的宗派。​​​​​​​​​

[52] 比周：结党营私。​​​​​​​​​

[53] 抗智：《六韬》原文作“抗志”。抗志，高尚其志。​​​​​​​​​

[54] 高节：高其节操，坚守高尚的节操。​​​​​​​​​

[55] 气势：指声势。​​​​​​​​​

[56] 有司：官吏。古代设官分职，各有专司，故称。​​​​​​​​​

[57] 犯难：犹冒险。​​​​​​​​​

[58] 强宗：豪门大族。​​​​​​​​​

[59] 轻战：谓轻率出战。​​​​​​​​​

[60] 恶：粗劣，不好。​​​​​​​​​

[61] 博文：《六韬》原文作“博闻”。​​​​​​​​​

[62] 辨辞：把话说得迷人动听。辨，通“辩”。​​​​​​​​​

[63] 方伎：泛指医，卜，星，相等术。​​​​​​​​​

[64] 咒诅：谓念咒语。​​​​​​​​​

[65] 蛊道：蛊术（指祈祷鬼神、诅咒等厌魅邪术）。​​​​​​​​​

[66] 不验：不切实际，不能应验。​​​​​​​​​

[67] 调和阴阳：谓使阴阳有序，风调雨顺。​​​​​​​​​

[68] 万乘：指能出兵车万乘的大国。亦泛指国家。​​​​​​​​​

[69] 名实：名称与实质，实际。​​​​​​​​​

[70] 徐视：《六韬》原文作“深视”。​​​​​​​​​

[71] 神：《六韬》原文作“示”。​​​​​​​​​

[72] 川：《六韬》原文作“渊”。​​​​​​​​​

[73] 多党：谓多所比附，结党营私。​​​​​​​​​

[74] 退：罢黜，贬退。​​​​​​​​​

[75] 蔽贤：埋没贤能的人。​​​​​​​​​

[76] 分职：各司其职，各授其职。​​​​​​​​​

[77] 案：通“按”。依据，按照。​​​​​​​​​

[78] 贵：崇尚，重视。​​​​​​​​​

[79] 治道：治理国家的方针、政策、措施等。​​​​​​​​​

[80] 善：喜好。​​​​​​​​​

[81] 沉：沉溺，沉迷。​​​​​​​​​

[82] 作：创制，设立。​​​​​​​​​

[83] 不悟：没有觉察。​​​​​​​​​

[84] 昏乱：指政治黑暗，社会混乱。​​​​​​​​​

[85] 病：贫困。​​​​​​​​​

[86] 兵革：指战争。​​​​​​​​​

[87] 动作举事：动作，行为举动。举事，行事，办事。​​​​​​​​​

[88] 无：用于句末，表示疑问，相当于“否”。​​​​​​​​​

[89] 备：防备，戒备。​​​​​​​​​

[90] 赋敛：田赋，税收。​​​​​​​​​

[91] 游：帝王游乐的宫观。​​​​​​​​​

[92] 田猎：打猎。​​​​​​​​​

[93] 毕弋：毕为捕兽所用之网，弋为射鸟所用的系绳之箭。泛指打猎活动。​​​​​​​​​

[94] 禾谷：谷类作物。​​​​​​​​​

[95] 名山：著名的大山。古多指五岳。​​​​​​​​​

[96] 壅塞：阻塞。​​​​​​​​​

[97] 决：谓决堤放水。​​​​​​​​​

[98] 滋：滋生，生长。​​​​​​​​​

[99] 薄蚀：薄食，指日月相掩食。​​​​​​​​​

[100] 太白：星名，即金星。又名启明，长庚。​​​​​​​​​

[101] 失行：不按轨道运行。​​​​​​​​​

[102] 诚：确实。​​​​​​​​​

[103] 隐：隐瞒。​​​​​​​​​

[104] 穷：困窘，窘急。​​​​​​​​​

[105] 长：长久，永久。​​​​​​​​​

[106] 怠：据前文之意，此“怠”字，疑当作“欲”，译文按欲字翻译。​​​​​​​​​

[107] 武王：周武王姬发，周文王次子。因其兄伯邑考被商纣王所杀，故得以继位。他继承父亲遗志，于公元前11世纪消灭商朝，建立了西周王朝。谥号“武”，史称“周武王”。​​​​​​​​​

[108] 独无：犹言难道没有。​​​​​​​​​

[109] 不必：没有一定，未必。​​​​​​​​​

[110] 强谏：极力诤谏。​​​​​​​​​

[111] 异物：珍奇的东西。​​​​​​​​​

[112] 直：公正；正直。​​​​​​​​​

[113] 曲：邪僻；不正派。​​​​​​​​​

[114] 阿：徇私，偏袒。​​​​​​​​​

[115] 臼：当作“曰”。​​​​​​​​​

[116] 忠谏：忠心规劝。​​​​​​​​​

[117] 上流：指有权势的社会集团。​​​​​​​​​

[118] 得：值，遇。​​​​​​​​​

[119] 丈夫：男子。指成年男子。​​​​​​​​​

[120] 妖：指反常，怪异的事物。​​​​​​​​​

[121] 雨：像下雨一样降落。​​​​​​​​​

[122] 椎：捶击的工具。后亦为兵器。​​​​​​​​​

[123] 箕：簸箕。扬米去糠的器具。​​​​​​​​​

[124] 餧：喂养。​​​​​​​​​

[125] 诬：诬蔑，诬陷。​​​​​​​​​

[126] 酒池肉林：酒池，谓以酒为池。《韩非子·喻老》：“纣为肉圃，设炮烙，登糟丘，临酒池，纣遂以亡。”肉林，食用之肉极多，悬挂如林。《史记·殷本纪》：“乐戏于沙丘，以酒为池，县肉为林，使男女裸相逐其间，为长夜之饮。”后即以“酒池肉林”形容极度豪华奢侈。​​​​​​​​​

[127] 糟丘：积糟成丘。极言酿酒之多，沉湎之甚。​​​​​​​​​

[128] 牛饮：俯身而饮，形态如牛，故云。​​​​​​​​​

[129] 升斛：量名。升与斛的合称。​​​​​​​​​

[130] 酆：古地名。本为商代崇侯虎邑，周文王灭崇后曾都于此。后为周武王之弟的封国，故地在今陕西省户县北。​​​​​​​​​

[131] 罪杀：犹虐杀。​​​​​​​​​

[132] 不辜：指无罪之人。​​​​​​​​​

[133] 忧民：谓关心人民疾苦。​​​​​​​​​

[134] 下贤：屈己以尊贤。​​​​​​​​​

[135] 先唱：率先倡导。​​​​​​​​​

[136] 天殃：天降的祸殃。​​​​​​​​​

[137] 同病：比喻遭遇相同。​​​​​​​​​

[138] 同情相成：指有共同志趣，利害关系一致的人互相帮助把事情办好。同情，指同心志者。​​​​​​​​​

[139] 同恶相助：谓对共同憎恶者，必相互援助以对付之。​​​​​​​​​

[140] 甲兵：披甲的士兵。亦指军队。​​​​​​​​​

[141] 冲机：古战具。冲车和云梯。机，械，云梯之属。​​​​​​​​​

[142] 渠堑：沟渠。渠，壕沟。​​​​​​​​​

[143] 济：渡河。​​​​​​​​​

[144] 鸷鸟将击，卑飞翕翼：比喻欲擒故纵，伺机而后发。鸷鸟，凶猛的鸟。如鹰鹯之类。卑飞，低飞。翕翼，合拢翅膀。​​​​​​​​​

[145] 俯耳：《六韬》原文作“弭耳”。弭耳，犹帖耳。形容动物搏杀前敛抑之貌。​​​​​​​​​

[146] 俯伏：俯首伏地。​​​​​​​​​

[147] 过色：《六韬》原文作“愚色”。愚色，愚戆的表情。​​​​​​​​​

[148] 众口：众人的言论；舆论。​​​​​​​​​

[149] 残贼：残忍暴虐。​​​​​​​​​

[150] 好货：贪爱财物。货，财物，金钱珠玉布帛的总称。​​​​​​​​​

[151] 逃伏：逃亡隐匿。​​​​​​​​​

[152] 鄣：同“障”。防堵。​​​​​​​​​

[153] 常形：固定的形态。​​​​​​​​​

[154] 常生：一定的生性。​​​​​​​​​

[155] 岐周：岐山下的周代旧邑。地在今陕西省岐山县境，周建国于此，故称。​​​​​​​​​

[156] 收：聚集。​​​​​​​​​

[157] 莫：代词。没有谁。​​​​​​​​​

[158] 与：亲附，陪从。​​​​​​​​​

[159] 著：登记，记载。​​​​​​​​​

[160] 金板：天子祭告上帝镂刻告词的金属板。亦用以铭记大事，使不磨灭。​​​​​​​​​

[161] 就：指主动亲近，俯就。​​​​​​​​​

[162] 为：治理。​​​​​​​​​

[163] 盖：超过，胜过。​​​​​​​​​

[164] 约：约束，检束。​​​​​​​​​

[165] 求：《六韬》原文作“怀”。​​​​​​​​​

[166] 恃：依赖，凭借。​​​​​​​​​

[167] 德：感恩，感激。​​​​​​​​​

[168] 贼：害，伤害。​​​​​​​​​

[169] 彻：通，贯通。​​​​​​​​​

[170] 穷：贫苦。​​​​​​​​​

[171] 灾：危害。​​​​​​​​​

[172] 轻死：以死事为轻，不怕死。​​​​​​​​​

[173] 心怯：畏缩；害怕。​​​​​​​​​

[174] 爱民：《六韬》原文作“爱人”。爱人，指将帅为保持自身廉洁，对部属过于苛求，不能给予士兵物质上的优厚待遇。​​​​​​​​​

[175] 自用：自行其是，不接受别人的意见。​​​​​​​​​

[176] 愞：同“懦”。畏怯软弱。​​​​​​​​​

[177] 暴：欺凌，凌辱。​​​​​​​​​

[178] 遗：给予，馈赠。​​​​​​​​​

[179] 窘：困迫。​​​​​​​​​

[180] 诳：惑乱，欺骗。​​​​​​​​​

[181] 袭：出其不意的进攻。​​​​​​​​​

[182] 兵：军队。​​​​​​​​​

[183] 大器：喻重要的事物。​​​​​​​​​

[184] 置：任命，任。​​​​​​​​​

[185] 简练：演习训练。​​​​​​​​​

[186] 英雄：指才能勇武过人的人。​​​​​​​​​

[187] 征：证明，证验。​​​​​​​​​

[188] 间谍：离间，搬弄是非。​​​​​​​​​

[189] 显问：谓明显之事而故意询问。​​​​​​​​​

[190] 贞：操守坚定不移，忠贞不二。​​​​​​​​​

[191] 参差：不齐貌。​​​​​​​​​

[192] 石：计算容量的单位，十斗为一石。​​​​​​​​​

[193] 殆：危亡，危险。​​​​​​​​​

[194] 闾里：里巷，平民聚居之处。​​​​​​​​​

[195] 伺：窥伺，窥探，观察。​​​​​​​​​

[196] 权数：犹权术。​​​​​​​​​

[197] 遽：通“剧”。劳碌。​​​​​​​​​

[198] 希言：少言，少说话。​​​​​​​​​

[199] 刑戮：受刑罚或被处死。​​​​​​​​​

[200] 讼辨：争辩。“辨”通“辩”。​​​​​​​​​

[201] 侵陵：侵犯欺凌。​​​​​​​​​

[202] 切切：恳挚。​​​​​​​​​

[203] 剧易：艰难。​​​​​​​​​

[204] 战战栗栗：敬畏戒慎貌。​​​​​​​​​

[205] 诚必：谓遵守信用，说到做到。​​​​​​​​​

[206] 缓：谓刑政等宽弘，宽恕。​​​​​​​​​

[207] 成事：成功，办成事情。​​​​​​​​​

[208] 率：表率，楷模。​​​​​​​​​

[209] 正殿：宫殿或庙宇里位置在中间的主殿。​​​​​​​​​

[210] 斋于太庙：斋，古人在祭祀或举行其他典礼前清心寡欲，净身洁食，以示庄敬。太庙，帝王的祖庙。​​​​​​​​​

[211] 授斧钺：即“赐鈇钺”，古时天子以鈇钺赐于诸侯或大臣，授以征伐之权。钺，古兵器。圆刃，青铜制。形似斧而较大。盛行于殷周时。​​​​​​​​​

[212] 制：控制。​​​​​​​​​

[213] 中：特指宫禁之内。亦借指朝廷。​​​​​​​​​

[214] 疑志：犹豫寡断，意志不坚定。​​​​​​​​​

[215] 驰骛：疾驰，奔腾。​​​​​​​​​

[216] 接刃：兵刃相接触。谓交战。​​​​​​​​​

[217] 诛大：诛杀地位尊贵的人。​​​​​​​​​

[218] 赏小：奖赏地位低微的人。​​​​​​​​​

[219] 三军：军队的通称。​​​​​​​​​

[220] 振：通“震”。惊惧或使惊惧。​​​​​​​​​

[221] 说：通“悦”。喜悦，高兴。​​​​​​​​​

[222] 贵重：位高任重。​​​​​​​​​

[223] 当路：执政，掌权。​​​​​​​​​

[224] 厮养：犹厮役（旧称干杂事劳役的奴隶）。​​​​​​​​​

[225] 极：至，到达。​​​​​​​​​

[226] 劝：奖勉，鼓励。​​​​​​​​​

[227] 纪：引申为事物的端绪。​​​​​​​​​

[228] 野战：交战于旷野。​​​​​​​​​

[229] 金声：指钲声。古时作战，将士听到钲声而撤退。​​​​​​​​​

[230] 鼓音：战鼓的声音。古时作战将士听到鼓声而进攻。​​​​​​​​​

[231] 三礼：《六韬》原文作“三胜”。​​​​​​​​​

[232] 裘：用毛皮制成的御寒衣服。​​​​​​​​​

[233] 盖幕：盖，此指遮雨的用具，如伞盖。幕，悬空平遮在上面的帷幔。​​​​​​​​​

[234] 服礼：遵行礼法。服，从事，执行。​​​​​​​​​

[235] 隘塞：狭窄险要的关塞。​​​​​​​​​

[236] 泥涂：泥泞的道路。​​​​​​​​​

[237] 次：谓军队驻扎。​​​​​​​​​

[238] 举火：生火做饭。​​​​​​​​​

[239] 火食：举火煮饭。​​​​​​​​​

[240] 高城深池：高高的城墙，深深的护城河。​​​​​​​​​

[241] 矢石：箭和垒石，古时守城的武器。​​​​​​​​​

[242] 白刃：锋利的刀。​​​​​​​​​

[243] 奇正：古时兵法术语。古代作战以对阵交锋为正，设伏掩袭等为奇。​​​​​​​​​

[244] 登：指形成。​​​​​​​​​

[245] 至事：指最重要的事务。古代多指军国大事。​​​​​​​​​

[246] 不足：不可，不能。​​​​​​​​​

[247] 见：显露。​​​​​​​​​

[248] 倏然：迅疾貌。​​​​​​​​​

[249] 张军：陈兵。军队展开列阵。​​​​​​​​​

[250] 国工：一国中技艺特别高超的人。​​​​​​​​​

[251] 玄眇：深奥，微妙。​​​​​​​​​

[252] 后时：失时；不及时。​​​​​​​​​

[253] 疾雷：急遽发出的雷声。​​​​​​​​​

[254] 卒：突然。后多作“猝”。​​​​​​​​​

[255] 瞬目：眨眼。​​​​​​​​​

[256] 惊：马受突然的刺激而行动失常。​​​​​​​​​

[257] 当：抵敌，抵当。​​​​​​​​​

[258] 破：击溃，攻破。​​​​​​​​​

[259] 待：防备，抵御。​​​​​​​​​

[260] 任：凭依，依据。​​​​​​​​​

[261] 谲：奇异，变化。​​​​​​​​​

[262] 德厚：犹仁厚。​​​​​​​​​

[263] 待：依靠，依恃。​​​​​​​​​

[264] 龟筮：占卦。古时占卜用龟，筮用蓍，视其象与数以定吉凶。​​​​​​​​​

[265] 设伏：布设伏兵。 ​​​​​​​​​

[266] 粟：粮食的通称。 ​​​​​​​​​

[267] 几：通“机”。《法言·先知》：“或问为政有几。注：要也。”​​​​​​​​​

[268] 慑畏：畏惧。​​​​​​​​​

[269] 神农：传说中的太古帝王名。始教民为耒耜，务农业，故称神农氏。又传他曾尝百草，发现药材，教人治病。也称炎帝，谓以火德王。​​​​​​​​​

[270] 官：授给某人官职；使为官。​​​​​​​​​

[271] 握炭流汤：握炽炭，蹈沸汤。喻不畏危难，敢于用命。​​​​​​​​​

[272] 趋行：急行。趋同趋。​​​​​​​​​

[273] 介士：武士。​​​​​​​​​

[274] 亿：数词。古代或以十万为亿，或以万万为亿，此当指前者。​​​​​​​​​

[275] 细：微小。与大相对。​​​​​​​​​

[276] 济功：成就功业。​​​​​​​​​

[277] 成事：成功，办成事情。​​​​​​​​​

[278] 审：副词。确实，果真。​​​​​​​​​

[279] 彩帛：彩色丝绸。​​​​​​​​​

[280] 克：能够。​​​​​​​​​

[281] 略：谋略，智谋。​​​​​​​​​

[282] 苟：随便，马虎，不审慎。​​​​​​​​​

[283] 独见：指一己之见。​​​​​​​​​

[284] 辩士：能言善辩之士，游说之士。​​​​​​​​​

[285] 简：怠慢。​​​​​​​​​

[286] 以私害公：谓因私情而损害公道或公德。​​​​​​​​​

[287] 仇雠：仇人；冤家对头。​​​​​​​​​

[288] 好生：爱惜生灵，不嗜杀。​​​​​​​​​

[289] 妾孕：疑作“妾媵”。​​​​​​​​​

[290] 发：挖掘。​​​​​​​​​

[291] 丘墓：坟墓。​​​​​​​​​

[292] 苑囿：古代畜养禽兽供帝王玩乐的园林。​​​​​​​​​

[293] 仆媵：婢妾。​​​​​​​​​

[294] 文绣：刺绣华美的丝织品或衣服。​​​​​​​​​

[295] 犬马：特指良狗名马。引申为玩好之物。​​​​​​​​​

[296] 同食：吃同样的食物。​​​​​​​​​

[297] 糟糠：酒滓、谷皮等粗劣食物，贫者以之充饥。​​​​​​​​​

[298] 不厌：不满足，不饱。“厌”，通“餍”。​​​​​​​​​

[299] 裘褐：粗陋衣服。​​​​​​​​​

[300] 府库：旧指国家贮藏财物、兵甲的处所。​​​​​​​​​

[301] 专恣：纵任。​​​​​​​​​

[302] 倡乐：倡优的歌舞杂戏表演。​​​​​​​​​

[303] 邪佞：奸邪小人。​​​​​​​​​

[304] 劝善：勉励为善。​​​​​​​​​

[305] 振：整顿。​​​​​​​​​

[306] 惩：鉴戒。​​​​​​​​​

[307] 威福：统治者的赏罚之权。​​​​​​​​​

[308] 雄：指强有力者，杰出者。​​​​​​​​​

[309] 宗：指宗主。​​​​​​​​​

[310] 言行相副：说的和做的相符合。​​​​​​​​​

[311] 用谏：犹纳谏。​​​​​​​​​

[312] 否泰：《易》的两个卦名。天地交，万物通谓之“泰”；不交闭塞谓之“否”。后常以指世事的盛衰，命运的顺逆。​​​​​​​​​

[313] 顺时：谓顺应时宜，适时。​​​​​​​​​

[314] 尚父：即姜太公，此为尊称。​​​​​​​​​

[315] 戒：告诫。​​​​​​​​​

[316] 摇摇：心神不定貌。​​​​​​​​​

[317] 振振：战栗。​​​​​​​​​

[318] 兢兢：小心谨慎貌。​​​​​​​​​

[319] 栗栗：畏惧貌。​​​​​​​​​

[320] 战战：戒慎貌，畏惧貌。​​​​​​​​​

[321] 翼翼：恭敬谨慎貌。​​​​​​​​​

[322] 见受：被接纳，被接受。​​​​​​​​​

[323] 入：接受，采纳。​​​​​​​​​

[324] 非仁：《鬻子》原文作“非人”。非人，责备别人。​​​​​​​​​

[325] 非非：谓否定应该否定的事物。非所当非，不是就是不是。​​​​​​​​​

[326] 恶恶：憎恨邪恶。​​​​​​​​​

[327] 谕：表明，显示。​​​​​​​​​

[328] 贼：害；伤害。​​​​​​​​​

[329] 躯：指生命。​​​​​​​​​

[330] 最：会聚，聚合。​​​​​​​​​

[331] 庳：低下。​​​​​​​​​

[332] 钟：古代乐器。青铜制，悬挂于架上，以槌叩击发音。​​​​​​​​​

[333] 鼓：打击乐器。多为圆桶形或扁圆形，中间空，一面或两面蒙着皮革。​​​​​​​​​

[334] 铎：古代乐器，大铃的一种。古代宣布政教法令或遇战事时用之。青铜制品，形如钲而有舌。其舌有木制和金属制两种，故又有木铎和金铎之分。​​​​​​​​​

[335] 磬：古代打击乐器，状如曲尺。用玉，石或金属制成。​​​​​​​​​

[336] 鼗：音桃，有柄的小鼓。​​​​​​​​​

[337] 铭：刻写在器物上的文辞。​​​​​​​​​

[338] 笋簴：即“笋虡”，音损具。古代悬挂钟磬的架子。横架为笋，直架为簴。​​​​​​​​​

[339] 振：挥动，摇动。​​​​​​​​​

[340] 忧：忧患，祸患。​​​​​​​​​

[341] 讼狱：诉讼。​​​​​​​​​

[342] 挥：舞动，摇动。 ​​​​​​​​​

[343] 馈：指进食。​​​​​​​​​

[344] 不暇：没有时间；来不及。​​​​​​​​​

[345] 饱食：吃饱。​​​​​​​​​

[346] 门廷：宫门，朝门外的地方。​​​​​​​​​

[347] 罗雀：形容门庭寂静或冷落。​​​​​​​​​

[348] 卿相：执政的大臣。​​​​​​​​​

[349] 因：沿袭，承袭。​​​​​​​​​

[350] 治：指政治清明，社会安定。与“乱”相对。​​​​​​​​​

[351] 一日：谓短暂，一时。​​​​​​​​​

[352] 治志：治国平天下的志向。​​​​​​​​​

[353] 治谋：治理国家、治理天下的谋略规划。​​​​​​​​​

[354] 器：用具，器具。此言道、和、信、仁，皆为君主治国之利器。​​​​​​​​​

[355] 有为：有作为。​​​​​​​​​

[356] 行：使用，行使。​​​​​​​​​

[357] 卫康叔：姬姓，名封，周文王第八子，武王、周公之弟。武王灭商后，将其封于畿内的康国，故称康叔。成王时，周公旦平定武庚叛乱后，徙封康叔于卫（今河南淇县朝歌），建立卫国，为卫国第一代国君。​​​​​​​​​

[358] 守：治理，管理。​​​​​​​​​

[359] 殷：古都邑名。在今河南安阳小屯村。商代君王盘庚迁都于此。​​​​​​​​​

[360] 失：错过，放过。​​​​​​​​​

卷三十二

管子

题解

《管子》是一部托名管仲的论文集。非一人所作，亦非成于一时。究竟各篇何人所作和作于何时，已无记载可考，后世多认为成书于战国中后期。西汉刘向在校定群书时，原有《管子》书三百八十九篇及其他有关管子篇文一百七十五篇，除其重复，定著为八十六篇。其后散失十篇，今存七十六篇。

《管子》内容丰富而宏博，包括政治、法律、经济、军事、哲学、伦理、历史及自然科学等方面。它以齐国法家政治思想为主导，兼融道家、儒家、兵家、阴阳家、农家、轻重家的学说。其中《牧民》《形势》《权修》《乘马》等篇存有管仲遗说。《轻重》等篇是中国古代典籍中阐述经济问题篇幅较多的著作，在生产、分配、交易、消费和财政等方面均有所论述。《心述》《白心》《内业》等篇，保存了一部分道家关于“气”的学说。《水地》篇提出了以“水”为万物根源的思想。《度地》篇专论水利，《地员》篇专论土壤。注释有唐房玄龄注（今皆认为尹知章注）、清戴望《管子校正》和今人郭沫若等的《管子集校》等。

《管子》对各家学说都有借鉴，但处处以天道人心为上，以刑法礼教为辅助。《管子》把“道”看成是天地万物的“大法”。在《霸言》篇中说：“立政出令用人道，施爵禄用地道，举大事用天道。”把“道”作为立法依据，在《心术》篇说：“事督乎法，法出乎权，权出乎道。”《管子》在历史上最早提出了“以人为本”的民本思想，“夫霸王之所始也，以人为本，本治则国固，本乱则国危”（《霸言》）。

《群书治要》从《管子》的《牧民》《形势》《权修》《立政》《七法》《五辅》《法法》《中匡》《小匡》《霸形》《霸言》《戒》《君臣》《小称》《治国》《桓公问》《形势解》《板法解》《明法解》《轻重》等二十篇中节录了部份内容，约一万余字，成为魏徵等向唐太宗进谏的重要理论依据。

《管子》在很大程度上成为了贞观政略的理论来源。很多政治措施都从《管子》借鉴而来，如“均田制”借鉴于“均田分力”；如士农工商四民分业定居等。李世民有些话直接是从《管子》中来的，如“国以民为本，人以食为命。若禾黍不登（成熟），则兆庶（百姓）非国家所有”（《贞观政要》卷八）、“家给人足，本借于农。纵使瓦砾尽作隋珠，沙石皆为和璧，珍宝满目，何解饥寒”（《册府元龟》卷一五七）。

作者简介

管仲（？—公元前645年），名夷吾，字仲，谥敬，故又称管敬仲。周王同族姬姓之后，生于颍上（颍水之滨）。青年时曾经商、从军，又三度担任小官，均被辞。齐襄公时，与挚友鲍叔牙同为齐国公室侍臣。周庄王十二年（公元前685年），在齐国内乱中，助公子纠同公子小白（齐桓公）争夺君位失败。虽一度为齐桓公所忌恨，终以经世之才，经鲍叔牙力荐，被桓公重用为卿，主持国政，并在齐国进行改革。在政治方面，整顿行政区划和机构：把国都划分为二十一个乡，其中工商乡六个，乡民专营本业，不服兵役，农乡十五个，乡民平时种田，战时当兵；国都以外分为五属，设各级官吏管理；在军事方面，“作内政而寄军令”，实行兵民合一、军政合一的政策，又组建三军，在每年春秋之际，通过狩猎训练军队，以提高军队的战斗力。在经济方面，革新了赋税制度，主张按土地好坏分等征税，适当征发力役，禁止掠夺家畜，并用官府力量发展盐铁业，铸造和管理货币，调剂物价。经过管仲的一系列改革，齐国国力大振。此后辅佐桓公以“尊王攘夷”为号召，拥护西周王室，北攻山戎，救邢存卫，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使齐桓公成为春秋时代的第一位霸主。管仲因有殊勋于齐，被桓公尊为“仲父”。

牧民 [1]

题解

“牧民”为《管子》第一篇，讲治国治民的大纲原则，把“礼”“义”“廉”“耻”看作是治国立政的“四维”，认为“一维绝则倾，二维绝则危，三维绝则覆，四维绝则灭”。特别强调政令要顺应民心，君主要以身作则。

凡有地牧民者，务在四时 [2] ，守 [3] 在仓廪 [4] 。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上服度则六亲固 [5] ，四维 [6] 张则君令行。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国有四维，一维绝则倾，二维绝则危，三维绝则覆，四维绝则灭。倾可正也，危可安也，覆可起也，灭不可复错也。

译文

凡拥有国土、治理民众的国君，其要务在于依顺四季的农时督课农事，其职责在于保证粮仓的储备。粮仓充实，人民才懂得礼节；衣食丰足，人民才知道荣辱。在上者遵守礼法，六亲才能团结稳固； “四维”能够伸张，君主的政令才可顺利推行。“四维”不能伸张，国家就会灭亡。立国有四维，其中一维断绝，国家就会倾斜；其中二维断绝，国家就会危险；其中三维断绝，国家就会翻覆；四维全都断绝，国家就会灭亡。倾斜了可以将它扶正，危险了可以使它安定，翻覆了可以将它兴起，灭亡了就无法再恢复了。

四维，一曰礼，二曰义，三曰廉，四曰耻。政之所行 [7] （本书行作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民恶忧劳 [8] ，我逸乐 [9] 之；民恶贫贱，我富贵之；民恶危坠 [10] ，我存安 [11] 之；民恶灭绝，我生育 [12] 之。能逸乐之，则民为之忧劳；能富贵之，则民为之贫贱；能存安之，则民为之危坠；能生育之，则民为之灭绝，故刑罚不足以恐其意，杀戮不足以服其心。故刑罚繁而意不恐，则令不行矣；杀戮众而心不服，则上位 [13] 危矣。故从其四欲，则远者自亲；行其四恶，则近者叛之。故知与之为取者，政之宝也。

译文

所谓“四维”，一是礼，二是义，三是廉，四是耻。政事所以能推行，在于顺应民心；政事所以会废弛，在于违逆民心。民众厌恶忧劳，我就使他们安乐；民众厌恶贫贱，我就使他们富贵；民众厌恶危险急难，我就使他们生存安定；民众厌恶牺牲绝后，我就使他们生养繁衍。国君如果能让民众安乐，民众就情愿为他忧劳；能让民众富贵，民众就情愿为他忍受贫贱；能让民众平安，民众就情愿为他冒险；能让民众生养繁衍，民众就情愿为他牺牲生命。所以刑罚不足以使民心畏惧，杀戮也不足以使民众心服。因此刑罚繁苛而民心不惧，那么政令就不能推行了；杀戮众多而民心不服，那么君主的地位就危险了。因此，顺从民众上述的四种愿望，远方的人自会前来亲附；实行民众厌恶的四种事情，亲近的人也会叛离。由此可知，施与民众就是取于民众，这是为政的法宝。

措 [14] 国于不倾之地，积 [15] 于不凋 [16] （凋作涸）之仓，藏于不竭之府，下令于 [17] 流水之原，使民于不争之官，明必死之路，开必得之门，不为不可成，不求不可得，不处不可久，不行不可复。措国于不倾之地，授有德也；积于不凋之仓，务五谷 [18] 也；藏于不竭之府，养桑麻 [19] 、育六畜 [20] 也；下令于流水之原，令顺民心也；使民于不争之官，使民各为其所长也；明必死之路，严刑罚也；开必得之门，信庆赏 [21] 也；不为不可成，量民力也；不求不可得，不强 [22] 民以其所恶也；不处不可久，不偷 [23] 取壹世 [24] 也；不行不可复，不欺其民也。

译文

把国家建立在稳定的基础上，把粮食积存在取之不尽的仓廪，把物资贮藏在用之不竭的府库，下达政令就像水从源头流下一样，派遣民众从事互不相争的行业；明示百姓犯罪必死的道路；向百姓开启有功必赏的大门；不做不能成功的事；不求不能得到的东西，不处在难以持久的位置，不去做不可重复的事情。把国家建立在不倾覆的基础上，就是要授权给有道德的人，把粮食积存在取之不尽的仓廪，就是要致力于五谷的生产，把物资贮藏在用之不竭的府库，就是要种植桑麻，饲养六畜；下达政令像水从源头流下一样，是要使政令顺应民心；派遣民众从事互不相争的行业，就是让民众各自都能发挥所长；明示百姓犯罪必死的道路，就是要严格执行刑罚；敞开有功必赏的大门，就是要奖赏有信；不做不能成功的事，就是要衡量百姓的承受能力；不求不能得到的东西，是指不强迫民众去干他们厌恶的事；不处在难以持久的位置，是说不苟安于一时，而要有长久打算；不去做不可重复的事情，是说不要欺骗民众。

如地如天，何私 [25] 何亲？如月如日，维君之节。御人之辔，在上之所贵 [26] ；导民之门，在上之所先 [27] ；召 [28] 民之路，在上之所好恶。故君求之则臣得之，君嗜 [29] 之则臣食之，君好之则臣服之。无蔽汝 [30] 恶，无异汝度，贤者将不汝助。言室满室，言堂满堂，是谓圣王。城郭沟渠 [31] ，不足以固守；兵甲勇力，不足以应敌；博地 [32] 多财，不足以有众，唯有道者，能备患 [33] 于未形 [34] 也。天下不患无臣，患无君以使人（人作之）；天下不患无财，患无人以分之。故知时者可立以为长 [35] ，无私者可置以为政 [36] ，审 [37] 于时而察于用而能备官者，可奉以为君也。缓者后于事，吝 [38] 于财者失所亲，信小人者失士。

译文

要像天覆地载一样，没有亲疏的分别；要像日月一样普照万物，这才是君主治国的准则。统御万民的关键，在于君主所重视的；引导百姓的门户，在于君主所提倡的；引导万民的途径，在于君主所爱好和厌恶的。所以，君主追求之物，臣下就想得到；君王爱吃的美味，臣下就想尝试；君王喜好的事情，臣下就想实行。不要隐藏你的过错，不要擅改你的法度，否则，贤者将不会帮助你。在室内讲话，要让满室人都听到；在堂上讲话，要让满堂人都听到，能这样开诚布公，才称得上是圣明的君王。仅凭城墙和护城河，不足以坚守城池；仅凭武器精兵，不足以应对敌人；仅凭地广财多，不足以拥有百姓；只有有道德的君主才能防患于未然。天下不怕没有良臣，只怕没有明君去任用他们；天下不怕没有财货，只怕没有贤德的人去分配它们。因此，知时务者，可以立为长官；没有私心者，也可以立为长官；通晓天下时势、懂得国家财用，又能任用官吏者，可以奉为国君。做事怠惰的人，总是落后于形势；吝啬财物的人，就会失去他的亲信；信任小人的人，往往会失去贤士。

形势 [39]

题解

“形势”，本指地之势因形而成、人之势因权位而定。全篇讲的是管理政事的规律。强调必须按天道办事，掌握了天道，事情就会自然而然地成功，得民心才能形盛而势固。本书所选一节，说明为君者的言行举止都应考虑长远。

言而不可复者，君不言也；行而不可再者，君不行也。凡言而不可复，行而不可再者，有国者之大禁 [40] 也。

译文

说一次而不可再说的话，君主就不说；做一次而不可再做的事，君主就不做。凡是不可重复的话，不可再做的事，都是君主最大的禁忌。

权修 [41]

题解

“权修”意为以权治国之道。“修”意为“治”。本篇论述执政者应慎重使用权柄，国君、官吏应如何惜民力、薄赋敛、明赏罚、实仓廪、重教化。

万乘之国 [42] ，兵不可以无主；土地博大，野 [43] 不可以无吏；百姓殷众 [44] ，官不可以无长 [45] ；操民命，朝不可以无政。地博而国贫者，野不辟 [46] 也；民众而兵弱者，民无取 [47] 也。故末产 [48] 不禁，则野不辟；赏罚不信，则民无取。野不辟，民无取，外不可以应敌，内不可以固守。地辟而国贫者，舟舆 [49] 饰，台榭广也；赏罚信而兵弱者，轻 [50] 用众，民使劳也。民劳则力竭，赋敛 [51] 厚则下怨上，民力竭则令不行。下怨上，令不行，而求敌勿谋 [52] 己，不可得也。

译文

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其军队不可以没有主帅；国土辽阔广大，其乡野不可以没有官吏；百姓众多，百官不可以没有首长；掌握人民的命运，朝廷不可以没有法令制度。土地辽阔但国家贫困，是因为荒野还没有开辟；百姓众多但军队不强，是因为百姓无人督促。所以，不限制工商业，荒野就得不到开辟；赏罚无信，百姓就得不到督促。荒野得不到开辟、百姓得不到督促，对外不能抵御敌人，对内不能固守疆土。土地已开辟而国家依旧贫困，是因为君王的车船过于雕饰，楼阁台榭过于繁多；赏罚有信而兵力依旧不强，是因为随便役使民力，使百姓劳苦不堪。百姓劳苦则民力衰竭。赋税繁重，百姓就会怨恨君主；民力衰竭，政令就不能推行。百姓怨恨君主，政令也不能推行，如此而想要敌国不图谋侵犯自己，是不可能的。

欲为 [53] 天下者，必重 [54] 用其国；欲为其国者，必重用其民，欲为其民者，必重尽其力。无以畜 [55] 之，则往 [56] 而不可止也；无以牧 [57] 之，则处而不可使也。远人至而不去，则有以畜之也；民众而可壹 [58] ，则有以牧之也。见其可也，喜之有征 [59] ；见其不可也，恶之有刑。赏罚信于其所见，虽其所不见，其敢为之乎？见其可也，喜之无征；见其不可也，恶之无刑。赏罚不信于其所见，而求其所不见之为之化，不可得也。

译文

想要治理天下者，必须珍惜本国的国力；想要治理国家者，必须珍惜本国的国民；想要治理百姓者，必须珍惜民力，不能用尽。没有土地来收留人民，人民就会离去而不可阻止；没有办法治理百姓，百姓留下来也不能被役使。远方的人来归附而不离去，是因为有收留他们的土地；百姓众多而可以步调一致，是因为有管理他们的方法和制度。见到民众行为正当，感到欢喜就应该给予赏赐；见到民众行为不正当，感到厌恶就应该予以惩罚。君主对他所见到的能够赏罚分明，那么即使君主看不到，那些不被看到的人还敢为非作歹吗？见到民众行为正当，感到高兴却不予赏赐；见到民众行为不正当，感到厌恶却不予惩罚。对所见到的都不能赏罚不明，却希望他看不到的人受到教化，是不可能的。

地之生财有时，民之用力有倦，而人君之欲无穷。以有时与有倦，养无穷之君，而度量 [60] 不生于其间，则上下相疾 [61] 矣。故取于民有度，用之有正 [62] （正作止），国虽小必安；取于民无度，用之无正（正作止），国虽大必危。身者，治之本也。故上不好本事 [63] ，则末产不禁；末产不禁，则民缓于时事 [64] 而轻地利 [65] ；轻地利而求田野之辟，仓廪之实，不可得也。商贾 [66] 在朝，则货财上流；妇言 [67] 人事，则赏罚不信；男女无别，则民无廉耻，而求百姓之安 [68] （安下有难字），兵士之死节 [69] ，不可得也。

译文

土地生产财物有一定的时节，人民付出劳力也有倦怠的时候，而人君的欲望却没有止境。用通过一定时间生产的财物和出力有倦的民众，来奉养欲望没有穷尽的君主，如果这其间没有一定的限度，那么君主和百姓之间就会相互怨恨。所以，对人民的征收有限度，使用民力有节制，国家虽小，也必然安定；对人民的征收没有限度，使用民力没有节制，国家虽大，也必然危殆。修身，是治国的根本。所以，君主不重视农业，工商业就不能得到限制；工商业得不到限制，人民就会怠慢于四时的农事而轻视土地之利；轻视土地之利，却希求田野的开垦、仓廪的充实，是不可能的。商人在朝做官，财货就会流向上层；后妃妻妾议论政事，赏罚就不能守信；男女没有界限，人民就没有廉耻。如此，却希望百姓不避祸难、兵士为国捐躯，是办不到的。

朝廷不肃，贵贱不明，长幼不分，度量 [70] 不审 [71] ，衣服无等 [72] ，下贱侵节 [73] （下贱侵节作上下凌节），而求百姓之尊 [74] 主政令，不可得也。上好诈谋闲欺 [75] ，臣下赋敛竞得，使 [76] 民偷壹 [77] ，则百姓疾怨 [78] ，而求下之亲上，不可得也。有地不务本事，君国 [79] 不能壹民，而求宗庙社稷 [80] 之无危，不可得也。一年之计，莫如树 [81] 谷 [82] ；十年之计，莫如树木；终身之计，莫如树人 [83] 。

译文

朝廷不整肃，贵贱不分明，长幼无区别，法度不详明，服制无等差，上下逾越法度，然而却希望百姓遵从君主的政令，是办不到的。君主喜好诡诈欺骗，臣下竞相搜刮聚敛，役使百姓贪图一时之快，百姓就会怨恨，然而却希望百姓亲近君主，是办不到的。拥有土地而不致力于农事，统治国家而不能使人民和合一致，然而却希望国家没有危机，是办不到的。做一年的打算，没有比种谷物更好的了；做十年的打算，没有比种树更好的了；做一生的打算，没有比培育人才更好的了。

立君 [84] （立君作立政）

题解

“立政”篇之“立”通“莅”字。莅政即国君临政之道，本篇主要论述制定典章制度的原则。国君临政所审有三：一是德当其位，二是功当其禄，三是能当其官。另外还有“四固”“五经”等治政原则和富国之道。

君之所审者三：一曰德不当 [85] 其位；二曰功不当其禄；三曰能不当其官。此三本者，治乱之原 [86] 也。故国有德义未明于朝者，则不可加于尊位 [87] ；功力 [88] 未见于国者，则不可与 [89] 重禄 [90] ；临事 [91] 不信于民者，则不可使任大官。故德厚而位卑者谓之过，德薄而位尊者谓之失。宁过于君子，而无失于小人。过于君子，其为怨浅矣；失于小人，其为祸深矣。

译文

君主所应注意的问题有三个：一是臣子的德行与他的爵位不相称，二是臣子的功劳与他的俸禄不相称，三是臣子的能力与他的官职不相称。这三个根本问题是国家安定与动乱的根源。所以，国中有德义尚未显明于朝廷的人，就不可以加封尊贵的爵位；功绩没有表现于国内的人，就不可以赐予丰厚的俸禄；治理政事不能取信于民的人，就不可以让他担任高官。所以，使德行深厚者地位卑下，叫做失当；使德行卑薄者地位尊贵，叫做错误。宁可任用君子失当，也不可错误使用小人。任用君子失当，造成的怨恨浅；错误使用小人，造成的祸患深。

君之所慎者四：一曰大位 [92] （位作德）不至仁，不可授国柄 [93] ；二曰见贤不能让，不可与尊位；三曰罚避亲贵，不可使主兵 [94] ；四曰不好本事，不务地利，而轻赋敛，不可与都邑 [95] 。此四务者，安危之本也。故曰：“卿相 [96] 不得众，国之危也；大臣不和同 [97] ，国之危也；兵主不足畏，国之危也；民不怀其产，国之危也。”故大德至仁，则操国得众；见贤能让，则大臣和同；罚不避亲贵，则威行于邻敌；好本事，务地利，则民怀其产矣。

译文

君主所应谨慎对待的问题有四：一是标榜道德但却做不到仁，这样的人不可授予国家大权；二是见到贤者而不能谦让，这样的人不可赐予高贵的爵位；三是执行刑罚时却避开亲戚、权贵，这样的人不可让他统率军队；四是不重视农业、不注重地利，而随意征收赋税，这样的人不可让他担任地方长官。这四条要务是国家安危的根本。所以说，卿相得不到大众的拥戴，是国家的危险；大臣不和睦同心，是国家的危险；军中主帅不足以使人敬畏，是国家的危险；百姓不关心自己的生产，是国家的危险。因此，有大德而又做到仁爱，执掌国政就能得到大众的拥戴；见到贤者能够谦让，那么大臣之间就会和睦同心；执行刑罚而不避开亲戚、权贵，那么国家的威势就可以传布到邻近的敌国；重视农业，注重地利，那么百姓就会关心自己的生产。

七法 [98]

题解

“七法”意为七种为政、治国、治军的原则。它指则、象、法、化、决塞、心术、计数七个方面，而侧重于治军问题。本书所选内容，为论述赏功罚过的重要性。

言是而不能立，言非而不能废；有功而不能赏，有罪而不能诛 [99] 。若是 [100] 而能理民 [101] 者，未之有也。是必立，非必废，有功必赏，有罪必诛。若是，治安 [102] 矣。

译文

言论正确的人不能被任用，言论错谬的人不能被斥退；对有功劳的人不能奖赏，对有罪过的人不能惩罚。如此而能治理百姓的，从来没有过。言论正确的人必定被任用，言论错误的人必定被斥退；有功必定奖赏，有罪必定惩罚。如此，国家就会太平安定。

五辅 [103]

题解

“五辅”指德、义、礼、法、权五种治国的措施。本篇第二段指出：“德有六性，义有七本，礼有八兴，法有五务，权有三度”。五辅即概括此五项重大措施。这五项措施，都是为了实现以人为本的原则。本书所选为此篇的总述性的文字。

古之圣王，所以取明名 [104] 广誉 [105] 、厚功大业、显于天下、不忘于后世，非得人 [106] 者，未之尝闻也。暴主之所以失国家、危社稷、覆宗庙、灭于天下，非失人者，未之尝闻也。今有土之君，皆处欲安，动欲威，战欲胜，守欲固，大者欲王天下，小者欲霸 [107] 诸侯，而不务得人，是以小者兵挫 [108] 而地削 [109] ，大者身死而国亡。故曰：“人不可不务也。”此天下之极也。

译文

古代的圣王，能得到盛大的名声和广泛的赞誉，建立丰功伟绩，显扬于天下，不被后代所忘记，而不是因为获得人心，这是从未听说过的。暴君之所以失去国家，危害社稷，颠覆宗庙，被天下人所灭亡，而不是因为失去人心，这也是从未听说过的。现在拥有国土的君主，都希望闲居时能安定，行动时有威严；作战能获胜，防守能坚固。实力强大的想能称王天下，实力小一点的想称霸诸侯，但他们却不致力于得到人心。因此，他们小则兵败地削，大则身死国亡。所以说，人心不可不注重，这是天下最重要的问题。

曰：然则得人之道，莫如利之；利之道，莫如教之。故善为政者，田畴 [110] 垦而国邑 [111] 实，朝廷闲 [112] 而官府治，公法 [113] 行而私曲 [114] 止，仓廪实而囹圄 [115] 空，贤人进而奸民 [116] 退。其君子 [117] 上 [118] 忠正而下 [119] 谄谀，其士民 [120] 贵武勇 [121] 而贱得利，其庶人 [122] 好耕农 [123] 而恶饮食，于是财用足而食饮薪菜饶。是故上必宽裕而有解舍 [124] ，下必听从而不疾怨 [125] 。上下和同而有礼义，故处安而动威，战胜而守固。

译文

那么争取人心的方法，莫如给人民以利益；让人民得到利益的方法，莫如教化他们。所以，善于执政的人，能使田野得到开垦而城邑变得殷实，朝廷安闲无事而官府治理有方，国法推行而偏私不正之风得以禁止；粮仓充实而监狱空虚，贤人得到进用而奸民则被斥退；官吏崇尚忠诚正直而鄙视巴结奉承，军民重视威武勇猛而鄙视贪得私利，百姓欢喜务农而厌恶饮食奢靡。于是财用充足而饮食、薪柴、菜蔬丰富。因此，国君一定会宽宏大度而减免徭役，臣民一定服从而不怨恨国君，上下和睦同心而有礼义。所以国君才能闲居时安定而行动有威严，作战可得胜而防守可坚固。

不能为政者，田畴荒而国邑虚，朝廷凶而官府乱，公法废而私曲行，仓廪虚而囹圄实，贤人退而奸民进。其君子上谄谀而下忠正，其士民贵得利而贱武勇，其庶人好饮食而恶耕农。于是财用匮 [126] 而食饮薪菜乏，上弥 [127] 残苟 [128] 而无解舍，下愈覆鸷 [129] 而不听从（旧无其庶人至听从三十七字。补之），上下交引而不和同。故处不安而动不威，战不胜而守不固。是以小者兵挫而地削，大者身死而国亡。以此观之，则政不可不慎也。

译文

不善于执政的人，使得田地荒芜而城邑空虚；朝廷险象环生而官府混乱不堪；国法废弛而偏私不正之风盛行，仓库空虚而监狱暴满，贤人隐退而奸民进用；官吏崇尚阿谀奉承而鄙视忠诚正直，士民注重贪得私利而轻视勇武，百姓喜好大吃大喝而厌恶农耕，于是财用匮乏而饮食、薪柴、菜蔬不足；国君更加残暴苛刻而不减免徭役，臣民更加刁蛮狠戾而不服从，上下互相牵制而不和睦同心。因此国君闲居不安乐，行动无威严，战而不胜，防而不固。所以，小则兵败失地，大则身死国亡。由此看来，国家的政事不可不慎重啊！

法法 [130]

题解

“法法”主要讨论法令执行中的原则问题。如：法令已出不能轻易废除；“刑廉而不赦”，不轻易赦免罪犯；“圣人能生法，不能废法而治国”，即使圣人，也不能废除法令而使国家得到治理。

闻贤而不举，殆 [131] 也；闻善而不索 [132] ，殆也；见能而不使，殆也；亲仁 [133] 而不固，殆也；同谋 [134] 而离，殆也。人主不周密，则正言直行 [135] 之士危；正言直行之士危，则人主孤而无内 [136] ；人主孤而无内，则人臣党而成群。使人主孤而无内，人臣党而成群者，此非人臣之罪也，人主之过也。号令已出又易之，礼义已行又止之，度量已制又迁 [137] 之，刑法已措 [138] 又移 [139] 之，如是，则赏庆虽重，民不劝也；杀戮虽繁，民不畏也，使贤者食于能，斗士 [140] 食于功。贤者食于能，则上尊而民从；斗士食于功，则卒轻患而傲敌。二者设于国，则天下治而主安矣。

译文

听到有才德的人却不举用，国家会危险；听到有善行的人不去访求，国家会危险；见到有能力的人而不任用，国家会危险；亲近仁德之人而信心不坚定，国家会危险；共同谋事而又相背离，国家会危险。国君行事不周密，正言直行的人就会危险；正言直行的人危险，国君就会孤立而无亲信；国君孤立而无亲信，那么臣下就会结党组派。使国君孤立而无亲信，臣下结党组派，这不是臣下的罪过，而是君主的过错。号令已发出又更改，礼义已实行又废止，法度已制定又变动，刑法已实施又改变。像这样，奖赏即使丰厚，人民也不会勤勉努力；杀戮即使繁多，人民也不会畏惧。要让贤德之人靠才能享受俸禄，让战士靠功劳享受俸禄。贤德之人靠才能享受俸禄，国君就会尊贵而臣民就会顺从；战士靠功劳享受俸禄，士兵就会轻视祸患而傲视敌人。这二者实施于国家，就会天下太平而君主安乐了。

凡赦 [141] 者，小利而大害者也，故久而不胜其祸。无赦者，小害而大利者也，故久而不胜其福。故赦者，奔马之委辔 [142] 也；无赦者，痤疽 [143] 之砭石 [144] 也。先王制轩冕 [145] ，足以著 [146] 贵贱，不求其观也；使君子食于道，小人 [147] 食于力。君子食于道，则上尊而民顺；小人食于力，则财厚而养足。

译文

大凡赦免罪过，都是利益小而危害大的事，所以长久施行就会祸患无穷；不施行赦免，是危害小而利益大的事，所以长久施行就会获福无穷。因此，赦免罪过，就像狂奔的马丢弃了缰绳；不赦免罪过，就像患痈疽者得到了用以治病的石针。先王制定不同车服的样式，是用以显示贵贱的等级，不是为了追求美观。使君子靠行道生活，让百姓靠劳力生活。君子靠行道生活，那么君主就会尊贵而百姓就会顺从；百姓靠劳力生活，那么财用就会丰厚而给养也会充足。

凡人君之所以为君者，势也。势在下则君制于臣，势在上则臣制于君。故君臣之易位，势在下也。故曰：“堂 [148] 上远于百里，堂下远于千里，门廷 [149] 远于万里。”今步者一日，百里之情 [150] 通矣；堂上有事，十日而君不闻，此所谓远于百里也。步者十日，千里之情通矣；堂下有事，一月而君不闻，此所谓远于千里也。步者百日，万里之情通矣；门廷有事，朞年 [151] 而君不闻，此所谓远于万里也。故请入而不出谓之灭 [152] ，出而不入谓之绝 [153] ，入而不至谓之侵 [154] ，出而道止谓之壅 [155] ，灭绝侵壅之君者，非杜 [156] 其门而守其户也，为政之有所不行也。

译文

大凡君主之所以能成为君主，是因为拥有权势。如果权势在臣下手里，君主就会受制于臣下；如果权势在君主手里，臣下就会受制于君主。所以君臣调换位置，是因为权势在臣下手里的关系。所以说堂上有时比百里还远，堂下有时比千里还远，宫门外有时比万里还远。现在，步行者走一天，百里之内的情况就都知道了，如果朝堂上有事情，十天之后君主还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比百里还远；步行者走十天，千里之内的情况就都知道了，如果朝堂下有事情，一个月之后君主还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比千里还远；步行者走一百天，万里之内的情况就都知道了，如果宫门之外有事情，过了一年君主还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比万里还远。所以说，事情报入朝廷而政令不能发出称为“灭”（消失），政令发出而执行情况却不能报入朝廷称为“绝”（断绝），事情报入朝廷却不能上达君主称为“侵”（扣而不发），政令发出却在中途被阻拦称为“壅”（阻塞）。遭逢灭、绝、侵、壅这四种情况的君主，并不是因为有人堵塞了他的门，把守住了他的家，而是因为政令不能推行造成的。

政者，正也。圣人明正以治国，故正者所以止过 [157] 而逮 [158] 不及也。过与不及，皆非正也。非正，则伤国一也。勇而不义伤兵，仁而不法 [159] 伤正，故军之败也。生于不义，法之侵也；生于不正，故言有辩 [160] 而非务者，行有难而非善者。故言必中务，不苟为辩；行必思善，不苟为难。

译文

政，就是“正”。圣人显明“正”的涵义以治理国家。正，是用来防止过分和补充不足的。过分和不足，都不是“正”。不正，那么对国家的损害是一样的。勇敢却不合乎道义会损害军队，仁爱却不合乎法度会损害公正。所以，军队的失败，产生于不合乎道义；法度的破坏，产生于不合乎公正。所以言辞巧辩浮华即非正务，行为怪诞难为即非善行。所以，言辞必定要切合正务，不苟且于浮华巧辩；行为一定要考虑正确，不苟且于怪诞难为。

规矩 [161] 者，方圆之正也。虽有巧目利手，不如拙 [162] 规矩之正方圜也。故巧者能生规矩，不能废规矩而正 [163] 方圜。圣人能生法 [164] ，不能废法而治国。故虽有明智高行 [165] ，背法而治，是废规矩而正方圜也。贤人不至谓之蔽，忠臣不至 [166] （至作用）谓之塞，令之不行谓之障，禁而不止谓之逆。蔽塞障逆之君者，不杜其门而守其户也，为贤者之不至，令之不行也。

译文

圆规矩尺，是画方圆的标准。即使有明锐的眼睛和灵巧的双手，也不如粗劣的圆规矩尺能矫正方圆。所以，巧匠能制造圆规矩尺，却不能舍弃圆规矩尺来矫正方圆；圣人能制定法令，却不能废弃法令来治理国家。所以，君主即使有聪明智慧、高尚的品行，若违背法度而治理国家，就如同舍弃圆规矩尺来矫正方圆一样。贤人不来称为“蔽”，忠臣不被重用称为“塞”，有令而不能施行称为“障”，有禁而不能制止称为“逆”。遭逢蔽、塞、障、逆这四种情况的君主，并非有人堵塞、把守他的门户，是因为贤人不来，政令不能施行的缘故。

凡民从上也，不从口之所言，从情之所好也。上好勇则民轻死，上好仁则人轻财，故上之所好，民必甚焉。是故明君知民之必以上为心也。故置法 [167] 以自治，立义 [168] （义作仪）以自正也，故上不行则民不从。是以有道之君，行法 [169] 修制；公国壹民，以听 [170] 于世；忠臣直进 [171] ，以论其能；明君不以禄爵私所爱，忠臣不诬能 [172] 以干 [173] 爵禄；君不私国，臣不诬能。行此道者，虽未大治，正民之径 [174] （径作经）也。

译文

人民顺从君主，不是顺从他口头所说的话，而是顺从他性情所喜好的。君主喜好勇敢，人民就轻视死亡；君主喜好仁德，人民就轻视财利。所以君主所喜好的，百姓必定更喜好。所以，圣明的君主知道人民必定会以君主的心意为心意，所以设立规范以自我管理，确立准则以自我规正。因此，君主不躬行，人民就不听从。所以，有道之君依法行事，修订制度，以公治国，统一民心，来处理天下政务；让忠臣能通过正常途径求得进用，以此来评定他的能力。明君不因私心而把爵禄授予所喜爱的人，忠臣不虚夸其才来求取爵禄。君主不以私心治国，臣子不虚夸其才，能实行这个办法，即使国家未能达到大治，也可以成为端正人民行为的准则。

中匡 [175]

题解

“中匡”前承“大匡”，后接“小匡”，三篇相连。“匡”意为辅助，三篇具体记述了管仲运筹帷幄。辅佐齐桓公称霸诸侯的故事。

管仲朝，公曰：“寡人 [176] 愿闻国君之信。”对曰：“民爱之，邻国亲之，天下信之，此国君之信。”公曰：“善。请问信安始而可？”对曰：“始于为身 [177] ，中于为国，成于为天下。”公曰：“请问为身。”对曰：“道血气以求长年 [178] 、长心、长德 [179] ，此为身也；远举贤人，慈爱百姓，此为国也；法行而不苛，刑廉 [180] 而不赦 [181] ，此为天下也。”

译文

管仲上朝，桓公说：“我希望听听关于国君信用的话题。”管仲回答说：“人民爱戴他，邻国亲附他，天下人都信任他，这就是国君的信用。”桓公说：“好。请问从哪里开始做才可以呢？”管仲回答说：“先从修养自身开始，进而治理国家，最后成于治理天下。”桓公说：“请问如何修身？”管仲回答说：“调理血气，以求寿命长久、修养身心、提高德行，这就是修身；选拔与自己疏远的贤才，慈爱百姓，这就是治国；法律实施而不严苛，刑罚简少而不妄赦，这就是治理天下了。”

小匡 [182]

题解

这一段节录了鲍叔牙向齐桓公推荐管仲任宰相，认为自己不如管仲的有五点，而齐桓公向管仲请教为政之道，管仲则又向桓公推举了五位贤能之人的史实。说明了君主要能够任用贤能，为臣的要能够推举贤能，国家才能强盛。

桓公自莒 [183] 反于齐，使鲍叔牙 [184] 为宰 [185] ，辞 [186] 曰：“君有加惠 [187] 于其臣，使臣不冻餧 [188] ，则是君之赐也。若必治国家，则非臣之所能也，其唯管夷吾乎。臣之所不如管夷吾者五：宽惠 [189] 爱民，臣不如也；治国不失柄 [190] ，臣不如也；忠信可结于诸侯，臣不如也；制礼义可法于四方，臣不如也；介胄 [191] 执枹 [192] ，立于军门，使百姓皆加勇，臣不如也。夫管子，民之父母也。将欲治其子，不可以弃其父母。”公曰：“管夷吾亲射寡人中钩 [193] ，殆 [194] 于死。今乃用之，可乎？”鲍叔曰：“彼为其君也。君若宥 [195] 而反之，其为君亦犹是也。”公使人请之鲁，囚管仲以与齐。桓公亲迎之郊，遂与归，礼之于庙而问为政焉。

译文

桓公从莒国返回齐国即位，任命鲍叔牙为宰相。鲍叔牙推辞说：“君主有嘉惠于臣，让臣免于饥寒，就是君主的恩赐了。如果一定要让臣治理国家，就不是臣所能做到的了，大概只有管夷吾可以。臣不如管夷吾的地方有五个：宽厚慈惠，仁爱百姓，臣不如他；治理国家不失大权，臣不如他；忠信可以结交于诸侯，臣不如他；制定礼仪可以使四方效法，臣不如他；披甲戴盔，手执鼓槌，立于军门，使百姓都能增加勇气，臣不如他。管仲，好比是人民的父母。您想要治理子女，就不可以抛弃他们的父母。”桓公说：“管夷吾亲自用箭射中了寡人的带钩，寡人险些丧命，现在却任用他，可以吗？”鲍叔说：“他是为了他的君主才那样做的。您如果赦免其罪并使他返回齐国，他为您也会是这样的。”桓公派人到鲁国去请管仲。于是鲁国用囚车把管仲送回齐国，桓公亲自到郊外去迎接，然后和管仲同回，在庙堂上以礼相见，并向管仲请教为政之道。

管仲相三月，请论百官。公曰：“诺 [196] 。”管仲曰：“升降揖让 [197] ，进退闲习 [198] ，臣不如隰朋 [199] ，请立以为大行 [200] ；辟土 [201] 聚粟，尽地之利，臣不如宁戚 [202] ，请立以为司（司上有大字）田 [203] ；平原广牧 [204] ，车不结辙 [205] ，士不旋踵 [206] ，鼓之而三军之士视死如归 [207] ，臣不如王子城父 [208] ，请立以为大司马 [209] ；决狱折中 [210] ，不杀不辜，不诬无罪，臣不如宾胥无 [211] ，请立以为大（大下有司字）理 [212] ；犯 [213] 君颜色 [214] ，进谏必忠，不避死亡，不挠 [215] 贵富，臣不如东郭牙 [216] ，请立以为大谏 [217] 之官。此五子者，夷吾一不如。然君若欲治国强兵，则五子者存。若欲霸王，夷吾在此。”桓公曰：“善。”

译文

管仲为相三个月时，请求向桓公评议百官。桓公说：“好的。”管仲说：“升降台阶、宾主揖让，进退举止，娴熟从容，臣不如隰朋，请立他为‘大行’；开垦土地、积聚粮食，尽力开发地利，臣不如宁戚，请立他为‘大司田’；在平坦的原野、广袤的牧地（此指战场）上，战车不停息、士卒不退却，击鼓而使三军将士视死如归，臣不如王子城父，请立他为‘大司马’；决断狱讼，使判刑适中，不错杀无辜者，不诬陷无罪者，臣不如宾胥无，请立他为‘大司理’；敢冒犯君主的尊严，进谏必定忠诚，不避死亡，不屈从于富贵，臣不如东郭牙，请立他为大谏之官。这五个人，臣一个也比不上。然而您如果想治国强兵，用这五个人就够了；如果想成就霸王之业，有我夷吾在此。”桓公说：“好！”

霸形 [218]

题解

“霸形”谓霸业之形，讲述管仲帮助桓公建立成就霸业的根本，并援助刑国和卫国。《群书治要》节录管仲向桓公阐述百姓为其成就霸业之本，阐述“国以民为本”的治国原则。

桓公在位，管仲、隰朋见。立有间 [219] ，有贰鸿飞而过之。桓公叹曰：“今彼鸿鹄 [220] 有时而南，有时而北，四方无远，所欲至焉。寡人之有仲父，犹飞鸿之有羽翼也，若济 [221] 大水有舟楫 [222] 也。仲父不壹言教寡人乎？”管子对曰：“君若将欲霸王 [223] 举大事乎？则必从其本事矣。”桓公曰：“敢问何谓其本？”管子对曰：“齐国百姓，公之本也。民甚忧饥，而税敛 [224] 重；民甚惧死，而刑政险，民甚伤劳而上举事不时。轻其税敛，则民不忧饥；缓其刑政，则民不惧死；举事以时，则民不伤劳。”桓公曰：“寡人闻命 [225] 矣。”

译文

桓公在朝，管仲、隰朋进见。站了一会儿，有两只鸿鹄飞过，桓公叹息道：“那些鸿鹄有时飞向南，有时飞向北，四方无论多远，想到哪里就能飞到哪里。我有仲父，就像飞鸿有翅膀、渡大河有舟船一样。仲父难道不发一言来教导我吗？”管子回答说：“国君想要成就霸王之业的大事吗？那就一定得从根本之事做起。”桓公问道：“请问什么是根本？”管子回答说：“齐国的百姓，是您的根本。人民很担心挨饿，而赋税沉重；人民很畏惧死亡，而刑法政令凶险严苛；人民疲于劳役，而国君举事没有定时。如果您减轻赋税，人民就不担心挨饿；宽缓刑政，人民就不怕动辄死罪；举事有时，人民就不会疲于劳役。”桓公说：“寡人接受您的教诲。”

霸言 [226]

题解

“霸言”，谓成就霸王之业的言论和道理。本篇虽然极言依靠权谋和法术，但是更强调运用权谋和法术的前提是顺应天道和民心。《群书治要》节录此段，说明英明的君主处事原则是：做好充分准备，以等待时机，恩德惠及百姓，就会威震天下。

夫明王之所轻者马与玉，其所重者，政与军。然轻与人政而重与人马，轻与人军而重与人玉，重宫阙（阙作门）之劳 [227] （劳作营）而轻四境 [228] 之守，其所以削也。圣人能辅时，不能违时 [229] ；智者善谋，不如当时 [230] 。精时者，日少而功多。夫谋无主则困，事无备则废。是以圣王务具其备，而慎守其时；以备待时，以时兴事 [231] ；德利百姓，威振天下；令行而不咈 [232] ，近无不服，远无不听。

译文

英明的君王所轻视的是宝马与美玉，所重视的是政事与军队。然而，轻于把政事交给他人，却重视赐人宝马；轻于把军队交给他人，却重视赠人美玉；重视宫门的营建，而轻视边境的防守，这就是国家削弱的原因。圣人能顺应时势，而不能违背时势；智者善于谋划，也不如适合时宜。善于把握时机的人，费时少而功效多；谋划没有主见就会困惑，办事没有准备就会荒废。所以圣王努力地做好准备，谨慎地守候时机；用充分的准备来等待时机，以有利的时机来兴办事业。恩德惠及百姓，声威震慑天下，政令推行，无人敢违抗，近国无不服从，远地无不听命。

戒 [233]

题解

“戒”是劝戒。本篇管仲告诫桓公，任重而道远，只有君子才能做到。

管仲复于桓公曰：“任之重者莫如身 [234] ，涂之畏者莫如口 [235] ，期之远者莫如年。以重任行畏涂至远期，唯君子为能及矣。”

译文

管仲又对桓公说：“责任再重大也比不上身体重要，路途再险恶比不上人言可畏，时间再长远比不上年代久远。担负着重大的责任，行进于险恶的路途，长期坚持，只有君子才能够做到。”

君臣 [236]

题解

“君臣”是论君臣之道的，强调君君臣臣，不可僭越，否则生乱。《群书治要》节录此段，说明了国家动乱的四个原因，从宫乱、家乱、国乱到众乱，此段虽然简短，却指出了国家动乱的根本原因在夫妇一伦不正，如此则会导致家不齐则国不治。而正天下首正人伦，正人伦首正夫妇，说明夫妇关系之重要。

国之所以乱者四：内有疑 [237] 妻之妾，此宫乱也；庶 [238] 有疑嫡 [239] 之子，此家乱也；朝有疑相之臣，此国乱也；任官 [240] 无能，此众 [241] 乱也。四者无别，主失其体 [242] ，群官朋党 [243] ，以怀其私，则失强 [244] （强作族）矣。故妻必定，子必正，相必直立 [245] 以听，官必忠信以敬。

译文

国家之所以动乱的原因有四点：宫内有与正妻地位相当的宠妾，这是宫廷动乱的原因；庶子中有与嫡子地位相当的，这是家中动乱的原因；朝廷中有权力与宰相相当的宠臣，这是国家动乱的原因；所任用的官吏没有才能，这是百官动乱的原因。对这四种情况不能识别，君主就会有失体统；群臣结为朋党，各怀私心，君主就会失去宗族的支持。所以，嫡妻必须要确定，嫡子必须要正名，宰相必须正直以听政，百官必须忠信以敬业。

小称 [246]

题解

“称”意为举。“小称”，即略举君之过错。此篇管仲指出桓公用人不当之处，建议桓公罢黜奸佞之臣。《群书治要》节录此篇共分三段。第一段指出君主应该把过错归结给自己。第二段则是管仲在临终前告诫桓公要远离易牙、竖刁、堂巫、开方等奸佞之臣，可惜桓公没有听从，导致杀身之祸。第三段则是鲍叔牙向桓公说明不要忘记危难之时的境况，只有安不忘危，国家才不会有危险。

管子曰：“身不善之患，无患人莫己知 [247] 。民之观也察 [248] 矣，不可遁逃 [249] 。故我有善则立 [250] 誉我，我有过则立毁我。当人之毁誉也，则莫归问于家矣。故明王有过，则反之于身；有善，则归之于民。有过而反之身，则身惧 [251] ；有善而归之民，则民喜。往喜民，来惧身 [252] ，此明王之所以治民也。今夫桀纣则不然，有善则反之于身，有过则归之于民。有过而归之于民，则民怒；有善而反之于身，则身骄。往怒民，来骄身，此其所以失身 [253] 也。可无慎乎？”

译文

管子说：“只怕自身的行为不善，而不怕别人不了解自己。人民的观察是细致的，凡事逃不过人民的眼睛。因此，我有善行，人民就会马上称赞我；我有过错，人民就会马上指责我。面对人民的称赞和指责，就不必再回去问家人了。所以圣明的君王有过错，就归过于自身；有善行，就归功于人民。有过错而归过于自身，自身就会戒惧；有善行而归功于人民，人民就会喜悦。善行归于人民而使人民高兴，过错归于自己而使自己戒惧，这就是明君能治理百姓的原因。至于桀、纣就不是这样，有了善行就归功于自己，有了过错就归罪于人民。有过错而归罪于人民，人民就怨怒；有善行而归功于自己，自己就骄傲。过错归于人民而使人民怨怒，善行归于自己而使自己骄傲，这就是他们身死国亡的原因。能不慎重对待吗？”

管仲有病，桓公往问之曰：“仲父之病，病 [254] 矣。若不可讳 [255] ，将何以诏 [256] 寡人？”管仲对曰：“臣愿君之远易牙 [257] 、竖刁 [258] 、堂巫 [259] 、公子开方 [260] 。夫易牙以调味事公，公曰‘唯烝 [261] 婴儿之未尝 [262] 也’，于是烝其首子 [263] 而献之公。人情非不爱其子也，于子之不爱，将何有 [264] 于公？公喜宫而妒 [265] ，竖刁自刑 [266] 而为公治内。人情非不爱其身也，于身之不爱，将何有于公？公子开方事公十五年，不归视 [267] 其亲。于亲之不爱，焉能有于公？”桓公曰：“善。”

译文

管仲有病，桓公前去探问，说：“仲父的病变重了，如果万一发生不幸，您可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吗？”管仲回答说：“臣希望您疏远易牙、竖刁、堂巫、公子开方。易牙以烹饪来侍奉您，您说：‘唯有蒸婴儿的味道不曾尝过。’于是易牙就蒸了他的长子献给您。就人之常情来说，人没有不爱自己儿子的，易牙对自己的儿子都不爱，怎么会爱您呢？您喜爱后宫嫔妃而她们却相互妒忌，竖刁就自施宫刑来替您管理内宫。就人之常情来说，人没有不爱自己身体的，竖刁对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怎么会爱您呢？公子开方侍奉您十五年，未曾回家探望父母，他连父母都不爱，怎么会爱您呢？”桓公说：“好。”

管仲死，已葬，公召 [268] （召作憎）四子者废之。逐堂巫而苛病起，逐易牙而味不至，逐竖刁而宫中乱，逐公子开方而朝不治。桓公曰：“嗟！圣人固有悖 [269] 乎？”乃复四子者。处期年，四人作难 [270] ，围公一室，十日不通。公曰：“嗟！死者无知则已，若有知，吾何面目以见仲父于地下？”乃援 [271] 素幭 [272] 以裹首而绝。死十一日，虫出于户，葬以扬门 [273] 之扇 [274] ，以不终用贤也。

译文

管仲去世，殡葬之后，桓公憎恶这四个人，并罢免了他们的官职。但驱逐了堂巫，桓公就生起病来；驱逐了易牙，许多美味就吃不到；驱逐了竖刁，内宫就变得秩序混乱；驱逐了公子开方，朝政就得不到治理。桓公说：“啊！圣人原来也有谬误之处呀！”于是恢复了四人的官职。过了一年，四人作乱，把桓公拘禁在一间房子里，十天不能与外界沟通。桓公说：“唉！死了没有知觉就罢了，如果有知，我有什么面目到地下去见仲父呢？”于是就拿白头巾包住头自绝而死。死后十一天，尸虫爬出户外，人们才知道桓公死了，遂用扬门的门板草草收葬了尸体。这都是因为他不能始终如一地听从贤人的话啊！

桓公、管仲、鲍叔牙、宁戚四人饮。饮酣 [275] ，桓公谓叔牙曰：“盍 [276] 不起为寡人寿 [277] 乎？”叔牙奉杯而起曰：“使公无忘出而在于莒，使管仲无忘束缚 [278] 在于鲁也，使宁戚无忘饭牛 [279] 车下也。”桓公避席 [280] 再拜 [281] 曰：“寡人与二大夫，能无忘夫子之言，则国之社稷必不危矣。”

译文

当初，桓公、管仲、鲍叔牙、宁戚四人一起饮酒。饮到尽兴之时，桓公对鲍叔牙说：“为什么不起身为我祝福呢？”鲍叔牙捧杯起身说：“希愿您不要忘记出逃莒国的时候，希望管仲不要忘记被囚禁在鲁国的时候，希望宁戚不要忘记在车下喂牛的时候。”桓公离席起身，对鲍叔牙拜了又拜，说：“寡人和两位大夫能够不忘记先生的话，那么国家社稷就必定没有危险了。”

治国 [282]

题解

本篇主要论述粟多则民富，粟多则民强，粟多则人民安定、战斗力强。特别论述了农业是治国的基础，说明粮食问题是治国的头等大事。

凡治国之道，必先富民。民富则易治也，民贫必（必作则）难治，奚以知其然也。民富则安乡重家，安乡重家则敬上畏罪 [283] ，敬上畏罪则易治也。民贫则危乡 [284] 轻家，危乡轻家则敢凌上犯禁 [285] ，凌上犯禁则难治也。故曰：“治国 [286] 常富而乱国 [287] 必（必作常）贫。”是以善为国者，必先富民，然后治之。昔者，七十九代之君，法制不壹，号令不同，然俱王天下者，何也？必国富而粟 [288] 多也。夫富国多粟，生于农，故先王贵之。凡为国之急者，必先禁末作 [289] 文巧 [290] ；末作文巧禁，则民无所游食 [291] ；民无所游食，则必农，民事农则富。

译文

凡治国的方法，一定要先让百姓富裕。百姓富裕就容易治理，百姓穷困就难以治理。怎么知道会是这样呢？百姓富裕就会安于本土而重视家庭。百姓安于本土而重视家庭，就会尊敬上级而畏惧罪刑。人们尊敬上级、畏惧罪刑，国家就容易治理。人民穷困就不会安于本土而轻视家庭。人民不安于本土而轻视家庭，就敢于凌侮尊长、违反禁令。人们凌侮尊长、违反禁令，国家就难以治理。所以安定太平的国家常常是富裕的，动乱不安的国家常常是贫穷的。因此，善于治国者，一定要先让人民富裕，然后再治理国家。从前，七十九代的君主，法令制度并不一致，号令也不相同，然而都能称王于天下，为什么呢？一定是国富而粮多的缘故。国富、粮多来源于农业，所以先王重视农业。大凡治国的当务之急，必定先要禁止工商业中奢侈品的生产与经销。奢侈品的生产和经销被禁止，人们就无法游荡求食，人们无法游荡求食就必然会从事农业生产，人民都去从事农业生产，国家就富裕了。

先王者善为民除害兴利，故天下之民归之。所谓兴利者，利农事也；所谓除害者，禁害农事也。国富则安乡家，安乡家则虽变俗 [292] 易习，驱众移民 [293] ，至于杀之，而不怨也。民贫则轻家易去，轻家易去，则上令 [294] 不能必行（必行下旧无上令至必止十二字。补之）；上令不能必行，则禁不能必止；禁不能必止，则战不必胜，守不必固矣。夫令不必行，禁不必止，战不必胜，守不必固，命之曰“寄生 [295] 之君”，此由不利农少粟之害也。粟者，王者之本事也，人主之大务 [296] ，治国之道也。

译文

先王善于为民除害兴利，所以天下百姓归附他。所谓兴利，就是做有利于农业生产之事；所谓除害，就是禁止危害农业生产的事。国家富裕，人民就会安于乡土（重视）家庭。人民安于乡土（重视）家庭，即使改变其风俗习惯，使民众听从驱使，迁移百姓，甚至处死，人民也不会怨恨。人民贫困，就会轻视家庭，容易离家出走；百姓轻视家庭而容易离家出走，国君的政令就不一定能执行；国君的政令不一定能执行，所禁止的事就不一定能被制止；所禁止的事不一定能被制止，那作战就不能必胜、防守就不能必固了。政令不能必行，禁止之事不能必止；作战不能必胜，防守不能必固，这样的君主就被称为“寄生之君”。这都是由于不实行利农政策、缺少粮食造成的危害。生产粮食，是成就王业的根本，是国君的要务，是治国的方法准则。

桓公问 [297]

题解

本篇管仲向桓公讲述古圣先王听取民意的方法，强调要想长久地保持国家社稷，就要有通畅的渠道听取民意，以改进国策。

齐桓公问管子曰：“吾念有而勿失，得而勿忘 [298] ，为之有道乎？”对曰：“勿创勿作，时 [299] 至而随，无以私好恶害公正，察民所恶以自为戒。黄帝立明台 [300] 之议，尧有衢室 [301] 之问，舜有告善之旌 [302] ，禹立谏鼓 [303] 于朝，汤有总街之庭 [304] ，以观民诽也。此古圣帝明王所以有而勿失，得而勿忘者也。”

译文

齐桓公问管仲说：“我想拥有天下而不失去，得到权力而不丧失，做到这一点有方法吗？”管仲回答说：“不要标新立异，时机来临就随之行事；不要以个人的好恶来损害公正，了解人民所讨厌的事，以便自己引以为戒。黄帝建立了明台的议政制度，尧帝设有衢室的谘询制度，舜帝设有奖励人们进谏的旌旗，夏禹在朝廷上设立进谏之鼓，商汤设有通途大道旁的亭舍，用来了解百姓的批评意见。这就是古代圣君贤王所以拥有天下而不失去、得到权力而不丧失的方法。”

形势解 [305] （旧无解字。加之）

题解

本篇是对“形势”篇重要结论和语句的阐释和解读。《群书治要》节录本篇数段，旨在说明，君主要为天下兴利除害，行事要符合道义，对民众要爱护，要效法古圣先王、要依靠众人的智慧等治国大道。

人主之所以令则行，禁则止者，必令于民之所好，而禁于民之所恶也。民之情莫不欲生而恶死，莫不欲利而恶害也。故上令于生利人 [306] 则令行，禁于杀害人 [307] 则禁止矣。令之所以行者，必民乐其政也，而令乃行。故曰“贵有以行令也”。

译文

国君之所以能够做到有令则行、有禁则止，其所命令的一定符合百姓所喜好的，而所禁止的也正符合人民所讨厌的。人之常情是没有不希望生存而畏惧死亡的，没有不希望得到利益而惧怕灾害的。所以，国君的政令旨在使人生存、得到利益，就能有令则行；所禁止的旨在防止人们被杀和受害，就能有禁则止。命令所以能够贯彻执行，一定是百姓欢喜君主的政治，因而政令才能够推行。所以说：“贵在命令能够贯彻执行（此指受到百姓欢迎）。”

人主之所以使下尽力而亲上者，必为天下致 [308] 利除害也。故德泽 [309] 加于天下，惠施厚于万物，父子得以安，群生得以育。故万民欢 [310] 尽其力而乐为上用，入则务本疾作 [311] ，以实仓廪；出则尽节死敌 [312] ，以安社稷；虽劳苦卑辱 [313] ，而不敢告也。民利之则来，害之则去，民之从利也，如水之走下，于四旁 [314] 无择也。故欲来民者，先起 [315] 其利，虽不召而民自至；设其所恶，虽召之而民不可来也。莅民 [316] 如父母，则民亲爱之。导民（民作之）纯厚 [317] ，遇 [318] 之有实，虽不言曰“吾亲民” [319] ，而民亲矣。莅民如仇雠 [320] ，则民疏之；导之不厚，遇之无实，虽言曰“吾亲民”，民不亲也。

译文

国君所以能使臣民尽心尽力而亲附君上的原因，一定是因为他能为天下谋利益、除祸害。所以，他的恩德施加于天下，施惠厚及于万物，使人们父子得以安乐、众生得以繁育。因此，万民欢喜而竭尽其力，乐于为君主所用。百姓在家时就从事农耕、努力劳作，以充实粮仓；在外（作战）时就尽节杀敌、拼死战斗，以安定国家。即使劳苦卑辱，也绝无怨言。人民，有利于他们就会来，有害于他们就离去。人民逐利，像水往低处流一样，对四方没有选择。所以，要使民众前来，先兴办对其有利之事，即使不呼唤，民众也会自动到来。假使做他们所讨厌的事，即使召请他们，民众也不会来。治理百姓像父母对待儿女一样，百姓就会亲近爱戴他。用纯厚之德来引导百姓，用实际利益来对待百姓，即使口中不说“我爱人民”，而人民也会亲近他。治理百姓像对待仇敌一样，百姓就会疏远他。不以纯厚之德引导百姓，对待百姓没有实际利益，即使口中声称“我爱人民”，人民也不会亲近他。

圣人择可言而后言，择可行而后行。偷 [321] 得利而后有害，偷得乐而后有忧者，圣人不为也。故圣人择言必顾其累，择行必顾其忧。

译文

圣人选择可以说的话，然后才说；选择可以做的事，然后才做。只图眼前得到利益而将来会有祸害、只图眼前得到快乐而将来会有忧患的事，圣人是不会做的。所以，圣人选择说什么话，一定会考虑到它可能造成的麻烦；选择做什么事，一定会考虑到它可能带来的忧患。

圣人之求事也，先论其理义 [322] ，计其可否。故义则求之，不义则止；可则求之，不可则止。故其所得事者，常为身宝。小人（人下有之）求事也，不论其理义，不计其可否，不义亦求之，不可亦求之。故其所得事者，未尝为赖 [323] 也。故曰“必得之事不足赖也”。

译文

圣人选择要做的事，先考察它是否合乎理义，考虑它是否可行。合乎理义就去做，不合乎理义就不做；可行就去做，不可行就不去做。所以他所办成的事情，常常会成为自身宝贵的经验。小人选择做事，不考察它是否合乎理义，不考虑它是否可行。不合乎理义也去做，不可行也去做。所以，他所办成的事情，未必能作为依靠。所以说：“一定能做到的事，是不足信赖的。”

人主者，温良宽厚 [324] ，则民爱之；整齐严庄 [325] ，则民畏之。故民爱之则亲，畏之则用。夫民亲而为用，主之所急也。故曰“且 [326] 怀且威 [327] ，则君道备矣”。

译文

君主温和善良、宽大厚道，那么人民就爱戴他；君主号令整齐、严肃庄重，那么人民就敬畏他。所以，人民爱戴他就亲近他，敬畏他就会为他所用。人民亲近又能为君主所用，正是君主所急需的。所以说：“（人民对君主）又怀念又敬畏，那么为君之道就完备了。”

人主能安其民，则民事其主，如事其父母，故主有忧则忧之，有难则死之 [328] 。人主视民如土，则民不为用，主有忧则不忧，有难则不死。故曰“莫乐之则莫哀之，莫生之则莫死之”。

译文

君主能使他的人民安乐，那么人民侍奉他们的君主，就像侍奉自己的父母一样。因此，君主有忧虑，人民就为他分忧；君主有危难，人民就为他效死。君主看待人民如泥土，那么人民就不愿为其所用。君主有忧虑，人民不肯为他分忧；君主有危难，人民也不肯为他效死。所以说：“君主不能使人民安乐，人民就不会为他分忧；君主不能使人民生存，人民就不会为他效死。”

民之所以守战 [329] 至死而不衰者，上之所以加施于民者厚也。故上施厚则民之报上亦厚，上施薄则民之报上亦薄。故薄施而厚责 [330] ，君不能得于臣，父不能得于子。

译文

百姓之所以防守、攻战至死而斗志不衰，是因为君主施于百姓的恩惠丰厚的缘故。所以，君主对百姓施恩丰厚，那么百姓对君主的回报也丰厚；君主对百姓施恩微薄，那么百姓对君主的回报也微薄。所以施惠少而索取多，君主就不能从臣下那里得到什么，父亲也不能从儿子那里得到什么。

民之从有道也，如饥之先食也，如寒之先衣也，如暑之先阴也。故有道则民归之，无道则民去之。故道在身则言自顺 [331] ，行自正，事君自忠，事父自孝，遇人 [332] 自理。天之道满而不溢 [333] ，盛而不衰。明主法象 [334] 天道，故贵而不骄，富而不奢。故能长守富贵，久有天下而不失也。故曰“持满 [335] 者与天 [336] ”。

译文

人民追随有道之君，就像饥饿时抢先吃饭、寒冷时抢先穿衣、暑热时抢先避荫。所以，君主有道，人民就归附他；无道，人民就背离他。所以，只要道在于自身，那么言语自会顺理，行为自会端正，侍奉君主自会忠诚，侍奉父亲自会孝顺，待人接物自然合乎情理。天之道，是盈满而不外溢，长盛而不衰败。贤明的君主效法天道行事，所以尊贵而不骄傲、富裕而不奢侈，因此能长久地保有富贵，长久拥有天下而不失去。所以说：“能保持满而不溢者，则与天道相合，故得天助。”

明主救天下之祸，安天下之危者也，必待 [337] 万民之为用也，而后能为之，故曰“安危者与人” [338] 。地大国富，民众兵强，此盛满 [339] 之国也。虽已盛满，无德厚 [340] 以安之，无度数 [341] 以治之，则国非其国，而民非其民也。故曰“失天之度，虽满必涸” [342] 。臣不亲其主，百姓不信其吏，上下离而不和，故虽自安 [343] ，必且危之。故曰“上下不和，虽安必危”。

译文

贤明的君主，是拯救天下灾祸、安定天下危机的人。（要做到这一点）必须依靠百姓能为他所用，而后才能做到。所以说：“安定危难者，要与民心相合。”土地广大、国家富足，人口众多、军队强盛，这是殷实富足的国家。虽然已经殷实富足，君主若是没有仁厚之德来安定它，没有法度规则来治理它，那么国家就将不是他的国家，人民也就不是他的人民了。所以说：“违背自然的法则，虽一时盈满，后必干涸。”臣下不亲近他们的国君，百姓不相信他们的官吏，上下离心不相和睦，虽然自认为安定，也必将走向危亡。所以说：“上下不和，虽一时安定，也必将危亡。”

古者，三王 [344] 五伯 [345] ，皆人主之利天下者也，故身贵显而子孙被其泽。桀、纣、幽、厉 [346] ，皆人主之害天下者也，故身困伤 [347] 而子孙蒙其祸。故曰：“疑今者察之古，不知来者 [348] 视之往。”

译文

古代的三王、五伯，都是君主中有利于天下的人，所以自身显贵而子孙蒙受其恩泽；夏桀、商纣、周幽王、周厉王，都是君主中危害天下的人，所以自身困窘受损，而子孙蒙受其灾祸。所以说：“对当今有怀疑的，可以监察古代；对未来不明白的，可以查看以往。”

古者，武王地方不过 [349] 百里，战卒之众不过万人，然能战胜攻取，立为天子，而世谓之圣王者，知为之术也。桀、纣贵为天子，富有海内，地方甚大，战卒甚众，然而身死国亡，为天下戮 [350] 者，不知为之术也。故能为之，则小可以为大，贱可以为贵；不能为之，则虽为天子，人犹夺之。

译文

从前，周武王的领土不过方圆百里，士卒的人数不过万人，然而战则能胜、攻则能取，最终成为天子，被世人称为圣王，这是因为他懂得治理天下的方法。夏桀、商纣贵为天子，富有海内，地方很大，士兵很多，然而却身死国亡，被天下人羞辱，这是因为他们不懂得治理天下的方法。所以，能治理天下，弱小的可以变为强大，卑贱的可以变为尊贵；不能治理天下，即使身为天子，别人也能夺取他的地位。

明主度量人力之所能为而后使焉，故令于人之所能为则令行，使于人之所能为则事成。乱主 [351] 不量人力，令于人之所不能为，故其令废；使于人之所不能为，故其事败。夫令出而废，举事而败，此强 [352] 不能之罪 [353] 也。

译文

贤明的君主衡量人们的力量能够达到，然后再去役使他们。所以命令人们去做力所能及的事，命令就能执行；役使人们去做力所能及的事，事情就能成功。昏乱的君主不衡量人们的力量，命令人们去做力所不及的事，所以命令会废弛；役使人们去做力所不及的事，所以事情会失败。令出而废弛，做事而失败，这是强为不可为之事的过错。

明主不用其智而任圣人之智，不用其力而任众人之力，故以圣人之智思虑者，无不知也；以众人之力起事 [354] 者，无不成也；能自去而因 [355] 天下之智力 [356] 起，则身逸而福多。乱主独用其智而不任圣人之智，独用其力，而不任众人之力，故其身劳而祸多。故曰：“独任之国（国旧作图。改之），劳而多祸。”

译文

贤明的君主不靠自己的智慧，而用圣人的智慧；不靠自己的力量，而用众人的力量。所以凭借圣人的智慧来思考问题，就没有不明白的；用众人的力量来做事，就没有不成功的。能够自己解脱而依靠天下人的智慧和力量来兴起，就会自身安逸而多福。昏乱君主只靠自己的智慧，而不用圣人的智慧；只靠自身的力量，而不用众人的力量。所以他自身烦劳而多祸。所以说：“君主自以为是、独断专行的国家，劳苦不堪而多祸端。”

明主者，人未之见，而皆有亲心 [357] 焉者，有使民亲之之道也。故其位安而民往之。故曰：“未之见而亲焉，可以往矣。”

译文

贤明的君主，在人们还没有见到他时就有亲爱之心，是因为他有使百姓亲近他的办法。因此，他的地位安稳而百姓都来归附。所以说：“对那还未见面就想亲近他的君主，可以去投奔。”

人主出言不逆于民心，不悖 [358] 于理义，其所言足以安天下者也。人唯恐其不复言也。出言而离 [359] 父子之亲，疏君臣之道，害天下之众，此言之不可复者也。故明君不言也。

译文

君主讲话不违背民心，不违背理义，他所讲的话就足以安定天下，人们唯恐他不再多讲。如果所讲之话会离间父子的亲情，疏远君臣的关系，危害天下的百姓，这种话是不能重复的，所以贤明的君主决不会说。

人主身行 [360] 方正 [361] ，使人有理，遇人有礼，行（旧无行字。补之）发于身，而为天下法式 [362] 。人唯恐其不复行也。身行不正，使人暴虐，遇人不信，行发于身，而为天下笑者，此不可复之行也。故曰：“行而不可再者，君不行也。”

译文

君主品行端正，用人有其道理，待人有其礼节，自身的行为举止可以成为天下人的榜样，百姓唯恐他不再这样做。如果自身行为不端正，役使百姓凶狠残暴，待人不讲诚信，其行为举止被天下人所耻笑，这是不可以重复做的行为。所以说：“不可以重复做的行为，君主不做。”

言之不可复者，其言不信也；行之不可再者，其行暴贼 [363] 也。故言而不信，则民不附；行而暴贼，则天下怨。民不附，天下怨。此灭亡之所从生也，故明主禁之。故曰：“凡言行之不可复者，有国者之大禁 [364] 也。”

译文

不可以重复说的话，这种话就是不诚信的；不可以重复做的行为，这种行为就是残暴的。因此，说话不讲诚信，百姓就不会归附；行为残酷暴虐，天下就会怨恨。百姓不归附，天下有怨恨，这就是国家灭亡之所以发生的原因。所以贤明的君主禁忌这种言行。所以说：“凡是那种不可重复的言行，都是君主最大的禁忌。”

板法解

题解

本篇主要论述为政的纲领。明君之明在于能“胜六攻而立三器”，“胜六攻”是强调君主能克服六种干扰，这样才能顺利地建立“三器”。这些施政纲要应刻在板上，作为常法，时时提醒国君，所以名叫“板法”。

治国有三器 [365] ，乱国有六攻。明君能胜 [366] 六攻而立三器，故国治；不肖君不能胜六攻而立三器，故国不治。三器者何也？曰：号令 [367] 也，斧钺 [368] 也，禄赏 [369] 也。六攻者何也？曰：亲也，贵也，货 [370] 也，色也，巧佞 [371] 也，玩好 [372] 也。三器之用何也？曰：非号令无以使下，非斧钺无以威 [373] 众，非禄赏无以劝 [374] 民。六攻之败何也？曰：虽不听而可以得存，虽犯禁而可以得免，虽无功而可以得富。夫国有不听而可以得存者，则号令不足以使下；有犯禁而可以得免者，则斧钺不足以威众；有无功而可以得富者，则禄赏不足以劝民。号令不足以使下，斧钺不足以威众，禄赏不足以劝民，则人君无以自守 [375] 也。

译文

安定的国家有“三器”，混乱的国家有“六攻”。贤明的君主能制服“六攻”而确立“三器”，所以国家太平；不肖的君主不能制服“六攻”而确立“三器”，所以国家不太平。“三器”是什么呢？就是号令、斧钺、禄赏。“六攻”是什么呢？就是亲信、权贵、财宝、女色、巧言谄媚之人、珍奇玩赏之物。“三器”的作用是什么？回答说：“没有号令就没办法役使臣民，没有斧钺刑罚就没办法威慑民众；没有俸禄奖赏就没办法鼓励百姓。”六攻的害处是什么？回答说：“即使不听号令也可得以存在，即使违犯禁律也可得以免刑，即使没有功劳也可得到财富。”国家有不听号令而可得以保全的现象，号令就不能驱使臣下，有违犯禁律而可得以免刑的现象，斧钺刑罚就不能威慑民众；有没有功劳而可以得到财富的现象，俸禄奖赏就不能鼓励百姓。如果号令不能驱使臣下，斧钺刑罚不能威慑民众，俸禄奖赏不能鼓励百姓，那么君主就没有办法保全自己的地位了。

明法解

题解

“明法”即严明法度。法度严明，要靠君主不因所亲而赏，不因所憎而罚。《群书治要》节录本篇数段，说明国家制定法令要公正，不能任私意，忠臣务明法术、奸臣使法不明，选拔贤人要“使法择人”，君主行事要依法而行等问题。

明主者，审于法禁 [376] 而不可犯也，察于分职 [377] 而不可乱也。故群臣不敢行其私，贵臣不得蔽 [378] 贱，近者不得塞远；孤寡老弱，不失其职 [379] ，此之谓治国。故曰：“所谓治国者。主道 [380] 明也。”

译文

贤明的君主，明悉于法律禁令，于是禁令不可违犯；详察于百官职分，于是职分不容紊乱。因此，群臣不敢行私舞弊，贵臣不能埋没地位低下的人才，近臣不能阻隔远离朝廷者，孤寡老弱不会失去日常的供养。这就是安定、太平的国家。因此说：“所谓安定、太平的国家，是因为君主治国之道英明。”

法度 [381] 者，主之所以制天下而禁奸邪也；私意 [382] 者，所以生乱长奸而害公正也。故法度行则国治，私意行则国乱。明主虽心之所爱而无功者弗赏也，虽心之所憎而无罪者弗罚也。案 [383] 法式而验得失，非法度不留意 [384] 焉。故曰：“先王之治国也。不淫意 [385] 于法之外。”

译文

法度，是君主用来控制天下、禁止奸邪的；私心，是滋生祸乱、助长奸邪而危害公正的根源。所以，法度畅行则国家太平，私意盛行则国家混乱。贤明的君主对于自己心中喜爱却无功劳之人，也不予奖赏；对于自己心中憎恶却无罪过之人，也不加惩罚。按照法规制度来检验功过得失，不合法度之事则不去留意。所以说：“先王治理国家，不放纵其心于法度之外。”

明主之治国也，案赏罚 [386] （赏罚作其当宜），行其正理。其当赏者，群臣不得辞也；其当罚者，群臣弗敢避也；夫赏功诛罪者，所以为天下致利除害也。草茅 [387] 弗去，则害禾谷 [388] ；盗贼弗诛，则伤良民 [389] 。夫舍公法而行私惠 [390] ，则是利奸邪而长暴乱也；行私惠而赏无功，则是使民偷幸 [391] 而望 [392] 于上也；行私惠而赦有罪，则是使民轻上而易为非也。夫舍公法，用私惠，明主弗为也。故曰“不为惠于法之内”。

译文

贤明的君主治理国家，依据事物恰当适宜的原则，按照正确的道理行事。应当赏赐的，群臣不得推辞；应当惩罚的，群臣不敢逃避。赏功罚罪，是用来为天下兴利除害的。杂草不锄掉，就会危害禾苗；盗贼不惩罚，就会伤害良民。如果舍弃国法而施行私惠，就是利于奸邪而助长暴乱；施行私惠而奖赏无功者，就是使人民苟且侥幸而怨恨君主；施行私惠而赦免有罪的人，就是使人民轻视君主而容易去做坏事。舍弃国法而施用私惠，明君是不会做的。所以说：“不在法度之内另行私人恩惠。”

权衡 [393] 者，所以起轻重之数也。然而人弗事 [394] 者，非心恶利也，权不能为之多少其数，而衡不能为之轻重其量也。人知事权衡之无益，故弗事也。故明主在上位，则官不得枉法 [395] ，吏不得为私，民知事吏之无益。故货财不行于吏，权衡平正而待物 [396] ，故奸诈之人不得行其私。故曰：“有权衡之称者。不可欺以轻重也。”

译文

秤锤秤杆，是用来显示轻重的数量的。然而，人们不侍奉它，并不是因为心中不喜欢利益，而是因为秤锤不能为人们增多或减少称量的数值，秤杆不能为人们减轻或加重称量的数量。人们知道侍奉秤锤秤杆是没有利益的，所以不侍奉它。因此，贤明的君主居于上位，官员就不能枉法，官吏就不能行私。百姓知道侍奉官吏没有利益，所以就不用财物去贿赂官吏。能做到像秤锤秤杆一样公平正直地对待他人，那么奸诈的人就不能营私舞弊了。所以说：“有秤锤秤杆的称量，就无法在轻重上欺骗人。”

尺寸寻 [397] 丈者，所以得短长之情也。故以尺寸量短长，则万举而万不失矣。是故尺寸之度，虽富贵众强，不为益 [398] 长；虽卑辱贫贱，弗为损短 [399] ，公平而无所偏，故奸诈之人弗能误也。故曰：“有寻丈之数者，不可差以长短。”

译文

尺、寸、寻、丈这些长度单位，是用来量出长短的情况的。所以，用尺寸去量长短，就是量一万次也不会有一次相差。所以，尺寸的计量，即使是面对富裕显贵、人多势盛者，也不会为他而增长；即使是面对卑微屈辱、贫穷下贱者，也不会为他而减短。能做到像尺寸一样公平而无所偏私，那么奸诈之人就不能妄言骗人了。所以说：“有了寻、丈的计量，就不会在长短上出差错。”

凡所谓忠臣者，务明法术，日夜佐 [400] 主明于度数 [401] 之理以治天下者也；奸邪之臣，知法术明之必治也，治则奸臣困而法术之士显。是故奸邪之所务事者，使法无明，主无寤 [402] ，而己得所欲也。故方正 [403] 之臣得用，则奸邪之臣困伤矣。是方正之与奸邪，不两进之势也。奸邪之在主之侧者，不能勿恶之，惟恶之则必候主间 [404] 而日夜危之。人主弗察而用其言，则忠臣无罪而困死，奸臣无功而富贵。故曰：“忠臣死于非罪 [405] ，而邪臣起于非功 [406] 。”

译文

凡是所谓的忠臣，必是通晓法令政策、日夜辅佐国君而使其明白法规制度的道理，以便治理天下的人。奸邪之臣知道法令政策修明则国家必会安定，国家安定则奸臣就会陷入困境，而通晓法令政策的人就会尊显。所以，奸邪之人所努力做的事，是使法度不修明、君主不觉悟，而自己就能为所欲为了。因此，品行正直的臣子得到进用，那么奸邪之臣就会困窘而受损了。这就是正直之臣与奸邪之臣不能同时进用的形势。奸邪之臣在君主身边，就不能不憎恶正直之臣；既然憎恶，就必会窥伺君主与正直之臣有嫌隙时而日夜进言危害。如果君主不能明察而听用其言，忠臣就会无罪而被迫害至死，奸臣就会无功而得到富贵。所以说：“忠正之臣往往死于无罪，奸诈之臣往往兴起于无功。”

富贵尊显，久有天下，人主莫弗欲也；令行禁止，海内无敌，人主莫弗欲也；蔽 [407] 欺侵陵 [408] ，人主莫不恶也；失天下，灭宗庙，人主莫不恶也。忠臣之欲明法术，以致主之所欲，而除主之所恶者也。奸臣之擅 [409] 主也，有以私危之，则忠臣无从进其公正之数 [410] 矣。故曰：“所死者非罪，所起者非功，然则为人臣者重私而轻公矣。”

译文

富贵尊显、长久地拥有天下，君主没有不向往的；令行禁止、海内无敌，君主没有不向往的。蒙蔽、欺骗、侵犯、欺凌，君主没有不厌恶的；丧失天下、灭绝宗庙，君主没有不厌恶的。忠臣希望使法令政策修明以实现君主之所求，并消除君主所厌恶的事。奸臣独揽君权，就有办法用私术来危害他们，那么忠臣就没有办法进献其公正的策略了。所以说：“无罪的而被处死，无功的而被起用，那么为人臣者自然就会重私而轻公了。”

明主之择贤人也，言勇者试之以军，言智者试之以官。试于军而有功者则举之，试于官而事治者则用之。故以战攻 [411] 之事定勇怯，以官职之治定愚智。故勇怯愚智之见也，如白黑之分。乱主则不然，听言而不试，故妄言 [412] 者得用；任人而不课 [413] ，故不肖者不困。故明主以法案其言而求其实，以官任其身而课其功，专任 [414] 法不自举焉。故曰：“先王之治国也，使法择人，弗自举也。”

译文

明主选拔贤人，对号称有勇气的人，就用作战来检验他；对号称有智慧的人，就用做官来检验他。在作战上进行检验而有功劳的，就提拔他；用做官进行检验而事情处理得好的，就任用他。所以，用征战之事来评定勇敢和怯懦，用为官的政绩来评定愚钝和聪慧。所以，勇武、怯懦、愚钝、聪慧的显现，就像黑白一样分明。昏乱的君主则不是这样。听其言论而不试验，所以言谈荒谬者也得以任用；委用人而不考核，所以不肖者也不会困窘。因此，明主依照法度根据其言论来考察他的实际，把官职授于他来考核他的政绩，只依法度来选择而不私自推举。所以说：“先王治理国家，使用法度选择人才，不私自推举。”

凡所谓功者，安主上，利万民者也。夫破军杀将，战胜攻取，使主无危亡之忧，而百姓无死虏之患，此军士之所以为功者也。奉主法 [415] ，治境内，使强不凌弱，众不暴 [416] 寡，万民欢尽其力，而奉养其主，此吏之所以为功也。匡 [417] 主之过，救主之失，明理义以导其主，主无邪僻之行，蔽欺之患，此臣之所以为功也。故明主之治也，明分职而课功劳，有功者赏，乱治者诛，诛赏之所加，各得其宜 [418] ，而主不自与 [419] 焉。故曰：“使法量功 [420] ，不自度也。”

译文

凡是所谓功劳，就是使君主安定、使万民得利的事。破敌军，杀敌将，战则胜，攻则取，使君主没有危亡的忧虑，使百姓没有死亡、被俘的担忧，这是军士可用来作为功劳的事。奉行国家法令，治理境内政务，使强者不欺凌弱者、人多势众者不欺辱人少势单者，使百姓都欢喜地竭尽其力来奉养君主，这是官吏可用来作为功劳的事。匡正君主的错误，补救君主的过失，阐明理义来引导君主，使君主没有邪僻的行为，没有被蒙蔽欺骗的忧患，这是大臣可用来作为功劳的事。因此，贤明的君主治理国家，明确官吏各自的职责，并考核其功绩，有功者受赏，扰乱安定者受罚。惩罚奖赏的施加，各得其宜，而君主不必亲自参与。所以说：“使用法度考核功绩，不用自己衡量。”

明主之治也，审是非，察事情 [421] ，以度量案之，合于法则行，不合于法则止，功充 [422] 其言则赏，不充则诛。故言智能者，必有见功而后举之；言恶败者，必有见过而后废 [423] 之。如此，则士上通而莫之能妒，不肖者困废 [424] 而莫之能举。故曰：“能不可蔽，而败不可饰也。”

译文

贤明的君主治理国家，审明是非，考察事实，用法度来衡量，符合法度的就实行，不符合法度的就废止；功绩能符合他所说的就奖赏，否则就予以惩罚。所以，所谓有智谋和才能的人，必定要见到其功绩，而后再举用他；所谓有劣迹败德的人，必定要见到其罪过，而后才废黜他。这样，贤士就能与君主相通而没有人能嫉妒他，不肖者则受困顿遭废弃而没有人能举用他。所以说：“有才能者不会被埋没，败德之辈也不能伪饰。”

轻重

题解

《轻重》篇包含轻重甲、乙、丙、丁……庚，其中丙、庚已经亡佚。“轻重”，即以轻易重，讲述了管仲在齐国造货币、通有无的方法和理论。此篇是《管子》经济思想中的重要理论。主要讨论财政经济与管理工商业的问题，其核心就是利用物价的升降规律去管理财政、增加储备、提高国家富强程度。《群书治要》所选的，则是“素赏之计”“以无易有”，皆出自于《轻重乙》篇。轻重论并非权谋和欺骗，其目的仍是强国富民。

管子入复 [425] 桓公曰：“终岁 [426] 之租金 [427] 四万二千金，请以一朝素赏 [428] 军士。”桓公即（即作曰）：“诺。”期于泰舟之野朝军士，桓公即 [429] 坛 [430] 而立，管子执枹 [431] 而揖 [432] 军士曰：“谁能陷阵 [433] 破众者，赐之百金。”三问不对。有一人秉剑 [434] 而前，问曰：“几何 [435] 人之众也？”管子曰：“千人之众。”曰：“千人之众，臣能陷之。”赐之百金。管子又曰：“兵接弩张，谁能得卒长 [436] 者，赐之百金。”问曰：“几何人卒之长也？”管子曰：“千人之长。”“千人之长（旧无千人之长四字。补之。千人上疑脱曰字），臣能得之。”赐之百金。管子又曰：“谁能听旌旗 [437] 之所指，而得执将 [438] 首者，赐之千金。”言能得者累千人 [439] ，赐之人千金；其余言能外 [440] 斩首者，赐之人十金。一朝素赏四万二千金，廓然 [441] 虚。

译文

管子向桓公报告说：“全年的地租收入有四万二千金，请用一个早晨预先赏给军士。”桓公说：“可以。”于是约定在泰舟之野召集军队。桓公登坛站立，管子拿着鼓槌向士兵们拱手行礼说：“谁能冲锋陷阵，击败敌众，就赐给他百金。”问了三遍无人应答。有一人持剑向前，问道：“多少人的敌众呢？”管仲说：“一千人的敌众。”此人说：“一千人的敌众，臣能攻破。”于是赐给他百金。管仲又说：“在短兵相接、弓弩大张的激战中，谁能擒获敌军卒长，就赐给他百金。”一人问：“多少人的卒长？”管仲说：“一千人的卒长。”此人说：“一千人的卒长，臣能擒获他。”于是赐给他百金。管仲又说：“谁能按旌旗所指的方向，取回敌军主将的首级，就赐给他千金。”说自己能做到的共有十人，于是赏赐每人千金。其余自报能杀敌斩首的，赐给每人十金。一个早晨的预先行赏，四万二千金一扫而空。

桓公惕然 [442] 大息 [443] 曰：“吾曷以识此？”管子曰：“君勿患，且使外为名于其内，乡为功于其亲，家为德于其妻子。若此，则士必争名 [444] 报德，无北 [445] 之意矣。吾举兵而攻，破其军，并其地，则非特 [446] 四万二千金之利也。”公曰：“诺。”

译文

桓公忧虑地叹息说：“我如何理解这种赏赐呢？”管子回答说：“君主不要担心，只须对外显扬他们的名声于国内，在乡里为他们的父母记功，在他们的家中给他们的妻子施予恩德。这样，士兵们必然会争取名声，报答君恩，就没有临阵败逃的想法了。我们举兵进攻，打败敌军，占领敌国土地，那就不仅仅是四万二千金的利益了。”桓公说：“好。”

乃戒大将 [447] 曰：“百人之长，必为之朝礼；千人之长，必拜而送之。降两级，其有亲戚者，必遗 [448] 之酒四石、肉四鼎；其无亲戚者，必遗其妻子酒三石、肉三鼎。”行教半岁，父教其子，兄教其弟，妻谏其夫。曰：“见礼 [449] 若此，不死列阵，可以反 [450] 于乡乎？”

译文

于是告诫军中主将说：“统领百人的军官来进见，一定要向他施以朝礼参拜；统领千人的军官来进见，一定要下两级台阶拜而相送。对那些有父母的，一定要送给他们酒四石、肉四鼎；对那些没有父母的，一定要送给他们的妻子酒三石，肉三鼎。”这种办法推行了半年，父亲教导儿子、兄长教导弟弟、妻子劝告丈夫，都说：“我们受到国家如此的礼遇，如果不死战于阵前，还有面目返回家乡来吗？”

桓公终举兵攻莱 [451] ，战于莒 [452] ，鼓旗 [453] 未相望，而莱人大遁 [454] 。故遂破其军，兼其地而虏其将。故未列地 [455] 而封，未出金而赏，破莱军，并其地，禽 [456] 其君。此素赏之计也。

译文

桓公终于发兵攻打莱国，交战于莒地。在双方还未互相看到旗鼓时，莱国人就大肆溃逃了。于是趁势击破了莱国的军队，兼并了莱国的土地，俘虏了莱国的将领。因此，国家还没有裂地封爵，也没有出钱行赏（因为攻占莱国后所得不止四万二千金），就攻破了莱国的军队，吞并了莱国的土地，擒获了莱国的君主。这就是“素赏”之计（国家实际上不付出赏金的计策）。

注释

[1] 牧民：意谓治民。该篇主要阐述治理国家、统治人民的理论和原则。内容分做“国颂”“四维”“四顺”“十一经”“六亲五法”五节。​​​​​​​​​

[2] 四时：指一年四季的农时。​​​​​​​​​

[3] 守：职守。​​​​​​​​​

[4] 仓廪：贮藏米谷的仓库。​​​​​​​​​

[5] 上服度则六亲固：尹知章注：“服，行也。上行礼度，则六亲各得其所，故能感恩而结固之。”服度，遵守礼法。六亲，谓父母兄弟妻子。​​​​​​​​​

[6] 四维：旧时以礼、义、廉、耻为治国之四纲，称为“四维”。​​​​​​​​​

[7] 政之所行：王念孙云：“唐魏徵《群书治要》与《艺文类聚》治政部上及《御览》治道部五皆引作‘政之所行’，后人改‘行’为‘兴’，以对下文‘政之所废’耳，不知此四句本谓政顺民心则行，不顺民心则废，下文曰‘令顺民心则威令行’是其证。改之，则失其旨矣。”今译文从王说。​​​​​​​​​

[8] 忧劳：忧虑劳苦。​​​​​​​​​

[9] 逸乐：闲适安乐。​​​​​​​​​

[10] 危坠：犹危亡。​​​​​​​​​

[11] 存安：使之保全、平安。​​​​​​​​​

[12] 生育：生长，养育。​​​​​​​​​

[13] 上位：特指君位。​​​​​​​​​

[14] 措：放置，安置。​​​​​​​​​

[15] 积：积聚，贮藏。​​​​​​​​​

[16] 凋：《管子》原文作“涸”。涸，竭；尽。​​​​​​​​​

[17] 于：孙星衍云：“‘于’字当依《文子·精诚篇》作‘如’。”《史记·管晏列传》于此亦作“如”。今译文从“如”。​​​​​​​​​

[18] 五谷：五种谷物。所指不一。​​​​​​​​​

[19] 桑麻：桑树和麻。植桑饲蚕取茧和植麻取其纤维，同为古代农业解决衣着的最重要的经济活动。​​​​​​​​​

[20] 六畜：牛、马、猪、羊、鸡、狗。​​​​​​​​​

[21] 庆赏：赏赐。​​​​​​​​​

[22] 强：强迫，勉强。​​​​​​​​​

[23] 偷：苟且。​​​​​​​​​

[24] 世：何如璋云：“‘世’疑作‘时’，以音近而讹。”今译文从“时”。​​​​​​​​​

[25] 私：张文虎云：“‘私’疑‘疏’之误。《韩子·扬榷篇》‘若地若天，孰疏孰亲’，语本此。”今译文从“疏”。​​​​​​​​​

[26] 御人之辔，在上之所贵：尹知章注：“言人从上之所贵，若马之从辔”。御人，驾驭他人。辔，指驾驭马的缰绳。贵，重视。​​​​​​​​​

[27] 先：教导，倡导。​​​​​​​​​

[28] 召：丁士涵云：“‘召’，‘诏’之假字。《尔雅·释诂》：‘诏，道也。’”​​​​​​​​​

[29] 嗜：爱好，喜爱。​​​​​​​​​

[30] 汝：指国君。​​​​​​​​​

[31] 城郭沟渠：城郭，城墙。城指内城的墙，郭指外城的墙。沟渠，此指为防守而挖的水道。​​​​​​​​​

[32] 博地：广阔的土地。​​​​​​​​​

[33] 备患：防备祸患。​​​​​​​​​

[34] 未形：谓事情尚未显出迹象、征兆。​​​​​​​​​

[35] 长：指长官。​​​​​​​​​

[36] 政：通“正”。长官，官吏。​​​​​​​​​

[37] 审：察知，知道。​​​​​​​​​

[38] 吝：吝啬。​​​​​​​​​

[39] 形势：指事物存在的形态和发展的趋势。本篇旨在通过广泛列举事物形态和趋势之间的因果关系，从哲学的角度，对治国理民的规律性进行探讨。​​​​​​​​​

[40] 大禁：指最大之禁忌。​​​​​​​​​

[41] 权修：即指修治权力。意谓执政者当重视权力，善为运用，巩固和加强君主政权。本篇主要论述了修重权力、巩固政权、管理人民、治理国家的途径和方法，体现了作者重视农业、爱惜民力、教化百姓、崇尚法治的思想。​​​​​​​​​

[42] 万乘之国：指能出兵车万乘的大国。亦泛指国家。​​​​​​​​​

[43] 野：泛指村野。​​​​​​​​​

[44] 殷众：众多。​​​​​​​​​

[45] 长：君长，首领。​​​​​​​​​

[46] 辟：开垦。​​​​​​​​​

[47] 无取：何如璋云：“‘取’读如督趣之趣。《释名》：‘取，趣也。’‘民无取’者，谓兵无主以督趣之，乃众而弱。下文‘赏罚’云者，所以趣之也。”​​​​​​​​​

[48] 末产：指手工业、商业。​​​​​​​​​

[49] 舟舆：船和车。​​​​​​​​​

[50] 轻：轻率；不慎重。​​​​​​​​​

[51] 赋敛：田赋，税收。​​​​​​​​​

[52] 谋：图谋，算计。 ​​​​​​​​​

[53] 为：治理。​​​​​​​​​

[54] 重：珍惜，珍重。​​​​​​​​​

[55] 畜：容纳，容留。​​​​​​​​​

[56] 往：引申为逃亡。尹知章注：“往，谓亡去也。”​​​​​​​​​

[57] 牧：统治，驾驭。​​​​​​​​​

[58] 壹：统一，一致。​​​​​​​​​

[59] 征：证明，证验。尹知章注：“征，验也。必有恩锡以验，见喜无空然矣。”​​​​​​​​​

[60] 度量：限度。​​​​​​​​​

[61] 疾：嫌怨，怨恨。​​​​​​​​​

[62] 正：《管子》传世诸本均作“止”。​​​​​​​​​

[63] 本事：古代指农业。​​​​​​​​​

[64] 时事：指合于时节而应做的事。多指农时农事而言。​​​​​​​​​

[65] 地利：对农业生产有利的土地条件。​​​​​​​​​

[66] 商贾：商人。​​​​​​​​​

[67] 妇言：后妃妻妾之言。​​​​​​​​​

[68] 安：《管子》原文作“安难”。今译文从“安难”，谓不避祸难。​​​​​​​​​

[69] 死节：为保全节操而死。​​​​​​​​​

[70] 度量：法度。​​​​​​​​​

[71] 审：明白，清楚。​​​​​​​​​

[72] 无等：没有等级差别。​​​​​​​​​

[73] 下贱侵节：《管子》原文作“上下凌节”。凌节，逾越法度。​​​​​​​​​

[74] 尊：同“遵”。遵行，遵从。​​​​​​​​​

[75] 闲欺：暗地里欺骗。尹知章注：“闲，隔也，有所隔碍而欺诳也。”​​​​​​​​​

[76] 使：役使，使唤。​​​​​​​​​

[77] 偷壹：尹知章注：“偷取一时之快。”​​​​​​​​​

[78] 疾怨：怨恨。​​​​​​​​​

[79] 君国：谓居君位而御其国。​​​​​​​​​

[80] 宗庙社稷：宗庙，朝廷和国家政权的代称。社稷，旧时亦用为国家的代称。​​​​​​​​​

[81] 树：种植；栽种。​​​​​​​​​

[82] 谷：粮食作物总称。古代经传常以百谷、九谷、六谷、五谷称之。​​​​​​​​​

[83] 树人：培养造就人材。​​​​​​​​​

[84] 立君：《管子》中作“立政”，指君主临政治国。全篇共分九节，讨论了执政者必须面对的九个方面的重大问题，内容涉及官职任用考察、政策法令和服制礼制的制定、发展经济的要务、导致国家败亡的错误思想、理想的治国远景等。​​​​​​​​​

[85] 当：对等，相当。​​​​​​​​​

[86] 原：本原，根本。​​​​​​​​​

[87] 尊位：高位。​​​​​​​​​

[88] 功力：功劳，功业。​​​​​​​​​

[89] 与：给予。​​​​​​​​​

[90] 重禄：厚俸，高薪。​​​​​​​​​

[91] 临事：特指治理政事。​​​​​​​​​

[92] 大位不至仁：《管子》原文作“大德不至仁”。郭沫若云：“‘大’与‘至’均是动词。……‘大德不至仁’者，即徒以德为大而不至于仁，所谓伪君子也，……”​​​​​​​​​

[93] 国柄：国家权柄。​​​​​​​​​

[94] 主兵：掌握兵权，统率部队。​​​​​​​​​

[95] 都邑：城市。​​​​​​​​​

[96] 卿相：执政的大臣。​​​​​​​​​

[97] 和同：和睦同心。​​​​​​​​​

[98] 七法：指治军用兵的七种基本原则，即则（寻求规律）、象（了解情况）、法（掌握标准）、化（施行教化）、决塞（善于权衡）、心术（把握思想）、计数（精于计算），合称“七法”。全篇分为“七法”“四伤”“为兵之数”“选陈”四节，以论兵为核心，是《管子》中重要的军事论文。​​​​​​​​​

[99] 诛：惩罚，责罚。​​​​​​​​​

[100] 若是：如此，这样。​​​​​​​​​

[101] 理民：治理百姓。​​​​​​​​​

[102] 治安：谓政治清明、社会安定。​​​​​​​​​

[103] 五辅：谓德、义、礼、法、权，此五者足以辅助治政，故云“五辅”。《五辅》论述了这五项政策措施的内容、表现和作用，最后提出要落实“五辅”，就必须除奸邪、禁淫巧、戒奢侈，举贤任能，减轻百姓负担。​​​​​​​​​

[104] 明名，犹盛名。​​​​​​​​​

[105] 广誉：到处皆知的好名声。​​​​​​​​​

[106] 得人：谓得人心。​​​​​​​​​

[107] 霸：做诸侯联盟的首领，称霸。​​​​​​​​​

[108] 挫：失败。​​​​​​​​​

[109] 削：侵削，剥削。​​​​​​​​​

[110] 田畴：泛指田地。​​​​​​​​​

[111] 国邑：城邑。​​​​​​​​​

[112] 闲：无事。​​​​​​​​​

[113] 公法：犹国法。​​​​​​​​​

[114] 私曲：谓偏私阿曲，不公正。​​​​​​​​​

[115] 囹圄：监狱。​​​​​​​​​

[116] 奸民：乱法犯禁、不务正业的人。​​​​​​​​​

[117] 君子：对统治者和贵族男子的通称。常与“小人”或“野人”对举。​​​​​​​​​

[118] 上：通“尚”。崇尚，看重。​​​​​​​​​

[119] 下：鄙视，轻视。​​​​​​​​​

[120] 士民：犹言军民。​​​​​​​​​

[121] 武勇：威武勇猛。​​​​​​​​​

[122] 庶人：平民，百姓。​​​​​​​​​

[123] 耕农：指务农。​​​​​​​​​

[124] 解舍：谓免除徭役。尹知章注：“解，放也；舍，免也。”​​​​​​​​​

[125] 疾怨：怨恨。​​​​​​​​​

[126] 匮：穷尽，空乏。​​​​​​​​​

[127] 弥：益，更加。​​​​​​​​​

[128] 残苟：刘绩曰：“当作‘残苛’，乃字之误也。”今译文从之。​​​​​​​​​

[129] 覆鸷：覆，通“愎”，固执、乖戾。王念孙《读书杂志.管子一》：“覆，读为愎。愎、鸷皆狠也……愎字从心，复声，故与覆通。”鸷，凶猛、狠戾。​​​​​​​​​

[130] 法法：意谓以法为法、以法行法。本篇主要从立法、执法两个方面论述了法治的重要性。首先，作者认为立法者应该带头守法、执法，这样，法才能够贯彻执行。其次，强调执法要坚决、严格，公正无私，保持法的严肃性。​​​​​​​​​

[131] 殆：危亡，危险。​​​​​​​​​

[132] 索：寻求。​​​​​​​​​

[133] 亲仁：亲近有仁德的人。​​​​​​​​​

[134] 同谋：共谋，一同谋划。​​​​​​​​​

[135] 正言直行：正言，直言，说实话。直行，行正道，按照道义去做。​​​​​​​​​

[136] 内：亲信。​​​​​​​​​

[137] 迁：变更，变化。​​​​​​​​​

[138] 措：施行，运用。​​​​​​​​​

[139] 移：变动，改变。​​​​​​​​​

[140] 斗士：战士。 ​​​​​​​​​

[141] 赦：宽免罪过。​​​​​​​​​

[142] 委辔：委，舍弃。丢弃。辔，驾驭马的缰绳。​​​​​​​​​

[143] 痤疽：犹痈疽。毒疮。​​​​​​​​​

[144] 砭石：古代用以治痈疽、除脓血的石针。​​​​​​​​​

[145] 轩冕：古时大夫以上官员的车乘和冕服。​​​​​​​​​

[146] 著：明示。​​​​​​​​​

[147] 小人：平民百姓。指被统治者。​​​​​​​​​

[148] 堂：殿堂。​​​​​​​​​

[149] 门廷：宫门、朝门外的地方。​​​​​​​​​

[150] 情：实情，情况。​​​​​​​​​

[151] 朞年：一年。​​​​​​​​​

[152] 请入而不出谓之灭：尹知章注：“臣有情告，既入而不出，此则左右不为通于下，其事遂消灭也。”请，通“情”。实情、情况。​​​​​​​​​

[153] 出而不入谓之绝：尹知章注：“其事既出而不入，此则左右不为通于上，其事遂断绝也。”​​​​​​​​​

[154] 入而不至谓之侵：尹知章注：“其事既入，不得至于君，此则左右侵君事故也。”​​​​​​​​​

[155] 出而道止谓之壅：尹知章注：“其事既出，中道而止，此则左右壅君事故也。”道止，中道而止。壅，堵塞，阻挡。​​​​​​​​​

[156] 杜：堵塞，封闭。​​​​​​​​​

[157] 过：过分。​​​​​​​​​

[158] 逮：及，到。​​​​​​​​​

[159] 不法：不合法度，违法。​​​​​​​​​

[160] 辩：文辞华美、巧妙。尹知章注：“言辩而浮诞，则非要务也。”​​​​​​​​​

[161] 规矩：规和矩。校正圆形和方形的两种工具。​​​​​​​​​

[162] 拙：粗劣。​​​​​​​​​

[163] 正：纠正，修正。​​​​​​​​​

[164] 生法：制定法令。​​​​​​​​​

[165] 高行：高尚的品行。​​​​​​​​​

[166] 至：《管子》原文作“用”。今译文从“用”。​​​​​​​​​

[167] 置法：立法，执法。​​​​​​​​​

[168] 立义：《管子》原文作“立仪”。立仪，确立准则或法度。​​​​​​​​​

[169] 行法：按法行事。​​​​​​​​​

[170] 听：治理。​​​​​​​​​

[171] 直进：谓以直道进身。​​​​​​​​​

[172] 诬能：谓虚夸其才能。​​​​​​​​​

[173] 干：求取。​​​​​​​​​

[174] 径：《管子》原文作“经”。经，常道。指常行的义理、准则、法制。​​​​​​​​​

[175] 中匡：本篇记载了管仲与齐桓公的问答。内容为管仲向齐桓公讲述为身、为国、为天下以及成就霸业之道。​​​​​​​​​

[176] 寡人：古代君主的谦称。《礼记·曲礼下》：“诸侯见天子，曰‘臣某侯某’。其与民言，自称曰‘寡人’。”孔颖达疏：“寡人者，言己是寡德之人。”​​​​​​​​​

[177] 为身：治身，修身。​​​​​​​​​

[178] 长年：长寿。​​​​​​​​​

[179] 长心长德：郭沫若等《管子集校》引于省吾曰：“‘长’宜读为养……‘长心长德’即养心养德。”长心，谓修养身心。长德，谓修养德行。​​​​​​​​​

[180] 廉：少。​​​​​​​​​

[181] 赦：宽免罪过。​​​​​​​​​

[182] 小匡：本篇主要记叙管仲辅佐齐桓公完成霸业的史事。​​​​​​​​​

[183] 莒：春秋时诸侯国名。故址在今山东省莒县。齐襄公时，荒淫无道，朝政混乱。公子纠（襄公之弟，桓公之兄）在管仲辅佐下逃往鲁国，公子小白（齐桓公，襄公之弟）在鲍叔牙辅佐下逃往莒国。此后小白由莒国先于公子纠返回齐国即位，是为齐桓公。​​​​​​​​​

[184] 鲍叔牙：春秋时齐国大夫，颍上（今属安徽）人，管仲的好朋友。因他善于知人，举贤让能，曾推荐管仲辅佐齐桓公成就霸业，以知人并笃于友谊著称于世。​​​​​​​​​

[185] 宰：辅佐国君执政的百官之长。​​​​​​​​​

[186] 辞：推辞，辞谢。​​​​​​​​​

[187] 加惠：加，同“嘉”。嘉惠，对他人所给予的恩惠的敬称。​​​​​​​​​

[188] 冻餧：谓饥寒交迫。​​​​​​​​​

[189] 宽惠：宽厚慈惠。​​​​​​​​​

[190] 失柄：丧失统治权力。​​​​​​​​​

[191] 介胄：披甲戴盔。​​​​​​​​​

[192] 枹：鼓槌。​​​​​​​​​

[193] 管夷吾亲射寡人中钩：起初，公孙无知杀齐襄公，自立为君，一年后，雍林人杀公孙无知，齐国一时无君，鲁国发兵护送公子纠回国，并命管仲率兵前去拦截从莒国返回齐国的公子小白。双方遭遇后，管仲一箭射中公子小白的带钩，小白倒地诈死骗过管仲，并兼程赶回齐国，终于在公子纠之前回国即位。钩，即带钩，束腰革带上的钩。一端曲首，背有圆钮，或作动物形，或铸有花纹，不一。多用铜制，亦有用铁或玉等制作者。​​​​​​​​​

[194] 殆：大概；几乎。​​​​​​​​​

[195] 宥：音又，宽恕，赦免。​​​​​​​​​

[196] 诺：表示同意、遵命的答应声。​​​​​​​​​

[197] 揖让：宾主相见的礼仪。​​​​​​​​​

[198] 闲习：熟习。​​​​​​​​​

[199] 隰朋：春秋时齐国大夫。齐庄公曾孙。与管仲、鲍叔牙等辅佐齐桓公，齐国大治。曾率军会合秦军，安定晋国的内乱，拥立晋惠公。管仲病重时荐他自代，与管仲同年死。​​​​​​​​​

[200] 大行：古代接待宾客的官吏。尹知章注：“大行，大使之官。”按此即《周礼·秋官》的大行人。汉称典客，景帝时改名大行。​​​​​​​​​

[201] 辟土：开垦土地。​​​​​​​​​

[202] 宁戚：春秋卫人，齐大夫。长期担任齐国大司田，为桓公主要辅佐者之一。​​​​​​​​​

[203] 司田：管理农务的官。​​​​​​​​​

[204] 牧：牧地；郊外。​​​​​​​​​

[205] 结辙：辙迹交错。谓退车回驶。​​​​​​​​​

[206] 旋踵：转身。指畏避退缩。​​​​​​​​​

[207] 视死如归：把赴死看作如归家一样。形容不怕死。​​​​​​​​​

[208] 王子城父：春秋时期琅琊人，齐国著名将领。​​​​​​​​​

[209] 大司马：官名。掌军旅之事。​​​​​​​​​

[210] 决狱折中：决狱，判决狱讼。折中，调节使适中。​​​​​​​​​

[211] 宾胥无：亦作“宾须无”，春秋时齐国著名大夫，曾与管仲等共同辅佐齐桓公成就霸业。​​​​​​​​​

[212] 大理：掌刑法的官。​​​​​​​​​

[213] 犯：触犯；冒犯。​​​​​​​​​

[214] 颜色：指尊严。​​​​​​​​​

[215] 挠：屈，屈服。​​​​​​​​​

[216] 东郭牙：春秋时期齐国著名谏臣，是桓公时的五杰之一，由管仲所推举。​​​​​​​​​

[217] 大谏：古代官名，掌谏诤。尹知章注：“所以谏正君。”​​​​​​​​​

[218] 霸形：本篇主要以对话的形式，记录了齐桓公与管仲图谋霸业的言论以及成就霸业的实践。​​​​​​​​​

[219] 间：一会儿，顷刻。​​​​​​​​​

[220] 鸿鹄：即鹄。俗称天鹅。​​​​​​​​​

[221] 济：渡河。​​​​​​​​​

[222] 舟楫：泛指船只。​​​​​​​​​

[223] 霸王：成就霸业或王业。​​​​​​​​​

[224] 税敛：税收。​​​​​​​​​

[225] 闻命：接受命令或教导。​​​​​​​​​

[226] 霸言：本篇内容叙写了霸王之业的规模与形势。主要记载齐桓公与管仲关于如何成就霸业的对话。​​​​​​​​​

[227] 重宫阙之劳：《管子》原文作“重宫门之营”。今译文从原文之意。​​​​​​​​​

[228] 四境：四方疆界，四方边境地区。​​​​​​​​​

[229] 圣人能辅时，不能违时：尹知章注：“圣人能因时来辅成其事，不能违时而立功。”辅时，谓顺应时势。违时，谓违背当时的形势或时代的趋势。​​​​​​​​​

[230] 当时：适时。​​​​​​​​​

[231] 兴事：兴建政事。​​​​​​​​​

[232] 咈：违背，违逆。​​​​​​​​​

[233] 戒：本篇主要记述了管仲对齐桓公的劝诫之语。​​​​​​​​​

[234] 任之重者莫如身：尹知章注：“万事万行，非身不举，故曰重任。”​​​​​​​​​

[235] 涂之畏者莫如口：尹知章注：“枢机之发，荣辱之主，故可畏也。”涂，道路。畏，险恶。​​​​​​​​​

[236] 君臣：其主要内容是论述为君之道、为臣之道以及君臣关系。《管子》中有“君臣上”和“君臣下”两篇，本文节选自“君臣下”。​​​​​​​​​

[237] 疑：通“拟”。比拟，类似。下两“疑”字同。​​​​​​​​​

[238] 庶：非正妻生的孩子，宗族的旁支。与“嫡”相对。​​​​​​​​​

[239] 嫡：正妻。​​​​​​​​​

[240] 任官：委任官职。​​​​​​​​​

[241] 众：指百官，群臣。​​​​​​​​​

[242] 体：体统，体制。​​​​​​​​​

[243] 朋党：谓结为朋党。​​​​​​​​​

[244] 强：《管子》原文作“族”。今译文从“族”。​​​​​​​​​

[245] 直立：张佩纶云：“‘直立’当作‘正直’。”今译文从张说。​​​​​​​​​

[246] 小称：尹知章注：“称，举也。小举其过，则当权而改之。”意谓管仲小举桓公过失，以督促其改正。​​​​​​​​​

[247] 身不善之患，无患人莫己知：尹知章注：“言但患身之不善耳，无患人不知己也。”​​​​​​​​​

[248] 察：明察，详审。​​​​​​​​​

[249] 遁逃：亦作“遯逃”。犹逃走。​​​​​​​​​

[250] 立：立刻。​​​​​​​​​

[251] 有过而反之身，则身惧：尹知章注：“过反于身，则惧而修德也。”​​​​​​​​​

[252] 往喜民，来惧身：尹知章注：“善往则人喜也，过来则惧身也。”​​​​​​​​​

[253] 失身：丧失生命。​​​​​​​​​

[254] 病：重病。​​​​​​​​​

[255] 不可讳：死的婉辞。​​​​​​​​​

[256] 诏：教导，告诫。​​​​​​​​​

[257] 易牙：人名。又称狄牙、雍巫。春秋时齐桓公宠臣，长于调味，善逢迎，传说曾烹其子为羹以献桓公。​​​​​​​​​

[258] 竖刁：春秋时齐桓公的宦官寺人貂，谀事桓公，颇受宠信。桓公卒，诸公子争立，寺人貂等恃宠争权，杀群吏，立公子无亏，齐国因此发生内乱。​​​​​​​​​

[259] 堂巫：姓堂之巫医也。​​​​​​​​​

[260] 公子开方：又称“卫开方”，春秋时期卫国人，追随齐桓公十五年。桓公病重时，易牙、竖刁、卫开方等人，禁锢桓公于室，筑高墙不准他人入内，冬天桓公饿死。​​​​​​​​​

[261] 烝：同“蒸”。​​​​​​​​​

[262] 尝：食，吃。​​​​​​​​​

[263] 首子：长子。​​​​​​​​​

[264] 有：亲爱，相亲。​​​​​​​​​

[265] 妒：桓公后宫众女相互嫉妒。​​​​​​​​​

[266] 自刑：自残肢体。​​​​​​​​​

[267] 归视：回家看望。​​​​​​​​​

[268] 召：《管子》原文作“憎”。​​​​​​​​​

[269] 悖：谬误，荒谬。​​​​​​​​​

[270] 作难：作乱，起事。​​​​​​​​​

[271] 援：执，持。​​​​​​​​​

[272] 素幭：白色布帕。王念孙《读书杂志·管子六》：“幭谓帊幞也。”又《吕氏春秋·知接》：“（桓公）蒙衣袂而绝乎寿宫。”​​​​​​​​​

[273] 扬门：亦作“杨门”，即蔽簹。本为车簹，用以蔽尘。也做门扉。一说，门名。尹知章注：“谓用门扇以掩尸也。”​​​​​​​​​

[274] 扇：用竹或苇编的门。泛指门扇、门扉。 ​​​​​​​​​

[275] 酣：谓饮酒尽兴、半醉。​​​​​​​​​

[276] 盍：犹何，怎么。​​​​​​​​​

[277] 寿：祝寿，祝福。多指奉酒祝人长寿。​​​​​​​​​

[278] 束缚：指被拘囚。​​​​​​​​​

[279] 饭牛：《吕氏春秋.举难》：“宁戚欲干齐桓公，穷困无以自进，于是为商旅将任车以至齐，暮宿于郭门之外。桓公郊迎客，夜开门，辟任车，爝火甚盛，从者甚众。宁戚饭牛居车下，望桓公而悲，击牛角疾歌。桓公闻之，抚其仆之手曰：‘异哉！之歌者非常人也！’命后车载之。”​​​​​​​​​

[280] 避席：古人席地而坐，离席起立，以示敬意。​​​​​​​​​

[281] 再拜：拜了又拜，表示恭敬。古代的一种礼节。​​​​​​​​​

[282] 治国：本篇主题是论述治国之道。作者认为，富民是治国的根本。如此则必须大力发展农业，增加粮食生产，为农业兴利除害，然后才能富国、强兵、王天下。​​​​​​​​​

[283] 畏罪：畏惧罪刑。​​​​​​​​​

[284] 危乡：不安于本土。​​​​​​​​​

[285] 凌上犯禁：凌上，侮犯尊长。犯禁，违反禁令。​​​​​​​​​

[286] 治国：安定、太平的国家。​​​​​​​​​

[287] 乱国：动乱不安的国家。​​​​​​​​​

[288] 粟：粮食的通称。​​​​​​​​​

[289] 末作：古代指工商业。​​​​​​​​​

[290] 文巧：华丽奇巧。​​​​​​​​​

[291] 游食：游荡无业，不劳而食。 ​​​​​​​​​

[292] 变俗：改变原有的习俗。​​​​​​​​​

[293] 敺众移民：敺众：谓使民众听从意旨。敺，“驱”的古字。移民，往他地迁移居民。​​​​​​​​​

[294] 上令：国君的政令。​​​​​​​​​

[295] 寄生：依附他人而生活。​​​​​​​​​

[296] 大务：重大的事务。​​​​​​​​​

[297] 桓公问：指桓公问管仲。本篇主要论述了君主纳谏的作用。​​​​​​​​​

[298] 忘：通“亡”。丧失，失去。​​​​​​​​​

[299] 时：时机，机会。​​​​​​​​​

[300] 明台：传说为黄帝听政之所。​​​​​​​​​

[301] 衢室：相传为唐尧征询民意的处所。​​​​​​​​​

[302] 告善之旌：为奖励人臣进谏而设的旗帜。​​​​​​​​​

[303] 谏鼓：设于朝廷供进谏者敲击以闻的鼓。​​​​​​​​​

[304] 总街之庭：通衢大道旁的亭舍。指商汤听取民意之处。​​​​​​​​​

[305] 形势解：本篇是对《形势》篇的逐句诠释，有少部分内容亡佚。​​​​​​​​​

[306] 生利人：让人生存和得利。​​​​​​​​​

[307] 杀害人：使人被杀和遭祸。​​​​​​​​​

[308] 致：招引，招致。​​​​​​​​​

[309] 德泽：恩德，恩惠。​​​​​​​​​

[310] 欢：高兴，快乐。​​​​​​​​​

[311] 务本疾作：务本，指务农。疾作，努力劳作。​​​​​​​​​

[312] 尽节死敌：尽节，尽心竭力，保全节操，多指赴义捐生。死敌，犹死战。​​​​​​​​​

[313] 卑辱：卑微屈辱。​​​​​​​​​

[314] 四旁：四近，四周。​​​​​​​​​

[315] 起：兴起。​​​​​​​​​

[316] 莅民：管理百姓。​​​​​​​​​

[317] 纯厚：纯朴淳厚。​​​​​​​​​

[318] 遇：对待。​​​​​​​​​

[319] 亲民：亲近爱抚民众。​​​​​​​​​

[320] 仇雠：仇人，冤家对头。​​​​​​​​​

[321] 偷：苟且（只图眼前，得过且过）。​​​​​​​​​

[322] 理义：公理与正义。​​​​​​​​​

[323] 赖：依靠。​​​​​​​​​

[324] 温良宽厚：温良，温和善良。宽厚，宽大厚道。​​​​​​​​​

[325] 严庄：严肃庄重。​​​​​​​​​

[326] 且：副词。再，又。​​​​​​​​​

[327] 威：畏惧，敬畏。​​​​​​​​​

[328] 死之：为君主而死。​​​​​​​​​

[329] 守战：防守与进攻。​​​​​​​​​

[330] 责：索取，求取。​​​​​​​​​

[331] 顺：顺理，合乎事理。​​​​​​​​​

[332] 遇人：犹待人。​​​​​​​​​

[333] 满而不溢：器物已满盈但不溢出。比喻有资财而不乱用、有才能而不自炫，善于节制守度。​​​​​​​​​

[334] 法象：效法，模仿。​​​​​​​​​

[335] 持满：犹持盈。​​​​​​​​​

[336] 与天：谓凡合乎天道者，则得天助。​​​​​​​​​

[337] 待：依靠，依恃。​​​​​​​​​

[338] 与人：合乎民意取得人心。​​​​​​​​​

[339] 盛满：富足，殷实。​​​​​​​​​

[340] 德厚：犹仁厚。​​​​​​​​​

[341] 度数：规则。​​​​​​​​​

[342] 涸：竭，尽。​​​​​​​​​

[343] 自安：自以为安定。​​​​​​​​​

[344] 三王：指夏、商、周三代圣君。夏禹、商汤、周文（武）王。​​​​​​​​​

[345] 五伯：五个霸主。说法有多种。一般指指春秋齐桓公、晋文公、宋襄公、楚庄公、秦穆公。​​​​​​​​​

[346] 幽、厉：周代昏乱之君幽王与厉王的并称。​​​​​​​​​

[347] 困伤：困窘而毁败。 ​​​​​​​​​

[348] 来者：将来的事。​​​​​​​​​

[349] 不过：副词。只；仅仅。​​​​​​​​​

[350] 戮：羞辱。​​​​​​​​​

[351] 乱主：昏庸无道的君主，暴君。​​​​​​​​​

[352] 强：强迫，勉强。​​​​​​​​​

[353] 罪：过错，过失。​​​​​​​​​

[354] 起事：办事。​​​​​​​​​

[355] 因：依托，凭借。​​​​​​​​​

[356] 智力：才智与勇力。​​​​​​​​​

[357] 亲心：亲爱的心。​​​​​​​​​

[358] 悖：违逆，违背。​​​​​​​​​

[359] 离：离间。​​​​​​​​​

[360] 身行：操行，品行。​​​​​​​​​

[361] 方正：指人行为、品性正直无邪。​​​​​​​​​

[362] 法式：法度，制度。 ​​​​​​​​​

[363] 暴贼：残暴。​​​​​​​​​

[364] 大禁：指在法令、习俗或道德上最禁忌、最避讳之事。​​​​​​​​​

[365] 三器：三种治国的手段，指号令、斧钺、禄赏。​​​​​​​​​

[366] 胜：克制，制服。​​​​​​​​​

[367] 号令：发布的号召或命令。​​​​​​​​​

[368] 斧钺：斧与钺。泛指刑罚、杀戮。​​​​​​​​​

[369] 禄赏：俸禄和奖赏。​​​​​​​​​

[370] 货：财物，金钱珠玉布帛的总称。​​​​​​​​​

[371] 巧佞：奸诈机巧，阿谀奉承。​​​​​​​​​

[372] 玩好：供玩赏的奇珍异宝。​​​​​​​​​

[373] 威：震慑，使知畏惧而服从。​​​​​​​​​

[374] 劝：鼓励。​​​​​​​​​

[375] 自守：自保，自为守卫。 ​​​​​​​​​

[376] 法禁：刑法和禁令。​​​​​​​​​

[377] 分职：各司其职，各授其职。​​​​​​​​​

[378] 蔽：隐覆，埋没。​​​​​​​​​

[379] 职：常，正常。谓正常的生活及常业。郭沫若等集校：“职既训为常，则不失其所常，正谓不失其恒养耳。”​​​​​​​​​

[380] 主道：君主治国之道。​​​​​​​​​

[381] 法度：法令制度。​​​​​​​​​

[382] 私意：犹私心。​​​​​​​​​

[383] 案：通“按”。依据，按照。​​​​​​​​​

[384] 留意：关心，注意。​​​​​​​​​

[385] 淫意：游心肆意。​​​​​​​​​

[386] 案赏罚：《管子》原文作“案其当宜”。​​​​​​​​​

[387] 草茅：杂草。​​​​​​​​​

[388] 禾谷：谷类作物。​​​​​​​​​

[389] 良民：旧时指安分守法的百姓。​​​​​​​​​

[390] 私惠：私人的恩惠。​​​​​​​​​

[391] 偷幸：苟且侥幸。​​​​​​​​​

[392] 望：怨恨，责怪。​​​​​​​​​

[393] 权衡：称量物体轻重的器具。权，秤锤。衡，秤杆。​​​​​​​​​

[394] 事：侍奉，供奉。​​​​​​​​​

[395] 枉法：谓歪曲和破坏法律。​​​​​​​​​

[396] 待物：对待他人。​​​​​​​​​

[397] 寻：古代长度单位。一般为八尺。​​​​​​​​​

[398] 益：增加。​​​​​​​​​

[399] 损短：减短。​​​​​​​​​

[400] 佐：辅助，帮助。​​​​​​​​​

[401] 度数：标准，规则。​​​​​​​​​

[402] 寤：醒悟，觉醒。​​​​​​​​​

[403] 方正：指人行为、品性正直无邪。​​​​​​​​​

[404] 间：嫌隙，隔阂。​​​​​​​​​

[405] 非罪：强加之罪，无罪。​​​​​​​​​

[406] 非功：无功。​​​​​​​​​

[407] 蔽：蒙蔽，壅蔽。​​​​​​​​​

[408] 侵陵：侵犯欺凌。​​​​​​​​​

[409] 擅：独揽，专。​​​​​​​​​

[410] 数：策略；权术。​​​​​​​​​

[411] 战攻：进攻，征战。​​​​​​​​​

[412] 妄言：谬说。​​​​​​​​​

[413] 课：考核，考查。​​​​​​​​​

[414] 专任：单独依靠。​​​​​​​​​

[415] 主法：王法。​​​​​​​​​

[416] 暴：欺凌，凌辱。​​​​​​​​​

[417] 匡：纠正，扶正。​​​​​​​​​

[418] 各得其宜：谓人或事物都得到适当的安置。​​​​​​​​​

[419] 与：参与。​​​​​​​​​

[420] 量功：考核功绩。​​​​​​​​​

[421] 事情：事物的真相，实情。​​​​​​​​​

[422] 充：符合。​​​​​​​​​

[423] 废：黜免。​​​​​​​​​

[424] 困废：困顿而废滞。​​​​​​​​​

[425] 入复：马非百曰：“入复，犹今言向上汇报。”​​​​​​​​​

[426] 终岁：终年，整年。​​​​​​​​​

[427] 租金：出租者所收或承租者所付的租赁田地房屋之类的代价。​​​​​​​​​

[428] 素赏：预先行赏。​​​​​​​​​

[429] 即：乘；登。​​​​​​​​​

[430] 坛：高台。古代祭祀天地、帝王、远祖或举行朝会、盟誓及拜将的场所，多用土石等建成。​​​​​​​​​

[431] 枹：鼓槌。​​​​​​​​​

[432] 揖：拱手行礼。​​​​​​​​​

[433] 陷阵：攻入敌人的营垒或阵地。​​​​​​​​​

[434] 秉剑：意谓持剑。​​​​​​​​​

[435] 几何：犹若干，多少。​​​​​​​​​

[436] 卒长：古代军队百人为卒，其长官称卒长。​​​​​​​​​

[437] 旌旗：旗帜的总称。​​​​​​​​​

[438] 执将：主将。​​​​​​​​​

[439] 千人：何如璋云：“‘千人’当作‘十人’。”今译文从何说。​​​​​​​​​

[440] 外：安井衡云：“外，出列迫敌也。”​​​​​​​​​

[441] 廓然：空虚貌。​​​​​​​​​

[442] 惕然：惶恐貌，忧虑貌。​​​​​​​​​

[443] 大息：亦作“太息”。大声长叹，深深的叹息。​​​​​​​​​

[444] 争名：争名望或争名誉。​​​​​​​​​

[445] 北：败逃。​​​​​​​​​

[446] 非特：不仅，不只。​​​​​​​​​

[447] 大将：古代军队中的中军主将。亦指主帅。​​​​​​​​​

[448] 遗：给予，馈赠。​​​​​​​​​

[449] 见礼：受到礼遇。​​​​​​​​​

[450] 反：还归，回。​​​​​​​​​

[451] 莱：古国名。今山东省黄县东南有莱子城，即古莱国旧址。​​​​​​​​​

[452] 莒：西周诸侯国名。故址在今山东省莒县。​​​​​​​​​

[453] 鼓旗：鼓和旗。古代军中用以指挥战斗的工具。​​​​​​​​​

[454] 遁：逃跑。​​​​​​​​​

[455] 列地：犹列土。谓分封土地。​​​​​​​​​

[456] 禽：“擒”的古字。俘获，被俘，制伏。​​​​​​​​​

卷三十三

晏子

题解

《晏子春秋》是记载春秋时期齐国丞相晏婴言行活动的一部书，成书于战国时期，西汉刘向曾对其加以整理，分为内篇六卷和外篇二卷，共八卷二百一十五章。清末苏舆、张纯一分别著有《晏子春秋校注》，现代吴则虞著有《晏子春秋集释》。今本《晏子春秋》共八篇，分二百一十五章，每章记述一事。其中以晏子即事劝谏景公治国利民、贤明为政的内容居多。晏子或犯颜直谏，析义明理，或婉言讽劝，发人自省，表现了一位国家重臣忠心耿耿地辅弼君主的崇高责任感。此类篇章大多以记言为主，而略于记事。书中较富于文学意味的，是记述有关晏子行事的一些传说故事。表明晏子是一位临危不惧、懮国恤民、廉洁奉公、善于辞令的大臣。

晏婴历事齐灵公、庄公、景公三世，他以节俭力行、尽忠极谏而称道于齐国。晏子尚“礼”，反对齐君对人民的掠夺和榨取，反对统治者穷奢极侈的生活方式，主张省刑薄赋，提倡节俭廉政、仁爱惠人，这些都值得后世之人借鉴。其对为君为臣之道的论述，指出为君者要以仁德为政，为臣的要选拔推举贤能之人，均为至论。

《群书治要》节录《谏上》七章，《谏下》三章，《问上》十五章，《问下》五章，《杂上》八章，《杂下》四章，合计四十二章内容，从中可见晏子形象之一斑。

作者简介

晏婴（公元前595年-公元前500年），字仲，谥平，习惯上多称平仲，又称晏子，夷维人（今山东高密）。晏婴是齐国上大夫晏弱之子。齐灵公二六年（公元前556年），继其父晏弱任齐卿，历仕齐灵公、庄公、景公三世，前后从政五十六年，声名显于诸侯，是春秋后期一位重要的政治家、思想家、外交家。他内辅国政，主张修文德，要求齐君善理政事，多关心人民疾苦。对外他富有灵活性，又坚持原则，出使不受辱，使楚时曾舌战楚王，捍卫了齐国的国格和国威。司马迁非常推崇晏婴，将其比为管仲。晏子生活节俭，谦恭下士，闻过则喜。孔子赞他是“不以己之是，驳人之非，逊辞以避咎，义也夫！”据说晏婴身材不高，其貌不扬，但头脑机灵，能言善辩。他生性乐观，对生死淡然视之，活到九十五岁。

谏上

题解

本篇主要通过晏子对齐景公的谏言告诫君王：欲使国家长治久安，必须坚持“礼”不可废；存“仁爱”之心以行“仁政”；亲“贤德”而远“小人”，以“德”治国；日“三责”己身以反躬自省。“礼”坏则国将崩，失“仁爱”则民怨将积，亲“小人”则国将蔽矣。如此国乱将至矣。

景公 [1] 饮酒数日，释 [2] 衣冠（释衣冠原作去冠被裳），自鼓盆瓮 [3] ，问于左右 [4] 曰：“仁人 [5] 亦乐此乐 [6] 乎？”梁丘据 [7] 对曰：“仁人之耳目犹人 [8] 也，夫何为独不乐此乐也？”公令趋驾迎晏子，晏子朝服 [9] 以至。公曰：“寡人甚乐，欲与夫子同此乐，请去礼。”对曰：“群臣皆欲去礼以事君，婴恐君之不欲也。今齐国小童，自中以上，力皆过，又能胜君，然而不敢者，畏礼义也。君（君应作上）若无礼，无以使下；下若无礼，无以事上。夫人之所以贵于禽兽者，以有礼也。婴闻之，人君无礼，无以临其一（原无一字）邦 [10] ；大夫无礼，官吏不恭；父子无礼，其家必凶。《诗》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11] ？’故礼不可去也。”公曰：“寡人不敏 [12] ，无良 [13] 左右，淫蛊 [14] 寡人，以至于此，请杀之。”晏子曰：“左右无罪。君若无礼，则好礼者去，无礼者至；君若好礼，则有礼者至，无礼者去矣。”公曰：“善。”请易衣冠，粪洒改席 [15] 。召晏子。晏子入门，三让升阶 [16] ，用三献礼 [17] 焉，再拜而出。公下拜送之，彻酒去乐，曰：“吾以章 [18] 晏子之教也。”

译文

景公嗜好饮酒，有一次竟连饮数日，尽兴之时，摘掉帽子脱去衣裳，亲自敲击酒坛子。他问身边的近臣：“仁德之人也喜好此乐吗？”梁丘据回答说：“仁德之人的耳朵眼睛，同别人都一样，他们为何偏偏不喜好此乐呢？”于是景公令下臣驾车去请晏子。晏子身穿朝服而来。景公说：“我今天很高兴，愿与先生共同饮酒作乐，请你免去君臣之礼。”晏子答道：“假如群臣都免去礼节来侍奉您，恐怕君主您就不愿意了。现在齐国的孩童，凡身高中等以上的，力气都超过我，也能胜过您，然而却不敢作乱，是因为畏服礼义啊！君主假如不讲礼义，就无法命令臣下；臣下如果不讲礼义，就无法侍奉君主。人之所以比禽兽尊贵，就是因为有礼义啊！我听说，君主如果不讲礼义，就无法治理国家；大夫如果不讲礼义，底下官吏就会不恭不敬；父子之间不讲礼义，家庭就必有灾殃。《诗经》中说：‘人如果不遵守礼义，不如赶快去死。’可见礼义不可免除啊！”景公说：“我自己不聪敏，也没有好的近臣，加之他们还迷惑、引诱我，才至于如此，请处死他们！”晏子说：“身边的近臣没有罪。如果君主不讲礼义，那么讲究礼义之人便会悄然离去，不讲礼义之人就会纷至沓来；君主如果讲究礼义，那么讲究礼义之人就会纷至沓来，不讲礼义之人便会悄然离去。”景公听后说道：“先生说得是啊！”于是景公要求更换衣冠，并令下人洒扫庭院，更换坐席，然后重新召见晏子。晏子进入宫门，经过三次谦让，才登上台阶，采用“三献之礼”。随即，晏子再行拜别之礼，准备离去，景公以礼拜别，然后命令下人撤掉酒宴，停止音乐，并对身边臣子说：“我这么做是为了显扬晏子的教诲。”

景公之时，雨雪三日而不霁 [19] 。公被狐白之裘 [20] ，坐于堂侧阶 [21] 。晏子入见，立有间 [22] ，公曰：“怪哉，雨雪三日而天不寒。”晏子对曰：“天不寒乎？”公笑。晏子曰：“婴闻古之贤君，饱而知人之饥，温而知人之寒，逸 [23] 而知人之劳。今君不知也。”公曰：“善。寡人闻命 [24] 矣。”乃命出裘发粟以与饥寒。孔子闻之曰：“晏子能明其所欲，景公能（旧无能字。补之）行其所善。”

译文

景公在位期间，有一年接连三天大雪而不见晴。景公身披狐白裘衣，坐在殿堂侧边的台阶上。晏子进见景公，站立片刻后，景公说：“真奇怪呀！大雪纷飞下了三日，但天气却不寒冷。”晏子问道：“天气真的不寒冷吗？”景公笑了。晏子接着说：“据我所知，古代的贤明君主，自己吃饱时，便想到挨饿的百姓；自己穿暖时，便想到受冻的百姓；自己生活安逸时，便想到劳苦的百姓。而您现在却感觉不到啊。”景公听了后说：“说得有道理，我听从您的教诲。”于是，景公下令取出库中的皮衣，开放粮仓，救济那些挨饿受冻的百姓。孔子听说此事后称赞道：“晏子是能表明自己意愿的臣子，景公是能实施晏子仁政思想的君主。”

淳于 [25] 人纳女 [26] 于景公，生孺子荼 [27] ，景公爱之。诸臣谋欲废公子阳生 [28] 而立荼。公以告晏子，晏子（不上当有曰字）：“不可。夫以贱匹 [29] 贵，国之害也；置子（置子应作置大）立少 [30] ，乱之本也。夫阳生长而国人戴 [31] 之，君其勿易 [32] 。夫服位有等 [33] ，故贱不陵 [34] 贵；立子有礼，故孽不乱宗 [35] 。废长立少，不可以教下；尊孽卑宗，不可以利所爱。长少无等，宗孽无别，是设贼树奸 [36] 之本也。君其 [37] 图 [38] 之，古之明君，非不知繁乐也。以为乐淫则哀，非不知立 [39] 爱也，以为义失而忧。是故制乐以节 [40] ，立子以道。若夫持谗谀 [41] 以事君者，不足以责信 [42] 。今君用谗人之谋，乱 [43] 夫之言，废长立少，臣恐后人之有因君之过以资 [44] 其邪，废少而立长，以成其利者。君其图之！”公不听。景公没，田氏 [45] 杀荼立阳生，杀阳生立简公 [46] ，杀简公而取齐国。

译文

淳于国的人献美女给景公，不久生下一个儿子取名叫荼。景公很喜欢他。许多大臣便谋划废掉长子阳生，立荼为太子。景公将此事告知晏子，晏子说：“不可！荼地位低贱，阳生地位尊贵，以贱庶当嫡贵，是国家的祸患；废太子而立幼子，是混乱的根源。阳生年长且全国人民拥戴他，您还是不要改换太子吧！人的地位职务有等级，所以地位低贱者不可超越地位尊贵者；立太子也有礼法，所以妾子不可干扰嫡长子。若废长立幼，便不能教育下属，尊奉妾子而贬低嫡长子，不利于兄弟的亲爱，对所宠爱的孩子也不利。年龄长幼没有等次之分，嫡长子同妾子没有区别，这是留下灾害、种下祸乱的根源。您可要认真考虑！历代的英明君主，并非不懂得尽情享乐，而是认为沉溺于情欲享乐就会乐极生悲；并非不知道成就其所爱，而是认为丧失了道义就会出现忧患。所以要遏制享乐而应有所节度，立太子时也应依从礼法。至于那些用谗言、阿谀来侍奉君主的人，是不可以信任的。如今您若采纳进谗者的谋划，听信奸邪无道者的言论，从而废长子立幼子，我恐怕以后有人会利用君上的过错来助长其邪恶，通过废幼子而立长子来实现他们的利益。君上可要认真考虑！”景公不听。死后不久，田氏杀死国君荼，立阳生为国君；后来又杀死阳生，立简公为国君；再后来杀死简公，最终夺取了齐国政权。

景公燕 [47] 赏于国内，万钟 [48] 者三，千钟者五，命三出而职计筴 [49] 之（筴之当作莫之从三字）。公怒，令之（无之字）免职计 [50] ，命三出而士师 [51] 筴（筴之作莫之从三字）之。公不悦。晏子见，公谓晏子曰：“寡人闻君国者，爱人则能利之，恶人则能疏 [52] 之。今寡人爱人不能利，恶人不能疏，失君道 [53] 矣。”晏子曰：“婴闻之，君正臣从谓之顺，君僻 [54] 臣从谓之逆。今君赏谗谀 [55] 之臣，而令吏必从，则是使君失其道，臣失其守也。先王之立爱，以亲（亲当作劝）善 [56] 也；其去恶 [57] ，以禁暴 [58] 也。昔者，三代 [59] 之兴也，利于国者爱之，害于国者恶之。故明所爱而贤良众 [60] ，明所恶而邪僻灭 [61] ，是以天下平治，百姓和集 [62] 。及其衰 [63] 也，行安简易 [64] ，身安逸乐 [65] ，顺于己者爱之，逆于己者恶之。故明所爱而邪僻繁 [66] ，明所恶而贤良灭 [67] ，离散 [68] 百姓，危覆 [69] 社稷 [70] 。君上不度 [71] 圣王之兴，而下不观惰君 [72] 之衰，逆政之行，有司 [73] 不敢争 [74] ，以覆社稷，危宗庙 [75] 矣。”公曰：“寡人不知也，请从士师之策 [76] 。”

译文

景公设宴对臣子进行赏赐。其中，受到万钟赏赐者三人，受到千钟赏赐有五人。尽管赏赐命令下达多次，可是掌管财物的职计官却不从。景公大怒，命令罢免职计官，但命令下达多次，掌管刑狱的士师也不听从。景公很不高兴。晏子拜见景公，景公对晏子说：“寡人听说主宰国家者，爱谁就能给谁利益，厌恶谁就会疏远谁。而今我喜爱谁却不能给谁利益，厌恶谁却不能疏远谁，这是失去当君的准则了。”晏子说：“我也听说，君主公正而臣子服从称为顺从；君主不正而臣子服从称为背叛。如今赏赐谗毁阿谀之人，却让职计官吏一定服从，那就是让君主失去其执政之原则，让臣子有失其职守了。先王确立其所爱，是为了鼓励善行，确立厌恶是以此禁止凶暴。昔日，夏、商、周三代兴盛之时，有利于国家之人，君主就喜爱他；对有害于国家之人，君主就厌恶他。所以，明确其所爱，天下贤良的人就增多；明确其所恶，邪僻的人就消失。因此，天下清明，百姓和谐安定。然而，到三代衰落之时，其君主行为安于放逸，不拘礼节，自身安于纵欲享乐。顺从自己意愿的人，君主就喜爱他；违背自己意愿的人，君主就厌恶他。所以，明确了所喜爱的，天下邪僻的人就多了；明确了所厌恶的，天下贤良的人就消失了。百姓流离失散，国家危亡。今天君上您既不思考圣贤君主兴盛的原因，又不观察怠惰君主衰亡的原因，以吸取经验教训；对违逆时政的行为，主管官吏们不敢诤谏，以至国家倾覆，危及宗庙。”景公听后说：“寡人不知道这些情况啊，请按照士师的建议办理吧。”

景公观于淄上 [77] ，喟然 [78] 而曰：“呜呼！使国可长保而传子孙，岂不乐哉？”晏子对曰：“婴闻之，明王不徒 [79] 立 [80] ，百姓不虚至 [81] 。今君以政乱国 [82] ，以行弃民 [83] 久矣，而欲保之，不亦难乎？婴闻之，能长保国者， [84] 能终善者也。诸侯 [85] 并立 [86] ，能终善者为长 [87] ；列士 [88] 并立，能终善者为师。昔先君桓公，方任贤 [89] 而赞德之时，亡国 [90] 恃以存 [91] ，危国 [92] 仰以安 [93] ，是以民乐其政，而世高 [94] 其德；行远征暴 [95] ，劳者不疾 [96] ；驱海内使朝天子，诸侯不怨。当是时，盛君 [97] 之行，不能进 [98] 焉。及其卒而衰，怠 [99] 于德而并于乐，身溺 [100] 于妇侍 [101] ，而谋因于竖刁 [102] 。是以民苦其政而世非其行，故身死胡宫 [103] 而不举 [104] ，虫出而不收 [105] 。当是时也，桀纣 [106] 之卒，不能恶焉。《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107] 。’不能终善者，不遂其国 [108] （国当作君）。今君临民若寇雠 [109] ，见善若避热 [110] ，乱政而危贤，必逆 [111] 于众，肆欲 [112] 于民，而虐诛 [113] 其下，恐及于身矣。婴之年老，不能待君使矣，行不能革 [114] ，则持节 [115] 以没世矣。”

译文

景公到淄河边观赏，叹息着说：“哎！假如国家可以长期存在，并传给子孙后代，这不是令人高兴的事吗？”晏子答道：“我听说过，英明的君主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当的，百姓也不是凭白无故就来归附的。如今，您因为施政有误使国家混乱；因为行为失当抛弃百姓已有很长时间了，却想保有国家，不是很难吗！我听说，能够保持国家长久者，是能自始至终行善政的人。诸侯并立于世，自始至终能行善政者可为首领；众多士人并立于朝，自始至终能行善事者，可以为师。过去先王桓公，初期任用贤才、崇尚道德的时候，将亡之国依靠他得以恢复，面临危急的国家依仗他得以安定；因此百姓喜欢他的政策，世人推崇他的道德。他出兵远征讨伐残暴之人，人民劳苦并不痛恨他；驱使天下诸侯去朝拜周天子，诸侯也都不怨恨他。在那个时期，盛名君主的德行都不能超过他。到他最终衰败时，懒于修德而纵情享乐，自身沉湎于女色侍从之中，谋划、决策依靠奸臣竖刁。因此，百姓苦于他的政令，世人也都责备他的行为，所以最后他死在寝宫都无人为之发丧，尸体上的蛆虫爬出门外，仍没有人收殓。按当时这种情况，即使夏桀和商纣的死亡，也没有糟糕到这种程度啊！《诗经》中记载：‘没有不能善始的，可惜很少有能善终的。’不能从始至终行善政的人，是不成功的国君。如今您治民就如同面对雠敌一样；看到善行就如同躲避炎热一般；既搞乱政治，又危害贤良，这样必然违背民心，极尽私欲搜刮民财；并残暴地杀害下属，恐怕要祸及自身了。我已经年迈，不能久事君上了，君上若不能改行更正，也应当有所节制保持到终身啊！”

景公出游，北面望睹 [116] 齐国 [117] ，曰：“呜呼！使 [118] 古而无死，如何？”晏子曰：“昔上帝 [119] 以人之没 [120] 为善 [121] ，仁者息焉 [122] ，不仁者伏 [123] 焉。若使古而无死，丁公 [124] （丁公下有太公二字）将有齐国，桓、襄、文、武 [125] ，将皆相之，吾君将戴笠 [126] 、衣褐 [127] ，执铫耨 [128] ，以蹲行畎亩 [129] 之中，孰暇患死 [130] ！”公不悦。无几何，梁丘据乘（乘作御）六马 [131] 而来，公曰：“据与我和 [132] 者夫！”晏子曰：“此所谓同也。所谓和者，君甘则臣酸，君淡则臣咸。今据也，君甘亦甘，所谓同也，安得为和！”公不悦。无几何，公西北（北作面）望，睹篲星 [133] ，召伯常骞 [134] 使攘 [135] 而去之。晏子曰：“不可。此天教 [136] 也，以诫不敬。今君若设文 [137] 而受谏，虽不去篲星，将自亡。今君嗜酒而并于乐，政不饰 [138] 而宽于小人，近谗 [139] 好优 [140] ，何暇在（在疑去）篲，茀 [141] 又将见矣。”公不悦。无几何，晏子卒，公出屏而立 [142] 曰：“呜呼！昔者从夫子而游，夫子一日而三责我。今孰责寡人哉？”

译文

景公外出游览，向北仰望，看到齐国都城，感叹道：“啊！假如自古以来没有死亡，该如何呢？”晏子说：“以前，将人的死亡看成好事，仁德之人可得以休息了，不仁德者也终于藏伏了。假如自古以来没有死亡，那么丁公、太公将永远享有齐国，桓公、襄公、文公、武公都将辅助他，君主您也就只能戴着斗笠，穿着布衣，手持大锄小锄蹲行、劳作于田野之中，哪里还有功夫忧虑死亡呢？”景公很不高兴。没有多久，梁丘据乘着六马大车从远处赶来。景公说道：“梁丘据是与我很和谐的人啊！”晏子说：“这只是气味相投。所谓和谐，用口味做比方，君主如果尝出甜味，臣子就应尝出其中的酸味；君主觉得味淡，臣子就应尝出其中的咸味。就梁丘据而言，君主说是甜味儿，他就说是甜味儿，此称为气味相投，怎能称为和谐呢？”景公又不高兴。过了一会儿，景公向西望去，看见了彗星，便召见伯常骞，叫他进行祈祷除灾祸，让彗星隐去。晏子说：“不可，这是上苍在教诲人们，用以警诫不恭敬的行为。现在您如果修文德、纳谏言，即使不祈祷彗星隐去，它也会自行消失。而您现在好酒贪杯且连日作乐，不整改朝政，却宽容小人、亲近谗佞、喜欢伶人歌舞，岂止彗星出现，连孛星也会出现了。景公更不高兴。此后没有多久，晏子就去世了。景公走出门外，背靠照壁而立，叹息说：“以前先生伴我出游，一天之内三次责备我，如今有谁来责备我呢？”

景公射鸟，野人 [143] 骇 [144] 之，公令吏诛 [145] 之。晏子曰：“野人不知也。臣闻之，赏无功谓之乱 [146] ，罪 [147] 不知谓之虐 [148] ，两者先王之禁也。以飞鸟犯先王之禁，不可。今君不明先王之制，而无仁义之心，是以从欲 [149] 而轻诛也。夫鸟兽固人之养也，野人骇之，不亦宜 [150] 乎？”公曰：“善。自今以来，弛 [151] 鸟兽之禁，无以拘 [152] 民。”

译文

景公打猎，正准备射一只鸟，却被一个农民惊飞了。景公便命令官吏将其处死。晏子急忙说道：“这个农民不知道您在射鸟啊。我听说过，赏赐无功劳的人，是混乱；惩处不知情的人，是暴虐。这两样，均为先王所禁忌。因为一只飞鸟便违犯先王禁忌，是不可以的。如今您未牢记先王的制度，而没有仁爱之心，所以才随心所欲，轻易杀人。鸟兽，原本并不是人所养的，百姓惊飞了它，不是也很正常吗？”景公听后说道：“您说得好！从今以后，解除有关捕捉鸟兽的禁令，不要以此来限制百姓。”

谏下

题解

本篇承接上文，晏子以具体事例劝谏齐景公行仁政，远小人。晏子以楚灵公因不惜民力最后身死乾溪，告诫景公当“仁爱”，少劳役；以逢于何为父母合葬之事告诫君王应依“礼”行事；以梁丘据为例，用对比的方式，说明什么是真正的忠臣、孝子，使景公明白了真伪善恶，劝谏君王当远小人以防蔽听。

景公筑路寝之台 [153] ，三年未息；而又为长庲 [154] 之役 [155] ，二年未息，又为邹 [156] 之长途 [157] 。晏子谏曰：“百姓之力勤 [158] 矣，君不息 [159] 乎？”公曰：“途将成矣，请成而息之。”对曰：“君屈 [160] 民财者，不得其利；穷民 [161] 力者，不得其乐。昔者，楚灵王 [162] 作为顿（顿作顷）宫 [163] ，三年未息也；又为章华 [164] 之台，五年未息也；而又为乾溪 [165] 之役，八年，百姓之力不足，而自息也。灵王死乾溪，而民不与归。今君不道（道作遵）明君之义，而修 [166] （修作循）灵王之迹，婴惧君之有暴民之行，而不睹长庲之乐也，不若息之。”公曰：“善。非夫子，寡人不知得罪于百姓深也。”于是令勿 [167] 收 [168] 斩板 [169] 而去之。

译文

景公下令修建路寝台，三年没有停止；又因为长庲之劳役，两年不曾停息；接着又修筑通往邹国的长途道路。晏子劝谏说：“民力已经用尽了，您不考虑停下来吗？”景公说：“这条路将要修成了，等修成后再停息吧！”晏子说：“君主如果竭尽民财，最终会得不到利益；如果竭尽民力，最终亦得不到快乐。以前楚灵王修建寝宫，三年没有停止；后修建章华台，又是五年不曾歇息；后来又因为建乾溪台劳民苦役八年，老百姓因力不从心，自行停止，楚灵王死于乾溪，百姓不将其尸体运回。而今您不遵循英明君主之道义，而重蹈楚灵王之覆辙，我担心您有残害人民之行为，会看不到长庲宫室建成之时的快乐了，不如停止徭役吧”。景公听后说：“好，如果不是先生，我还真不知自己已深深地得罪了天下百姓。”于是，命令不要收拾筑路夹板，让服徭役之百姓都回家去。

景公成路寝之台，逢于何 [170] 遭 [171] 晏子于涂 [172] ，再拜于马前曰：“于何之母死，兆 [173] 在路寝之台牖下 [174] 。愿请合骨 [175] 。”晏子曰：“嘻！难矣！虽然，婴将为子复 [176] 之。”遂入见公曰：“有逢于何者，母死，兆在路寝，当牖下，愿请合骨。”公作色 [177] 不悦曰：“自古及今，子亦尝闻请葬人主宫者乎？”晏子对曰：“古之君治其宫室节，不侵生人 [178] 之居；其台榭 [179] 俭，不残 [180] 死人之墓，未尝闻请葬人主宫者也。今君侈为宫室，夺人之居；广为台榭，残人之墓，是生者愁忧，不得欢（欢当作安）处；死者离析 [181] ，不得合骨。丰乐 [182] 侈 [183] 游，兼傲死生，非仁人（仁人当作仁君）之行也；遂欲满求，不顾细民 [184] ，非存之道也。且婴闻之，生者不安，命之曰蓄 [185] 忧；死者不葬，命之曰蓄哀。蓄忧者怨，蓄哀者危。君不如许之。”公曰：“诺。”晏子出，梁丘据曰：“自古及今，未尝闻求葬公宫者也，若何许之？”公曰：“削 [186] 人之居，残人之墓，凌 [187] 人之丧，而禁其葬，是于生者无施，于死者无礼也。且《诗》曰：‘谷 [188] 则异室 [189] ，死则同穴 [190] 。’吾敢不许乎？”逢于何遂葬路寝台之牖下，解衰 [191] 去绖 [192] ，布衣玄冠 [193] ，踊 [194] 而不哭，躃 [195] 而不拜，已乃涕洟 [196] 而去之。

译文

景公建成路寝台后，逢于何遭遇丧事，行路中碰到晏子，在晏子马前拜了又拜说：“我母亲去世了，可我家祖坟的边界就在路寝台的台基下，望您恳求君主允许将我母亲与父亲合葬。”晏子说：“唉！这事难啊！但即使很难，我也会为您向君主禀报此事。”晏子于是朝见景公，说：“有个名叫逢于何的，他母亲刚去世，可他家坟地的界域却恰好在路寝台的台基下。他希望您允许他让其母与父合葬。”景公脸色突变，很不高兴地说：“自古及今，您曾听说过请求将人埋葬在君主宫室旁的事吗？”晏子回答道：“历代君主，建造其宫室时都加以节制，不侵占活人的住处；建造其台榭时都加以约束，不毁坏死人的坟墓；所以不曾听过请求将死人埋葬在宫室旁边的事。如今，您肆意修建宫室，侵占人家的住处；您广修台榭，损坏人家的坟墓。这是让活着的人忧愁，不能安居；让死了的人尸骨离散，不能合葬。您现在尽情地游玩作乐，对活人死人全都轻视，这不是仁德之君应有的行为。您用权力满足私欲，不顾百姓疾苦，这也不是使国家长治久安的做法。况且我听说，活人不能安居，称之为聚积忧虑；死人不能安葬，称之为聚积悲痛。聚积忧愁的人怨恨您，聚积悲痛的人危害您。您不如答应他吧。”景公说：“那就这么办吧！”晏子离开后，梁丘据对景公说：“从古至今，不曾听过请求将死人埋葬于君主宫殿边上的事情，您为何答应呢？”景公解释道：“侵占人家的住处，损毁人家的坟地，傲视人家的丧事，又禁止人家合葬，这对活着的人是不施恩惠，对死去的人是不讲礼仪。《诗经》中讲：‘活着不能住一屋，死后也要葬一墓。’我怎敢不答应呢？”于是，逢于何便将他母亲埋葬于路寝台的台基旁，脱去孝服，穿上布衣，戴上黑帽，只行踊礼（跳动），但不啼哭，使劲捶胸，却不跪拜。埋葬完毕后，才流着鼻涕眼泪离去。

梁丘据死，景公召晏子而告之曰：“据忠且爱我，我欲丰厚 [197] 其葬，高大 [198] 其垅 [199] 。”晏子曰：“敢问据之所以忠爱君者，可得闻乎？”公曰：“吾有喜于玩好 [200] ，有司 [201] 未能我供也，则据以其财供我，吾是以知其忠也。每有风雨，暮夜求之，必存 [202] ，吾是以知其爱也。”晏子曰：“婴对则为罪，不对则无以事君，敢不对乎？婴闻之，臣专其君，谓之不忠 [203] ；子专其父，谓之不孝；妻专其夫，谓之嫉妒 [204] 。为臣道君亲于父兄，有礼于群臣，有惠于百姓，有义于诸侯，谓之忠也。为子道 [205] 父以钟爱 [206] 其兄弟，施行于诸父 [207] ，以慈惠于众子，诚信于朋友，谓之孝也。为妻使众妾皆得欢欣 [208] 于夫，谓之不妒也。今四封 [209] 之民，皆君之臣也，而唯据尽力以爱君，何爱者之少邪？四封之货 [210] ，皆君之有也，而唯据也以其私财忠于君，何忠者之寡 [211] 邪？据之防塞 [212] 群臣，壅 [213] 蔽 [214] 君，无乃甚乎？”公曰：“善哉！微子 [215] ，寡人不知据之至于是也。”遂罢为垅之役，废厚葬之令，令有司据法而责 [216] ，群臣陈过而谏。故官无废法，臣无隐忠，而百姓大悦。

译文

梁丘据去世后，景公召见晏子说：“梁丘据忠诚热爱于我，我想将其丧事办得隆重些，将其坟墓建得高大些。”晏子说：“请问为什么说梁丘据忠于您、热爱您，能让我听听吗？”景公对答：“我喜爱的玩物，官吏们不能供奉给我，而梁丘据就将他自己的物品奉献给我，因此，我说他忠诚于我；每当刮风下雨之日，即便夜里找他来，他也一定会来问安，因此，我说他热爱我。”晏子听完景公的陈述后说：“如果我回答您，便会有罪；如果不回答您，则是没有尽职。我怎敢不回答呢？我听说，臣子独受君主偏宠，是不忠；儿子独受父亲喜欢，是不孝；妻子独受丈夫偏爱，是嫉妒。为臣子者，引导君王对父兄亲近，对群臣有礼，对百姓施与恩惠，对诸侯有信义这叫做忠。为人子者，要引导父亲对他的弟兄钟爱，并让他们同样的对待所有的长辈，慈爱、施惠于所有子女，对他的朋友诚信，称为孝；为人妻者，让所有的妾全都获得丈夫的喜爱，称为不嫉妒。如今齐国境内所有百姓，均为您的臣民，只有梁丘据竭尽其力来热爱君主，为何热爱您的人这么少呢？齐国四方封疆之内的财货，都是君主所有，却只有梁丘据以私人财物来表示对君主的忠诚，为何忠诚于您的人这么少呢？梁丘据阻断众臣的忠诚与热爱，堵塞、遮蔽君主的视听，恐怕再没有比这更厉害了吧？”景公说道：“您说得太好了！如果不是您的分析，我还真想不到梁丘据的行为用心竟到了如此地步。”于是下令停止为梁丘据修墓的工程，废除厚葬的命令，让官吏依据法制来惩处，命令群臣陈述君主的过失以示劝谏。所以，此后官吏没有不执行法律的，臣子们没有不竭忠尽力的，于是百姓非常喜悦。

问上

题解

本篇通过晏子与庄公、景公的问答，阐述了君子之行、为臣之道、治国之道；讲述了君主如何才能富国安民，“节欲则民富，中听则民安”；指出君王治国应“以仁爱为根本，以道义为准绳”。

景公问晏子曰：“君子常行 [217] 曷若 [218] ？”对曰：“衣冠不中 [219] ，不敢以入朝；所言不义 [220] ，不敢以要君；身行不顺 [221] ，治事不公，不敢以莅 [222] 众。衣冠中，故朝无奇僻 [223] 之服；所言义，故下无伪上之报；身行顺，治事公，故国无阿党 [224] 之义。三者，君子常行也。”

译文

景公问晏子说：“君子素常的行为应该如何？”晏子说：“假如衣冠不正，就不敢进入朝廷；假如言谈不符合道义，就不敢以此要求君主；假如自己行为不顺理、处事不公正，就不敢面对众人。衣冠符合礼仪规定，因此朝堂上就不会有奇装异服；言谈符合道义，因此下属便不会有欺骗上级的报告；自己的行为顺理，处理政事公正，因此国内就不会有结党营私的现象发生。这三个方面，是君子素常应有的行为。”

景公问晏子曰：“请问臣道。”对曰：“见善必通 [225] ，不私其利 [226] ，荐 [227] 善而不有其名。称身 [228] 居位，不为苟 [229] 进；称事 [230] 受禄，不为苟得。君用其言，人得其利，不伐 [231] 其功，此臣道也。”

译文

景公问晏子说：“请问为臣之道当如何？”晏子答道：“遇到有道德的人，必予奏报，不图个人私利；举荐贤人而不求自己出名；衡量自己才德而居官位，不求苟且升官；衡量自己功业而接受俸禄，不求苟且获取；君主采纳其建言，可使大家得到利益，而不夸耀自己的功劳。这就是为臣之道。”

景公问晏子曰：“明王之教民何若？”对曰：“明其教令而先 [232] 之以行，养民不苛 [233] 而防之以刑；所求于下者，不务 [234] 于上；所禁于民者，不行于身，故下从其教也。称事以任民，中听 [235] 以禁邪，不穷 [236] 之以劳，不害之以罚 [237] ，上以爱民为法，下以相亲为义，是以天下不相违 [238] 也。此明王之教民也。”

译文

景公问晏子：“英明的君主是怎样教化人的？”晏子答道：“阐明教义和政令，且自己率先履行；教育人民不用苛政，不以刑罚来预防犯罪。要求臣民做到的，君王必须要先做到。但禁止百姓做的事情，自己绝不能去做。因此，下属就会听从其教导。要估量事情的轻重来使用民力，要恰当地处理诉讼来禁止邪恶；不使百姓因过度劳役而筋疲力尽；不用惩罚来伤害百姓；在上者以爱护百姓为准则，在下者以相亲相爱为道义。这样，天下之人就不会互相背离。这就是英明的君主教育人民的方法。”

景公问晏子曰：“忠臣之事君何若？”对曰：“有难不死，出亡 [239] 不送。”公不悦，曰：“君裂地 [240] 而富（富当作封）之，疏爵 [241] 而贵之，有难不死，出亡不送，其说何也？”对曰：“言而见用，终身无难，臣何死焉？谋 [242] 而见从，终身不出，臣何送焉？若言不用，有难而死，是妄死 [243] 也。谋而不从，出亡而送，是诈伪也。忠臣也者，能纳善 [244] 于君，而不与君陷于难者也。”

译文

景公问晏子：“忠臣应当如何辅佐君主？”晏子答道：“君主有危难时不为他送死，君主出逃时不去送行。”景公很不高兴地说：“君主分封土地使臣子富足，分封爵位使臣子显贵，君主有灾难却不舍身拼死，出逃却不送行，这种说法是何道理？”晏子答道：“忠臣的谏言如果被采纳，君主终身都不会有难，忠臣怎么会死呢？忠臣的计谋如果被采用，君主终身都不会出逃，忠臣怎么会送君主出逃呢？如果言语不被采纳，君主有危难，忠臣即使为君主殉难，那也是白白送死；计谋如果不被采用，君主出逃，忠臣却去送他，这是虚伪欺诈的行为。所谓忠臣，是能给君主出谋划策，使君主接纳善言，而不是和君主同陷于危难境地的臣子。”

景公问晏子曰：“忠臣之行何如？”对曰：“选贤进能，不私乎内 [245] ；称身就位，计能受禄；睹 [246] 贤不居其上，受禄不过其量；不权 [247] 君以为行，不称位 [248] 以为忠；不掩贤以隐长，不刻 [249] 下以谀上；顺 [250] 即进 [251] ，否即退，不与君行邪。”

译文

景公问晏子说：“忠臣的行持应是怎样的？”晏子答道： “推荐贤良选拔有能力的人，而不偏向自己亲近的人；衡量自己的德能来担任适当的官职，估量自己的才能来接受合适的俸禄；遇到贤人，自己的职位不超越他，接受的俸禄不超过贤者；不权衡君主的好恶去做事，不计量自己的地位去尽忠；不遮蔽贤才而埋没其长处，不苛刻地对待下属而奉承、讨好上级；能顺遂自己的志向就入朝为官，否则就隐退，不与君主一起做邪恶之事。”

景公问晏子曰：“临国 [252] 莅民 [253] ，所患何也？”对曰：“所患者三：忠臣不信，一患也；信臣不忠，二患也；君臣异心，三患也。是以明君居上，无忠而不信，无信而不忠者。是故君臣无狱 [254] （无狱作同欲），而百姓无恐（恐作怨）也。”

译文

景公问晏子说：“治理国家管理人民，最应忧虑的是什么呢？”晏子答道：“应忧虑之事有三点：忠臣得不到信任，这是忧虑之一；受信任的臣子不忠，这是忧虑之二；君臣不同心同德，这是忧虑之三。英明的君主处在高位，没有忠臣不受信任的，没有受信任却不忠君的，所以君臣之间同心同德，百姓也就没有什么埋怨了。”

庄公 [255] 问晏子曰：“威当世而服天下，时邪 [256] ？”对曰：“行也。”公曰：“何行？”对曰：“能爱邦内之民者，能服境外之不善；重士民之死力 [257] 者，能禁暴 [258] 国之邪；中听 [259] 任圣者，能威诸侯；安仁义而乐利世者，能服天下。不能爱邦内之民者，不能服境外之不善；轻士民之死力者，不能禁暴国之邪；逆谏 [260] 傲贤者，不能威诸侯；背仁义而贪名实 [261] 者，不能威当世而服天下者。此其道已。”公不用，任勇力之士，而轻臣仆之死，用兵无休，国疲民害。期年百姓大乱，而身及崔氏祸（旧无祸字。补之）。

译文

庄公曾问晏子说：“威震当代而使天下臣服，是靠时运吗？”晏子答道：“是要靠自己的德行。”庄公问道：“是什么样的德行和作为呢？”晏子说：“能爱国内之民的人，就能使国外不善的人敬服；敬重士民中拼死效力的人，就能制止损害国家的邪恶势力；听中正之言而任用贤能的人，就能震慑诸侯；安于施行仁义之政，又乐于造福社会的人，就能使天下归服。反之，不能爱国内之民的人，就不能使国外不善的人敬服；轻慢士民中拚死效力的人，就不能制止损害国家的邪恶势力；不听从谏阻和傲视贤德的人，就不能威震诸侯；背弃仁义而贪图名利的人，不能成为威震当代而使天下敬服的人。这就是威震当代而使天下人归附的办法啊！”庄公没有听信晏子的话，而任用勇猛力强的人，又轻视臣下、奴仆的生死，用兵作战没有休止，导致国家疲困，人民受害。仅过了一年，齐国百姓大乱，庄公自己也遭到崔杼的杀害。

景公问晏子曰：“圣人之不得意也何如？”晏子对曰：“上 [262] 作事反天时 [263] ，从政 [264] 逆鬼神，藉敛单 [265] 百姓；四时易序 [266] ，神只 [267] 并怨；道忠者 [268] 不听，荐 [269] 善者不行；谀过者有赏，救失 [270] 者有罪。故圣人伏匿 [271] 隐处，不干 [272] 长上 [273] ，静（静当作洁）身守道，不与世陷 [274] 于邪。是以卑 [275] 而不失义，蔽 [276] （蔽当作瘁）而不失廉。此圣人之不得意也。”公曰：“圣人之得意何如？”晏子对曰：“世治政平，举事调乎天 [277] ，藉敛和 [278] 乎民；百姓乐其政，远者怀 [279] 其德；四时不失序，风雨不降虐 [280] ，天明象 [281] 而致赞 [282] ，地育长而具物 [283] ，神降福而不靡 [284] ，民服教 [285] 而不伪；治无怨业 [286] ，居无废民 [287] 。此圣人之得意也。”

译文

景公问晏子：“圣人不得志之时将会怎样？”晏子答道：“君主做事情违反天时，执政因私欲违逆鬼神，征敛赋税将百姓钱财搜刮殆尽；四季交替失去正常次序，天地神灵全都怨恨；讲忠言君主不愿听，进献良策君主不实行；奉承君主过错的人被奖赏，补救君主过失的人被治罪。因此，圣人伏藏隐居，不干预君上的政事，静身潜修德业坚守道义，不与混乱的世道同陷于邪私不义。这样，虽然处于卑微的地位，但不丧失道义；虽然生活劳苦，但不失贞廉。这就是圣人不得志时的情况。”景公又问：“圣人得志之时将会怎样呢？”晏子答道：“社会安定，政治清平，行事调和于天时，征收赋税适合于民力；人民欢喜赞许君主的政治清明，远方之人思念君主的道德；四季交替有序，风雨调顺不降灾害；上天显示祯祥之兆来表达对君王的赞许，大地孕育生长而万物齐备；神灵降福而无有止尽，人民服从教化而不弄虚作假；管理上没有积压的政事，居民中没有闲游怠惰的百姓。这就是圣人得志之时的情况。”

景公问求贤，晏子对曰：“通 [288] 则视其所举 [289] ，穷 [290] 则视其所不为，富则视其所分，贫则视其所不取。夫上，难进而易退也；其次，易进而易退也；其下，易进而难退也。以此数物 [291] 者取人，其可乎？”

译文

景公问晏子访求贤能的事。晏子回答说：“得志时，就观察其所推举的人；不得志时，就观察其所不做的事；富裕时，就观察其是否与人分享；贫穷时，就观察其是否不苟且取财。最贤者难于受聘入朝，但却容易辞去；次一等者容易受聘入朝，但也容易辞去；下等者容易受聘入朝，但却难于辞去。凭借这几个方面事类选择人，也就足够了！”

景公问晏子曰：“古之莅国治民者，其任人何如？”对曰：“地不同宜，而任之以一种，责 [292] 其俱生，不可得也。人不同能，而任之以一事，不可责遍成焉。责焉无已，知者有不能洽 [293] （洽作给）矣；求焉无餍 [294] ，天地有不能赡 [295] 矣。故明王之任人，谄谀不迩 [296] 乎左右，阿党 [297] 不治乎本朝；任人之长，不强其短；任人之工 [298] ，不强其拙。此任人之大略 [299] 也。”

译文

景公问晏子：“古代治理国家、统治人民的君主，他们如何任用人才？”晏子曰：“土地适宜种的作物各不相同，却不加选择种植同一种作物，要求它们都能生长，这是做不到的；人们的才能各不相同，却委任同样的职事，不可能要求其都能干好。如果对人的要求无穷无尽，就算有才智的人也有不能供给的时候！如果贪求永无止尽，就是天地也有不能满足其需要的时候。因此英明的君主任用人才，不让阿谀谄媚之人近在身边，不让结党营私之人在朝为官；用人之长，不勉强其所短，发挥人擅长的方面，不勉强其做不擅长之事。这就是任用人才大的方面的原则。”

景公问晏子曰：“富民安众，难乎？”对曰：“易。节欲 [300] 则民富，中听 [301] 则民安。行此两者而已矣。”

译文

景公问晏子道：“让百姓富裕、万民安定，难吗？”晏子答道：“容易。君主节制私欲，人民就会富裕；处理诉讼公正，人民就会安定。做好这两件事就可以了。”

景公问晏子曰：“古者离散 [302] 其民，而陨失 [303] 其国者，其常行何如？”对曰：“国贫而好大 [304] ，智薄而好专 [305] ；尚 [306] 谗谀 [307] 而贱 [308] 贤人，乐简慢 [309] 而轻百姓；国无常法 [310] ，民无经纪 [311] ；好辨 [312] 以为智，刻民以为忠；流湎 [313] 而忘国，好兵 [314] 而忘民；肃 [315] 于罪诛，而慢 [316] 于庆赏 [317] ；乐人之哀，利人之害；德不足以怀人 [318] ，政不足以匡 [319] 民；赏不足以劝善，刑不足以防非。此亡国之行也。今民闻公令，如寇雠仇，此古之离其民陨 [320] 其国常行也。”

译文

景公又问：“历代造成百姓流离失散，以致丧失其国家的人，他们素常的所作所为是什么样的？”晏子回答说：“国家贫困却好大喜功，才智匮乏却独断专行；重视谗佞谄谀之人而轻视贤德之人，喜欢傲慢轻浮却不重视百姓；国家没有固定的法律，人民没有可遵循的纲纪；以能言善辩者为智慧，将刻薄待百姓者看作忠臣；沉湎于饮酒作乐而忘记国家大事，喜好用兵而忘记人民的疾苦；严急于惩罚诛杀而轻忽于奖励赏赐，将自己的快乐和利益建立在别人的哀痛和危难之上；恩德不足以让人怀念，政令不足以帮助百姓；赏赐不足以鼓励人做好事，刑罚不足以防止人作奸犯科：这些是导致国家灭亡的行为。如今人民听到君主的命令，就如同遇见盗匪仇敌一样，这就是历代造成百姓流离失散、丧失其国家之人的一贯行为。”

景公问晏子曰：“谋必得，事必成，有术 [321] 乎？”对曰：“有。”公曰：“其术何如？”晏子曰：“谋度 [322] 于义者必得，事因于民者必成。反义 [323] 而谋，背民而动，未闻存者也。昔三代之兴也，谋必度于义，事必因于民；及其衰也，谋者反义，兴事伤民。故度义因民，谋事 [324] 之术也。”

译文

景公问晏子说：“要使谋划的事情一定实现，所做的事一定成功，有什么方法吗？”晏子回答说：“有。”景公问：“有哪些方法？”晏子答道：“谋划与道义相合的就能实现，办事顺于民心的就能成功。违反道义来谋划，违背民意来行事，从未听说过能长久的。以前，夏、商、周三代兴盛之时，谋划必定考虑是否符合道义，做事必会依照人民的意愿。到他们衰败的时候，所谋划的办法违背道义，所兴办之事伤害百姓。所以符合道义、依照民意，是谋划和做事的正确方法。”

景公问晏子曰“治国之患，亦有常乎？”对曰：“谗夫佞人之在君侧者，好恶良臣 [325] 而行与 [326] 小人，此治国之常患也。”公曰：“谗佞之人，则亦诚 [327] 不善矣。虽然，则奚 [328] 曾为国常患乎？”晏子曰：“君以为耳目而好谋事，则是君之耳目缪 [329] 也。夫上乱君之耳目，而下使群臣皆失其职，岂不诚足患哉？”公曰：“如是乎，寡人将去之。”晏子曰：“公不能去也。”公不悦，曰：“夫子何少 [330] 寡人之甚也？”对曰：“臣非敢矫 [331] 也。夫能自用于君者，材能 [332] 皆非常也。夫藏大不诚于中者，必谨 [333] 小诚于外，以成其大不诚。入则求君之嗜欲能顺之，君怨良臣，则具其往失而益之 [334] ，出则行威以取富。夫可密近 [335] ，不为大利变，而务与君至义者，此难得而其难知也。”公曰：“然则先圣奈何？”对曰：“先圣之治也。审见宾客，听治 [336] 不留 [337] ，患日不足，群臣皆得毕 [338] 其诚，谗谀安得容 [339] 其私？”公曰：“然则夫子助寡人止之，寡人亦事勿用矣。”对曰：“谗夫佞人之在君侧者，若社 [340] 之有鼠也，不可熏去。谗佞之人，隐君之威以自守 [341] 也，是故难去也。”

译文

景公问晏子：“治理国家，也有常存的忧患吗？”晏子回答说：“善于花言巧语、阿谀奉承而常在君主身边的这些人，喜欢诽谤忠良的大臣，同时结交小人。这是治理国家常存的忧患。”景公继续问：“谗佞之人，也的确不是善良之辈。然而，他们何尝是国家常存的忧患呢？”晏子说：“君主把他们当作耳目亲信之人，喜欢和他们谋划国事，这便使君主的耳目出现了错乱。他们对上淆乱君王的视听，对下让群臣都失去其职守。难道不值得忧虑吗？”景公说：“原来如此啊！我将让他们离去。”晏子说：“君主不可能让其离去。”景公很不高兴地说：“先生为什么这样轻视寡人呢？”晏子答道：“臣怎敢拂逆轻视您呢？凡是能仅凭自己的力量就被君主任用的人，才能均不一般。那些内心包藏着极大虚伪不忠的人，外表必定勤于小事上的诚实，以便实现他们的奸伪大不忠。他们入宫则搜求君主的欲望嗜好并尽力随顺满足，如果君主埋怨忠良的大臣，他们就将忠良的大臣以往之错一一列举出来，以增加其罪状；出朝在外，他们就假借君主之威敛贪财富。那些能和君主亲近的、不为有大的利益而改变气节且极力引导君主实行道德仁义的人，则难以得到，也难以知其真正的面目啊。”景公说：“既然这样，那先前的圣人是如何对付谗谀之人的呢？”晏子答道：“先前的圣人治理国家审慎地对待宾客，断案理政从不搁置，惟恐时间不够用，所以群臣都能够尽其忠诚，谗谀之人的私欲还怎么能得逞呢？”景公说：“既然如此，那先生帮寡人杜绝这些谗佞之人，寡人办事也不任用他们了。”晏子回答说：“邪恶谗佞之人和善进谗言之人在君主身边，就如同土地庙里有了老鼠，却不能用烟火熏走它。谗佞之人，隐身于君主的权威之下来保护自己，因此难以除去。”

景公问晏子曰：“古之盛君 [342] ，其行何如？”对曰：“薄 [343] 于身而厚 [344] 于民，约 [345] 于身而广 [346] 于世。其处上也，足以明政 [347] 行教，而不以威 [348] 下；其取财也，权 [349] 有无，均贫富，不以养嗜欲 [350] ；诛 [351] 不避贵，赏不遗贱；不淫于乐 [352] ，不遁 [353] 于哀；尽智道民 [354] 而不伐 [355] 焉，劳力事民而不责 [356] 焉；政尚相利，故下不以相害为行；教尚相爱，故民不以相恶为名；刑罚中于法，废罪 [357] 顺于民。是以贤者处上而不华 [358] ，不肖 [359] 者处下而不怨，四海之内，一意同欲 [360] ，生有厚利，死有遗教。此盛君之行也。”

译文

景公问晏子说：“历代仁德之君主，他们的行为如何呢？”晏子回答道：“他们自己日常享用很薄俭，而给百姓的则很丰厚；他们不役于物，保全本性之善，而能广施于世间。他们居于高位，足以使政治清明、教化推行，而不以权势武力威慑臣下和百姓；他们收取财物，是为平衡有无，调剂贫富，而不用所得的钱财满足自己的私欲嗜好；惩处不避权贵，赏赐不漏贫贱；不过分享乐，不沉迷于哀伤；竭尽才智引导人民向善，而不夸耀自己的功劳，为民事日理万机，但不向人民责求回报；政治崇尚互惠互利，所以下层不会有相互对立伤害的行为；教化崇尚互相仁爱，所以人民不以互相丑化毁谤来争名；施行刑罚符合法律，罢免无德能者并推举贤德的人为官、纠正错误平反冤屈都顺应民心。因此，贤德之人居高位而重实行，不浮华，不成材的人甘处于下而不怨恨。普天之下，君臣同心同德，（仁德君主）在世时有厚利给予当时的人民，死去后有遗教永垂于后世。这就是仁德君主的所作所为。”

问下

题解

《问下》篇借晏子与景公对话的形式，指出国家要想强大、统率天下，必须依靠君主的德行与群臣的德能，政令必须顺民，同时要具备完整的管理体系。

景公出游，问于晏子曰：“吾欲循 [361] 海而南，至于琅邪 [362] ，寡人何修 [363] 以则 [364] 夫先王之游 [365] 也？”晏子曰：“婴闻之，天子之 [366] 诸侯为巡狩 [367] ，诸侯之天子为述职 [368] 。故春省耕 [369] 而补不足者谓之游，秋省实而助不给者谓之豫 [370] 。夏语（语作谚）曰：‘吾君 [371] 不游，我曷以休 [372] ？吾君不豫，我曷 [373] 以助？壹游壹豫，为诸侯度 [374] 。’今君之游不然，师行而（而下有粮食二字）贫苦不补，劳者不息。夫从高 [375] 历时而不反谓之流，从下历时而不反谓之连，从兽而不归谓之荒，从乐而忘归谓之亡。古者圣王无流连 [376] 之游，无荒亡 [377] 之行。”公曰：“善。”令吏出粟 [378] 以与贫者三千钟 [379] ，公所身见老者七十人，然后归。

译文

景公外出游玩，问晏子道：“我想沿着海岸往南走，一直到达琅琊山，我该怎样才能遵从效法先王的出游呢？”晏子说：“我听说，天子到诸侯那里去，称为巡狩；诸侯朝于天子，称为述职。所以，春天视察耕种情况，对无力耕种的百姓给予帮助，叫做游；秋天视察收割情况，对收成不好的农户给予补助，叫做豫。夏朝有句谚语：‘我们天子春天不出游，我们怎么能得以休整？我们天子秋天不出游，我们怎么能得到财物的救助？天子春秋各出游一次，行恩布德，可以成为诸侯的法度。’现在您出游却不是这样。人马所到之处消耗大量的粮食，贫困的百姓得不到补助，劳苦的百姓得不到休息。纵情游山经久不回叫做流，纵情玩水经久不回叫做连，追逐猎物不愿返回叫做荒，纵情享乐忘记返回叫做亡。历代的圣贤君主游山玩水不流连忘返，没有沉迷于狩猎酒色荒废政事的行为。”景公感叹道：“您说得好啊！”于是，命令官吏从粮库取出三千钟粮食分给贫民。景公亲自拜见了七十余名老人，然后才返回。

景公问晏子曰：“寡人意气 [380] 衰，身甚病。今吾欲具珪璧 [381] 牺牲 [382] ，令祝宗 [383] 荐 [384] 之乎上帝宗庙 [385] ，意者 [386] ，礼（礼疑祀）可以干福 [387] 乎？”晏子对曰：“婴闻之，古者先君之干福也，政必合乎民，行必顺乎神；节 [388] 宫室，不敢大斩伐 [389] ，以无逼 [390] 山林；节饮食，无多田渔 [391] ，以毋逼川浦 [392] （浦作泽）；祝宗用事，辞罪而不敢有祈求也。是以神民俱顺，而山川纳禄 [393] 。今君政反于民，而行悖 [394] 乎神；大宫室，多斩伐，以逼山林；羡饭食，多田渔，以逼川浦（浦作泽），是以神民俱怨，而山川收禄。司过 [395] 荐至 [396] （荐至作荐罪），而祝宗祈福，意者逆乎？”公曰：“寡人非夫子无所闻此，请革心易行 [397] 。”于是废公阜之游，止海食之献，斩伐者以时，田渔者有数；居处饮食，节之勿羡 [398] ；祝宗用事，辞罪而不敢有祈求焉。

译文

景公对晏子说：“寡人精神渐衰，身体多病。现在，寡人打算备好珪璧和牛羊牲畜等祭品，让祝宗官献给天帝和祖宗神灵，心想用祭礼来求福，可行吗？”晏子答道：“据我所知，历代君主求福的做法是：政事一定要符合民心，行为一定要顺应神意；修建宫室加以节制，不敢大量砍伐树木，以便不掠夺性地开发山林；饮食必有节制，不敢频繁打猎捕鱼，以便不掠夺性地开发川泽湖沼。他们让祝官、宗官祭祀，只是悔过谢罪，不敢祈求福寿。因此神灵、百姓都顺从君主的意愿，高山河流献出自己的财富。目前，您的政事违背民心，行为违背神意；扩大宫室，大量砍伐，以致掠夺性地开发山林；羡慕美食佳肴，频繁地打猎捕鱼，以至掠夺性地开发川泽湖沼。因此神灵、百姓都怨怒，高山河湖将收回应赐之福。司过官举出您的大错，祝官、宗官却为您祈福，我想这不是互相抵触吗？”景公说：“假如没有先生，寡人就听不到这些道理，请允许寡人改正错误思想、改变错误行为吧。”于是，景公下令：取消去公阜游览的计划，停止地方进献海味，砍伐树木者要遵循时节规律；打猎捕鱼要限制数量、居住饮食须有节制而不要过于豪华、奢侈；祝官、宗官祭祀之时只向神灵悔过谢罪而不敢有所祈求。

景公问晏子曰：“寡人欲从夫子而善齐国之政，可乎？”对曰：“婴闻之，国有具官 [399] ，然后其政可善。”公作色不悦，曰：“齐国虽小，则可谓官不具乎？”对曰：“昔吾先君桓公，身体惰解，辞令不给，则隰朋 [400] 昵侍 [401] ；左右多誉（誉作过），狱谳不中 [402] ，则弦宁 [403] 昵侍；田野不修，民萌 [404] 不安，则宁戚 [405] 昵侍；军士惰，戎士 [406] 肆，则王子城甫昵侍；居处逸怠，左右慑畏 [407] ，则东郭牙 [408] 昵侍；德义不中，意行衰怠，则管子昵侍。先君能以人之长续 [409] 其短，以人之厚补其薄，是故诸侯朝其德，而天子致胙 [410] 焉。今君之过失多矣，未有一士以闻者也，故曰‘官不具’。”公曰：“善。”

译文

景公问晏子：“寡人想听从先生意见，将齐国的政事处理好，可以吗？”晏子答道；“据我所知，国家有齐备的官吏，然后才可以治理好。”景公变了脸色，不高兴地说：“齐国虽然小，但为何说官吏不齐备呢？”晏子说：“以前，我们的先君桓公在其身体懈怠、言辞迟钝时，则有隰朋在旁奉侍，来提醒他；当左右近臣有了过错、刑狱议罪不公时，则有弦宁在旁奉侍，来纠正他；当田地不能整治、百姓心存不安时，则有宁戚在旁奉侍，来提醒他；当军吏怠惰、士兵肆意妄为时，则有王子成甫在旁奉侍，为他谋划；当桓公身处安逸，追求享乐，左右侍臣畏惧时，则有东郭牙在旁奉侍，向他当面谏诤；当他道德信义有所不当、意志衰弱怠惰时，则有管仲在旁奉侍开导他。先王能用别人的长处弥补自己的短处，用别人的厚重弥补自己的衰薄，因此诸侯因其善德来拜见他，周天子也把祭祀用过的肉送给他。而今，您的过失太多，可是没有一个人把您的过失告诉您，所以我说官吏尚未齐备。”景公说：“您说得在理啊！”

景公问晏子曰：“昔吾先君桓公，从车 [411] 三百乘 [412] ，九合诸侯 [413] ，一匡天下 [414] 。今吾从车千乘，可以逮 [415] 先君桓公之后乎？”对曰：“桓公从车三百乘，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者，左有鲍叔 [416] ，右有仲父 [417] 。今君左为倡 [418] ，右为优 [419] ，谗人在前，谀人在后，又焉可逮先君桓公之后乎？”

译文

景公向晏子问道：“以前，我们的先君桓公，率领兵车三百辆，多次盟会诸侯，使天下得到安定。如今我率领兵车一千辆，可以在先君桓公之后成就霸业吗？”晏子答道：“桓公之所以能率领兵车三百辆，多次盟会诸侯，使天下得到匡正，是因为左有鲍叔，右有管仲。如今您左右都是歌舞乐人，进谗言之人在前，谄媚奉承之人在后，又怎能赶上先君桓公而成就霸业呢？”

高子 [420] 问晏子曰：“子事灵公、庄公、景公，皆敬子。三君一心耶？夫子之心三耶？”对曰：“婴闻一心可以事百君，三心不可以事一君。故三君之心，非一心也，而婴之心，非三心也。”

译文

高子问晏子说：“您相继侍奉灵公、庄公及景公，他们都尊敬您。这是三位君主的心志一样呢，还是先生您的心志有三样呢？”晏子回答说：“我听说，一心一意可以侍奉百位君主，三心二意不可侍奉一位君主。所以说，三位君主的心意并不一样，我的心意也不是三样。”

杂上

题解

《杂上》篇以具体事例描述了晏子作为臣子如何劝谏君主，启发君王当行仁爱之政，表现了其明辨是非、坚持原则、遵守礼仪、尽忠职守的高尚品德。

景公使晏子为阿 [421] 宰 [422] ，三年而毁 [423] 闻 [424] 于国。公不悦，召而免 [425] 之。晏子谢曰：“婴知婴之过矣。请复治阿，三年而誉 [426] 必闻于国。”公复使治阿，三年而誉闻于国。公悦。召而赏之，辞而不受。公问其故，对曰：“昔者，婴之治阿也，筑蹊径 [427] ，急 [428] 门闾 [429] 之政 [430] ，而淫民 [431] 恶之；举俭力 [432] 孝悌，罚偷窳 [433] ，而惰民恶之；决狱 [434] 不避贵强，贵强 [435] 恶之；左右 [436] 之所求，法则与，非法则否，而左右恶之；事贵人 [437] 体 [438] 不过礼 [439] ，而贵人恶之。是以三邪 [440] 毁乎 [441] 外，二谗 [442] 毁乎内，三年而毁闻乎君也。今臣更之，不筑蹊径而缓门闾之政，而淫民悦；不举俭力孝悌，不罚偷窳，而惰民悦；决狱阿 [443] 贵强，而贵强悦；左右所求言诺，而左右悦；事贵人体过礼，而贵人悦。是以三邪誉 [444] 于外，二谗誉乎内，三年而誉闻于君也。昔者，婴之所以当诛 [445] 者宜赏，而今之所以当赏者宜诛，是故不敢受。”景公乃任以国政焉。

译文

景公委派晏子任阿城的邑宰，过了三年，诋毁晏子的话传遍全国。景公很不高兴，便召回晏子欲将其罢免。晏子谢罪说：“我已知道我的过错了，请允许我再去治理阿城，三年之后，好名声必会传遍全国。”景公便又委派他去治理阿城。三年之后，好名声果然传遍全国。景公很高兴，召回晏子欲赏赐他，晏子推辞不受。景公问他为什么不愿受赏，晏子答道：“以前，我治理阿城的时候，修筑小路，加强住宅、里巷门户防务，以致游乐怠惰的人憎恨我；提倡生活节俭，力行孝顺父母、热爱兄长，惩罚苟且、懒惰的人，以致懒惰之人怨恨我；判决诉讼不包庇显贵、豪强，以致显贵豪强厌恶我；身边办事的人有所求，合法的就给予，不合法的就不给，以致身边之人讨厌我；接待地位显贵之人，规格不超过礼仪规定，因此地位显贵之人不喜欢我。于是，三种邪恶之人在外边毁谤，两种谗佞之人在内部毁谤。因此，三年内这些毁谤都传到您的耳边了。如今，我改变了原来的做法，停止修筑小路，放松住宅、里巷门户防务，游乐怠惰的人便高兴；不推崇生活节俭和尽力孝顺父母、亲爱兄长，不惩罚苟且懒惰之人，懒惰之人便高兴；判决诉讼时偏袒显贵豪强，显贵豪强便高兴；身边之人有所求，全都答应，身边之人高兴；接待地位显赫之人，规格超过礼仪规定，地位尊贵之人高兴。因此，三种邪恶之人在外部称赞，两种谗佞之人在内部称赞。于是三年内，我的好名声就传到您的耳边了。以前，我受到责备的那些事情，实际上应该受到奖赏。如今，我受到奖赏的这些事情，实际上应该受到责罚。所以我不敢接受赏赐。”景公听罢，深有所悟，于是委任晏子主持国政。

景公正昼 [446] ，被发，乘六马 [447] ，御妇人，以出正门，刖跪 [448] 击马而反之，曰：“尔非吾君也。”公惭 [449] 而不朝。晏子入见，景公曰：“昔者 [450] 寡人有罪，被发乘六马以出正门，刖跪击马而反之，曰：‘尔非吾君也。’寡人以子大夫 [451] 之赐 [452] ，得率百姓以守宗庙。今见戮 [453] 于刖跪，以羞社稷，吾犹可以齐于诸侯乎？”晏子对曰：“君勿恶焉。臣闻之，下无直辞，上有惰君；民多讳言 [454] ，君有骄行 [455] 。古者明君在上，下多直辞 [456] ；君上好善，民无讳言。今君有失行 [457] ，而刖跪禁之，是君之福也。故臣来庆，请赏之以明君之好善，礼之以明君之受谏。”公笑曰：“可乎？”晏子曰：“可。”于是令刖跪倍资 [458] 无征 [459] ，时朝无事。

译文

齐景公大白天披散着头发，乘着六匹马驾的车，载着妇人经正门而出，门口一个受过砍脚酷刑的守门人，击打景公的车马，让其返回宫中，并说：“您这个样子可不是我们的君主啊！”景公感到很惭愧，因而没有上朝。晏子入宫拜见。景公说：“昨天，我有过错，我披散着头发，乘着六匹马驾的车要出宫门，被砍了脚的守门人拦住马匹，让我返回宫内，并说：‘您这个样子可不是我们的君主啊！’大夫，我因您和诸大夫的辅助，能够统率百姓保有宗庙，如今受到了被砍了脚的守门人的羞辱，使国家蒙受耻辱，我还能跟诸侯们平等吗？”晏子说：“君主不要厌恶守门人。我听说，如果属下没有直谏之辞，君王的行为就会懈怠；如果百姓多有忌讳之言，君主就会有放纵的行为。古时英明的君主在位，属下便多直谏之辞；君主好善，百姓就没有忌讳的话。如今您有失礼行为，而被砍了脚的守门人制止了您，这是您的福气啊！因此，我来恭贺您。请您赏赐他，以表明君主喜欢良言；请您尊敬他，表明君主接受劝谏。”景公笑着说：“可以这样做吗？”晏子说：“当然可以。”于是，景公下令加倍赏赐被砍了脚的那个守门人，且免除了他家的税赋。此后一段时间，朝廷平安无事。

景公饮酒，夜，移于晏子，前驱款门 [460] 曰：“君至。”晏子被玄端 [461] 立于门，曰：“诸侯得微 [462] 有故 [463] 乎？国家得微有事乎？君何为非时 [464] 而夜辱 [465] ？”公曰：“酒醴 [466] 之味，金石 [467] 之声，愿与夫子乐之。”晏子曰：“夫布荐席 [468] ，陈簠簋 [469] 者有人，臣不敢与焉。”公移于司马穰苴 [470] 之家，前驱款门曰：“君至。”穰苴介胄 [471] 操戟立于门，曰：“诸侯得微有兵（兵作叛者二字）乎？大臣得微有兵乎？大臣得微有不服乎（无大臣得微有不服乎一句）？君何为非时而来？”公曰：“酒醴之味，金石之声，愿与夫子（夫子作将军）乐之。”穰苴对曰：“夫布荐席，陈簠簋者有人，臣不敢与焉。”公移于梁丘据之家，前驱款门曰：“君至。”梁丘据左拥琴，右挈 [472] 竽，行歌 [473] 而出。公曰：“乐哉今夕！吾饮也。微彼二子者，何以治吾国？微此一臣者，何以乐吾身？”

译文

景公举行酒宴，晚上时想把宴席转移到晏子家去。前边带路的随从敲晏子家的门说：“君主到了！”于是，晏子身披黑色朝服来到门口，一见景公便问：“诸侯们该不会有什么变故吧？国家该不会有什么事故吧？君主为何这个时候屈驾前来？”景公说：“现有香醇的美酒和优雅的音乐，我愿与先生共同享受。”晏子答道：“铺席设宴，安排簠簋等器具，有专人负责，我不敢参与。”于是景公便又转移到司马穰苴家去饮宴。前边带路的随从敲司马穰苴家的门说：“君主来了！”司马穰苴穿上甲胄、手持戟立于门口，一见景公便问：“莫非诸侯中有叛乱的么？大臣是不是有不服从命令的呢？君主为何这时候前来？”景公说：“我带有香醇的美酒、动听的音乐，愿与您共同享乐。”司马穰苴回答说：“铺设坐席，摆放簠簋等器具，有专人负责，我不敢参与。”景公只好又转移到梁丘据家去。带路的随从敲梁丘据家的门说：“君主到了！”梁丘据左面有人抱着琴，右面有人持着竽，边走边唱出门迎接。景公说：“今夜饮酒，我真快乐啊！假如没有那两个人，怎么能治理我的国家？假如没有这一个人，怎么让我快乐？”

景公探 [474] 雀鷇 [475] ，鷇弱而反之。晏子闻之，不时而入见，北面再拜贺曰：“吾君有圣王之道矣。”公曰：“寡人探雀鷇，鷇弱，故反之。其当圣王之道者何也？”晏子曰：“君（君下当有有仁爱二字）探雀鷇，鷇弱，故反之，是长幼 [476] 也。君曾禽兽之加 [477] 焉，而况于人乎！此圣王之道也。”

译文

景公掏到一只幼雀，因幼雀太弱小，就又把它放回鸟窝。晏子听到此事，没等朝见之时便进宫拜见景公。晏子面北一再拜贺，对景公说：“我们君主具有圣贤君王之道了。”景公诧异地问道：“我掏了一只幼雀，幼雀太弱小须母喂食，所以又放回鸟窝。您把这事当作圣贤君王之道，这是为什么呢？”晏子答道：“君主有仁爱之心，所以您掏到一只幼雀，见这只幼雀很弱小，便又将它放回窝里。这是慈怜幼雀让它好好成长啊！君主连禽兽都施以恩惠，更何况对人呢？这就是圣贤君主之道啊！”

景公使养所爱马，暴病死，公命人操刀解 [478] 养马者。是时晏子侍前，左右执刀而进，晏子止之，而问于公曰：“敢问古时尧、舜支解人从何躯 [479] 始？”公惧焉，遂止。曰：“以属 [480] 狱。”晏子曰：“请数之，使自知其罪，然后致之狱。”公曰：“可。”晏子数之曰：“尔有三罪：公使汝养马杀之，当死罪一也。又杀公之所（旧无所字补之）最善马 [481] ，当死罪二也。使公以一马之故杀人，百姓闻之必怨吾君，诸侯闻之必轻吾国；汝杀公马，使怨积于百姓，兵弱于邻国，汝当死罪三也。令以属狱。”公喟然曰：“赦 [482] 之。”

译文

景公让马夫喂养自己喜爱的马，但马得急病死了，景公大怒，命令侍卫拿刀肢解马夫。此时，晏子正好陪伴景公，看见侍卫手握钢刀往前走去，晏子制止侍卫并问景公：“请问古时候尧、舜肢解活人，先从身体的哪一部分开始呢？”景公猛然恐惧起来，遂下令停止。景公又说：“将他交给狱吏治罪。”晏子说：“请允许我数说他的罪状，让其知道自己的罪过，然后再交给狱吏治罪。”景公说：“可以。”晏子对马夫说道：“你的罪状有三条：君主让你养马，你却将马给养死了，应当判死罪，这是第一条；你养死了君主最喜爱的马，当判死罪，这是第二条；因为你，使君主因一匹马病死的缘故而杀人，百姓听后一定怨恨我们君主，诸侯听后一定轻蔑我们的国家，因为你养死了君主之马，致使百姓对君主积下怨恨，使军队因丧失一匹良马而弱于邻国，你当判死罪，这是第三条。应将你交给狱吏治罪。”景公有悟，叹息说：“放了他吧！”

鲁昭公 [483] 失国 [484] ，走齐。齐景公问焉，曰：“子之迁位新，（子之迁位新当它本作君何年之少，而弃国之蚤十字）奚道 [485] 至于此乎？”昭公对曰：“吾少之时，人多爱我者，吾体 [486] 不能亲；人多谏我者，吾志 [487] 不能用。是以内无弼，外无辅，辅弼 [488] 无一人，谄谀我者甚众。譬之犹秋蓬 [489] 也，孤其根荄 [490] ，密其枝叶，春气至，偾 [491] 以揭 [492] 也（春至也作秋风一至根且拔矣）。”景公以其言语晏子曰：“使是人反其国，岂不为古之贤君乎？”晏子曰：“不然。夫愚者多悔，不肖者自贤 [493] ，溺者不问隧 [494] ，迷者不问路，譬之犹临难 [495] 而遽 [496] 铸兵，噎而遽掘井，虽速亦无及。”

译文

鲁昭公丧失政权逃至齐国，齐景公问他说：“您登位还不久，为什么会弄到这种地步呢？”昭公说：“我年轻时，很多人都爱我，而我自己却未能礼遇亲近他们；很多人劝谏我，而我却没能采纳他们的建议。因此，身边没有监察纠正我过失的臣子，朝堂上没有辅佐我的臣子。辅佐我的没有一个人，然而阿谀奉承我的人却很多。这就好比秋天的蓬草，草根孤单，枝叶尚密，春风来到，很轻易就被吹倒。”景公把鲁昭公的话告诉晏子，说：“假如让鲁昭公返回自己的国家，难道他不会成为像古代那样的贤明国君吗？”晏子答道：“不会是这样。愚蠢之人总爱后悔，不贤德者总认为自己有德行；被水淹死者多因为不打听水的深浅，迷失方向者多是因为不问路。这就好比面临外敌入侵的危难时才急急忙忙铸造兵器，吃饭噎着以后才急急忙忙去挖井，即使很快，也来不及了。”

景公游于麦丘 [497] ，问其封人 [498] 曰：“年几何？”对曰：“鄙人 [499] 之年八十五矣。”公曰：“寿哉！子其祝我。”封人曰：“使君之年长于国家。”公曰：“善哉！子其复之。”封人曰：“使君之嗣（旧无之嗣二字。补之）寿皆若鄙人之年。”公曰：“善哉！子其复之。”封人曰：“使君无得罪于民。”公曰：“诚 [500] 有鄙民得罪于君则可，安有君得罪于民者乎？”晏子对曰：“君过矣。敢问桀、纣君诛乎？民诛乎？”公曰：“寡人过矣。”于是赐封人麦丘以为邑 [501] 。

译文

景公出游到了麦丘，问此地镇守边界的官员说：“您高龄多少？”那人答道：“鄙人八十五岁了。”景公说：“您真长寿啊！请为我祝福。”那人说：“但愿您寿命比国家寿命还长。”景公听后说：“好啊！您再祝福一遍。”这位守边官员说：“愿您的子孙后代都长寿，都像我这年龄。”景公说：“太好了！您再祝福一遍。”这位守边官员说：“愿您切勿得罪百姓。”景公反问道：“的确有百姓获罪于君主，这是可能的，怎会有君主获罪于百姓的呢？”晏子回答说：“您错了！恕我冒昧地问一句，夏桀和商纣是被君主杀死的，还是被百姓杀死的呢？”景公听后说：“我是错了。”于是，将麦丘赏赐给这位守边官员作为世禄的封地。

晏子侍 [502] 于景公。朝寒，曰：“请进暖 [503] 食。”对曰：“婴非君奉餽 [504] 之臣也，敢辞 [505] 。”公曰：“请进服裘。”对曰：“婴非君茵席 [506] 之臣也，敢辞。”公曰：“然。夫子之于寡人，何为者也？”对曰：“社稷之臣。”公问：“社稷之臣若何？”对曰：“能立社稷 [507] ，别 [508] 上下之义 [509] ，使当其理；制百官之序 [510] ，使得其所；作为辞令，可布 [511] 于四方也。”自是之后，君不以礼不见晏子。

译文

晏子陪伴着景公，早晨的天气非常寒冷，景公便说：“请给我盛碗热饭！”晏子说：“我不是为您端饭的臣子，因此，不能接受您的命令。”景公又说：“请给我穿上毛皮衣。”晏子接着说：“我不是负责您穿衣铺席的臣子，因此，仍不能接受您的命令。”景公反问道：“既然如此，那您为我做什么呢？”晏子答道：“我是社稷之臣。”景公继续问道：“所谓社稷之臣是什么样？”晏子说：“能够稳定国家。辨别君臣上下各自应遵循的道义，使他们做事合乎原则；设定百官的等级，使他们各自得到适合自己的职位；制定的辞令，能够传布四方。”从此以后，景公凡是礼义不完备时，就不敢召见晏子了。

杂下

题解

本篇通过晏子的言行及晏子去世后景公的言行，表现了晏子“正己化人，行为世范”的影响力，也说明了良才难得。

晏子朝 [512] ，乘弊车驽马 [513] ，景公见之曰：“嘻！夫子之禄寡邪？何乘不佼 [514] （佼作任）之甚也？”晏子出，公使梁丘据遗 [515] 之路舆 [516] （路舆作辂车）乘马，三反 [517] 不受。公不悦，趋 [518] 召晏子。晏子至，公曰：“夫子不受，寡人亦不乘。”对曰：“君使臣监 [519] 百官之吏，臣节其衣服食饮之养 [520] ，以先 [521] 齐国之民，然犹恐 [522] 侈靡 [523] 而不顾行也。今路舆（路舆作辂车）乘马，君乘之上，而臣亦乘之下，民之无义 [524] ，侈其衣食而多不顾其行者，臣无以禁之。”遂不受。

译文

晏子上朝时，坐着破车，驾着劣马。景公见到这种情景，说：“嘿！夫子的俸禄少吗？为何乘坐如此不好的车呢？”晏子走后，景公派梁丘据给晏子赠送一辆大车和四匹马，去了多次，晏子都不接受。景公很不高兴，让人快去召晏子入宫。晏子来到后，景公对他说：“您如果不接受所赠车马，我以后也不乘坐马车了。”晏子答道：“您让我监督群臣百官，因此我节制自己衣服饮食的供应，为齐国人民做出表率。尽管如此，我仍然担心人民会奢侈浪费而不顾自己的行为是否得当。您作为君王乘坐四马大车，我作为臣下也乘四马大车，那么面对百姓中不讲道义、衣食奢侈而多不考虑自己行为是否得当的人，我就无法禁止了。”于是，晏子还是没有接受。

晏子相 [525] 景公，其论人 [526] 也，见贤即进 [527] 之，不同君所欲；见不善则废之，不避君所爱；行己而无私，直言而无讳。

译文

晏子作为景公的宰相，他选拔人才的原则是：遇到贤德之人就推荐他，不迎合君主的喜好；看到不贤德的人就罢免他，不避开君主所宠爱的人。自己的所作所为无私心，规劝君主直言不讳。

景公游淄 [528] ，闻晏子卒 [529] ，公乘而驱 [530] 。自以为迟，下车而趋 [531] ；知不若车之速，则又乘。比至 [532] 于国者，四下而趋，行哭而往。至，伏尸 [533] 而号 [534] 曰：“子大夫日夜责寡人，不遗尺寸 [535] 。寡人犹且淫逸而不收 [536] ，怨罪重积于百姓。今天降祸于齐国，不加 [537] 寡人而加之夫子，齐国之社稷危矣。百姓将谁告乎？”

译文

景公出游淄水，听说晏子逝世，急忙驱车返回。景公自以为车行得慢，便下车奔跑，发现奔跑不如坐车快时，又上车急驰。及至到达都城后，他先后四次下车奔跑。边走边哭，赶到晏子家，趴在晏子的尸体上痛哭，说：“大夫，您白天黑夜劝谏寡人，大小事都不放过，尽管如此，寡人仍然奢侈放纵而不知收敛，使百姓的怨恨累积深重。如今，上天降灾于齐国，不降到寡人身上，却先降到夫子身上。齐国的江山危险了，百官中还有谁能指出我的过失呢？”

晏子没 [538] 十有七年，景公饮诸大夫酒。公射出质 [539] ，堂 [540] 上唱善 [541] ，若出一口 [542] 。公作色大息 [543] ，播 [544] 弓矢。弦章 [545] 入，公曰：“章，自吾失晏子，于今十有七年矣，未尝闻吾不善。今射出质，唱善者如出一口。”弦章对曰：“此诸臣之不肖也。智 [546] 不足以知君不善，勇不足以犯君之颜，然而有一焉。臣闻君好之则臣服之，君嗜之则臣食之。尺蠖 [547] 食黄其身黄，食苍 [548] 其身苍，君其犹有食谄 [549] 人之言乎？”公曰：“善。”

译文

晏子死后十七年，景公请诸位大夫饮酒。景公酒后射箭脱靶，殿堂上饮酒的诸位大夫高喊“射得好”，喊声整齐，若出一人之口。景公脸色大变，大声叹息，抛掉了弓箭。这时弦章入见，景公说：“弦章啊！自从我失去晏子，至今十七年了，未曾听到谁说我有不对之处。今天我射箭脱了靶，大喊‘射得好’者如出一人之口。”弦章答道：“这是诸臣不成材呀！以他们的智慧，不足以发现君主的过错；以他们的勇气，不敢触犯国君而当面谏言。这样便出现了众口一词的情况。我听说，君主喜欢穿的，臣子们便乐意穿；君主喜欢吃的，臣子们便乐意吃。尺蠖吃了黄叶，身体就发黄；吃了青叶，身体就发青。君主大概还是喜欢听谄媚者的话吧！”景公说：“你说的太好了！”

司马法

题解

“司”是掌管，“马”是马匹，掌管马匹名为“司马”。军政中最急的事，古时为马匹，所以掌军政的官古称“司马”。本篇称《司马法》，就是国家军政的法律。本书系周初（前1140年后）草稿，迄今已有三千余年，相传原作是姜太公及周公所做。孙星衍说：“古有黄帝兵法、太公六韬、周公司马法”。据《史记·卷六四〇·司马穰苴列传》记载，战国初期齐威王命令大臣追述古代的《司马法》，同时也把春秋末期齐景公时的将军司马穰苴的兵法附入其中。于公元前378年后成书。周武王本此原则伐灭商纣王。周公本此原则以东征平乱，建立周朝八百年基业。齐桓公、齐景公、齐威王本此原则成就霸业。有很多人用本书文句注证《孙子兵法》。

《司马法》这本书是治国、平天下的书，所以《汉书·艺文志》把此书列为礼部书而不视作兵法。汉志著录《司马法》一百五十五篇，隋、唐诸志皆著录三卷。该书亡佚情况严重，今残存《仁本》《天子之义》《定爵》《严位》《用众》等五篇。

本书第一篇首先指出“以仁为本。以义治之”，说明治国要以仁慈博爱为出发点，用义来治国。《群书治要》所录的是《仁本》《天子之义》两篇的部分内容，认为治国治军都应以仁为根本以义为宗旨，而对其中关于军法军规的内容则较少涉及，足见魏徵等人与古人观点一致，强调以仁义治国、平天下。

作者简介

姜太公（约前一一二八-约前一〇一五），本名吕尚，姜姓，字子牙，被尊称为太公望，武王尊之号为“师尚父”，后人多称其为姜子牙、姜太公。中国历史上最享盛名的政治家、军事家和谋略家。《司马法》相传是姜子牙所写，但到战国时已散失。

古者以仁为本，以义治之，治之谓正 [550] 。治民用兵，平乱讨暴 [551] ，必以义。是故杀人安 [552] 人，杀之可也。以杀止杀，杀可以生 [553] 也。攻 [554] 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除民害，去乱君也。以战去战 [555] ，虽战可也。故仁 [556] 见亲 [557] ，义见悦，智见恃 [558] ，勇见方 [559] ，信见信 [560] 。将有五材 [561] ，则民亲悦恃方而信之也。故内 [562] 得爱焉，所以守 [563] 也；外得威 [564] 焉，所以战也。利加于民则守固，威加敌民则战胜。

译文

古人以仁爱为根本，用合乎道义的方法来治理国家，这种治理的方法叫做常法（治民用兵，平乱讨暴，必定要合乎道义）。因此，杀掉坏人而使大众得到安宁，杀人是可以的（杀人是为防止更多的杀戮。如此杀人可以让更多人活下来）；攻打别的国家，是为了爱护它的民众，攻打是可以的（为民除害，去除乱君）；战争的目的是为了制止战争，虽然去战争，也是可以的。因此，君主施行仁道民众会亲近，坚持道义会使民众悦服，有智慧会使民众有所依靠，勇敢会为民众所效法，以诚信取信于民（将领有五种德性—仁、义、智、勇、信，则人民会亲近、会喜悦、会有所依靠、会有所效法，并能信任他）。所以，在国内得到人民的爱戴，所以可以守卫国土；在外具有威慑力量，所以能战胜敌人（利益给予人民，则可以固守国土；威慑力量加于敌人，则能战胜敌人）。

故战道 [565] ，不违 [566] 时 [567] ，不历 [568] 民病 [569] ，所以爱吾民也；春秋兴师 [570] 为违时，饥疲 [571] 不行 [572] ，所以爱己（本书己或作民）也。不加丧 [573] ，不因凶 [574] ，所以爱其民也；敌有丧饥疲不加兵 [575] ，爱彼民也。冬夏不兴师，所以兼爱民也。大寒甚暑，吏士懈倦，难以警戒；大寒以露，则生外疾；甚暑以暴 [576] ，则生内疾。故不出师，爱己彼之民也。故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平，忘战必危。天下既平，春搜 [577] 秋狝 [578] ，振旅 [579] 治兵，所以不忘战也。

译文

作战的原则是：不违背天时气象，不选择民众苦难时兴兵，以爱护自己的民众（春季与秋季举兵，为不合时令。饥饿疲乏不前进。这都是为了爱护百姓）；不乘敌人祸难时去进攻它，也不趁敌国灾荒时去进攻它，以爱护敌国的民众（敌人有祸难或饥饿疲乏，不以武力进攻，以爱护敌国的民众）；不在冬夏两季兴兵作战，以爱护敌我双方的民众（大寒大暑，吏士松软疲困，难以警戒。大寒暴露，则生外疾；大暑以晒，则生内疾。故不出师，以爱护敌我双方的民众）。所以国家虽然强大，好战必定灭亡；天下虽然太平，忘记备战必定危险。天下既已平定，每年春秋两季还是要用打猎来进行军事演习，整顿和训练军队，这都是为了不忘备战。

古者，逐奔 [580] 不远 [581] ，从绥 [582] 不过三舍 [583] ，不穷 [584] 不能，而哀怜伤病，是以明其仁也。成列 [585] 而鼓 [586] ，是以明其信也（旧无是以明其信也六字。补之）。争义不争利，是以明其义也。又能舍 [587] 服 [588] ，是以明其勇也。知始知终，是以明其知 [589] 也。五德 [590] 以时合散（散作教 [591] ），以为民纪 [592] ，古之道也。仁义勇智信，民之本。随时而施舍 [593] ，为民纲纪 [594] ，古之所传政道 [595] 也。

译文

古时候，不穷追战败逃跑的敌人，追逐退却的敌军不超过九十里。不使失去战斗能力的敌人陷于困境，并哀怜敌方的伤病人员，这显示出他的仁爱精神；等敌人布阵完毕再发起进攻，这是为了表明他的诚信；争礼义而不争利益，这是为了表明他的正义；还能赦免已降服的敌人，这是为了显示他的勇气；能知道战争开始时的形势并预知其结局，这是显示他的智慧。五德（此指仁、信、义、勇、智）按相应的时机实施教育，把它作为人民行为的准则，这是自古以来的法则（仁、义、勇、智、信这五德是人民行为的根本依据。随时因机施教于人民，当作人民生活的法度，这是古时候所传下来的为政方法）。

先王之治，顺天之道，设 [596] 地之宜 [597] ，官人 [598] 之德，而正名 [599] 治物，正者，正官名也。名正则可法 [600] 。立国 [601] 辨职 [602] ，立国治民，分守境界，各治其职。诸侯悦 [603] 怀 [604] ，海外来服 [605] ，服从己也。狱 [606] 弭 [607] 而兵寝 [608] ，圣德 [609] 之治（治作至）也。

译文

从前的君王治理天下，顺应天道，因地制宜，任用贤德的人为官吏，明确各自的名分，管理相应的事务（正的意思，是辨正官位名称，使名实相符。名正则可为人民效法）；分封诸侯，区分公、侯、伯、子、男等爵位的职责（立国治民，分守疆界，各司其职）。使诸侯心悦诚服，海外诸国也来归附（指服从自己），国内诉讼止息，监狱一空，战争停息。这是圣德君主至高无上的治理方法和成效。

其次，贤王，制礼乐法度，乃作五刑 [610] ；兴 [611] 甲兵 [612] ，以讨不义；巡狩 [613] 省方 [614] ，会诸侯，考 [615] 不同。其有失命 [616] ，乱常圮 [617] 德，逆天之时，遍告于诸侯，章明有罪，天子正刑 [618] 。刑者，正天子之法也。刑以征不义，伐不从王者之法也。冢宰 [619] 与伯（伯作百官 [620] 二字）布命于军曰：“入罪国（国作人）之地，无暴 [621] 神只，无行田猎，无有暴虐，无弃（弃作毁）土功 [622] ，无燔 [623] 墙屋，无伐树木，无取六畜 [624] ，无取禾粟 [625] ，无取器械 [626] 。见其老幼，奉 [627] 归勿伤。虽遇壮者，不校 [628] 勿敌。敌若伤之，医药归之。既诛有罪，王及诸侯修正 [629] 其国，举贤更立 [630] ，明正复职 [631] 。王者与四方诸侯伐无道之国，整顿其民人，举贤良更立为君，奉尊王法，复五官 [632] 之职事也。

译文

其次，贤王制定礼乐制度，又设立五种刑罚；派遣军队，讨伐不义之国；亲自去各诸侯国巡视，会见诸侯，考察其是否遵守礼乐制度。他们若有违误命令、扰乱纲常、泯灭道德、违逆天意的情况时，就遍告各国诸侯，公布其罪行，由天子明正典刑（刑是用以端正天子之法的。刑是用以讨伐不义、伐不从天子者的方法）。每当这时，冢宰率各级官吏向军队发布命令：“进入有罪之人的封地，不准亵渎损毁他们供奉的天神、地神等神灵之位；不准打猎，不准有暴虐行为；不准毁弃治河、筑城、建造宫殿等工程，不准烧毁房屋建筑；不准砍伐树木，不准擅取牲畜，不准私取粮食，不准私取用具；见到老人和儿童，要护送他们回家，不准伤害；即使遇到壮年人，只要他们不抵抗就不和他为敌；敌兵如果受伤了，给予医治后让他们回去。”有罪的人既已被诛杀，天子和诸侯们还要帮助治理好那个国家，选用贤人，改立国君，阐明政令，恢复其各级官职（天子与四方诸侯，讨伐无道之国，整顿它的人民，推举贤良之人，改立国君，奉尊王法，恢复百官的职事）。

古者逐奔不远，从绥不及 [633] ，所以示君子且有礼。不远则难诱 [634] ，不及则难陷 [635] 。以礼为固，以仁为胜。既胜之后，其教可复，是以君子贵 [636] 之也。

译文

古人用兵，不远追败逃的敌人，追逐退军不一定要赶上，这是为了表明君子的礼让。不远追就不易被敌人所诱骗，不赶上就不容易陷入陷阱。予以礼让是为了巩固自己，施以仁爱就能胜利。取胜以后，礼让、仁爱的教育还可以再进行，因而君子很重视礼让和仁爱。

故礼与法，表里也；文与武，左右也。古者贤王明民之德，尽民之善，故无废德，无简民 [637] ，赏无所生，罚无所诫 [638] 也。民有一善，处一事，故能尽民之善，无损德 [639] 弃民 [640] 也。能堪 [641] 其事，故赏罚无所施也。有虞氏 [642] 不赏不罚而民可用 [643] ，至德也；夏赏而不罚，至教 [644] 也；殷罚而不赏，至威 [645] 也；周以赏罚，德衰也。赏不逾时，欲民速得为善之利也；罚不迁 [646] 列 [647] ，欲民速睹为不善之害也。赏功不移时 [648] ，罪恶不转列，所以劝善惩恶，欲速疾 [649] 也。大捷 [650] 不赏，上下皆不伐 [651] 善也。一军皆胜，上下俱不取功也。上苟不伐善，则不骄 [652] 矣；下苟不伐善，必不登（不登作亡等）矣。上下不伐善若此，让 [653] 之至也。大败不诛，上下皆不善在己也。一军奔北 [654] ，人皆有罪，故不诛，上下俱有过失也。上苟以不善在己，必悔其过；下苟以不善在己，必远其罪。上下分恶若此，让之至也。上下不取其善，君不骄下，下不求进 [655] 也。

译文

所以，礼和法互为表里，文和武如左膀右臂，两者是相辅相成的。古代贤明的君王，彰显人民的美德，竭力鼓励人民的善行，所以没有败坏道德的事，也没有怠惰的人民，因而奖赏无从颁发，惩罚无从施行（人民有一种长处，就任以相应的一件事，因而能竭尽人民的善行，没有损道德的行为及被社会摒弃之人。都胜任他们所做的事，所以赏罚无所施行）。虞舜不用赏也不用罚，而人民都能为他效命，这是由于最高的道德感召所致；夏代只用奖赏而不用惩罚，这是由于最好的教化所致；商代只用惩罚，而不用奖赏，这是由于强大的威势震慑所致；周代赏罚并用，这是由于道德已经衰败了。奖赏不要错过时机，为的是使人民迅速得到做善事的利益；惩罚就地执行，为的是使民众迅速看到做坏事的害处（赏功要立刻行赏，惩恶要就地执行。这是为了劝善惩恶，让民众迅速看到果报）。战争中取得重大胜利之后不颁发奖赏，上下就不会自我夸耀（一军皆胜，上下都不会争功）。在上位的人如果不夸功，就不会骄傲自满；处下位的人如果不自我夸耀，就不会有竞比的心。上下都能这样不自我夸耀，就会形成互相谦让的好风气。全军大败之后不进行惩罚，上下都会认为过错是在自己身上（一军败逃，每个人都有罪，之所以不诛杀，是因为上下都有过失）。在上位的人如果认为过错在自己身上，必定悔改其错误；处下位的人如果认为错误在自己，必定会远离罪过的行为。上下都像这样争着分担过错的责任，就会形成互相谦让的好风气（上下不自我夸耀长处。君王对待下位之人不骄傲，臣下不求晋升与提拔）。

孙子兵法

题解

《孙子兵法》，亦称《孙子》《吴孙子兵法》《孙武兵法》，是中国古代最著名、现存最早、最杰出的兵法，春秋末孙武作。《汉书·艺文志》著录《吴孙子兵法》为八十二篇，图九卷。其后历代著录虽数不一，但皆为十三篇。今本十三篇有计、作战、谋攻、形、势、虚实、军事、九变、行军、地形、九地、火攻、用间等。该书总结了春秋末期及以前战争经验，提出了一些重要规律，如“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攻其无备，出其不意”等，受到历代兵家广泛推崇，《孙子兵法》历来被称为“兵经”。《孙子兵法》注家甚众，以曹操、杜佑、李筌、杜牧、陈噑、贾林、孟氏、梅尧臣、王皙、何延锡、张预等十一家注最有名，现存宋本较详备。

魏徵以曹操注《孙子兵法》为底本，于《群书治要》中选录了《孙子兵法》中八个篇段，可谓《孙子兵法》的精华。他向唐太宗进谏不仅是限于治军方面，更重要的是要唐太宗知道“偃武修文，治国安民”的重大意义。故在节选《孙子兵法》时，没有直接节录在具体战役中如何用兵的战略、战术，而是在宏观上反复论述战争的性质、目的及意义，这些在本卷中都有明显体现。

作者简介

孙武，字长卿，后人尊称其为孙子、孙武子、兵圣、百世兵家之师、东方兵学的鼻祖。出生于公元前535年左右，春秋时期齐国乐安（今山东省广饶县）人。曾以兵法十三篇见吴王阖闾，受任为将。领兵打仗，战无不胜，与伍子胥率吴军破楚，五战五捷，率兵六万打败楚国二十万大军，攻入楚国郢都。北威齐晋，南服越人，显名诸侯。所著《孙子兵法》是我国最早的兵法，被誉为“兵学圣典”，置于《武经七书》之首。《孙子兵法》现已被译为英文、法文、德文、日文等，成为国际间最著名的兵学典范之书。

孙子曰：凡用兵之法，全国 [656] 为上，破国 [657] 次之；兴兵深入 [658] 长驱 [659] ，据其都邑 [660] ，绝其外内，敌举国来服为上，以兵击破服得之为次也。全军 [661] 为上，破军 [662] 次之；全卒 [663] 为上，破卒次之。是故百战百胜，非善 [664] 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 [665] ，善之善者也。未战而敌自屈服也。

译文

孙子说：大凡用兵的方法，以保全国家为上策，击破敌国使之投降次之（发兵进入到敌国境内，长途向前驱驰，占据敌人的京都，断绝敌军内外的支援，让敌方全国都来归服为最上。以兵击破敌军使敌国归服而得胜为次）；保持全军完整是上策，打败敌军次之；保持全卒完整是上策，击破敌卒使之降服次之。因此，百战百胜，还称不上是最高明的，不交战而使敌兵降服，才是高明中最高明的（还没开战而敌人自动屈服）。

故上兵伐谋 [666] ，敌始有谋，伐之易也。其次伐交 [667] ，交，将合也。其次伐兵 [668] ，兵形已成。下攻攻城。敌国已收其外粮城守 [669] ，攻之为下。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 [670] 人之城而非攻也，毁人之国而不久 [671] 也，必以全争 [672] 于天下，故兵不钝 [673] 而利可全也。

译文

所以最高的战略是破坏敌方施展的谋略而战胜敌人（敌方才开始有谋略，破坏它是比较容易的），其次是以破坏敌方与其他方面的联合来战胜敌人（交，联合他方），再其次是以通过两军对战而取胜（用兵的形势已经形成），最下策是攻击敌人的城堡或要塞（敌军已经收回其外面的军粮及城池的守备，而去攻之，为下策）。因此善于用兵者，使敌军屈服而用不着打仗，夺取敌城而不用强攻的办法，毁灭敌国就当以速战速决行之。不动一卒、不攻一城，完全用智谋使敌降伏而获得天下，所以军队既不损伤又能达到获取最大利益的目的。

兵形象水。水行避高而就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故水因地而制行，兵因敌而制胜。故兵无定势，水无常形 [674] ，能与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 [675] 。

译文

用兵之道有如流水。水的特性是避开高处而奔流向下，用兵之道是避开主力而攻击薄弱之处。流水因地形而变化流向，用兵根据敌情而决定其制胜方法。所以战争没有固定的形势，流水没有固定的形态。能根据敌情变化而变通策略从而取胜的人，才算是用兵如神。

孙子曰：凡用兵之法，君命有所不受。苟 [676] 便于事，不拘 [677] 于君命也。无恃 [678] 其不来，恃吾有以能待之也；无恃其不攻，恃吾之不可攻也。

译文

孙子说：大凡用兵的法则是，君主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假使方便行事，可以不拘束于君命）。不要指望敌人不来，而要依靠自己能有充分的准备来应战；不要指望敌人不进攻，而要依靠自己有敌人不可攻破的条件。

夫唯 [679] 无虑 [680] 而易于敌者，必禽 [681] 于人。故卒未附亲 [682] 而罚之，即不服，不服即难用也。卒已附亲而罚不行者，即不可用矣。故令之以文 [683] ，齐之以武 [684] ，是谓必取 [685] 。令素行 [686] 则民服。令素行者，与众相得 [687] 也。

译文

只有那种既没有深谋远虑而又轻敌的人，才必然被敌人所俘虏。所以未得军心就施行处罚，士兵就会不服，不服就难以用他们去作战；士兵已经依附而不执行军纪刑罚，那么也无法用以作战。所以要用仁义道德来教导士兵，用刑罚来整治士兵，这样一定能取得他们的信任。命令一贯认真执行，人民便会信服。命令一贯认真执行，就能与众士兵相处彼此投合。

战道 [688] 必胜，主曰无战，必战；战道不胜，主曰必战，无战。故进不求名，退不避罪 [689] ，唯民是保 [690] ，而利全于主，国之宝也。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 [691] ；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厚而不能使，爱而不能全（全作令），乱而不能治，譬若骄子，不可用也。恩不可专用，罚不可专任 [692] 。

译文

因此作战之道是：如果判定此战必胜，即使君主下令不战，主将一定要坚持开战；如果据战势权衡此战不能取胜，即使君主下令要战，主将也要坚持不战。总之，进不求战胜之名，退不避违命之罪，只求保全人民，又有利益于君主。这样的将帅，是国家的珍宝啊！爱护士兵像对待婴儿一样，那么士兵就可与他共赴深谷险境；对待士兵如同自己的爱子，那么士兵就愿意与他同生死共患难。如果厚待士兵而不能使之赴敌，爱兵如子而不能以令制之，违法乱纪而不加惩治，这就好像是骄纵的子女一样，是不能用来作战的（恩不可以单独使用，罚也不可以单独使用）。

知吾卒之可以击 [693] ，而不知敌之不可击，胜之半也；知敌之可击，而不知吾卒之不可以击，胜之半也；知敌之可击，知吾卒之可以击，而不知地形之不可以战，胜之半也。胜之半者，未可知也。故曰：知彼知己，胜乃不殆 [694] ；知天知地，胜乃可全 [695] 。

译文

确知我军之势强可以进攻作战，而不知此时的敌军之势亦强尚不可攻打，胜利的可能性只有一半；知道此时敌军势弱可以去攻打，而不知道自己的军队此时（士气和时势都）不宜出击，胜利的可能性也只有一半；知道此时的敌军可被攻击，知道自己的军队也可以作战，而不知地形不利于我军作战，胜利的可能性仍只有一半（胜利的可能性只有一半，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胜）。所以说，洞察敌军之虚实及我军之强弱，战则必胜而不会有危险；既通天时，又懂地利，战胜之功就可以保全。

明主虑 [696] 之，良将修 [697] 之。非利不赴 [698] ，非得不用 [699] ，非危不战。不得已而用兵。主不可以怒 [700] 而兴军，将不可以愠 [701] 而致战。合于利而用，不合于利而止。怒可复喜，愠可复悦。亡国不可复存，死者不可复生也。故曰：明王慎之，良将敬 [702] 之。此安国之道也。

译文

贤明的君主定会慎重地考虑战争攻伐之事，贤良的将帅定会勤修作战制胜的策略。对国家和人民不利就不要兴师动众，无必胜把握就不要轻易用兵，不是形势危急就不要轻易开战（不得已而用兵）。君主不可因愤怒而发动战争，将帅不可随情绪而进行战争。有胜算之利才可以用兵，无胜算之利就停止用兵。愤怒可以转为欢喜，生气可以转为喜悦，然而国家亡了却无法复存，人死了也不可能再活过来。所以说，明智的君主用兵特别慎重，贤良的将帅要格外警戒而不轻战。这是安定国家保全军队的关键！

兴师十万，出征千里，百姓之费 [703] ，公家之奉，日千金 [704] ；内外骚动 [705] ，不得操事者，七十万家 [706] 。古者八家为邻，一家从军，七家奉之，言十万之师（师下有举字），不事不耕（不耕作耕稼）者凡七十万家也。相守数年，以争一日之胜，而爱爵禄 [707] 百金，不知敌之情者，不仁之至也，非民之将也，非主之佐 [708] 也，非胜之主也。故明王圣主、贤君胜将，所以动而胜人，成功出于众者，先知 [709] 也。先知者，不可取于鬼神，不可祷祀以求也。不可象 [710] 于事也，不可以事类求也。不可验 [711] 于度 [712] ，不可以行事度也（不可以行事度也作不可以度数推），必取于人，知敌之情者也。

译文

举兵十万，出征千里之外作战，人民所负担的费用和公家的开支，每日要花费千金，国家因而不能安心从事耕作的有七十万家（古代八家为邻。一家从军，七家供奉。十万之师去打仗，而导致不耕地不做事的有七十万家）。敌我相持好多年，为的是争取最后有胜利的一天，如果因吝惜官爵、俸禄、金钱，（不使用间谍刺探敌方虚实）不能掌握敌情而导致失败，那是最不仁慈的事！此类人不是领兵高明的将帅，不是以仁义辅佐君主的贤臣，也不是克敌制胜一方的主导者。所以圣明的君主以及贤德的将帅，之所以行动必稳操胜券，成就的功绩远超众人，就在于他们事先洞察敌情。想要预先知晓敌情的人，不可通过求鬼神而获知敌情，不可以凭借类似事物的比较推断敌情，也不能用征兆去估计揣测敌情，必须通过谋略或间谍取得对方情报，才能知晓敌情。

注释

[1] 景公：齐景公（？—公元前490年），姜姓吕氏，名杵臼，春秋后期齐国国君，齐灵公之子，齐庄公之弟，公元前547年至公元前490年在位，共五十八年，是齐国执政最长的一位国君。​​​​​​​​​

[2] 释：解也。​​​​​​​​​

[3] 瓮：盛酒的坛子。​​​​​​​​​

[4] 左右：近臣，侍从。​​​​​​​​​

[5] 仁人：有德行的人。​​​​​​​​​

[6] 亦乐此乐：第一个乐，喜爱，喜欢。第二个乐，快乐，欢乐。​​​​​​​​​

[7] 梁丘据：生卒年无考，名丘据，字子犹，春秋时齐国的大夫，很受齐国君主齐景公的宠信。​​​​​​​​​

[8] 犹人：谓如同别人。​​​​​​​​​

[9] 朝服：古时君臣朝会时所穿的礼服，举行隆重典礼时亦穿着。​​​​​​​​​

[10] 临其一邦：临，治，治理。一邦，古代诸侯的一个封国，亦指一方。​​​​​​​​​

[11] 胡不遄死：胡，为什么。遄，迅速。​​​​​​​​​

[12] 不敏：不明达，不敏捷。常用来表示自谦。​​​​​​​​​

[13] 无良：没有好的。​​​​​​​​​

[14] 淫蛊：惑乱。​​​​​​​​​

[15] 粪洒改席：粪洒，洒扫。改席，改换座席，对客人表示尊敬的举动。​​​​​​​​​

[16] 三让升阶：三让，古相见礼，主人三揖，宾客三让。升阶，自堂下拾级而上。​​​​​​​​​

[17] 三献礼：古代郊祭时，陈列好供品之后行三次献酒，即初献爵、亚献爵、终献爵，此即是三献礼的由来。​​​​​​​​​

[18] 章：表彰，显扬。​​​​​​​​​

[19] 不霁：雨雪未晴。​​​​​​​​​

[20] 狐白之裘：《说文》：“裘，皮衣也。”狐裘的价值也并不一，狐腋下之皮毛最为轻暖，因而是最高级的。狐腋纯白，所以又称狐白裘。古书中提到这种裘的地方很多，都反映了服之者的高贵身份。​​​​​​​​​

[21] 堂侧阶：坐在殿堂侧边的台阶上。张纯一校注曰：“当依《群书治要》《北堂书钞》作坐于堂侧阶。纯一今从之。”​​​​​​​​​

[22] 有间：有一定时间，有顷。​​​​​​​​​

[23] 逸：安适，安逸。​​​​​​​​​

[24] 闻命：闻命接受命令或教导。​​​​​​​​​

[25] 淳于：县名，在北海。地志云：“淳于，国名，在密州安丘县东三十里，古之州国，周武王封淳于国。”​​​​​​​​​

[26] 纳女：谓献女于天子、诸侯等。《礼记·曲礼下》：“纳女于天子，曰备百姓；于国君，曰备酒浆；于大夫，曰备埽洒。”​​​​​​​​​

[27] 孺子荼：生年不详，死于公元前489年，姜姓，吕氏，名荼。鲁哀公六年齐景公病重，命国惠子、高昭子立少子吕荼为太子，逐群公子，迁之东莱。不久田乞（陈乞）发动宫廷政变，迁晏孺子于骀，弑杀幼君吕荼，逐晏孺子母芮子，与诸大夫另立年龄较长的吕阳生为新君。晏孺子在位仅十个月而亡。​​​​​​​​​

[28] 阳生：齐悼公，姜姓，吕氏，名阳生。田乞立齐悼公，开齐国田氏贵族专齐政的先河。齐大夫鲍牧与齐悼公有矛盾，悼公听信馋言杀鲍牧于路邑，立其子鲍息以存鲍叔牙之祀。田乞独相齐国。​​​​​​​​​

[29] 匹：相配，相比，相当。​​​​​​​​​

[30] 置子立少：废太子而立少子。置，废弃，舍弃。子，即太子。《国语·周语中》：“今以小忿弃之，是以小怨置大德也。”​​​​​​​​​

[31] 戴：尊奉，推崇，拥护。《国语·周语上》“庶民不忍，欣戴武王。”​​​​​​​​​

[32] 易：改变，更改。《书·盘庚（中）》：“今予告汝不易。”​​​​​​​​​

[33] 服位有等：服饰及职位有等级的差别。​​​​​​​​​

[34] 陵：超越，越过，凌驾。《礼记·学记》：“不陵节而施之谓孙，相观而善之谓之摩。”​​​​​​​​​

[35] 孽不乱宗：孽，庶子，妾子。宗，宗子，嫡长子。​​​​​​​​​

[36] 设贼树奸：设，设置，安排。贼，伤害，祸害。树，树立，建立。奸，奸邪，罪恶。张纯一校注曰：“设、施也。贼、害也。树、植也。奸、乱也。”​​​​​​​​​

[37] 其：副词，表示祈使，犹当，可。​​​​​​​​​

[38] 图：考虑，谋划，计议。​​​​​​​​​

[39] 立：建树，成就。《论语为政》：“三十而立。”​​​​​​​​​

[40] 制乐以节：遏制享乐以守节操。孔颖达解释：“节者，制度之名，节止之义。制事以节，其道乃亨。”节，操守，节操。​​​​​​​​​

[41] 谗谀：谗，在别人面前说陷害某人的坏话。《左传·昭公五年》：“败言为谗。”谀，谄媚，奉承。《庄子·渔夫》“不择是非而言谓之谀。”谗毁、阿谀之言。​​​​​​​​​

[42] 责信：信任。​​​​​​​​​

[43] 乱：横暴无道。《管子·君臣下》：“为人君者，倍道弃法而好行私谓之乱。”​​​​​​​​​

[44] 资：资助，供给。​​​​​​​​​

[45] 田氏：指陈完，后改名田完，即田敬仲。​​​​​​​​​

[46] 简公：即齐简公，原名姜壬，齐悼公之子。悼公被杀后继位，后为丞相田恒所杀。​​​​​​​​​

[47] 燕：通“宴”，宴饮，宴请。《诗·小雅·南有嘉鱼》：“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乐。”​​​​​​​​​

[48] 万钟：指优厚的俸禄。钟，古量名。张纯一校注曰：“问下十七章、豆区釜钟、四升为豆、各自为四、以登于釜、釜十则钟。昭三年左傅杜注：‘钟六斛四斗’。”​​​​​​​​​

[49] 职计筴：职计，掌财务的官吏。筴，“策”的异体字，箝制，莫之从。张纯一校注曰：“职计犹今言会计。孙云、职计、官名。俞云、职计莫之从、士师莫之从、文义甚明。令三出而莫之从、正见其持之。”​​​​​​​​​

[50] 计：总计。​​​​​​​​​

[51] 士师：官名，亦作“士史”，古代执掌禁令刑狱的官名。古代兵刑不分，故用士或士师作为刑官之称。​​​​​​​​​

[52] 疏：疏远，不亲近。《荀子·修身》：“谄谀者亲，谏争者疏。”​​​​​​​​​

[53] 君道：为君之道。张纯一校注曰：“君臣皆顺于道、是之谓君君臣臣。荀子《臣道篇》曰：‘事圣君者、有听从、无谏争。’”​​​​​​​​​

[54] 君僻：谓国君邪僻不正。僻，邪僻，偏离正道。张纯一校注曰：“君臣皆逆于道、是之谓君不君臣不臣。”​​​​​​​​​

[55] 谗谀：谗毁和阿谀。​​​​​​​​​

[56] 亲善：亲近友善，又作劝善，勉励为善。​​​​​​​​​

[57] 恶：厌恶，讨厌，憎恨。​​​​​​​​​

[58] 禁暴：亦作“禁虣”，制止暴乱，制止强暴。《周礼·地官·司市》：“以刑罚禁虣而去盗。”​​​​​​​​​

[59] 三代：指夏、商、周。​​​​​​​​​

[60] 贤良众：贤良，是指有德行或才能的人。众，许多的意思。​​​​​​​​​

[61] 邪僻灭：邪僻，品行不端的人。灭，消失，丧失。《管子·正世》：“邪僻，乖谬不正。”​​​​​​​​​

[62] 和集：同“和辑”。​​​​​​​​​

[63] 衰：衰微，衰亡。《易·杂卦》：“《损》《益》，盛衰之始也。”​​​​​​​​​

[64] 简易：随便，不拘礼节，为人简易，无威仪。​​​​​​​​​

[65] 逸乐：间适安乐，安逸享乐。​​​​​​​​​

[66] 繁：多。张纯一校注曰：“孙云、繁当为緐。”​​​​​​​​​

[67] 贤良灭：有德行的人减少。​​​​​​​​​

[68] 离散：分离，分散。张纯一校注曰：“离则乖违而不和、散则逃亡而不集。”​​​​​​​​​

[69] 危覆：倾覆。张纯一校注曰：“危、败也。覆、灭也。”​​​​​​​​​

[70] 社稷：古代帝王、诸侯所祭的土神和谷神。社，土神。稷，谷神。旧时亦用为国家的代称。​​​​​​​​​

[71] 度：图谋，谋划。​​​​​​​​​

[72] 惰君：私欲炽盛，败国之君。惰，懒，懈怠，与“勤”相对。张纯一校注曰：“惰君私欲炽盛、与圣王反、故衰。”​​​​​​​​​

[73] 有司：官吏。​​​​​​​​​

[74] 争：同“诤”，强谏，规劝，谏诤。《荀子·子道》：“父有争子，不行无理。士有争友，不为不义。”​​​​​​​​​

[75] 宗庙：古代帝王、诸侯祭祀祖宗的庙宇。朝廷和国家政权的代称。​​​​​​​​​

[76] 策：计谋，谋略。 ​​​​​​​​​

[77] 观：观察，察看，观赏。​​​​​​​​​

[78] 淄上：在淄河边上。淄，今山东省内的淄河。​​​​​​​​​

[79] 喟然：形容叹气的样子，感叹、叹息貌。​​​​​​​​​

[80] 不徒：不白白地。《墨子·修身》：“名不徒生而誉不自长。”​​​​​​​​​

[81] 立：立身，立足。《易·恒》：“君子以立易方。”​​​​​​​​​

[82] 不虚至：谓百姓不会凭空来归附。​​​​​​​​​

[83] 乱国：搞乱国家。张纯一校注曰：“信用谗侫、赏无功、罚不辜、是之谓以政乱国。”​​​​​​​​​

[84] 弃民：抛弃民众。张纯一校注曰：“内宠之妾迫夺于国、外宠之臣矫夺于鄙、执法之吏并苛百姓、是之谓以行弃民。”​​​​​​​​​

[85] 诸侯：古代帝王所分封的各国君主。​​​​​​​​​

[86] 并立：同立，同时存在。《庄子·则阳》：“或不言而饮人以和，与人并立而使人化。”​​​​​​​​​

[87] 长：君长，领袖，首领。《孟子·梁惠王下》：“君行仁政，斯民亲其上，死其长矣。”​​​​​​​​​

[88] 列士：即元士，古称天子之上士，别于诸侯之士。列士，有志于建功立业之士。《国语·鲁语下》：“列士之妻加之以朝服。”​​​​​​​​​

[89] 任贤：委用德才兼备的人。《书·大禹谟》：“任贤勿贰，去邪勿疑。”​​​​​​​​​

[90] 亡国：将亡之国。​​​​​​​​​

[91] 恃以存：恃，依赖，仗着。以存，得以人活着，保留，留下。​​​​​​​​​

[92] 危国：谓局势不安宁，面临危急的国家。《战国策·东周策》：“夫存危国，美名也；得九鼎，厚宝也。”​​​​​​​​​

[93] 仰以安：国家依靠它得以安定。仰，依赖，依靠。《管子·君臣上》：“夫为人君者，荫德于人者也。为人臣者，仰生于上者也。”​​​​​​​​​

[94] 高：尊崇，推崇。​​​​​​​​​

[95] 征暴：征，用武力制裁，讨伐。暴，指强暴凶恶的人或行为。​​​​​​​​​

[96] 不疾：不怨恨。张纯一校注曰：“本大义征不义、故虽劳不怨。”​​​​​​​​​

[97] 盛君：圣明的君主。​​​​​​​​​

[98] 进：超过。张纯一校注曰：“卢云、言不能有加也。”​​​​​​​​​

[99] 怠：懈怠，懒惰。《书·大禹谟》：“汝惟不怠，总朕师。”​​​​​​​​​

[100] 溺：沉湎，无节制。​​​​​​​​​

[101] 妇侍：宫中奉侍帝王的妇女。​​​​​​​​​

[102] 竖刁：生卒不详，又名竖刀，春秋时齐国宦官。春秋时齐桓公的宦官寺人貂谀事桓公，颇受宠信。桓公卒，诸公子争立，寺人貂等恃宠争权，杀群吏，立公子无亏，齐国因此发生内乱。后世用“竖刁”或“竖刀”蔑称寺人貂。亦以泛指阉宦奸臣。​​​​​​​​​

[103] 胡宫：寝宫，亦偁寿宫。张纯一校注曰：“孙云、史记正义引颜师古云、身死乎寿宫、胡之言胡寿、盖一宫二名。纯一案胡宫、即齐先君胡公静之宫。胡公寿考、故亦偁寿宫。”​​​​​​​​​

[104] 不举：此处指不发丧。​​​​​​​​​

[105] 虫出而不收：齐桓公死六十天不安排下葬，那些尸虫都已经繁殖成堆，爬出了房间外而不收。​​​​​​​​​

[106] 桀、纣：桀和纣，相传都是暴君，桀纣后泛指暴君。​​​​​​​​​

[107]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没有不能善始的，可惜很少有能善终的。多用以告诫人们为人做事要善始善终。靡，无；初，开始；鲜，少；克，能。​​​​​​​​​

[108] 不遂其国：不能功成善终君王之位。张纯一校注曰：“言不能终其君之位”​​​​​​​​​

[109] 寇雠：亦作“寇仇”，仇敌，敌人。《孟子·离娄下》：“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后因以“视为寇雠”比喻极端仇视。​​​​​​​​​

[110] 避热：谓天气炎热时暂居凉爽之地。​​​​​​​​​

[111] 逆：违背，拂逆。《书·太甲下》：“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

[112] 肆欲：犹极欲，任情。​​​​​​​​​

[113] 虐诛：严其责罚，残暴地杀害下属。虐，残暴，凶残。​​​​​​​​​

[114] 革：告诫。张纯一校注曰：“孙云、仓颉篇革、戒也。说文諽、更也。革省文。”​​​​​​​​​

[115] 持节：保持节操。​​​​​​​​​

[116] 睹：看见，观看。​​​​​​​​​

[117] 国：指国都。​​​​​​​​​

[118] 使：假使。《国语·吴语》：“使死者无知，则已矣；若其有知，吾何面目以见员也。”。​​​​​​​​​

[119] 上帝：远古的帝王。《素问·六节藏象论》：“歧伯曰：‘此上帝所秘，先师传之也。’”王冰注：“上帝，谓上古帝君也。”​​​​​​​​​

[120] 没：通“殁”，死。张纯一校注曰：“没亦死也。”​​​​​​​​​

[121] 善：吉祥，好，美好。​​​​​​​​​

[122] 仁者息焉：有德行的人休息了。​​​​​​​​​

[123] 伏：隐藏，埋伏，休息寝伏。​​​​​​​​​

[124] 丁公：齐丁公（？—公元前976年），姜姓，原名吕伋，齐太公之子。为西周初期的齐国君主，是齐国始祖齐太公的儿子和继任者。​​​​​​​​​

[125] 桓、襄、文、武：齐桓公、秦襄公、秦文公、秦武公。​​​​​​​​​

[126] 戴笠：用竹篾或棕皮编制的遮阳挡雨的帽子。笠，竹编雨帽。​​​​​​​​​

[127] 衣褐：粗布或麻制的短衣，借指贫贱者。​​​​​​​​​

[128] 执铫耨：执，拿，持。铫耨，亦作“铫鎒”，铫和耨，锄田的用具。​​​​​​​​​

[129] 蹲行畎畆：蹲行，屈两腿如坐、臀部不着地。畎畆，田亩，农田。​​​​​​​​​

[130] 孰暇患死：哪里还有闲暇忧患生死呢？孰，疑问词，怎么，哪里。暇，闲暇，空闲。​​​​​​​​​

[131] 乘六马：乘，作御，驾驭车马。周时为六艺之一。六马，谓驾车之马众多。孔颖达疏：“经传之文，惟此言六马。汉世此经不传，余书多言驾四者。”古代等级制度规定，天子才可以驾六匹马拉的车，诸侯可驾四马，如果景公驾六马，大夫驾四马，皆为僭越。现在梁丘据驾六马，更是违犯制度。​​​​​​​​​

[132] 和：同，适中，恰到好处。​​​​​​​​​

[133] 篲星：俗称扫帚星，古代被认作妖星。《管子·轻重丁》：“国有篲星，必有流血。”​​​​​​​​​

[134] 伯常骞：生卒不详，字伯常，名骞。齐祝官。张纯一校注曰：“孙云、伯常骞、字伯常名骞。”​​​​​​​​​

[135] 攘：除掉，清除。《广韵》：“攘，除也。”祈祷以求福除灾。​​​​​​​​​

[136] 天教：上天示意，以为教诲。​​​​​​​​​

[137] 设文：谓借助天象以自警惕。​​​​​​​​​

[138] 饰：整治，整顿。《管子·四称》：“圣人在前，贞廉在侧，竞称于义，上下皆饰。”​​​​​​​​​

[139] 谗：指奸邪之人。​​​​​​​​​

[140] 优：古代表演乐舞、杂戏的艺人。​​​​​​​​​

[141] 茀：孛星。《谷梁传·文公十四年》：“秋，七月，有星孛入于北斗，孛之为言犹茀也。”​​​​​​​​​

[142] 屏而立：屏，照壁，对着门的小墙。立，亦作“泣”。​​​​​​​​​

[143] 野人：泛指村野之人，农夫。​​​​​​​​​

[144] 骇：惊起，兴起。张纯一校注曰：“孙云、惊鸟令去也。”​​​​​​​​​

[145] 诛：杀戮。《孟子·梁惠王下》：“闻诛一夫纣矣。”​​​​​​​​​

[146] 乱：无秩序，混乱。《逸周书·武称》：“岠崄伐夷，并小夺乱。”​​​​​​​​​

[147] 罪：惩罚，治罪。​​​​​​​​​

[148] 虐：残暴。《尚书·汤诰》：“夏王灭德作威，以敷虐于尔万方百姓。”​​​​​​​​​

[149] 从欲：从，亦读纵，纵欲。放纵自己的私欲。《左传·僖公二十年》：“以欲从人，则可；以人从欲，鲜济。”​​​​​​​​​

[150] 宜：应当，应该。《诗·邶风·谷风》：“黾勉同心，不宜有怒。”​​​​​​​​​

[151] 弛：解除。张纯一校注曰：“孙云、弛、太平御览作未有。”​​​​​​​​​

[152] 拘：束缚，拘束。《孙子·九地》：“兵士甚陷则不惧，无所往则固，深入则拘，不得已则斗”。​​​​​​​​​

[153] 路寝之台：古代帝王诸侯治事的宫室。张纯一校注曰“孙云、公羊传路寝者何、正寝也。”​​​​​​​​​

[154] 长庲：屋舍。景公修建长大的房舍。刘师培云：“原本玉篇，部引埤庲仓云：‘长庲，台，齐景公作也。’”​​​​​​​​​

[155] 役：劳役，役作之事。​​​​​​​​​

[156] 邹：周朝国名，邹国，在今山东邹县一带。​​​​​​​​​

[157] 长途：道路。《孙子兵法·军争》：“故迂其长途而诱之以利。”​​​​​​​​​

[158] 勤：劳苦。张纯一校注曰“勤、劳苦也。”​​​​​​​​​

[159] 息：停止，停息。张纯一校注曰“言当息事以恤民力。”​​​​​​​​​

[160] 屈：竭尽，穷尽。张纯一校注曰“屈者、竭也。见吕氏春秋慎势篇注。言君竭民之财、将以求利也、而必不得其利。”​​​​​​​​​

[161] 穷民：穷尽百姓之力。《书·微子之命》“作宾于王家，与国咸休，永世无穷。”​​​​​​​​​

[162] 楚灵王：本名围（？-公元前529年），楚共王的次子，杀了侄儿楚郏敖自立，即位后改名熊虔。偏爱细腰美女，“楚王好细腰，一国皆饿死”，就是指楚灵王。​​​​​​​​​

[163] 顿宫：高大巍峨的宫殿。顿，作顷，形容其十分高大，望之欲倾坠，故称。张纯一校注曰“顷作顿。纯一案顿是讹字。”​​​​​​​​​

[164] 章华：章华台，亦名乾奚台，又称汝阳台。在今商水县城关镇北章华台村下。​​​​​​​​​

[165] 乾溪：乾溪台，楚国台名。《公羊传·昭公十三年》：“灵王为无道，作乾溪之台，三年不成。”​​​​​​​​​

[166] 修：作循，沿着，顺着。《左传·僖公四年》：“若出于东方，观兵于东夷，循海而归，其可也。”​​​​​​​​​

[167] 令勿：令勿委坏也。张纯一校注曰：“景公为邹之长涂、须征委壤土。今罢役、故令勿委坏也。”​​​​​​​​​

[168] 收：收，敛也。​​​​​​​​​

[169] 斩板：谓斩断约束筑土板的绳索，亦指筑土之板。​​​​​​​​​

[170] 逢于何：生卒无考，姓逢，名于何。路寝台之当地百姓。张纯一校注曰“孙云、姓逢名于何、古人有逢蒙。”​​​​​​​​​

[171] 遭：逢，遇到。张纯一校注曰：“《北堂书钞》（九十二）：作‘逢于何遭晏子。’”《礼记·曲礼上》：“遭先生于道，趋而进，正立拱手。”​​​​​​​​​

[172] 涂：同“途”。​​​​​​​​​

[173] 兆：指墓地。《左传·哀公二年》：“素车朴马，无入于兆，下卿之罚也。”杜预注：“兆，葬域。”​​​​​​​​​

[174] 牖下：户牖间之前，窗下。​​​​​​​​​

[175] 合骨：既合葬。张纯一校注曰：“孙云，请与其父合葬也。”​​​​​​​​​

[176] 复：告诉，回答，回覆。《管子·中匡》：“管仲会国用，三分之二在宾客，其一在国。管仲惧而复之。”​​​​​​​​​

[177] 作色：脸上变色，指神情变严肃或发怒。《礼记·哀公问》：“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曰：‘君之及此言也，百姓之德也。’”郑玄注：“作，犹变也。”​​​​​​​​​

[178] 不侵生人：不侵夺活着的人。​​​​​​​​​

[179] 台榭：中国古代将地面上的夯土高墩称为台，台上的木构房屋称为榭，两者合称为台榭。​​​​​​​​​

[180] 残：毁坏，破坏。​​​​​​​​​

[181] 离析：分裂，离散，分离。《论语·季氏》：“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

[182] 丰乐：岁丰熟，民安乐。亦谓富饶安乐。​​​​​​​​​

[183] 侈：放纵，放肆。《齐桓晋文之事》：“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己。”​​​​​​​​​

[184] 细民：平民。​​​​​​​​​

[185] 命之曰蓄：张纯一校注曰：“苏云，命名也。”蓄，积聚，储藏。​​​​​​​​​

[186] 削：侵削，剥削。《左传·昭公元年》：“封疆之削，何国蔑有。”​​​​​​​​​

[187] 凌：侵犯，欺侮。《史记·游侠列传》：“豪暴侵凌孤弱。”​​​​​​​​​

[188] 谷：生，活着。《国语·晋语七》：“若禀命而弃之，是焚谷也；其禀而不材，是谷不成也。”​​​​​​​​​

[189] 异室：不同居室。高亨注：“异室，不得同居一室。”​​​​​​​​​

[190] 同穴：夫妻合葬。亦用以形容夫妇相爱之坚。​​​​​​​​​

[191] 衰：古代丧服，用粗麻布制成，披在胸前。​​​​​​​​​

[192] 绖：古代丧服所用的麻带。扎在头上的称首绖，缠在腰间的称腰绖。​​​​​​​​​

[193] 玄冠：古代朝服冠名，黑色。​​​​​​​​​

[194] 踊：向上跳，跳跃，以脚顿地貌。​​​​​​​​​

[195] 躃：同“擗”，捶胸顿足，哀痛貌。​​​​​​​​​

[196] 涕洟：涕泪俱下，哭泣。​​​​​​​​​

[197] 丰厚：犹言丰盛隆厚。​​​​​​​​​

[198] 高大：使高大，增高加大。《易·升》：“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

[199] 垅：坟墓。《礼记·曲礼上》：“适墓不登垄。”郑玄注：“垄，冢也。”​​​​​​​​​

[200] 玩好：供玩赏的奇珍异宝。《左传·襄公二十九年》：“鲁之于晋也，职贡不乏，玩好时至。”​​​​​​​​​

[201] 有司：指官吏。​​​​​​​​​

[202] 存：在。张纯一校注曰：“存，在也。”​​​​​​​​​

[203] 臣专其君、谓之不忠：专，独占。张纯一校注曰：“君之分事，在于善群。臣当俌君，有礼于群臣，有惠于百姓，有信于诸侯。故君非一臣所得专也。”​​​​​​​​​

[204] 妒：因为别人好而忌恨。​​​​​​​​​

[205] 道：先导，引导。《左传·隐公五年》：“请君释憾于宋，敝邑为道。”​​​​​​​​​

[206] 钟爱：特别喜爱。​​​​​​​​​

[207] 诸父：古代天子对同姓诸侯、诸侯对同姓大夫，皆尊称为“父”，多数就称为“诸父”。指伯父和叔父。​​​​​​​​​

[208] 欢欣：快乐而兴奋。​​​​​​​​​

[209] 四封：四境之内，四方。​​​​​​​​​

[210] 货：财物，金钱珠玉布帛的总称。《书·洪范》：“一曰食，二曰货。”​​​​​​​​​

[211] 寡：少。​​​​​​​​​

[212] 防塞：防卫堵绝。​​​​​​​​​

[213] 壅：障蔽，遮盖。《韩非子·难四》：“夫日兼照天下，一物不能当也。人君兼照一国，一人不能壅也。”​​​​​​​​​

[214] 蔽：蒙蔽，壅蔽。《左转·襄公二十七年》：“以诬道蔽诸侯，罪莫大焉。”杨伯峻注：“蔽，塞也，壅也。”​​​​​​​​​

[215] 微子：微，非，不是。子，对人的尊称，多指男子，相当于“您”。​​​​​​​​​

[216] 责：惩处、处罚。司马贞索隐：“督者，察也。察其罪，责之以刑罚也。”​​​​​​​​​

[217] 常行：指平时的行为准则，永久实行的准则。汉东方朔《答客难》：“天有常度，地有常形，君子有常行。”​​​​​​​​​

[218] 曷若：什么样，怎样。《荀子·强国》：“如是则齐必断而为四，三国若假城然耳，必为天下大笑，曷若？”​​​​​​​​​

[219] 不中：不正。​​​​​​​​​

[220] 不义：不合乎道义。《国语·周语中》：“佻天不祥，乘人不义。”。​​​​​​​​​

[221] 身行不顺：自身行为不顺理。​​​​​​​​​

[222] 莅：临视；治理。《易·明夷》：“明夷，君子以莅众。”​​​​​​​​​

[223] 奇僻：亦作“奇辟”，奇特，异常。​​​​​​​​​

[224] 阿党：逢迎上意，徇私枉法，比附于下，结党营私。​​​​​​​​​

[225] 通：通报，传达。​​​​​​​​​

[226] 不私其利：不把利益据为己有。私，谓占为己有，利己。​​​​​​​​​

[227] 荐：推荐，介绍。​​​​​​​​​

[228] 称身：谓衡量自己的才德。​​​​​​​​​

[229] 苟：苟且。​​​​​​​​​

[230] 称事：与事功相当。《礼记·中庸》：“日省月试，既廪称事，所以劝百工也。”称，权衡，比较。​​​​​​​​​

[231] 伐：自我夸耀。《易·系辞上》：“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

[232] 先：率先，先行。​​​​​​​​​

[233] 苛：苛刻，狠虐，严厉。​​​​​​​​​

[234] 不务：必务。张纯一校注曰：“‘不务’当作‘必务’，此涉上下文诸‘不’字而误也。治要亦作‘不务’，则唐初本已然。案：‘所禁于民者，不行于身’，谓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所求于下者，必务于上’，谓有诸己而后求诸人也。则当作‘必务’明矣。”​​​​​​​​​

[235] 中听：指治狱得当。孔传：“民之所以治，由典狱之无不以中正听狱之两辞。”​​​​​​​​​

[236] 穷：尽，完。​​​​​​​​​

[237] 不害之以罚：不用刑罚害民。​​​​​​​​​

[238] 相违：彼此违背。《左传·成公十六年》：“有淖于前，乃皆左右相违于淖。”​​​​​​​​​

[239] 出亡：出逃，逃亡。《墨子·非命上》：“君有难则不死，出亡则不送，此上之所罚，百姓之所非毁也。”​​​​​​​​​

[240] 裂地：划分土地。《汉书·黥布传》：“臣请与大王杖剑而归汉王，汉王必裂地而分大王，又况淮南，必大王有也。”​​​​​​​​​

[241] 疏爵：分封爵位。​​​​​​​​​

[242] 谋：劝谏。​​​​​​​​​

[243] 妄死：谓无意义的死。​​​​​​​​​

[244] 纳善：接纳善言。《汉书·梅福传》：“昔高祖纳善若不及，从谏若转圜，听言不求其能，举功不考其素。”​​​​​​​​​

[245] 内：亲近。​​​​​​​​​

[246] 睹：看见，观看。《礼记·礼运》：“以天地为本，故物可举也。以阴阳为端，故情可睹也。”​​​​​​​​​

[247] 权：称量，衡量。​​​​​​​​​

[248] 称位：与职位相符。​​​​​​​​​

[249] 刻：刻薄，苛刻。《吕氏春秋·处方》：“齐令周最趣章子急战，其辞甚刻。”​​​​​​​​​

[250] 顺：顺理，合乎事理。​​​​​​​​​

[251] 进：进仕，出仕。进奏，进言。​​​​​​​​​

[252] 临国：谓治理国事。《史记·秦始皇本纪》：“秦圣临国，始定刑名，显陈旧章。”​​​​​​​​​

[253] 莅民：管理百姓。莅，临视，治理。《易·明夷》：“明夷，君子以莅众。”​​​​​​​​​

[254] 无狱：作同欲，同心，同一愿望。​​​​​​​​​

[255] 庄公：此指齐庄公吕光（？—公元前548年）。姜姓，吕氏，名光，公元前553年到公元前548年在位。后因与大夫崔杼妻子棠姜私通，被崔杼联合棠无咎所杀，立其弟杵臼（景公）为君。​​​​​​​​​

[256] 时邪：时运吗？时，时运。《左传·文公十三年》：“死之短长，时也。”邪，语气助词，表疑问。《庄子·至乐》：“夫子有忧色，何邪？”​​​​​​​​​

[257] 死力：用最大的力量，拚死之力。指能不顾性命地为君主尽忠竭力。​​​​​​​​​

[258] 禁暴：制止暴乱。​​​​​​​​​

[259] 中听：听中正之言。《书·吕刑》：“民之乱，罔不中听狱之两辞。”​​​​​​​​​

[260] 逆谏：拒谏，不听从谏阻。汉刘向《说苑·君道》：“楚庄王见天不见妖，而地不出孽，则祷于山川曰：‘天其忘予欤！’此能求过于天，必不逆谏矣。”​​​​​​​​​

[261] 名实：犹名与利。《淮南子·精神训》：“郑之神巫相壶子林，见其征……壶子持以天壤，名实不入，机发于踵。”​​​​​​​​​

[262] 上：上位，指社会的最高层君王。《书·吕刑》：“穆穆在上，明明在下。”​​​​​​​​​

[263] 反天时：违逆天道运行的规律。​​​​​​​​​

[264] 从政：参与政事，处理政事。《左传·定公元年》：“子家氏未有后，季孙愿与子从政。”​​​​​​​​​

[265] 藉敛单：搜刮民财殆尽，征收税赋。藉，通“籍”。单，通“殚”。尽，竭尽。​​​​​​​​​

[266] 四时易序：四季失去正常次序。易，失常。孙星衍疏：“易者，《贾子·道术篇》云：缘法循理谓之轨，反轨为易。”曾运干正读：“按：易，失常也。”​​​​​​​​​

[267] 神只：天神与地神。​​​​​​​​​

[268] 道忠者：言忠言者。​​​​​​​​​

[269] 荐：进献，送上。​​​​​​​​​

[270] 救失：补救失误。《礼记·学记》：“教也者，长善而救其失者也。”​​​​​​​​​

[271] 伏匿：隐藏，躲藏。《楚辞·九辩》：“骐骥伏匿而不见兮，凤皇高飞而不下。”​​​​​​​​​

[272] 干：干涉，干预。​​​​​​​​​

[273] 长上：官长，上司。​​​​​​​​​

[274] 世陷：世，世俗。陷，坠入、陷入。​​​​​​​​​

[275] 卑：卑微。张纯一校注曰：“处卑微而好义。”​​​​​​​​​

[276] 蔽：应作“瘁”，劳累。​​​​​​​​​

[277] 举事调乎天：行事调和于天时。举事，行事、办事。调，调和、调配。​​​​​​​​​

[278] 和：适中，恰到好处。《论语·学而》：“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杨树达注：“和，今言适合、恰当、恰到好处。”​​​​​​​​​

[279] 怀：怀念，思念。​​​​​​​​​

[280] 虐：灾害。《书·盘庚中》：“殷降大虐，先王不怀。”​​​​​​​​​

[281] 象：征兆，迹象。​​​​​​​​​

[282] 致赞：表达佐助。​​​​​​​​​

[283] 具物：万物。​​​​​​​​​

[284] 靡：尽。​​​​​​​​​

[285] 服教：遵从教化，接受教诲。​​​​​​​​​

[286] 怨业：积聚的事。怨同“蕴”，积聚。业，事。​​​​​​​​​

[287] 居无废民：居民中没有游惰的百姓。​​​​​​​​​

[288] 通：显达，亨通。《庄子秋水》“我讳穷久矣，而不免，命也；求通久矣，而不得，时也。”​​​​​​​​​

[289] 举：推荐，选用。​​​​​​​​​

[290] 穷：特指不得志。穷，与“达”相对。《孟子·尽心上》：“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291] 数物：几个事类。​​​​​​​​​

[292] 责：索取，求取，要求。《墨子·公孟》：“劝于善言而葬，已葬而责酒于其四弟。”​​​​​​​​​

[293] 洽：应作“给”，供给、供养。《庄子·让王》：“回有郭外之田五十亩，足以给饘粥。”​​​​​​​​​

[294] 餍：满足。《左传·哀公十六年》：“吾闻之，以险徼幸者，其求无餍。”​​​​​​​​​

[295] 赡：满足。​​​​​​​​​

[296] 迩：近。​​​​​​​​​

[297] 阿党：逢迎上意，徇私枉法，比附于下，结党营私，是谓阿党。《礼记·月令》：“〔孟冬之月〕是察阿党，则罪无有掩蔽。”​​​​​​​​​

[298] 工：擅长，善于。《韩诗外传》卷二：“昔者舜工于使人，造父工于使马。”​​​​​​​​​

[299] 大略：大概，大要。​​​​​​​​​

[300] 节欲：克制欲念。​​​​​​​​​

[301] 中听：判断讼事恰当适中。​​​​​​​​​

[302] 离散：分离，分散。《逸周书·时训》：“鸿雁不来，远人背叛。玄鸟不归，室家离散。”​​​​​​​​​

[303] 陨失：丧失，失落。​​​​​​​​​

[304] 好大：喜好做大事。《管子·侈靡》：“贱寡而好大，此所以危。”。​​​​​​​​​

[305] 专：专断，擅自行事。​​​​​​​​​

[306] 尚：尊崇，重视。《易·剥》：“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

[307] 谗谀：谗毁和阿谀。​​​​​​​​​

[308] 贱：轻视，鄙视。​​​​​​​​​

[309] 简慢：轻忽怠慢。​​​​​​​​​

[310] 常法：固定的法律、制度。​​​​​​​​​

[311] 经纪：纲常，法度。​​​​​​​​​

[312] 好辨：亦作“好辩”，谓喜欢与人辩论。《孟子·滕文公下》“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

[313] 流湎：沉溺于酒。​​​​​​​​​

[314] 好兵：爱好战阵攻杀之事，好战。​​​​​​​​​

[315] 肃：严峻，严格。​​​​​​​​​

[316] 慢：轻忽，怠忽。《书·咸有一德》：“夏王弗克庸德，慢神虐民。”​​​​​​​​​

[317] 庆赏：赏赐。​​​​​​​​​

[318] 怀人：使人怀念，安抚人。​​​​​​​​​

[319] 匡：救，帮助，挽救，救助。​​​​​​​​​

[320] 陨：失去，丧失。《诗·大雅·绵》：“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

[321] 术：方法，手段。《礼记·祭统》：“惠术也，可以观政矣。”​​​​​​​​​

[322] 谋度：考虑揆度。《国语·晋语三》：“郭偃曰：‘善哉，夫众口祸福之门，是以君子省众而动，监戒而谋，谋度而行。’”​​​​​​​​​

[323] 反义：反，翻转、颠倒。义，道义。​​​​​​​​​

[324] 谋事：谋划事情。《左传·襄公元年》：“凡诸侯即位，小国朝之，大国聘焉，以继好、结信、谋事、补阙，礼之大者也。”​​​​​​​​​

[325] 良臣：忠良贤臣。​​​​​​​​​

[326] 行与：结交，亲附。​​​​​​​​​

[327] 诚：真正，确实。《孟子·梁惠王上》：“挟太山以超北海，语人曰‘我不能’，是诚不能也。”​​​​​​​​​

[328] 奚：疑问词，犹何、为何、为什么。《论语·为政》：“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

[329] 缪：错误，乖误。郑玄注：“缪，误也。”​​​​​​​​​

[330] 少：轻视，鄙视。《战国策·赵策三》：“君安能少赵人而令赵人多君？”​​​​​​​​​

[331] 矫：拂逆，违背。《管子·君臣上》：“是以上及下之事谓之矫，下及上之事谓之胜。为上而矫，悖也；为下而胜，逆也。”​​​​​​​​​

[332] 材能：才智和能力。​​​​​​​​​

[333] 谨：通“勤”。尽力多做，不断地做。​​​​​​​​​

[334] 益：增加。《易·谦》：“天道亏盈而益谦。”​​​​​​​​​

[335] 密近：指帝王左右亲近信用之人。​​​​​​​​​

[336] 听治：断狱治事。《周礼·天官·太宰》：“王视治朝，则赞听治。”​​​​​​​​​

[337] 留：拖延，搁置。《后汉书·郑太传》：“且事留变生，殷鉴不远。”​​​​​​​​​

[338] 毕：竭尽，用尽。​​​​​​​​​

[339] 容：容许，许可。​​​​​​​​​

[340] 社：社坛。古代封土为社，各栽种其土所宜之树，以为祀社神之所在。《左传·昭公十七年》：“伐鼓于社。”​​​​​​​​​

[341] 自守：保护，自为守卫。《谷梁传·襄公二十九年》：“古者天子封诸侯，其地足以容民，其民足以满城以自守也。”​​​​​​​​​

[342] 盛君：圣明的君主。张纯一校注曰：“盛君，有德之君。”​​​​​​​​​

[343] 薄：俭。张纯一校注曰：“薄身，身为者轻。俭也。”​​​​​​​​​

[344] 厚：丰厚。与“薄”相对。​​​​​​​​​

[345] 约：俭约。张纯一校注曰：“约于身者，自奉极约，不役于物，所以全性之真也。”​​​​​​​​​

[346] 广：宽宏。《诗·鲁颂·泮水》：“济济多士，克广德心。”​​​​​​​​​

[347] 明政：使政治清明。​​​​​​​​​

[348] 威：震慑，威慑。​​​​​​​​​

[349] 权：平均，平衡。郑玄注：“权，平也。”​​​​​​​​​

[350] 嗜欲：嗜好与欲望。多指贪图身体感官方面享受的欲望。​​​​​​​​​

[351] 诛：惩罚，责罚。​​​​​​​​​

[352] 淫于乐：过度无节制的享乐。​​​​​​​​​

[353] 遁：同“循”，沿着，顺着。​​​​​​​​​

[354] 道民：引导人民。​​​​​​​​​

[355] 不伐：不自夸耀。《易·系辞上》：“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

[356] 劳力事民而不责：劳力以治民，而不加督责。​​​​​​​​​

[357] 废罪：指官吏的任免，退其不能者，举贤而置，纠正错误，平反冤屈。废，停止、不再使用（罢免，革除）。​​​​​​​​​

[358] 不华：奢侈，浮华，奢华。​​​​​​​​​

[359] 不肖：品行不好，不成材，不正派。​​​​​​​​​

[360] 同欲：同心，同一愿望。​​​​​​​​​

[361] 循：沿着，顺着。《左传·僖公四年》：“若出于东方，观兵于东夷，循海而归，其可也。”​​​​​​​​​

[362] 琅邪：山名。在今山东省诸城县东南海滨。​​​​​​​​​

[363] 修：效法，遵依。​​​​​​​​​

[364] 则：仿效，效法。​​​​​​​​​

[365] 游：特指帝王春季巡行。《管子·戒》：“先王之游也，春出，原农事之不本者，谓之游。”​​​​​​​​​

[366] 之：往，至。​​​​​​​​​

[367] 巡狩：亦作“巡守”，谓天子出行，视察邦国州郡。古时候天子五年一巡守。《书·舜典》：“岁二月，东巡守，至于岱宗。”​​​​​​​​​

[368] 述职：诸侯向天子陈述职守。​​​​​​​​​

[369] 省耕：古代帝王视察春耕。​​​​​​​​​

[370] 豫：古代专指帝王秋天出巡。​​​​​​​​​

[371] 君：天子，君王。《仪礼·丧服》：“君，至尊也。”郑玄注：“天子、诸侯及卿大夫有地者，皆曰君。”​​​​​​​​​

[372] 休：修整。​​​​​​​​​

[373] 我曷：我何。​​​​​​​​​

[374] 诸侯度：诸侯的法度。巡游视察，成为诸侯的榜样。​​​​​​​​​

[375] 从高：游山。​​​​​​​​​

[376] 流连：耽于游乐而忘归。​​​​​​​​​

[377] 荒亡：谓沉迷于田猎酒色之类，纵欲无度。​​​​​​​​​

[378] 粟：谷物名，北方通称“谷子”。​​​​​​​​​

[379] 钟：古容量单位。春秋时齐国公室的公量，合六斛四斗。之后亦有合八斛及十斛之制。《左传·昭公三年》：“齐旧四量：豆、区、釜、钟。四升为豆，各自其四，以登于釜。釜十则钟。”​​​​​​​​​

[380] 意气：精神，神色。《史记·李将军列传》：“会日暮，吏士皆无人色，而广意气自如。”​​​​​​​​​

[381] 珪璧：古代祭祀朝聘等所用的玉器。《墨子·尚同中》：“珪璧币帛不敢不中度量。”​​​​​​​​​

[382] 牺牲：供祭祀用的纯色全体牲畜，供盟誓、宴享用的牲畜。郑玄注：“牺牲，毛羽完具也。”​​​​​​​​​

[383] 祝宗：古代主持祭祀祈祷者。​​​​​​​​​

[384] 荐：祭祀时献牲。《易·观》：“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

[385] 宗庙：古代帝王、诸侯祭祀祖宗的庙宇。​​​​​​​​​

[386] 意者：表示测度。大概，或许，恐怕。​​​​​​​​​

[387] 干福：求福。​​​​​​​​​

[388] 节：适，适度。《礼记·文王世子》：“其有不安节，则内竖以告世子。”​​​​​​​​​

[389] 斩伐：砍伐。​​​​​​​​​

[390] 逼：逼迫，威胁。《国语·晋语四》：“于是吕甥、冀芮畏逼，悔纳文公，谋作乱。”​​​​​​​​​

[391] 田渔：打猎和捕鱼。​​​​​​​​​

[392] 浦：应作“泽”，聚水的地方。​​​​​​​​​

[393] 纳禄：致福。《书·禹贡》：“百里赋纳总，二百里纳垅。”​​​​​​​​​

[394] 行悖：违逆，违背。《礼记·中庸》：“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

[395] 司过：掌纠察过失的官。​​​​​​​​​

[396] 荐至：应作“荐罪”。荐罪，司过。​​​​​​​​​

[397] 革心易行：改正错误思想，改变错误行为。《汉书·严助传》：“南越王甚嘉被惠泽，蒙休德，愿革心易行，身从使者入谢。”​​​​​​​​​

[398] 羡：超过。司马相如《上林赋》：“德隆乎三皇，功羡于五帝。”​​​​​​​​​

[399] 具官：配备应有的官员。​​​​​​​​​

[400] 隰朋：春秋时齐国大夫，齐庄公曾孙。与管仲、鲍叔牙等辅佐齐桓公，齐国大治。​​​​​​​​​

[401] 昵侍：在旁奉侍。​​​​​​​​​

[402] 狱谳不中：刑狱议罪不适合。​​​​​​​​​

[403] 弦宁：齐桓公臣，生卒年不详，官任大理，掌管刑法。 ​​​​​​​​​

[404] 萌：开始，产生。​​​​​​​​​

[405] 宁戚：齐桓公臣，生卒年不详，姬姓，宁氏，名戚。长期任齐国大司田，主管农业生产。​​​​​​​​​

[406] 戎士：兵士。《左传·成公二年》：“臣辱戎士，敢告不敏，摄官承乏。”​​​​​​​​​

[407] 慑畏：畏惧。《国语·吴语》：“夫越非实忠心好吴也，又非慑畏吾甲兵之强也。”​​​​​​​​​

[408] 东郭牙：生卒年不详，春秋时期齐国著名的谏臣，齐桓公时期的五杰之一，由齐国名相管仲所推举。管仲在推举东郭牙时曾说：“犯君颜色，进谏必忠，不辟死亡，不挠富贵，臣不如东郭牙。请立以为大谏之官。”​​​​​​​​​

[409] 续：继续，接着。​​​​​​​​​

[410] 致胙：古时天子祭祀后，将祭肉赏赐。​​​​​​​​​

[411] 从车：扈从之车，跟从的车。《周礼·夏官·驭夫》：“驭夫尝驭贰车、从车、使车。”​​​​​​​​​

[412] 乘：车子。春秋时多指兵车。​​​​​​​​​

[413] 九合诸侯：诸侯多次会盟。《论语·宪问》：“桓公九合诸侯。”邢昺疏：“言九合者，《史记》云：兵车之会三，乘车之会六。《谷梁传》云：衣裳之会十有一。”一说谓纠合。朱熹《论语集注》：“九，《春秋传》作‘纠’，督也，古字通用。”​​​​​​​​​

[414] 一匡天下：使天下得到匡正。匡，安定。​​​​​​​​​

[415] 逮：赶上，追上。​​​​​​​​​

[416] 鲍叔：鲍叔牙，春秋时齐国大夫，以善于知人著称。​​​​​​​​​

[417] 仲父：即管仲，春秋时期的大政治家。仲父是齐桓公对他的尊称。​​​​​​​​​

[418] 倡：古代表演歌舞杂戏的艺人。​​​​​​​​​

[419] 优：古代表演乐舞、杂戏的艺人。​​​​​​​​​

[420] 高子：齐景公大臣。​​​​​​​​​

[421] 阿：地名，即今山东省东阿县。​​​​​​​​​

[422] 宰：古代官名。县宰，邑宰。​​​​​​​​​

[423] 毁：毁谤，诋毁，詈骂。​​​​​​​​​

[424] 闻：传布，传扬，传告。​​​​​​​​​

[425] 免：辞职，解职。​​​​​​​​​

[426] 誉：名誉，声誉。​​​​​​​​​

[427] 蹊径：指小路。​​​​​​​​​

[428] 急：重视。​​​​​​​​​

[429] 门闾：城门与里门。指乡里、里巷。​​​​​​​​​

[430] 政：指家庭或团体的事务，如家政、校政。​​​​​​​​​

[431] 淫民：游乐怠惰的人。​​​​​​​​​

[432] 俭力：节俭并勤于耕作。​​​​​​​​​

[433] 窳：懒惰。张纯一校注曰：“窳，惰也。又器不坚致也。”​​​​​​​​​

[434] 决狱：判决狱讼。​​​​​​​​​

[435] 贵强：位尊势大者。​​​​​​​​​

[436] 左右：身边的亲信，近侍。​​​​​​​​​

[437] 贵人：显贵的人。​​​​​​​​​

[438] 体：体统，体制。《左传·定公十五年》：“夫礼，死生存亡之体也。”​​​​​​​​​

[439] 过礼：超过常礼。​​​​​​​​​

[440] 三邪：三种邪恶的事。张纯一校注曰：“谓淫民、惰民、贵强。”​​​​​​​​​

[441] 乎：张纯一校注曰：“乎，孙本作于。”​​​​​​​​​

[442] 二谗：张纯一校注曰：“二谗谓左右与贵人。”​​​​​​​​​

[443] 阿：徇私，偏袒。​​​​​​​​​

[444] 誉：称赞，赞美。《论语·卫灵公》：“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

[445] 诛：惩罚，责罚。​​​​​​​​​

[446] 正昼：犹言大白天。《史记·龟策列传》：“正昼无见，风雨晦冥。”​​​​​​​​​

[447] 六马：谓驾车之马众多。周制天子乘六匹马驾的车，诸侯乘四匹马驾的车。齐侯以大国地位僭用天子的礼制。​​​​​​​​​

[448] 刖跪：刖，砍掉脚或脚趾，古代酷刑之一。刖跪，同“刖危”，断足的人。​​​​​​​​​

[449] 惭：羞愧。《易·系辞上》：“将叛者其辞惭。”​​​​​​​​​

[450] 昔者：往日，从前，昨天。​​​​​​​​​

[451] 大夫：古职官名。​​​​​​​​​

[452] 赐：赏赐，给予。​​​​​​​​​

[453] 戮：羞辱，侮辱。​​​​​​​​​

[454] 讳言：因有所顾忌而不敢说或不愿明说。​​​​​​​​​

[455] 骄行：骄纵的品性行为。汉刘向《说苑·正谏》：“民多讳言，君有骄行。”​​​​​​​​​

[456] 直辞：正直的言词。​​​​​​​​​

[457] 君有失行：君上有错误的行为。​​​​​​​​​

[458] 倍资：倍，加倍。资，货物、钱财。​​​​​​​​​

[459] 征：指征收赋税。《左传·僖公十五年》：“于是秦始征晋河东，置官司焉。” ​​​​​​​​​

[460] 款门：敲门。​​​​​​​​​

[461] 玄端：古代的一种黑色礼服。祭祀时，天子、诸侯、士大夫皆服之，天子晏居时亦服之。​​​​​​​​​

[462] 得微：恐怕，莫非。微，非、不是。张纯一校注曰：“微，无也”。​​​​​​​​​

[463] 故：意外或不幸的事变。​​​​​​​​​

[464] 非时：不是时候，不在正常、适当或规定的时间内。​​​​​​​​​

[465] 辱：劳驾，降临。张纯一校注曰：“辱，谓辱临。”​​​​​​​​​

[466] 醴：甜酒。​​​​​​​​​

[467] 金石：指钟磬一类乐器。​​​​​​​​​

[468] 荐席：亦作“荐蓆”，垫席。《广雅》：“荐，席也。”​​​​​​​​​

[469] 簠簋：簠与簋，两种盛黍稷稻粱之礼器。亦借指酒食、筵席。​​​​​​​​​

[470] 司马穰苴：生卒不祥，姓田，为齐国大司马。齐景公时，晋伐阿、甄，而燕侵河上，齐师败绩。景公患之。晏婴乃荐田穰苴，景公召穰苴，与语兵事，大悦之，以为将军，将兵御燕晋之师。​​​​​​​​​

[471] 介胄：披甲戴盔。《管子·小匡》：“介胄执枹，立于军门。”​​​​​​​​​

[472] 挈：提起，悬持。​​​​​​​​​

[473] 行歌：边走边唱。​​​​​​​​​

[474] 探：取，摸取。​​​​​​​​​

[475] 雀鷇：须母鸟哺食的雏鸟。​​​​​​​​​

[476] 长幼：慈怜幼小。​​​​​​​​​

[477] 加：施及，加以。《孟子·尽心上》：“古之人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见于世。”​​​​​​​​​

[478] 刀解：用刀分割动物或人的肢体。《左传·宣公四年》：“宰夫将解鼋。”​​​​​​​​​

[479] 躯：身体。​​​​​​​​​

[480] 属：委托，嘱咐。​​​​​​​​​

[481] 善马：良马。《史记·秦本纪》：“初，缪公亡善马，岐下野人共得而食之者三百余人。”​​​​​​​​​

[482] 赦：免除，释放。​​​​​​​​​

[483] 鲁昭公：生于公元前560年，卒于公元前510年，名姬裯（《史记》作“稠”），鲁襄公之子，鲁国之二十四代君主。​​​​​​​​​

[484] 失国：失去国家政权。​​​​​​​​​

[485] 奚道：奚，疑问词，犹何、为何、为什么。道，介词，从、由。​​​​​​​​​

[486] 体：通“礼”。礼遇，厚待。​​​​​​​​​

[487] 志：志向，志愿。《论语·公冶长》：“盍各言尔志？”​​​​​​​​​

[488] 辅弼：辅佐君主的人，后多指宰相。​​​​​​​​​

[489] 秋蓬：秋季的蓬草。​​​​​​​​​

[490] 荄：草根。《汉书·礼乐志》：“青阳开动，根荄以遂。”​​​​​​​​​

[491] 偾：倒覆，僵仆。​​​​​​​​​

[492] 揭：掀起，拉开。​​​​​​​​​

[493] 贤：有德行、有智慧的人。​​​​​​​​​

[494] 隧：路，通路。​​​​​​​​​

[495] 临难：谓身当危难，常指面临死亡。​​​​​​​​​

[496] 遽：仓猝，匆忙。​​​​​​​​​

[497] 麦丘：地名，战国时齐邑，在今山东省商河县西北。​​​​​​​​​

[498] 封人：官名。《周礼》谓地官司徒所属有封人，掌管修筑王畿、封国、都邑四周疆界上的封土堆和树木。春秋时各诸侯国都设有封人，典守封疆。同时掌管筑城之官亦称封人。​​​​​​​​​

[499] 鄙人：知识浅陋的人。谦辞，对人称自己。​​​​​​​​​

[500] 诚：真正，确实。​​​​​​​​​

[501] 邑：封地，采邑。《周礼·地官·载师》：“以家邑之田任稍地。”​​​​​​​​​

[502] 侍：陪从或伺候尊长、主人。《左传·襄公十四年》：“师旷侍于晋侯。”​​​​​​​​​

[503] 暖：温暖，暖和。​​​​​​​​​

[504] 餽：通“馈”，进食于人。​​​​​​​​​

[505] 辞：推辞，辞谢。《书·大禹谟》：“禹拜，稽首固辞。”​​​​​​​​​

[506] 茵席：亦作“茵蓆”。褥垫，草席。《韩非子十过》：“茵席雕文。”​​​​​​​​​

[507] 能立社稷：能够确立稳定国家。​​​​​​​​​

[508] 别：区分，辨别。​​​​​​​​​

[509] 义：谓符合正义或道德规范。《论语·述而》：“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510] 序：按次序区分、排列。《诗·大雅·行苇》：“序宾以贤。”​​​​​​​​​

[511] 布：公布，宣布。​​​​​​​​​

[512] 朝：臣下朝见君王。孔颖达疏：“旦见君谓之朝。”​​​​​​​​​

[513] 驽马：劣马。《周礼·夏官·马质》：“马量三物，一曰戎马，二曰田马，三曰驽马。”​​​​​​​​​

[514] 不佼：不好。​​​​​​​​​

[515] 遗：给予，馈赠。《书·大诰》：“宁王遗我大宝龟，绍天明即命。”​​​​​​​​​

[516] 路舆：即路车、辂车，古代天子或诸侯贵族所乘的车。​​​​​​​​​

[517] 三反：多次往返。《战国策·齐策四》：“梁使三反，孟尝君固辞不往也。”​​​​​​​​​

[518] 趋：通“促”。催迫，催促。​​​​​​​​​

[519] 监：察看，督察。​​​​​​​​​

[520] 养：奉养，事奉。​​​​​​​​​

[521] 先：教导，倡导。​​​​​​​​​

[522] 恐：担心，恐怕。《书·盘庚中》：“恐人倚乃身，迂乃心。”​​​​​​​​​

[523] 侈靡：奢侈浪费。《吕氏春秋·节丧》：“侈靡者以为荣，俭节者以为陋。”​​​​​​​​​

[524] 无义：不讲礼仪。 ​​​​​​​​​

[525] 相：古官名，百官之长，后通称宰相。​​​​​​​​​

[526] 论人：选拔人才。论，通“抡”。《墨子·所染》：“故善为君者，劳于论人，而佚于治官。”​​​​​​​​​

[527] 进：推荐，引进。​​​​​​​​​

[528] 淄：水名。即今山东省的淄河。《书·禹贡》：“嵎夷既略，潍淄其道。”​​​​​​​​​

[529] 卒：古代指大夫死亡，后为死亡的通称。《礼记·曲礼下》：“天子死曰崩，诸侯曰薨，大夫曰卒，士曰不禄，庶人曰死。”​​​​​​​​​

[530] 驱：鞭马前进。孔颖达疏：“走马谓之驰，策马谓之驱。”​​​​​​​​​

[531] 趋：疾行，奔跑。​​​​​​​​​

[532] 比至：及至，到。​​​​​​​​​

[533] 伏尸：伏在尸体上。《战国策·燕策》：“太子闻之，驰往伏尸而哭，极哀。”​​​​​​​​​

[534] 号：哭，大声哭。​​​​​​​​​

[535] 尺寸：形容事物些许、细小或低微。​​​​​​​​​

[536] 收：约束，控制。张纯一校注：“收，敛也。”​​​​​​​​​

[537] 不加：不予。​​​​​​​​​

[538] 没：通“殁”，死。​​​​​​​​​

[539] 出质：射出的箭未中箭靶。​​​​​​​​​

[540] 堂：殿堂上，正厅上。《仪礼·聘礼》：“堂上八豆，设于户西西陈。”​​​​​​​​​

[541] 唱善：称善。犹叫好。 ​​​​​​​​​

[542] 一口：一人之口。​​​​​​​​​

[543] 大息：同“太息”，大声长叹，深深地叹息。​​​​​​​​​

[544] 播：分散。引申为抛洒。​​​​​​​​​

[545] 弦章：春秋齐人，名宾胥无，字弦章，桓公时为大司理（主管狱讼）。​​​​​​​​​

[546] 智：智慧。《老子》：“绝圣弃智，民利百倍。”​​​​​​​​​

[547] 尺蠖：蛾的幼虫，生长在树上，颜色像树皮色，行动时身体一屈一伸地前进。北方称步曲，南方称造桥虫。​​​​​​​​​

[548] 苍：多指灰白色或植物的青色。以此引申出苍老、苍凉等会意词。​​​​​​​​​

[549] 谄：奉承，献媚。《礼记·少仪》：“颂而无谄，谏而无骄。”​​​​​​​​​

[550] 正：合乎法度、规律或常情。​​​​​​​​​

[551] 讨暴：讨伐、惩治暴乱。​​​​​​​​​

[552] 安：使安定。​​​​​​​​​

[553] 生：生存，活。与“死”相对。​​​​​​​​​

[554] 攻：攻击，进攻。​​​​​​​​​

[555] 以战去战：用战争消灭战争。​​​​​​​​​

[556] 仁：慈仁。​​​​​​​​​

[557] 亲：被亲近。​​​​​​​​​

[558] 恃：依赖，凭借。​​​​​​​​​

[559] 方：法式，取法，效法。​​​​​​​​​

[560] 信：信从，相信。​​​​​​​​​

[561] 五材：亦作“五才”，指忠、信、仁、智、勇。​​​​​​​​​

[562] 内：指朝廷。​​​​​​​​​

[563] 守：守卫，防守，把守。​​​​​​​​​

[564] 威：显示的使人畏惧慑服的力量。《老子》：“民不畏威，则大威至。”​​​​​​​​​

[565] 战道：战争的规律或法则。​​​​​​​​​

[566] 违：违背，违反。​​​​​​​​​

[567] 时：指天时。​​​​​​​​​

[568] 历：选择。​​​​​​​​​

[569] 民病：民众的苦难。​​​​​​​​​

[570] 兴师：举兵，起兵。​​​​​​​​​

[571] 饥疲：饥饿疲乏。​​​​​​​​​

[572] 不行：不行进，不前进。​​​​​​​​​

[573] 丧：指祸难。​​​​​​​​​

[574] 凶：灾荒，收成坏。​​​​​​​​​

[575] 加兵：发动战争，以武力进攻。​​​​​​​​​

[576] 暴：通‘曝”。晒。​​​​​​​​​

[577] 春搜：帝王春季的射猎。《左传·隐公五年》：“故春搜、夏苗、秋狝、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也。”​​​​​​​​​

[578] 狝：秋天打猎。​​​​​​​​​

[579] 振旅：整顿部队，操练士兵。​​​​​​​​​

[580] 逐奔：追逐逃跑者。奔，败北。《谷梁传·隐公五年》：“伐不逾时，战不逐奔，诛不填服。”​​​​​​​​​

[581] 不远：古时追击战败逃跑的敌人不超过一百步。远，遥远、距离长。​​​​​​​​​

[582] 从绥：从，追逐。绥，退军。​​​​​​​​​

[583] 三舍：古代一舍三十里，三舍为九十里。​​​​​​​​​

[584] 穷：困厄，使陷于困境。《礼记·儒行》：“博学而不穷，笃行而不倦。”​​​​​​​​​

[585] 成列：形成队列，排成行列。​​​​​​​​​

[586] 鼓：指击鼓使进。《易·中孚》：“得敌，或鼓或罢，或泣或歌。”​​​​​​​​​

[587] 舍：开释，赦免。《周礼·秋官·司圜》：“能改者，上罪三年而舍，中罪二年而舍。”​​​​​​​​​

[588] 服：顺从，降服。​​​​​​​​​

[589] 知：“智”的古字。聪明，智慧。《礼记·中庸》：“好学近乎知。”​​​​​​​​​

[590] 五德：比喻物的五种特征。古谓玉有仁、智、义、礼、信五德。​​​​​​​​​

[591] 教：教育。《孟子·梁惠王上》：“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

[592] 民纪：人民行为的准则。《礼记·祭义》：“致物用，以立民纪也。”​​​​​​​​​

[593] 施舍：给人财物。​​​​​​​​​

[594] 纲纪：法度，纲常。《荀子·劝学》：“礼者，法之大分，类之纲纪也。”​​​​​​​​​

[595] 道：方法，途径。​​​​​​​​​

[596] 设：适合。​​​​​​​​​

[597] 宜：正当的道理，适宜的事情或办法，适当的地位。​​​​​​​​​

[598] 官人：选取人才，给以适当的职位。​​​​​​​​​

[599] 正名：使名分与事实相符。​​​​​​​​​

[600] 法：仿效，效法。​​​​​​​​​

[601] 立国：分封诸侯国。​​​​​​​​​

[602] 职：职位，亦指任职的处所。​​​​​​​​​

[603] 悦：悦服。​​​​​​​​​

[604] 怀：指心内、心中。​​​​​​​​​

[605] 来服：顺服。​​​​​​​​​

[606] 狱：争讼。​​​​​​​​​

[607] 弭：止息。《左传·襄公二十五年》：“自今以往，兵其少弭矣。”​​​​​​​​​

[608] 寝：止息，废置。​​​​​​​​​

[609] 圣德：犹言至高无上的道德。一般用于古之称圣人者，也用以称帝德。​​​​​​​​​

[610] 五刑：五种轻重不等的刑法。秦以前为墨、劓、剕（刖）、宫、大辟（杀）。即刺面、割鼻、断足、阉割生殖器、杀头等五种刑罚。​​​​​​​​​

[611] 兴：派遣，发动。​​​​​​​​​

[612] 甲兵：指战争、战乱。​​​​​​​​​

[613] 巡狩：亦作“巡守”，谓天子出行，视察邦国州郡。​​​​​​​​​

[614] 省方：巡视四方。​​​​​​​​​

[615] 考：省察，察考。​​​​​​​​​

[616] 失命：违误命令。​​​​​​​​​

[617] 圮：塌，毁坏。​​​​​​​​​

[618] 正刑：谓正定刑律。明正典刑。​​​​​​​​​

[619] 冢宰：周官名，亦称太宰，为六卿之首，即百官之首。​​​​​​​​​

[620] 百官：古指公卿以下的众官。后泛指各级官吏。​​​​​​​​​

[621] 暴：欺凌，凌辱。​​​​​​​​​

[622] 土功：指治水、筑城、建造宫殿等工程。​​​​​​​​​

[623] 燔：焚烧。​​​​​​​​​

[624] 六畜：指马、牛、羊、鸡、狗、猪。泛指各种牲畜。​​​​​​​​​

[625] 禾粟：谷粟。​​​​​​​​​

[626] 器械：工具。亦泛指用具。​​​​​​​​​

[627] 奉：帮助。​​​​​​​​​

[628] 校：抵抗，抗争。​​​​​​​​​

[629] 修正：治理。​​​​​​​​​

[630] 更立：改立。​​​​​​​​​

[631] 复职：恢复原职。​​​​​​​​​

[632] 五官：殷周时分掌政事的五个高级官职。​​​​​​​​​

[633] 不及：赶不上，来不及。​​​​​​​​​

[634] 诱：欺诳，诱骗。​​​​​​​​​

[635] 陷：陷阱，坑穴。​​​​​​​​​

[636] 贵：崇尚，重视，以为宝贵。​​​​​​​​​

[637] 简民：怠惰之民。​​​​​​​​​

[638] 诫：《广韵》：“言警也。”​​​​​​​​​

[639] 损德：有损道德的行为。​​​​​​​​​

[640] 弃民：被社会摒弃之人。​​​​​​​​​

[641] 堪：胜任。​​​​​​​​​

[642] 有虞氏：古部落名。传说其首领舜受尧禅，都蒲阪。​​​​​​​​​

[643] 用：出力，效命。​​​​​​​​​

[644] 至教：最好的教导。《礼记·礼器》：“天道至教。”​​​​​​​​​

[645] 威：震慑，使知畏惧而服从。​​​​​​​​​

[646] 不迁：不改变。《楚辞·九章·怀沙》：“离愍而不迁兮，愿志之有象。”​​​​​​​​​

[647] 列：行列，位次。​​​​​​​​​

[648] 移时：经历一段时间。​​​​​​​​​

[649] 速疾：犹迅速。​​​​​​​​​

[650] 大捷：战争中取得重大胜利。​​​​​​​​​

[651] 伐：自我夸耀。​​​​​​​​​

[652] 骄：骄傲，骄纵。​​​​​​​​​

[653] 让：谦让，推辞。​​​​​​​​​

[654] 奔北：败逃。​​​​​​​​​

[655] 进：晋升，提拔。《书·君陈》：“进厥良，以率其或不良。”​​​​​​​​​

[656] 全国：贾林曰：“全得其国，我国亦全，乃为上。”​​​​​​​​​

[657] 破国：击破敌国，消灭敌国。​​​​​​​​​

[658] 深入：进入到内部或中心。汉贾谊《过秦论下》：“楚师深入，战于鸿门，曾无藩篱之难。”​​​​​​​​​

[659] 长驱：向前奔驰不止，长途向前驱驰。​​​​​​​​​

[660] 都邑：指京城、京都。​​​​​​​​​

[661] 全军：谓不战而以计谋使敌军全部降伏。​​​​​​​​​

[662] 破军：败兵。​​​​​​​​​

[663] 全卒：保全步兵。李筌曰：“百人已上为卒。”​​​​​​​​​

[664] 非善：张预曰：“战而后能胜，必多杀伤，故云非善。”陈皞曰：“战必杀人故也。”曹操曰：“未战而战自屈，胜善也。”​​​​​​​​​

[665] 不战而屈人之兵：未经战斗便让敌军降服。曹操曰：“未战而敌自屈服。”李筌曰：“以计胜敌也。”王皙曰：“兵贵伐谋，不务战也。”​​​​​​​​​

[666] 伐谋：破坏敌方施展的谋略。一说以谋略战胜敌人。颜师古注：“言知敌有谋者，则以事而应之，沮其所为。”杜牧注：“敌欲谋我，伐其未形之谋。”​​​​​​​​​

[667] 伐交：谓破坏敌方与其他方面的联合。颜师古注：“知敌有外交连结相援者，则间误之，令其解散也。”张预曰：“伐交者，用交以伐人也，言欲举兵伐敌。”​​​​​​​​​

[668] 伐兵：谓通过两军对战而取胜。梅尧臣曰：“以战胜。”​​​​​​​​​

[669] 城守：城池的守备。​​​​​​​​​

[670] 拔：攻取，攻伐。​​​​​​​​​

[671] 不久：不能长久。曹操曰：“毁灭人国，不久露师也。”​​​​​​​​​

[672] 全争：谓不动一卒、不攻一城，完全用智谋使敌降伏。曹操曰：“不与敌战，而必完全得之，立胜于天下，不顿兵血刃也。”​​​​​​​​​

[673] 不钝：不损坏。​​​​​​​​​

[674] 常形：固定的形态或形状。​​​​​​​​​

[675] 神：神奇，神异。韩康伯注：“神也者，变化之极妙万物而为言，不可以形诘者也。”曹操曰：“势盛必衰，形露必败，故能因敌变化，取胜若神。”梅尧臣曰：“随而变化，微不可测。” ​​​​​​​​​

[676] 苟：如果，假使。​​​​​​​​​

[677] 不拘：不拘泥，不计较，不限制。​​​​​​​​​

[678] 无恃：不依赖，不凭借。曹操曰：“安不忘危，常设备也。”李筌曰：“预备不可阙也。”杜佑曰：“安则思危，存则思亡，常有备。”梅尧臣曰：“所赖者，有备也”。​​​​​​​​​

[679] 唯：独，仅，只有。陈皞曰：“惟，犹独也。”​​​​​​​​​

[680] 无虑：没有深谋远虑。杜牧曰：“无有深谋远虑，但恃一夫之勇，轻易不顾者，必为敌人所擒也。”​​​​​​​​​

[681] 禽：“擒”的古字。俘获，被俘，制伏。​​​​​​​​​

[682] 附亲：使之归附亲近。​​​​​​​​​

[683] 文：文治，文事，文职。与“武”相对。曹操曰：“文，仁也。”​​​​​​​​​

[684] 武：刑罚。曹操曰：“武，法也。”李筌曰：“文，仁恩；武，威罚。”​​​​​​​​​

[685] 取：容易地征服别国或打败敌军。​​​​​​​​​

[686] 素行：一贯认真执行。梅尧臣曰：“素，旧也。威令旧立，教乃听服。”​​​​​​​​​

[687] 相得：彼此投合。张预曰：“上以信使民，民以信服上，是上下相得也。”​​​​​​​​​

[688] 战道：战争的规律或法则。​​​​​​​​​

[689] 退不避罪：退不逃避惩处。何氏曰：“进岂求名也？见利于国家、士民，则进也。退岂避罪也？见其蹙国残民之害，虽君命使进，而不进，罪及其身不悔也。”​​​​​​​​​

[690] 保：安定。王皙曰：“战与不战，皆在保民利主而已矣。”​​​​​​​​​

[691] 深溪：深峭的山谷，危险之地。​​​​​​​​​

[692] 专任：单独依靠。​​​​​​​​​

[693] 击：攻打，进攻。杜牧曰：“可击者，勇敢轻死也；不可击者，顿弊怯弱也。”​​​​​​​​​

[694] 不殆：不危险。《老子》：“知足不辱，知止不殆。”​​​​​​​​​

[695] 全：保全。​​​​​​​​​

[696] 虑：思考，谋划。张预曰：“君当谋虑攻战之事，将当修举克捷之功。”​​​​​​​​​

[697] 修：学习，研习。​​​​​​​​​

[698] 赴：起兵，兴兵。李筌曰：“明主贤将，非见利不起兵。”​​​​​​​​​

[699] 非得不用：无必胜把握就不可轻易用兵。贾林曰：“非得其利，不用也。”​​​​​​​​​

[700] 怒：气愤，愤怒。​​​​​​​​​

[701] 愠：含怒，怨恨。​​​​​​​​​

[702] 敬：警戒，警惕。杜牧曰：“警言戒之也。”​​​​​​​​​

[703] 费：财用，费用。​​​​​​​​​

[704] 千金：极言钱财多。​​​​​​​​​

[705] 骚动：动荡，不安宁。​​​​​​​​​

[706] 七十万家：春秋时期兵制基于井田，一家从军，七家从事后勤任务，因此兴师十万就有七十万家不能正常从事耕作。李筌曰：“古者，发一家之兵，则邻里三族共资之，是以不得耕作者七十万家，而资十万之众矣。”​​​​​​​​​

[707] 爵禄：官爵和俸禄。​​​​​​​​​

[708] 佐：指辅佐者。​​​​​​​​​

[709] 先知：认识事物在众人之前。​​​​​​​​​

[710] 象：类推，类比。杜牧注：“象者，类也，言不可以他事比类而求。”​​​​​​​​​

[711] 验：征兆，征象。梅尧臣曰：“不可以度数验也，言先知之难也。”​​​​​​​​​

[712] 度：推测，估计。​​​​​​​​​

卷三十四

老子

题解

《老子》又名《道德经》或《德道经》，为老子在函谷关前所作。《老子》《易经》和《论语》被认为是对中国人影响最深远的三部思想巨著。《老子》共八十一章，前三十七章为上篇道经，第三十八章以下属下篇德经，全书的思想结构是：道是德的“体”，德是道的“用”。上下共五千字左右。

《老子》阐述天地的大道是生养万物而不加以干涉，令万物各得其所；提出了圣明的君主应当效法天地之德，远离欲望与名利，以清静心去教化万民，则天下自然归于太平的“无为而治”的重要思想。

《老子》全文围绕这一思想，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加以阐述和论证，观点鲜明而论证精辟，内容丰富而富于哲理，处处闪耀着智慧的光芒。几千年来，《老子》的思想光辉一直是中华民族最高智慧的象征，成为人类文化史上最光辉灿烂的一页。《群书治要》节录了河上公注本《老子》的五十段，成为魏徵进谏唐太宗“偃武修文”“居安思危”的重要理论依据。

作者简介

老子（约公元前571年－公元前471年），又称老聃，字伯阳，谥号聃，又称李耳（古时“老”和“李”同音；“聃”和“耳”同义）。楚国苦县厉乡曲仁里（此地本是封于西周的陈国）人，做过周朝“守藏室之吏”（管理藏书的史官），孔子曾向他问礼。后退隐，著《老子》。老子是我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圣哲之一，被道教尊为始祖。

历史上《道德经》注者如云，甚至有几位皇帝都为其作注。《道德经》，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取舍之间，互有同异。其中影响最大，流传最广的是由河上公作注的《道德真经注》，又名《河上公章句》，亦称《道德经章句》，为最古的《道德经》注本。《群书治要》节录的正是这一注本。

河上公亦称“河上丈人”，河上真人，齐地琅琊一带方士，黄老哲学的集大成者，河上公可谓是历史上真正的隐士，其为老子作注的《河上公章句》成书最早，流传最广，影响最大，但是其姓名生地无人能知。

葛洪在《神仙传》载：“河上公者，莫知其姓名也。汉孝文帝时结草为庵于河之滨，常读老子《道德经》。时文帝好老子之道，诏命诸王公大臣、州牧、在朝卿士，皆令诵之，不通老子经者不得升朝。帝于经中有疑义，人莫能通。侍郎裴楷奏云：‘陕州河上有人诵《老子》。’即遣诏使赍所疑义问之。公曰：‘道尊德贵，非可遥问也。’帝即贺（驾）幸诣之，公在庵中不出，帝使人谓之曰：‘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民。域中四大，而王居其一。子虽有道，犹朕民也。不能自屈，何乃高乎？朕能使民富贵贫贱。’须臾，公即拊掌坐跃，冉冉在空虚之中，去地百余尺而止于虚空。良久，俯而答曰：‘余上不至于天，中不累人，下不居地，何民之有焉！君宜能令余富贵贫贱乎？’帝大惊悟，知是神人，方下辇稽首礼谢曰：‘朕以不能忝承先业，才小任大，忧于不堪，而志奉道德，直以暗昧，多所不了。唯愿道君垂愍，有以教之。’河上公即授素书《老子道德章句》二卷，谓帝曰：‘熟研究之，所疑自解。余著此经以来千七百余年，凡传三人，连子四矣。勿示非人！’帝即跪受经。言毕，失公所在。遂于西山筑台望之，不复见矣”。据说汉文帝开辟的文景之治与河上公的教诲有很大关系。

道经

圣人 [1] 处无为 [2] 之事，以道治也。行不言之教，以身帅道之也。万物 [3] 作 [4] 焉，各自动作。而不辞，不辞谢而逆止之也。生而不有，元气生万物而不有。为而不恃 [5] 。道所施为，不恃望其报也。

译文

圣人处事顺应自然（以道治理天下），施行不用言词的教化（以身作则来引导）。任由万物按照其自身的本性去发展（各自兴起），而不以自己的观点去加以影响、妨碍（不拒绝、反对和使之停下来），生成万物而不据为私有（元气生成万物，但不占为己有），以这样的德行生育万物而又不自居其功（所做的一切顺乎自然，不依恃它们希望获得回报）。

不尚 [6] 贤 [7] ，贤，谓世俗之贤者，不贵之也。使民不争；不争功名，反自然也。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 [8] ；上化清静，下无贪人。不见可欲 [9] ，放郑声，远美人。使心不乱。不邪淫也。是以圣人之治，谓圣人治国，犹治身也。常使民无知无欲，反朴守淳。使夫知者不敢为也。思虑深，不轻言。为无为，不造作，动因循。则无不治。德化厚，百姓安也。

译文

不崇尚“能人”（“贤”是指世间所认为的“能人”，不以之为可贵），使人民没有争夺之心（不追求功业和名望，返回到自然的状态）。不以稀见难得之物为珍贵，使人民没有偷盗之心（在上位的人内心清静，下面就没有贪得无厌的人）。不显露足以引起人们欲望的东西（禁绝过分宣泄情感的音乐，远离美色诱惑），使人们的思想不被扰乱（不邪恶放纵）。因此，圣人治理天下（这是说，圣人治理天下，犹如修正自己一身一样，就是要使人常常以清净心的智慧去取代繁杂无际的知识和欲望，返回到本来的样子，保有淳朴的内心），使那些“聪明人”幡然醒悟，不敢再妄生事端（思考问题深远，不轻易说话）。一切都随顺自然的道德法则，没有自己个人的目的和追求（不随意有所作为，一言一行都因循自然之道），那么天下就没有什么不能治理的了（道德教化使人心淳厚，百姓安居乐业）。

天地不仁，天施地化，不以仁恩，任自然也。以万物为刍狗 [10] 。天地生万物，视之如刍草狗畜，不责望其报。圣人不仁，圣人爱养万民，不以仁恩，法天地，行自然。以百姓为刍狗。

译文

天地无所谓仁慈（天地化育万物，并非因为有所仁慈而施恩于物，而是凭借着自己完美无缺的德能，一切顺其自然），对待万物跟对待“刍狗”没有什么两样（天地生养万物，看它们就像刍草扎的狗一般，从不指望它们有什么回报）；圣人也无所谓仁慈（圣人爱护、养育万民，也不是因为仁慈才特别施人以恩惠，而是效法天地，所行皆合乎自然之道），对待百姓跟对待“刍狗”也没有什么两样。

金玉 [11] 满堂，莫 [12] 之能守。嗜欲伤神，财多累身。富贵而骄，还自遗 [13] 咎 [14] 。夫富当振贫，贵当怜贱，而反骄恣，必被祸患也。功成，名遂 [15] ，身退，天之道也。言人所为，功成事立，名迹称遂，不退身避位，则遇于害。此乃天之常道。譬如日中则移，月满则亏，物盛则衰，乐极则哀也。

译文

金玉满堂，没有谁能守得住（嗜好、欲望会伤害人的精神，财富太多反而会使自身受累）。富贵而骄慢，必给自己留下祸根（富有的人本应救济贫穷的人，高贵的人本应怜惜低贱的人，如果反过来骄纵恣肆，必定会遭受祸患）。功成、名就、身退，才符合自然之理（这是说，一个人有所作为，事业有成、功绩卓著、声名日盛，此时如果不全身而退、离开高位，就必将遭遇祸害，这是上天不变的法则。就好象太阳到了中午就会下移，月亮圆了以后就会亏缺，万事万物到了全盛以后就会衰落，快乐到了极处就会生出悲哀）。

五色 [16] 令人目盲，贪淫好色，则伤精失明。五音 [17] 令人耳聋，好听五音，则和气去心也。五味 [18] 令人口爽 [19] 。爽，妄也。人嗜于五味，则口妄，失于道。驰骋 [20] 田猎 [21] ，令人心发狂。人精神好安静，驰骋呼吸，精神散亡，故发狂也。难得之货，令人行 [22] 妨 [23] 。妨，伤也。难得之货，谓金、银、珠、玉。心贪意欲，则行伤身辱也。

译文

五彩缤纷的颜色，会使人眼花缭乱，对事物的真相彻底失去辨别的能力（贪求淫乐，喜好美色，则有伤肾精，会导致失明）；繁复的音乐，会使人的听力麻木，再也感受不到天地间宁静、和谐的韵律（喜欢听世俗的音乐，胸中就会失去中正平和之气）；经常贪食浓烈的口味，也会使人的味觉错乱，品尝不出大自然真正的美味（“爽”是妄的意思。人喜好各种鲜美的味道，则口中多虚妄，于道有失）；跑马打猎之类的竞逐活动，会使人心变得狂躁不安（人的精神喜欢安静。纵马驰骋，呼吸急促，贮存在人体内的精气神就会不断地散乱耗费，所以才会狂躁不安）；稀有难得的财物，会诱使人的行为偏离正道（“妨”是伤的意思。“难得之货”，指金、银、珠、玉等。心中贪婪，念念想要得到，就会有伤品行，使自身受辱）。

太上 [24] ，下 [25] 知有之；太上，谓太古无名之君也。下知有之者，下知上有君，而不臣事，质朴淳也。其次，亲 [26] 之誉 [27] 之；其德可见，恩惠可称，故亲爱而誉之。其次畏之；设刑法以治之。其次侮之。禁多令烦，不可归诚，故欺侮之也。信不足焉，有不信焉。君信不足于下，下则应之以不信，而欺其君也。

译文

最好的统治者，人们仅仅知道他的存在而已（“太上”，是指上古时期没有姓名的君王。“下知有之”，是说百姓虽然知道上面有君王的存在，但不以臣道侍奉，内心质朴淳厚）；次一等的统治者，人们爱戴他、称誉他（他的德行可以看见，他的恩惠值得称道，所以百姓亲近他、爱戴他、赞誉他）；更次一等的统治者，人们害怕他（设立法律和刑罚来治理）；最下等的统治者，人们欺骗侮慢他（禁令繁多，不能使人诚心归向，所以才会欺辱他）。所以，在上位者诚信不足，在下位者就会有不信任的心理（君王对下面的人诚信不足，下面的人就会以不信任来回应，并且欺骗君王）。

绝 [28] 巧 [29] ，绝巧诈也。弃 [30] 利 [31] ，塞贪路也。盗贼无有。上化公正，无邪私也。以为文 [32] ，不足。文不足以教民也。见 [33] 素 [34] 抱朴 [35] ，见素守真，抱其质朴。少私寡欲。

译文

君王只崇尚老实忠厚而不崇尚聪明机巧（摒除奸巧和欺诈），只追求道义而不追求利益（堵塞通向贪欲之路），盗贼自然就没有了（在上位者以公正无私化导百姓，百姓自然没有邪恶自私的念头）。光有礼仪规范、文采辞藻等形式的东西，是不够的（仅靠形式的东西不足以教化百姓）。关键在于存心淳朴（现出本来的样子，守住天然的真心，保持单纯朴素的作风），减少私心，降低欲望。

曲 [36] 则全 [37] ，曲己从众，不自专，则全也。枉则直 [38] ，洼 [39] 则盈 [40] ，地洼下，水流之。人谦下，德归之。弊 [41] 则新，自受弊薄，后己先人，天下敬之，久久自新。少则得，自受少，则得多。多则惑，财多者惑于守身，学多者惑于所闻也。是以圣人抱一 [42] 为天下式 [43] 。抱，守也；式，法也。圣人守一，乃知万事，故能为天下法式也。不自见。故明。圣人因天下之目以视。故能明达。不自是，故彰；圣人不自为是而非人，故能彰显于世。不自伐 [44] ，故有功；圣人德化流行，不自取其美，故有功于天下也。不自矜 [45] ，故长。圣人不自贵大，故能长久不危也。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此言天下贤与不肖，无能与不争者争。

译文

放下自己的执着，才能对事物有全面的了解（委屈自己，听从众人的意见，不独自专断，则能保全）；经得起委屈，才能成就自己的德行，所行之道才能通畅自如。如同地面低洼之处才能有积水盈满（地面低洼，水才能流进去；人谦虚下人，德行才能增长）；旧的衣服污损破烂了，新的衣服才会出现（自己不求名利，甘处卑下，甘受穷困，先人后己，大众都会尊敬他。时间久了，道业成就，一切都会有根本的改变，如获新生）。人的欲望越少，得到的东西就越多（自己享用得少，则得到的多）；享受得越多，人就会越容易迷失自己的本性（财富多了，人就会不明白如何保护自己的身体不受连累；学的知识多了，人就会被各种见解所迷惑，而无法恢复只有心地清静才能显示出来的真实智慧）。因此，圣人所做的，就是守住自己的一颗清静之心，作为天下人效法的榜样（“抱”是持守的意思，“式”是法度的意思。圣人守住自己的清静心，一心不乱，就能通达万事万物的真相，所以一言一行都能成为天下人效法的榜样）。不固执己见，所以对事物看得分明（圣人通过天下人的眼睛来看，所以能明白通达）；不自以为是，所以对是非判得清楚（圣人不认为自己就是对的，别人就是错的，所以能够显出他的真正智慧）；不自我夸耀，才能成就功业（圣人的道德教化普遍传播，没有阻碍，却不认为是自己的功劳，所以对天下有大功）；不自高自大，才能长久不危（圣人不自以为高贵、了不起，所以能够长久保持而不陷于危机）。正因为不与人争，这才是圣人真正的功德所在，所以天下没有谁能与他相争（这是说，天下不论是有德行、有才能的人，还是品行不端、没有出息的人，都不能与不和人争的人相争）。

飘风 [46] 不终朝，骤雨不终日。飘风，疾风也。骤雨，暴雨也。言疾不能长，暴不能久也。孰为此者？天地也。孰，谁也。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天地至神，合为飘风暴雨，尚不能使终朝至暮，况人欲为暴卒 [47] 者乎？故从事于道。人为事，当如道安静，不当如飘风骤雨也。

译文

狂风刮不了一个早晨，暴雨下不了一整天（“飘风”是指迅疾的风，“骤雨”是指暴雨。这句话是说，迅疾的不能持续，狂暴的不能长久）。是谁造成这一切的呢？是天地（“孰”是谁的意思）。天地的狂暴行为尚且不能持久，更何况是人呢（天地之气最为神异，它们相合形成的狂风暴雨，尚且不能从早到晚不停，何况是那些想要侵犯别人的人呢）？所以凡事要回归于道（人们做事，应该像道一样安静，不应该像狂风骤雨一样）。

自见 [48] 者不明，人自见其形容，以为好；自见所行，以为应道，不自知其形丑、操行之鄙也。自是者不彰，自以为是而非人，众人共蔽之，使不得彰明也。自伐 [49] 者无功，所为辄自伐，即失有功也。自矜者不长，好自矜者，不以久长。故有道者不处 [50] 。

译文

喜欢表现自己的人决不是什么聪明人（就像一个人在别人面前搔首弄姿，还以为自己这个样子很美；有些人总喜欢在人前显耀自己，自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很值得人称道。却不知道他们这样做，已经使自己的样子看上去很丑陋，品行已经很低劣了）；自以为是的人，即使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也不会得到大众的普遍赞同（自以为是的人总是喜欢否定别人，于是就会招致众人的攻击和诽谤，从而使他的长处也很难得到彰显）；自夸其功的人，已经谈不上有什么功劳（有点功劳就自我表白，功劳就失去了）；自高自大的人，好景不会长久（好自大的人，纵然得势也不能够保持长久）。所以明白道理的人，决不会这样做。

道大，道大者，无不容也。天大，地大，王亦大。天大者，无不盖；地大者，无不载；王大者，无不制。域中 [51] 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八极之内有四大，王居其一也。人法 [52] 地，人当法地，安静和柔也，劳而不怨，有功而不宣。地法天，施而不求报，生长万物，无所收取。天法道，清静不言，万物自成。道法自然。道性自然，无所法也。

译文

道大（“道大”，就是无不包容），天大，地大，王也大（“天大”，就是能够覆盖一切；“地大”，就是能够承载一切；“王大”，就是能够统御一切）。宇宙间有四“大”，君王占据其一（寰宇内有四样东西可称为“大”，君王就是其中的一样）。人所效法的是大地（人应该效法地，安静柔和，劳作但不抱怨，有功但不宣扬），地所效法的是上天（施与而不求回报，虽使万物生长，却无所收取），天所效法的是道（没有任何想法，清清静静，默默无言，任凭万物各自成就），道所效法的是自然之理（道的本性就是自然，所以实际上只是依着自己的本性去运行而已，什么也不需要效法）。

重为轻根，人君不重则不尊，治身不重则失神。静为躁君 [53] 。人君不静则失威，治身不静则身危。奈何万乘之主，奈何者，疾时主，伤痛之也。而以身轻天下 [54] 。疾时王奢恣轻淫也。轻则失臣，王者轻淫则失其臣，治身轻淫则失其精。躁则失君。王者行躁疾，则失其君位；治身躁疾，则失其精神也。

译文

重是轻的根本（人君不能庄重自守，就失去了自身的尊贵；不知道保身重命，而耽于对身外之物的贪恋，就会耗失精神），静是动的主宰（人君不能守住心性的清静，就会失去威严；身体如果不静养，被欲望所牵引，就会有危险）。怎么可以让一个万乘大国的君主（“奈何”，是在感慨当时的君主，为他们感到伤痛），竟然为了身外之物而不惜戗害自己的心性与身命，连天下国家都不顾了呢（痛心当时的君主骄奢恣肆、轻慢淫佚）？不顾天下就会失去臣民（君王轻慢淫佚，就会失去臣下；身体如果轻举妄动、贪淫放逸，就会丧失体内的精气），浮躁妄动就会失去主宰的地位（君主的行为浮躁迅疾，就会失去君位；如同让身体处于急躁不安的状态，就会丧精耗神）。

圣人 [55] 常善救人，圣人所以常教人忠孝者，欲以救人性命也。故无弃人 [56] ；使贵贱各得其所也。常善救物，圣人所以常教民顺四时者，以救万物之残伤也。故无弃物。不贱石而贵玉。

译文

古代的圣王在位，总是很善于挽救人（圣人之所以经常教人以忠孝之道，就是为了挽救人的本性），所以没有被抛弃不管的人（让贵贱不同的人各自安于他们的本分）；总是善于利用万物（圣人之所以经常教人顺应四时节气的变化，是为了顺应万物兴替演变的自然规律而加以合理的利用），所以没有被废弃的物品（物各有其用。不以普通石块平常就轻视它，不因玉石罕见就特别看重它）。

善人者，不善人之师也；人之行善者，圣人即以为人师也。不善人者，善人之资 [57] 也。资，用也。人行不善，圣人教道使为善，得以为给用。不贵 [58] 其师，不爱其资，无所使也。虽智大迷。虽自以为智，言此人乃大迷惑。是谓要妙 [59] 。能通此意，是谓知微妙要道。

译文

善人，是不善人的老师（行善的人，圣人让他做众人的老师）；不善的人，是善人的资材（“资”是给用的意思。人如果行为不善，圣人就教他明白道理，使他改恶行善，从而成为对社会有益之人）。不尊重老师，不爱惜老师的资材（老师没有了教导的对象），这样的人表面聪明，其实很糊涂（虽然自以为聪明，其实迷惑得很深）。这是深妙的道理（能够明白这个道理，才叫懂得了微妙的道理）。

知其雄，守其雌 [60] ，为天下溪；雄以喻尊，雌以喻卑。人虽自知尊显，当复守之以卑微，去雄之强梁，就雌之柔和。如是，则天下归之，如水之流入深溪。为天下溪，常德不离。人能谦下如深溪，则德常在，不复离己。知其白，守其黑 [61] ，为天下式 [62] ；白以喻昭昭，黑以喻默默。人虽自知昭昭明达，当复守之以默默，如暗昧无所见。如是，则可为天下法式也。为天下式，常德不忒 [63] 。人能为天下法式，则德常在于己，不复差忒也。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 [64] 。知己之有荣贵，当守之以污浊。如是，则天下归之，如水流入深谷也。

译文

知道什么是自己的强势，却能安守于柔弱，像水溪一样甘愿处于卑下的境地（“雄”是比喻尊贵，“雌”是比喻卑微。一个人虽然知道自己尊贵显要，却应当保持卑微的姿态，舍“雄”之刚强而取“雌”的柔和，这样，天下就会归向他，就像水流汇入深溪一样）。处于卑下之处，永恒的德性就不会偏离（人能像深溪一样谦下，则德行将长在，不会和自己分开）。心中昭然明白，却能安守于暗昧，能这样，便可以做天下的榜样（“白”比喻清楚明白，“黑”比喻暗昧无知。一个人内心什么都清清楚楚，仍应当就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好像愚昧没有见识，能够做到这样，就可以作为天下的榜样了）。一个人能做全天下的榜样，在于他有永恒不变的德行，不会出现差错（一个人能成为天下的榜样，自己必定是拥有永恒不变的德行，不会再有差失）。知道自己的荣光高贵之所在，却能安守于污辱贱下之境，这样，才能成为众望所归，如世间那百川所汇的深谷一般（一个人知道自己拥有荣贵的地位，仍应当甘愿承受污浊，这样，天下就会归向他，就像水流汇入深谷一样）。

将欲 [65] 取 [66] 天下欲为天下主也而为 [67] 之，欲以有为治民也。吾见其不得已 [68] 。我见其不得天道人心已明矣。天道恶烦浊，人心恶多欲。天下神器 [69] ，不可为也。器，物也。人乃天下之神物也。神物好安静，不可以有为治也。为者败 [70] 之，以有为治之，则败其质性也。执 [71] 者失 [72] 也。强执教之，则失其情实，生于诈伪也。是以 [73] 圣人去甚 [74] ，去奢 [75] ，去泰 [76] 。“甚”谓贪淫声色也；“奢”谓服饰饮食也；“泰”谓宫室台榭也。去此三者，处中和，行无为，则天下自化也。

译文

谁要想占有天下（想要成为天下的君主），并且按照自己的意志去治理它（想要有所作为来治理百姓），我看他是达不到目的的（我看他与天道和人心不相应已经很明显了。天道忌讳的是繁杂污浊，人心忌讳的是欲望太多）。天下是个神圣的东西，是不能去摆弄的（“器”是物的意思。人是天下神圣的东西。神圣的东西喜欢安静，不可以通过有所作为来治理）。谁勉强去摆弄，就会把天下搞乱（通过有所作为来治理，就会败坏其本性）；谁想把持下去，谁就会丧失天下（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天下之人，就会使其失去真心，生出奸诈虚伪之心）。因此圣人必须不走极端，杜绝奢侈，不要过分（“甚”是指贪淫、声色方面，“奢”是指服饰、饮食方面，“泰”是指楼台、亭榭方面。摒除这三者，处于中正平和之中，行为顺应自然，则天下就会自然化育）。

以道佐 [77] 人主 [78] ，谓人主能以道自辅佐。不以兵 [79] 强于天下。顺天任德，敌人自服也。师 [80] 之所处 [81] ，荆棘 [82] 生焉。农事废，田不修。大军 [83] 之后，必有凶年 [84] 。天应之以恶气，即害五谷也。善者果而已 [85] ，行善者，当果敢而已，不休 [86] 也。不敢以取强焉。不敢以果敢取强大之名。果而勿矜 [87] ，当果敢谦卑，勿自矜大。果而勿伐 [88] ，当果敢推让，勿自伐也。果而勿骄，骄，欺。勿以骄欺也。果而勿强。果敢，勿以为强，以侵凌人也。

译文

用“道”辅佐君主（这是说人君能够用“道”来辅佐自己），不靠武力逞强于天下（顺应天道，依靠德行的感化，使敌人自己归服）。军队驻扎的地方，荆棘丛生（农事荒废，田地得不到修整）。大战之后，必有荒年（上天用恶薄的天气来回应，农作物就会受害）。所以会打仗的人，临战果敢，获得胜利就适可而止（虽然是为了行善而征伐，应当果敢，但不以征伐为美）。虽然果敢，但不一味以武力逞强（不敢因为果敢而求取强大之名）。虽然果敢，但不自大（应该果敢于谦卑，不要自大）。虽然果敢，但不自夸（应该果敢于推让，不要自夸）。虽然果敢，但不以傲气凌人（“骄”是欺的意思，不要骄横欺人）。虽然果敢，但不逞强好胜（虽然果敢，但不要自以为强大，而去侵凌别人）。

兵 [89] 者，不祥之器，兵革者，不善之器也。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谓遭衰逢乱，乃用之以自守也。恬惔为上，不贪土地，利人财宝。胜而不美，虽得胜，不以为利美。而美之者，是乐 [90] 杀人也。美得胜者，是为乐杀人也。夫乐杀人者，则不可以得志 [91] 于天下矣。吉事 [92] 尚 [93] 左，左，生位。凶事 [94] 尚右。阴道，杀也。偏将军 [95] 处左，偏将军卑而居左者，以其不专杀也。上将军 [96] 处右，上将军尊而居右者，以其主杀也。言以丧礼处之。丧礼尚右。杀人众多，以悲哀泣之。伤己德薄，不能以道化人，而害无辜之民。战胜，则以丧礼处之。古者，战胜，将军居丧主之位，素服而哭之。明君子贵德而贱兵，不得已，诛不祥，心不乐之，比于丧也。

译文

凡兵戈甲胄，都是不吉祥的器物（兵革甲胄，都不是与人为善的器物），不是君子的器物。君子迫不得已时才会使用它（这是说，只有遭遇衰变或者动乱时，才用它来自卫），以清静淡泊为上（不贪求土地，不求取别人的财宝）。虽战胜敌人，不以之为美（虽然取胜，但不觉得欢喜）。如果认为战胜敌人是好事情，那就是以杀人为乐了（以得胜为美，这就是以杀人为乐了）。要是以杀人为乐，就不能实现统治天下的心愿了。吉庆事以左边为贵（左边是主生的方位），凶丧事以右边为贵（右边表示忧凶之事，是主杀的方位）。因此，不专杀的偏将军，站在兵车的左边（偏将军地位低，居于左边，这是因为他不能擅自杀戮）；主杀的上将军，站在兵车的右边（上将军地位尊贵，居于右边，这是因为他主掌生杀大权）。这就是说，它是按丧礼的位置排列的（丧礼是以右为尊的）。战争中杀人众多，要以悲痛的心情来对待（感伤于自己的德行浅薄，不能用“道”来教化人民，以至于让无辜者受害）。打了胜仗，也要用丧礼的仪式来处置有关善后事宜（古时候，战争取得胜利，将军居于主丧者的位置，穿着白色的衣服痛哭，以表明君子以德行为贵，以武力为轻，万不得已才兴兵诛杀恶人，心中实际上对此是不高兴的，就好比是在办理丧事）。

知人者智，能知人好恶是智。自知者明 [97] 。人能自知贤不肖，是为反听无声，内视无形，故为明也。胜人者有力，能胜人者，不过以威力也。自胜者强 [98] 。人能自胜己情欲，则天下无有能与己争者，故为强也。知足者富，人能知足，则保福禄，故为富也。强 [99] 行者则有志。人能强力行善，则为有意于道。不失其所者久，人能自节养，不失其所，则可以久也。死而不妄者寿。目不妄视，耳不妄听，口不妄语，则无怨恶于天下，故长寿也。道 [100] 常 [101] 无为，而无不为。道以无为为常也。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化。言侯王而能守道，万物将自化，效于己也。

译文

能够了解别人的人是聪明人（能够知道别人的好坏是“智”），能够了解自己的人才是有真实智慧的人（一个人能够知道自己是否贤能，这是能够返回来，在无声无形之中观照自己，所以为“明”）。能够战胜别人的是有能力的人（能够战胜别人，不过靠的是威势和武力而已），能够战胜自己的毛病习气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人能够克服自己的私情和欲望，则天下就没有人能够与自己争夺什么，所以说是“强”）。知足才是真正的富有（一个人能够知足，才能真正享受自己的福报而无亏欠之忧，所以说是“富”），改过修善坚定不移才叫做有志（一个人能够坚持勉力行善，则是有志于道的人）。所作所为不离开自己本性的才能持久（一个人能够自己节制，修身养性，不背离自己的天性，就可以长久），至死而德行不乱的人必定能够长寿（眼睛不胡乱看，耳朵不胡乱听，嘴巴不胡乱说，就不会被天下人怨恨、厌恶，所以就能够长久地活在这个世界上）。“道”看上去永远是什么都没有做，但万事万物的盛衰兴替无不都是它发挥作用的结果（“道”是以“无为”作为它的常态的）。身为侯王，如果能明白这个道理，凡事都循道而行，那么万物都将无为而化，天下自然而然就能实现大治（这是说，侯王能够遵守“道”，万物将自行化育，效法于自己）。

德经

上德不德，上德谓太古无名号之君。德大无名，故言上德也。因循自然，养人性命，其德不见，故言不德也。是以有德 [102] ；言其德合于天地，和气流行，民得以全也。下德不失德，下德谓号谥之君。德不及上德，故言下德也。不失德者，其德可见，其功可称也。是以无德 [103] 。以有名号及其身故也。上德无为，言法道安静，无所改为也。而无以为；言无以名号为也。下德为之，言为教令，施政事也。而有以为 [104] 。言以为己取名号。

译文

上古的圣王，德配天地，虽然泽及万物，但自己却从不觉得有恩于谁（上德是指上古没有名号的圣王，虽有大德，却没有留下德名，所以称之为“上德”。他们能于无声无息中顺应天地万物的客观规律，长养人的天性和生命，而他们的恩德却不为人们所知，所以说是“不德”），所以说这才是完全与“道”相合的真德（这是说其德合乎天地的大道，阴阳之气冲和流布，人民的心性与生命都能得以保全）；后来的君王，心中念念不忘有恩于人（下德是指后来那些有谥号的君王，德能不如“上德”，故称为“下德”。所谓不失德，是说其恩德可以看见，其功劳可以被众人所称道），所以实际上已经不再具备古圣王那种与道相合的纯真之德了（这是因为已经有德名加身的缘故）。上古圣王的恩德，是出于无心而为（意思是能够效法“道”的安祥宁静，任由万物顺着自己的天性自然化育而不附加丝毫外在的影响和改造），所以能长养万物而不认为是自己的功劳（即无从赋予其任何德名）；后来的君王则是有心而为（指的是制定政教法令，实施政事等），所以事成则自居其功（是说为自己取得名号）。

前识 [105] 者，道之华 [106] ，不知而言知，为前识也。此人失道之实，得道之华。而愚之始也。言前识之人，愚暗之唱始也。是以大丈夫处其厚 [107] ，大丈夫，谓道德之君也。处其厚者，处身于敦朴。不处其薄 [108] ；不处身违道，为世烦乱也。处其实 [109] ，处忠信也。不处其华。不尚言也。

译文

先见之明这回事，只是“道”浮华的外表（在别人都不知道结果会怎样时就预先说出自己的准确判断，这就是所谓的先见之明，这样的人失去道的实质，只是得到了道的皮毛），也是愚昧的开始（这是说喜欢显示自己先见之明的人，恰恰是愚蠢的开始啊）。因此，大丈夫立身敦厚（大丈夫，是说有道德的君子。处其后，是说立身于敦厚淳朴），不居于浅薄（是说处世不违背大道，成为别人的烦扰）；存心朴实（处世保持忠厚信实），不居于浮华（指不浮于言谈）。

昔 [110] 之得一 [111] 者，昔，往也。一，无为。天得一以 [112] 清，地得一以宁。言天得一，故能垂象清明；地得一，故能安静不动摇。神 [113] 得一以灵，言神得一，故能变化无形。谷 [114] 得一以盈 [115] ，言谷得一，故能盈满而不绝。万物得一以生，言万物皆须道生成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 [116] 。言侯王得一，故能为天下平正也。天无以 [117] 清，将恐裂；言天当有阴阳昼夜，不可但欲清明无已时，恐将分裂不为天也。地无以宁，将恐发；言地当有高下、刚柔，不可但欲安静无已时，将恐发泄不为地。神无以灵，将恐歇；言神当有王相休废 [118] ，不可但欲盈满无已时，将恐虚歇不为神。谷无以盈，将恐竭；言谷当有盈缩虚实，不可但欲盈满无已时，将恐枯竭不为谷。万物无以生，将恐灭；言万物当随时死生，不可但欲常生无已时，将恐灭亡不为物也。侯王无以贵高，将恐蹶 [119] 。言侯王当屈己下人，汲汲求贤，不可但欲贵高于人，将恐颠蹶，失其位也。故贵必以贱为本，言必欲尊贵，当以薄贱为本。若禹稷躬稼，舜陶河滨，周公下白屋也。高必以下为基。言必欲尊贵，当以下为本。是以侯王自称孤、寡、不毂 [120] ，孤、寡，喻孤独；不毂，喻不能如车毂，为众辐所凑也。此非以贱为本邪。侯王至尊贵，能以孤寡自称，此非以贱为本乎。

译文

上古之时，天地万物皆处于一种最初始的“一”的状态（昔，指往古的时候；一，大道清净无为的象征）。天有了“一”，因而清明；地有了“一”，因而安定（说的是天循道而行，所以能显现清明的气象；大地依道而住，所以能够安宁稳固、毫不动摇）；人心有了“一”，因而成为万物之灵（人心应道而现，因而能喜怒哀乐变化于无形）；溪谷有了“一”，因而充盈（溪谷没人管它，自然形成，所以能水流充满，绵绵不绝）；万物有了“一”，因而能自由地生长化育（世间万物皆因为自然规律的作用才得以生长化育）；侯王有了“一”，因而能公正地对待天下（侯王奉道自守，清静无为，故能作为全天下公平正直的表率）。假如天不是这样清明，恐怕就会破裂（说的是天应当有阴阳和昼夜之分，很难保持永远清明，否则恐怕终将有分裂之时，而不再成其为天）；假如地不是这样稳定，恐怕就会有崩泄（大地也有高下、刚柔之别，很难保持永远安定，否则恐怕也会有宣发泄露不成其为地的时候）；假如人心不是这样富有灵气，恐怕就会失去生机（人的心念有消长更迭的变化，不能长久保持在精神饱满的状态，否则恐怕终将有衰息之时，而失去其灵异）；假如溪谷不能长保充盈，恐怕就会有枯竭之日（溪谷终会有盈满和退缩、空虚和充实的变化，不能一直盈满下去，恐怕最终也会枯竭而不成其为溪谷）；假如万物不能顺应自然之理而生长化育，恐怕就会有灭绝的一天（万物总是随着时令季节荣枯生灭，不会一直保持在繁盛的状态，否则恐怕终究会衰亡灭绝而不成其为物）；假如侯王不能体道凝神，洞悉无为之妙用，从而保持其高贵的品质，恐怕就会有败亡的危险（侯王应当屈尊降贵、礼贤下士，一心求取贤才，不能只想以显贵凌驾于人，否则恐怕将要颠覆挫败，终究会失去自己尊贵的地位）。所以贵必定以贱为根本（说的是如果想要尊贵，应当坚守卑微为本，就如同夏禹与后稷亲身耕种、舜帝在河边劳作、周公礼下寒士一样），高必定以下为基础（说的是如果想保住高位，应当坚守卑下为根基）。因此，侯王总是以“孤”“寡”“不毂”这些象征卑贱的词语来自称（孤、寡，是比喻孤独；不毂，比喻不能像车轮那样，成为众多福气的汇聚）。它的意义不就是在于时时提醒自己“贵以贱为根本”吗（侯王尊贵到极点了，能以孤寡自称，这不是以贱为根本吗）？

人之所恶 [121] ，唯孤、寡、不毂，而王公 [122] 以为 [123] 称。孤、寡、

不毂，不祥之名，而王公以为称者，处谦。法空虚和柔。故物或损之而益，引之不得，推让必还。或益之而损。夫增高者崩，贪富者得患。人之所教，谓众人所以教，去弱为强，去柔为刚也。我亦教人。言我教众人，使去强为弱，去刚为柔也。强梁 [124] 者不得致其死，强梁者，尚势任力，为天所绝，兵刃所伐，不得以命死也。吾将以为教父 [125] 。父，始也。老子以强梁之人为教戒之始。

译文

“孤”“寡”“不毂”，这些都是人们所厌恶的，而王侯们却拿来自我称呼（孤、寡、不毂，都是不祥的名称。而王公之所以拿来称呼自己，是处谦虚之位，效法空虚和柔和）。所以，一切事物，有时减损它，反而得到增加（求取时得不到，推让时却反而能够获得）；有时候增加它，反而受到减损（刻意图谋高位，反而会败毁；一心贪求富有，反而会有祸患）。别人所教导我们的事（意思是别人所教的，是放弃柔弱而去追求刚强），我也反过来教导别人（意思是我所教人的恰恰相反，是放弃刚强而以柔弱自守）。强狠霸道的人不得善终（强横的人，崇尚势力、强暴，为天理所不容，必将兵刃加身，不得尽其天年而终），我要把这个道理作为教化人的开始（父，开始的意思。老子把强横之人的例子作为教化、劝戒世人的起点）。

天下之至 [126] 柔，驰骋 [127] 天下之至坚，至柔者，水也；至坚者，金石也。水能贯坚入刚，无所不通也。无有 [128] 入于无间 [129] 。无有，谓道也。道无形质，故能出入无间，通神群生。不言 [130] 之教，法道不言，帅之以身也。无为之益，法道无为，治身则有益精神，治国则有益万民，不劳烦。天下希及之。天下，谓人主也。希能有及，道无为之治。无为之治，治身、治国也。

译文

天下最柔弱的东西，能够战胜天下最强硬的东西（最柔的东西，是水；最硬的东西，是金石。水能够贯穿坚硬，入于刚强，无所不通）。没有形体的东西，能够渗透进没有间隙的地方（没有形体的东西，说的是“道”。道无形无相，所以能出入没有缝隙之地，通达神明，无处不在）。不用言辞的教导（效法于道，不依赖语言的说教，而是以自身作为表率），清静无为的美善（效法于道，清静无为，修身则有益于精神，治国则有益于万民，而不加以叨扰），天下很少有人能够真正做到（天下，是说人主。很少能做到，说的是无为而治。修身、治国都是如此）。

甚 [131] 爱必大费 [132] ，甚爱色者费精神，甚爱财者遇祸患。所爱者少，所亡者多，故言大费。多藏必厚 [133] 亡 [134] 。生多藏于府库，死多藏于丘墓。生有攻劫之忧，死有发掘之患也。知足不辱，知足之人，绝利去欲，不辱于身也。知止不殆 [135] ，知可止则止。财利不累于身，声色不乱于耳目，则终身不危殆。可以长久。人能知止足，则福禄在己。治身者神不劳，治国者人不扰，故可长久也。

译文

过分珍爱，必会造成更大的耗费（过分爱色的人，耗费精神，过分爱财的人，遭遇灾难。所能爱的很少，所失去的却很多，所以说是大耗费）；过多贮藏，必会遭受更重的损失（活着时财富多封藏在府库中，死后的殉葬品多藏在坟墓中。活着时有被攻打劫掠的忧患，死后坟墓有被发掘的忧虑）。因此，知道满足，便不会身遭侮辱（知道满足的人，放弃对名利的追求、远离欲望，便可使自身免于受辱）；知道适可而止，便不会身遇危险（知道该停止就停止，财利不会变成累赘，声色不会扰乱耳目，则终身都不会陷于险境）。这样才能长久平安（人能知道适可而止、知道满足，那么福禄就能自己把握了，这样修身则心神安宁，治理国家则人民安定，所以能够长治久安）。

大成 [136] 若缺 [137] ，谓道德大成之君也。如缺者，灭名藏誉，如毁缺不备。其用 [138] 不弊 [139] ；其用心如是，则无弊尽时也。大盈若冲 [140] ，谓道德大盈满之君也。如冲者，贵不敢骄，富不敢奢也。其用不穷 [141] 。其用心如是，则无穷尽。大直若屈 [142] ，大直，谓修道法度正直如一也。如屈者，不与俗人争，如可屈折也。大巧若拙，大巧，谓多才术也。如拙者，亦不敢见其能也。大辩 [143] 若讷 [144] 。大辩，知无疑也。如讷者，无口辞也。清静以为 [145] 天下正。能清能静，则为天下长持正，则无终已时也。

译文

最圆满的东西，看上去却好像是有缺憾的（这里说的是道德有大成的君子。好像还有缺憾，指的是因为抛弃了名声，隐藏起荣誉，所以总好像还有缺损而不完备），但它的作用永远不会衰败（他的用心是这样，那么就没有衰败穷尽的时候啊）；最充实的东西，看上去却好像是空虚的（这是说道德品行完备的君子。如空虚，指的是虽尊贵但却不敢骄傲，虽富有但却不敢奢侈），它的作用永远不会枯竭（如此存心，其作用自然会无穷无尽）。最中直的看上去好似可弯可曲（大直，说的是修身行道的原则，正直如一。如屈，指的是不与别人争长短，所以看上去好像可屈可折似的），最灵巧的好似笨拙（大巧，是说多才能和技巧。如拙，是说不敢向人展现自己的才能），最雄辩的好似口钝（大辩，是说智慧而无疑惑。如讷，是说不显露言辞）。清静无为，可以使天下持正而长久（能清能静，则能为天下长久保持端正，那么就没有终止的时候）。

天下有道 [146] ，谓人主有道也。却走马 [147] 以粪 [148] ；粪者，治田也。兵甲不用，却走马以治农田也。天下无道 [149] ，谓人主无道也。戎马 [150] 生于郊 [151] 。战伐不止，戎马生于郊境之上，久不还也。罪莫大于可欲 [152] ，好淫色也。祸莫大于不知足，富贵不能自禁止也。咎 [153] 莫大于欲得。欲得人物，利且贪。故知足之足，常足矣。无欲心也。

译文

国家治理有道（是说君主有道），好的战马都被赶去耕田（粪，是指耕种田地。军队不需要的时候，把好的战马都用于耕种农田。国家政治混乱（是说君主治理国家不遵循大道），战马便长年服役于郊野（战乱不止，战马被用于国境荒野，久久不能归来）。罪恶没有比任情纵欲更大的（荒淫好色），祸患没有比不知足更大的（富贵但自己不知道有禁忌），灾难没有比贪得无厌更惨的（想得到民众和财富，牟利并贪）。所以，只有知足的富足，才是长久的富足（没有贪欲之心）。

不出户，以知天下；圣人不出户以知天下者，以己身知人身，以己家知人家，所以见天下矣。不窥牖 [154] ，以见天道。天道与人道同，人君清静，天气自正；人君多欲，天气烦浊。吉凶利害，皆由于己也。其出弥 [155] 远，其知弥少。谓去其家，观人家；去其身，观人身。所观益远，所知益少也。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名 [156] ，上好道，下好德；上好武，下好力。圣人原小知大，察内知外也。不为而成。上无所为，则下无事，家给人足，物自化也。

译文

不出家门，就能知道天下之事（圣人足不出户就知道天下，是因为了解了自己就了解了别人，知道了自己家就知道了别人家，所以能知天下事）；不望窗外，就能认识自然界的变化规律（天道与人道相感应。人君清净无为，天地之气自然和顺；人君多欲烦恼，天地之气就会烦乱恶浊。吉凶和好坏，都是由于自己啊）。谁走得越远谁就知道得越少（是说离开自己的家，去观察别人家；离开自身，去观察别人。所观察的越远，所知道的就越少）。因此圣人不必远行就能知道其实情，不必眼见就能说出其真相（君主崇尚大道，人民就崇尚德行；君主崇尚武力，百姓就会崇尚暴力。圣人推究小事就知道大事，观照自己的内心就知道外面的一切），不必作为就能成就其事功（君主无所作为，那么百姓就没有事。家庭丰足人民满足，自然得到教化）。

损 [157] 之又损之，损情欲，又损之，所以渐去之。以至 [158] 于无为 [159] ；无为而无不为。情欲断绝，德与道合，则无所不施，无所不为。取天下常以无事 [160] ，取，治也。治天下常当以无事，不当劳烦民也。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及其好有事，则政教烦，民不安，故不足以治天下也。

译文

欲望减少再减少（减少情欲，再减少，这样来渐渐去除欲望），以至于无所作为，遵从自然规律，看似无所作为，实则无所不为（情欲断绝，德与道合，就能惠及万物，无所不成）。要想治理好天下，就得经常减少人为之事（取，是指治理。治天下常当以无事，不应当劳烦人民）。如果经常有劳民之事，就不可能治理好天下（等到治理国家多事，必定政务和教令烦复扰民，民不得安，所以不足以治理天下）。

圣人无常心 [161] ，圣人重改更，贵因循，若自无心也。以百姓心为心。百姓心之所便，因而从之。善者 [162] ，吾善 [163] 之；百姓为善，圣人因而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百姓为不善，圣人化之使善。信者 [164] ，吾信 [165] 之；百姓为信，圣人因而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百姓为不信，圣人化之使信也。

译文

圣人永远没有自己的愿望（圣人注重察机应时，随缘而化，贵在遵循自然大道，好像没有自己的想法一样），以百姓的愿望为自己的愿望（根据大众根机的深浅，怎样适合便怎样去做）。对待良善的人，我报之以良善（百姓有了善行，圣人欢喜赞叹，与之一起为善）；对待不善的人，我亦报之以良善（百姓不能为善，圣人以身作则，通过教化皆使之向善）。对待诚信的人，我报之以诚信（百姓讲信用，圣人欣然响应，与之一起诚实守信）；对待不信的人，我亦报之以诚信（百姓不讲信用，圣人以身作则，通过教化使大家都能诚实守信）。

生 [166] 而不有 [167] ，道生万物，不有取以为利。为 [168] 而不恃 [169] ，道所施为，不恃望其报也。长 [170] 而不宰 [171] ，道长养万物，不宰割以为利用也。是谓玄德 [172] 。道之所行，恩德玄暗，不可得见也。

译文

滋生万物而不据为己有（道生养万物，不占有而取以为利），帮助万物而不恃功图报（道所作为，并不期望得到回报），育成万物而不去主宰它们（道长久养育万物，不加以支配而为自己所用），这就叫做玄德（道所起用的地方，恩德在暗处，不能看见）。

大道 [173] 甚夷 [174] ，夷，平易也。而民好径 [175] 。径，邪不平也。大道甚平易，而人好从邪，不平正。朝 [176] 甚除 [177] ，高台榭，宫室修。田甚芜 [178] ，农事废，不耕治。仓甚虚 [179] ；五谷伤害，国无储也。服 [180] 文采 [181] ，好饰伪，贵外华。带 [182] 利剑，尚刚强，武且奢。厌 [183] 饮食，财货有余。多嗜欲，无足时。是谓盗夸，百姓不足，而君有余者，是犹劫盗以为服饰。持行夸人，不知身死家破，亲戚并随之也。非道也哉。人君所行如是，此非道也。

译文

大道很平坦（夷，平常而易于理解），有些人却爱走险僻之径（径，是邪曲不平坦的。大道非常平坦而易行，但人却偏偏喜欢走邪偏的小路，不喜平坦的正道）。宫殿很整洁（增高台木榭，宫室整饬），农田却很荒芜（农事荒废，不耕种修缮），仓库很空虚（五谷的生长被伤害，国库没有储备）；王侯们崇尚穿着华丽的衣服（喜爱装饰，看重外在的浮华），佩带锋利的宝剑（崇尚刚猛强势，炫耀武力并且奢侈），饱食终日，财物富裕有余（嗜欲旺盛，没有满足时）。这就是“劫盗”的夸耀（百姓衣食不够，而君主多有剩余，这就如同是强盗偷来衣服，穿在身上游行来夸耀，不知道自己即将身死家破，连亲戚眷属也会受到连累），是不合乎“道”的呀（君主的行为如果是这样，这是不合道的啊）！

善建 [184] 者不拔 [185] 。建，立也。善以道立身立国者，不可得引而拔也。修之于身，其德乃真；修道于身，爱气养神。其德如是，乃为真人。修之于家，其德乃余；修道于家，父慈子孝，兄友弟顺，夫信妻贞。其德如是，乃有余庆。修之于乡，其德乃长；修道于乡，尊敬长老，爱养幼少。其德如是，乃无不覆及。修之于国，其德乃丰；修道于国，则君信臣忠，政平无私。其德如是，乃为丰厚。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人主修道于天下，不言而化，不教而治；下之应上，信如影响。其德如是，乃为普博。

译文

善于以道立身立国者，就会坚不可摧（建，立的意思。善于以大道修身立国，就能立于不败之地，谁也不能动摇它）。以道修身，就能亲身体悟到“德”的真谛，一生受用无穷（于自身修道，就会懂得珍护元气，葆养正气，涵养精神。德行能够像这样，就可以称为真人了）；以道齐家，“德”的余庆将会佑及子孙后代（于家修道，可以令做父亲的慈爱，做儿女的孝顺，做兄长的友爱，做弟弟的顺从，做丈夫的诚信，做妻子的忠贞。德行能够像这样，不仅全家受益，还能荫及子孙后代）；以道兴乡，就能使民俗淳厚，德风长久（于乡里修道，尊敬长者老人，爱护养育婴幼儿童。德行能够像这样，则恩惠就能无所不及）；以道治国，就能德运隆盛，国泰民安（于国修道，那么君主就会讲信用，臣子就会忠心，政治公平没有偏私。德行能够像这样，就可称得上隆盛了）；以道行于天下，就能使圣贤的德教得到普遍的弘扬（君主用大道治理天下，不颁布政令就能实行教化，不需要通过言教天下就能得到治理，百姓臣子效法君主，如影随形，如响随身，不会有丝毫差误。德行能够像这样，就能真正显现出它广大无际的影响了）。

天下多忌讳 [186] ，而民弥贫。天下，谓人主也。忌讳者，防禁也。令烦则奸生，禁多则下诈。相殆，故贫也。民多利器 [187] ，国家滋 [188] 昏。利器者，权也。民多权则视者眩于目，听者惑于耳，上下不亲，故国家昏乱也。人多伎巧 [189] ，奇物 [190] 滋起 [191] 。人，谓人君也。多伎巧，刻画宫观，雕琢章服，下则化上，日以滋起也。法物 [192] 滋彰 [193] ，盗贼多有。法，好也。珍好之物滋生彰著，则农事废，饥寒并至，故盗贼多有。我 [194] 无为，而民自化；无所改作，而民自化成。我好静，而民自正；我不言不教，民皆自忠正也。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徭役，故皆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我去华文，民则随我为质朴。

译文

天下的禁令、忌讳越多，人民就越贫穷（天下，是指君主。忌讳，是指防备禁戒。政令烦扰奸邪就会滋生，禁令繁多臣子就会欺诈。相互危害，所以会表现出种种不足）。民间利器越多，国家越混乱（利器，指权谋。百姓崇尚谋略、计策，则看的人目眩，听的人迷惑，上下寡恩少义，所以国家政治会出现昏暗混乱的局面）。人主看重技艺机巧，奇丽奢华之物就会兴起（人，是指君主。偏好技艺机巧，宫殿雕梁画栋、礼服纹饰繁复，百姓效仿奢华的风气就一天天地滋长起来了）。珍奇物品越多越精美，盗贼反而越多（法，是指好。珍贵的器物越多越精致，那么农事就会荒废，饥饿寒冷一起到来，所以盗贼就多了起来）。君王自己无所作为，而民众自然被教化（无所改变造作，而百姓的治理教化自然而成）；君王自己喜好清静，而民众自会回归于中正之道（我不以言语去教导，百姓自然就会忠诚坚贞）；君王自己不滥施徭役，而民众自会富足（圣人不征徭役，所以百姓自然富有）；君王自己远离欲望，而民众自会质朴（我摒弃浮华修饰，百姓就会随我追求淳朴）。

其政 [195] 闷闷 [196] ，其政教宽大，闷闷昧昧，似若不明也。其民醇醇 [197] ；政教宽大，故民醇醇。富厚，相亲睦也。其政察察 [198] ，其政教急疾，言决于口，听决于耳。其民缺缺 [199] 。民不聊生，故缺缺，日以疏薄。祸兮，福之所倚 [200] ；倚，因。夫福因祸而生，人遭祸而能悔过责己。修善行道，则祸去福来。福兮，祸之所伏 [201] 。祸伏匿于福中，人得福而为骄恣，则福去祸来。孰 [202] 知其极 [203] ？祸福更相生，无知其穷极时也。

译文

政治宽厚（其政治教化宽厚大度，不苛求细察，好像不甚明了的样子），人民就淳朴（政治教化宽厚大度，所以百姓也会淳朴，崇尚厚道，互相之间亲爱和睦）；政令苛细（政治教化严苛繁复，政令出口即为决断，耳朵听到就必须执行），人民就会疏薄诈伪（百姓没有生活的依靠，所以就会变得人情淡漠又多生伪诈）。祸是福的生长之地（倚，因的意思。福因祸而生。人遭遇灾祸，若能忏悔自己的过失，修善行道，就会祸去福来），福是祸的藏身之所（灾祸潜伏藏匿在福气中，人们生在福中如果骄傲放纵，那么就会福去祸来）。谁能知道它的结果最终是什么呢（祸和福更替相互衍生，不能知道什么时候才是穷尽）。

治大国若烹小鲜 [204] 。鲜，鱼也。烹小鱼，不敢挠，恐其糜也。治国烦则下乱，治身烦则精去也。以道莅 [205] 天下者，其鬼不神。以道德居位治天下，则鬼不敢见其精神以犯人也。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其鬼非无精神，邪不入正，不能伤自然之民也。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非鬼神不能伤害人，以圣人在位，不伤害人，故鬼不敢干也。

译文

治理大国，好像煎小鱼那样，不要常常去搅动它（鲜，是指鱼。烹饪小鱼，不敢扰动，恐怕翻烂了。治国烦扰百姓就会混乱，修身烦扰则精气就不存了）。用“道”这个原则来统治天下，人无邪僻之心，不求有妄之福，所以鬼魅之类就不能再显现其神验（以道德来治理天下，则鬼魅不敢显现他的精神来冒犯人类）。不是鬼魅不神验，而是这些鬼魅的精神已经不再对人构成伤害（并不是鬼没有精神，而是人有正念，邪气就不能侵犯正气，不能伤害自然生长的人民）。不是鬼神不能伤害于人，是因为圣人清静无为，鬼神协和而致福，所以不复伤害于人（并非是鬼神不能伤害到人，因为圣人在位，不允许伤害人民，所以鬼神不敢侵犯）。

道者，万物之奥 [206] ，奥，藏也。道为万物之藏，无所不容。善人之宝也。善人以道为身宝，不敢违。不善人之所保 [207] ，道者，不善人之所保倚也。遭患逢急，犹知自悔卑下。故为天下贵。无不覆济，恬然无为，故可为天下贵。

译文

“道”是万物的归宿（奥，是指封藏。道是万物的归宿，无所不能容)，既是善人的珍宝（善人把道作为立身之宝，不敢违背），也是不善人的护身符（道，是不善人可以用来保护自身的，遭受祸患和急难时，还知道自己忏悔，认为自己卑微）。所以，“道”为天下人所尊崇（无不周济到，却看上去泰然无所作为，所以可以被天下人所尊崇）。

为无为，无所造作。事 [208] 无事，除烦省事。味 [209] 无味 [210] 。深思远虑，味道意也。报怨 [211] 以德，修道行善，绝祸于未生也。图难于其易，欲图难事，当于易时，未及成也。为大于其细 [212] 。欲为大事，必作于小，祸乱从小来也。天下难事，必作 [213] 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是以圣人终不为大，处谦虚也。故能成其大。天下共归之也。夫轻诺 [214] 必寡信，不重言也。多易必多难，不慎患也。是以圣人犹难之，圣人动作举事，犹进退，重难之，欲塞其源也。故终无难。圣人终身无患难之事。由避害深也。

译文

按无为的方针去作为（无所造作），以不扰民的原则去做事（去除烦恼，减省杂事），以恬淡的心态去体味世道（深深思考，长远考虑，体味道的真义）。以德报怨（修养大道，笃行善事，祸患的因素未发生就被消灭了）。欲做成难事，要从易做的时候就开始（想要解决难事，应当从易事开始，不要等到事情已经很难办的时候才去做）；欲办成大事，要从相关的小事做起（想做大事，必须从小事做起，导致事业失败的祸乱总是由小事造成的）。天下的难事，都是由易事演进而成的；天下的大事，都是由小事发展而成的。因此，圣人始终不自大（以谦虚处世），所以才能成就大事（全天下的人都归顺他啊）。随便允诺别人的要求，势必很少兑现（不重视自己说出的话）；经常把事情看得太容易，势必常常遭受困难（对于隐患不重视）。因此，圣人一直重视困难（圣人言行做事，无论进退，总是十分重视，都当作难事来办，目的是要堵塞住困难的源头），所以从没有什么办不了的难事（圣人终其一生没有灾难之事，是因为知道从根本上避免灾难）。

其安 [215] 易持 [216] ，治身、治国，安静者易守持也。其未兆 [217] 易谋，情欲祸患，未有形兆时，易谋正。其脃 [218] 易破 [219] ，祸乱未动于朝，情欲未见于色，如脆弱易破除也。其微易散。其未彰著，微小，易散去也。为之于未有，欲有所为，当以未有萌芽之时，塞其端也。治之于未乱。治身、治国于未乱之时，当豫闭其门也。合抱 [220] 之木，生于毫末 [221] ；从小成大也。九层之台，起于累土；从卑至高。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从近至远。为者败之，有为于事，废于自然。执者失之。执利遇患，坚持不得，推让反还。圣人无为故无败。圣人不为华文，不为利色，故无败坏也。民之从事 [222] ，常于几 [223] 成而败之。从，为也。民人为事，常于其功德几成，而贪位好名，奢泰盈满，而败之也。慎终如始，则无败事。终当如始，不当懈怠。是以圣人欲不欲，圣人欲人所不欲。人欲文饰，圣人欲质朴；人欲于色，圣人欲于德。不贵难得之货；圣人不贱石而贵玉也。学不学，圣人学人所不能学。人学智诈，圣人学自然；人学治世，圣人学治身。复众人之所过，众人学问反，过本为末，过实为华。复之者，使反本。以辅万物之自然，教人反本实者，欲以辅万物自然之性也。而不敢为焉。圣人动作因循，不敢有所造为，恐远本。

译文

事物总是在安静的状态下才容易把握（修身、治国，安定、宁静的状态容易守住正道），在尚无征兆的时候容易导正（情欲和祸患，还没有征兆，这时容易矫正），在脆弱的时候容易分解（祸乱没扰动朝廷，情欲未因容色而起，脆弱的时候容易破除），在微小的时候容易消除（问题还没有很明显，微弱细小，容易化解）。解决问题，要在问题还没有产生的时候（要解决问题，应当在问题尚未萌芽的时候，堵塞它的端倪）；治理动乱，要在动乱还没有开始的时候（修身、治国要在没有祸乱的时候，应当提前关闭祸乱之门）。合抱的大树，由幼芽长成（从小长成大）；九层的高台，由筐土垒起（从低到高）；千里的行程，从脚下开始（从近到远）。修身、治国不能守住清静无为的原则，一旦有了自己的主张，最终必致祸乱（对于事情采取干涉做作的态度，就废了自然之理）；想刻意去掌握，反而会失去（执着于利益，就会遭遇祸患。勉强要求得不到，推让反而会回来）。所以圣人不去生事，所以就不会坏事（圣人不做虚荣浮夸的事情，不为利益美色而做事，所以没有失败和毁坏）。人们做事，常常功败垂成（从，是做的意思。人们做事，常常功业德行接近成功，但贪图权位追求名声，奢侈过度骄傲盈满，而败坏了它）。若能慎终如始，就不会将事情弄糟（终结的时候如同开始，不应当懈怠）。因此，圣人需要常人所不要的东西（圣人要别人所不想要的。别人想要文过饰非，圣人想要真实质朴；别人想要美色，圣人想要德行），不看重难得的财宝（圣人不轻视石头而看重美玉）；圣人学习他人不愿学的东西（圣人学别人所不能学的东西。别人学智术伪诈，圣人学习自然大道；别人学治世，圣人学治身），众人所犯的一切过失，在圣人这里复归于正（众人的学问相反，丢掉根本去追求枝末，丢掉朴实去追逐浮华。复归，就是使之返回根本）。圣人以此辅助万物的自然发展（教导人们返回根本与朴实，是想帮助人们回归万物的自然本性），而不敢违背规律勉强去做（圣人举止因循大道，不敢有所造作，生怕远离了根本）。

古之为善道者，说古之善以道治身及治国者。非以明民 [224] ，非以道教民明知奸巧。将以愚之 [225] 。将以道德教民，使质朴，不诈伪也。民之难治，以其智 [226] 多。以其智太多而为巧伪也。以智治国，国之贼 [227] ；使智惠之人治国，必远道德，妄作威福，为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不使智惠之人知国之政事，则民守正直，上下相亲，故为国之福也。

译文

古时候善于行“道”的人（说古代善于依循大道修身和治国的人），不是用“道”来使人民聪明（并非以大道教化人民学会巧饰多奸），而是用“道”来使人民质朴（而是用道德教化人民，使人们淳朴，不欺诈行伪）。人民之所以难于统治，是因为他们心机智巧过多（因为智谋太多而做欺诈之事）。用机巧智谋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患（使用智谋之士治国，必会远离道德，妄图凭借心机谋略取胜，作威作福，是国家之贼）；不以机巧智谋治国，是国家的福祉（不让智谋之人执掌国家政事，那么百姓就会谨守公平正直，上下亲和，所以是国家的福祉）。

江海所以能为百谷 [228] 王，以其善下之。江海以卑下故，众流归之，若民归就王者。是以圣人欲上人，欲在民之上也。必以言下之。法江海，处谦虚。欲先民，欲在民之前也。必以身后之。先人而后己也。是以圣人处上而民不重 [229] 。圣人在民上为主，不以尊贵虐下，故民戴仰，不以为重也。处前而民不害 [230] 。圣人在民前，不以光明蔽后，亲之若父母，无有欲害之者。

译文

江海所以能成为百川所归的总汇，是因为它善于让自己处于卑下的地位（江海因为地位卑下的缘故，众多河流都归向它，就像百姓归附君主那样）。因此圣人要想统治人民（想要位于众人之上），言辞上必须谦下（效法江海，处世谦虚）；要想领导人民（想位于众人之前），必须把自己摆在人民的后面（先考虑别人而后考虑自己）。所以圣人统治人民，人民不感到有负担（圣人在百姓之上作主宰，不以自己的尊贵虐待臣民，所以百姓拥戴敬仰，不会感到沉重）；领导人民，人民不认为有妨碍（圣人在百姓之前，不以自己的光环遮蔽臣民，像父母一般亲爱他们，所以没有想加害他的）。

我有三宝，持而保之。老子言，我有三宝，抱持而保倚之。一曰慈，爱百姓若赤子。二曰俭 [231] ，赋敛若取之于己。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执谦退，不为唱也。慈，故能勇；以慈仁，故能勇于忠孝。俭，故能广；身能节俭，故民日用宽广也。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 [232] 长。成器长，谓得道人也。我能为道人之长也。今舍慈且勇，今世人舍慈仁，但为勇武。舍俭且广，舍其俭约，但为奢泰。舍后且先，舍其后己，但为人先。死矣！所行如此，动入死道。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夫慈仁者，百姓亲附，故战则胜敌，以守卫则坚固也。用兵有言：“陈用兵之道，老子疾时用兵，故托己设其义也。吾不敢为主，主，先也，不敢先举兵也。而为客；客者，和而不唱，用兵当承天而后动也。不敢进寸而退尺。”侵人境界，利人财宝为进，闭门守城为退也。祸莫大于轻敌，夫祸乱之害，莫大于欺轻敌家。侵取不休，轻战贪财也。轻敌几丧吾宝。几，近也。宝，身也。欺轻敌家，近丧身也。故抗 [233] 兵相加，哀者胜矣。哀者，慈仁士卒，不远于死也。

译文

我有三件法宝，掌握并珍惜它们（老子说：我有三件法宝，怀抱而作为依仗）：一是“仁慈”（爱百姓如爱自己刚出生的孩子），二是“俭约”（向百姓征赋税如同向自己征），三是“不敢先天下人而行”（坚持谦让，而不作为倡导者）。秉心“仁慈”，故能勇敢（用心慈仁，所以能勇于为忠孝之事）；励行“俭约”，故能宽绰（自身能节俭，所以百姓日常用度宽裕）；做到“不敢先天下人而行”，故能修成大道（成器长，是指得大道的人。我能成为修道之人的首领）。现在的人舍去“仁慈”，只讲勇敢（如今世人舍弃慈仁，只讲勇武）；舍去“俭约”，只讲豪华（舍弃俭约，只讲奢侈）；舍去退让，只讲抢先（舍弃谦让，只为人先），那就必定要灭亡了（如此作为，一迈步就会踏上败亡之路）。“仁慈”这件法宝，用之于战争，就能胜利；用之于守卫，就能稳固（慈仁，百姓就亲近归附，所以战斗就能战胜敌人，守卫疆土国家就能坚固不拔）。兵家常说（陈述用兵之道。老子憎恨当时各国用兵，所以假托自己来陈述用兵的要义）：我不敢先行举兵（主，先的意思。不敢先举兵），而宁愿采取守势（客，应和而不首倡。用兵应当顺承天道而后于人而动）；我不敢先前进一寸，而宁愿退守一尺（侵犯别国边境、谋取别国的财宝为进，闭门守城则为退）。祸害之大，莫过于轻视敌人（祸乱的害处，莫大于欺辱轻视敌人、侵犯掠夺没有休止、轻易发动战争并且贪财），轻视敌人就离丧身不远了（几，近的意思。宝，指身体。侵犯轻视敌人，离丧命就不远了）。所以在两军对阵、兵力相当的情况下，那心怀仁慈而悲悯的一方，一定获得胜利（悲悯的一方爱护士兵，士兵就能勇于拼死效命）。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老子言：吾所言，省而易知，约而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人恶柔弱，好刚强也。夫 [234] 唯 [235] 无知，是以不我知。夫唯，世人也。是我德之暗，不见于外，穷微极妙，故无知也。知我者稀，则我贵矣。稀，少也。唯达道乃能知我，故为贵也。是以圣人被褐怀玉 [236] 。被褐者，薄外。怀玉者，厚内也。匿宝藏德为贵也。

译文

我的话很容易懂，很容易实行（老子说：我所说的话，简明易懂，简单易行）。但世俗间却没有人能听懂，没有人能照做（因为人们不喜欢柔弱，而喜欢刚强）。由于人们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他们不了解我（夫唯，指世人。是因为我的品德深藏于暗处，不显现在外面，穷尽精微，极尽玄妙，所以没有知道的）。了解我的人很少很少，所以才愈加显得可贵（稀，指少。唯有通达大道才能理解我，所以说难能可贵）。因此，圣人好比外穿粗布衣服，而怀里却揣着宝玉一般不为人知（披着粗布衣，淡薄于外；怀抱美玉，敦厚于内。像隐藏着珍宝一样怀藏着自己的德行，故而显得珍贵）。

天道不争而善胜，天不与人争贵贱，而人畏之也。不言而善应，天不言，万物自动以应时。不召而自来，天不呼召，万物皆负阴而向阳也。繟然 [237] 而善谋。繟，宽也。天道虽宽博，善谋虑人事。修善行恶，各蒙其报。天网恢恢 [238] ，疏而不失。天所罗网，恢恢甚大，虽疏远，司察人善恶，无有所失。

译文

天之道，不通过争斗就能取得最彻底的胜利（天不与人争贵贱，而人都害怕它），不需要发话就能得到最好的回应（天不说话，万物自然顺应时节），不必召唤就能令万物自然归向（天不召唤，万物都背阴而向阳）。天看上去什么计划都没有，却比任何谋划都周到完备（繟，是宽的意思。天道虽然宽广宏大，但却善于谋划人事。世人修善和行恶，一一都会受到报应）。天网无边，网眼虽疏，可是无所漏失（天所张罗的大网，宽阔广大。虽然疏阔遥远，督查人的善恶，却没有丝毫疏漏的地方）。

民不畏死，治国者刑罚酷深，民不聊生，故不畏死也。治身者嗜欲伤神，贪财杀身，不知畏之。奈何 [239] 以死惧之 [240] ？人君不宽其刑罚，教人去情欲。奈何设刑罚法，以死惧之。若使民常畏死，当除己之所残刻，教民去利欲。而为奇 [241] 者，吾得执 [242] 而杀之，孰 [243] 敢矣？以道教化，而民不从，反为奇巧，乃应王法，执而杀之，谁敢有犯者？老子伤时主不先道德化之，而先刑罚也。

译文

人民要是不怕死（治国者刑罚严酷残忍，百姓没有生存的依靠，困顿痛苦，所以不怕死。修身者嗜好贪欲，伤害精神，贪求财报，虽有杀身之祸，不知道畏惧），又怎么能用死来威摄他们呢（君主不施行宽大的刑罚，教导人去除情欲，怎么能制定刑法，以死刑来威慑百姓）？假如人民果真怕死（应当废除自己的残忍凶暴，教化百姓去除对利益的贪欲），对不法之徒，我们可以抓起来杀掉，谁还敢作恶呢（以大道作为教化，如果有人仍不顺从，反而做奇巧之事，就对应王法条文，逮捕并且诛杀，谁还敢再犯法呢？老子哀伤当时的君主不能先用道德教化百姓，而是先用严刑惩罚百姓）？

民之饥，以其上食税 [244] 之多，人民所以饥寒者，以其君上税食下太多。是以饥。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人民不可治者，以其君上多欲，好有为。是以难治。其民化上有为，情伪难治也。人之轻死 [245] ，以其求生之厚，人民所以轻犯死者，以其求生活之道太厚，贪利以自危也。是以轻死。以求生太厚之故，轻入死地。夫 [246] 唯无以生为者 [247] ，是贤于贵生 [248] 也。夫唯独无以生为务者，爵禄不干于意，财利不入于身，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使，则贤于贵生者也。

译文

人民之所以挨饿，是因为他们的统治者收税太多（人民饥寒的原因，是君主享受的赋税太多），因此才饥饿；人民之所以难于统治，是因为他们的统治者贪功好利的缘故（百姓难以治理，是因为他们的君主多欲，喜好做作施为），所以才难以统治（他的人民效法君主的有为，以至性情虚伪而难以治理）；人民之所以铤而走险，是因为其过分贪求生活上的享受（百姓之所以轻易触犯死罪，因为他们要求生活的享受太多，所以贪图利益而让自己陷于危难），因此才冒死求利（因为要求生活享受丰厚的缘故，轻易使自己陷入被处死的境地）。只有那些不汲汲于生活享受的人，相比于那些贪利重欲的人而言，那才是真正高明的人（唯独不以生活享受为要事的，爵禄就不能侵犯他的意志，财利也不能干扰他的操守，连天子也不能强迫他为臣，诸侯也不能无缘无故去驱使他，这就是他高明于那些贪利重欲者的地方）。

圣人执左契，古者，圣人无文书法律，刻契合符，以为信也。而不责于人 [249] 。但执刻契信，不责人以他事也。有德司契，有德之君，司察契信而已。无德司彻 [250] ，无德之君，背其契信，司人所失也。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251] 。天道无有亲疏，唯与善人，则与司契者也。

译文

“圣人”虽握有债权的符契（古代，圣人没有文书法律，只是以刻画的文契彼此相符合，作为信物），但不以此责求他人（只是握有文契符信，并不用别的事责求别人）。有德的人，只是握有契约而已（有德行的君主，只是督查文契符信罢了）；无德的人，严格按照契约行事，不容别人有丝毫过失（没有德行的君主，违背了文契符信只是要求自己诚信的根本原则，专门督查别人的过失）。天道对谁都没有偏爱，永远帮助有德的善人（天道对人没有亲疏远近，只是亲近善人，也就是说，它一定会帮助那些虽执有符契但却不要求别人的人）。

小国寡民 [252] ，圣人虽治大国，犹以为小，俭约不奢泰；民虽众，犹若寡乏，不敢劳也。使民重死 [253] ，君能为人兴利除害，各得其所，则民重死而贪生也。而不远徙 [254] 。政令不烦，则民安其业，故不远迁，离其常处也。虽有舟舆，无所乘之；清静无为，不好出入。虽有甲兵，无所陈 [255] 之。无怨恶于天下。甘其食，甘其蔬食，不渔食百姓也。美其衣，美其恶衣，不贵五色。安其居。安其茅茨，不好文饰之屋。乐其俗，乐其质朴之俗。邻国相望，鸡狗之声相闻，相去近也，民至老死，不相往来。无情欲也。

译文

圣人视大国为小，视民众多为少（圣人虽然治理大国，还是认为很小，勤俭节约而不奢侈；人民虽然众多，还是如同很少一样，不敢劳烦）。使人民爱惜生命（君主能为人民兴起利益、免除祸害，各得其所，使人民畏惧死亡而贪求生存），不肯向远处迁流（政令不烦扰，那么百姓就安心于本业，所以不向远处迁徙，而离开他们恒常的住处）。虽有船和车，没有必要乘坐它（清净无为，不喜好出入往来）；虽有武备，却没有地方列阵（没有招致天下百姓的怨恨厌恶）。人们总觉得自己吃得很香甜（美美地享受蔬菜粮食，不掠夺百姓的缘故），衣服很好看（觉得粗布衣服很美，不看重各种彩色），住得很安适（安住在自己的茅屋里，不好修饰自己的房屋），觉得本地的风俗很称心如意（乐于享受淳朴的风俗）。邻国相互可望见，鸡狗啼叫声相互都能听得见（离得很近），而人民直到老死，也不相互迁徙，更不会发生争执（因为没有情欲的缘故）。

圣人不积 [256] ，圣人积德不积财，有德以教愚，有财以与贫。既 [257] 以为人己愈有。既以财贿布施于人，财益多如日月之光，无有尽时。天之道，利而不害。天生万物，爱育之，令长大，无所害也。圣人之道，为而不争。圣人法天所施为，化成事就，不与下争功名，故能全其圣功 [258] 也。

译文

“圣人”不会去积累什么东西（圣人积累德行而不积累钱财，有了德行就用来教化愚昧的人民，有了财物就用来帮助穷人）。他尽全力帮助别人，自己反而越富有（已经把财物广泛地施与别人，财富反而会更多，如同日月的光芒，没有穷尽的时候）。天之道，利于万物而不妨害它们（天地生成万物，用爱来养育，用善来滋长，无所相害）。圣人之“道”，就只是施教化、做好事而已，与人一无所争（圣人效法天道的施为，教化完成、事业成就，不与在下者争功名，所以能够成全至圣之功）。

鹖冠子

题解

《鹖冠子》，先秦著作。《汉书·艺文志》云作者为“楚人”，“居深山。以鹖为冠”。应劭《风俗通义》佚文说：“鹖冠氏，楚贤人，以鹖为冠，因氏焉。”与《汉书》相合。《鹖冠子·王铁》篇有柱国、令尹等楚官名。足见鹖冠子确为楚人。《鹖冠子》中记有赵武灵王、赵悼襄王、庞焕（似为庞暖之兄）、庞暖等的问答，可推知其为战国晚期人，书的写定当在战国末甚至更晚的时候。《汉书·艺文志》著录《鹖冠子》仅一篇。《隋书·经籍志》则作三卷。唐韩愈《读鹖冠子》云十六篇。宋陆佃作注。序云十九篇。今传陆注本即为三卷十九篇。清以来学者多认为今本是《汉书》所录道家《鹖冠子》一篇与兵家《庞暖》两篇合成。至于今本三卷分十九篇，可能是原本篇下有节，后遂各自成篇。较近的注本有1929年出版的吴世拱《鹖冠子吴注》。唐柳宗元作《辨鹖冠子》，以《鹖冠子》为伪书，许多学者相信此说。20世纪70年代发现的湖南长沙马王堆汉墓帛书中。《老子》乙本卷前《经法》《十六经》《称》等佚书。文句以至思想都有与《鹖冠子》相合之处。证明《鹖冠子》不伪。此外，《鹖冠子》和《国语·越语》等书也有共通的地方。《鹖冠子》把天地看作衡量规范人事的准则。其通过取法天理、参酌自然的类比手法，阐述了许多治国的“奇言奥旨”，加之“末流迪于刑名”，尤为后来的政治家所欣赏。韩愈称：“《鹖冠子》十有六篇，其词杂黄老刑名。其《博选》篇‘四稽五至’之说当矣。使其人遇时，援其道而施于国，功德岂少哉。”韩愈重视该书中务实治世、兴邦济时的言论。出于同样目的，魏徵等人编纂《群书治要》时从中精选了《博选》《著希》《世贤》数节，以资治国者借鉴。

作者简介

鹖冠子，春秋时楚国人，姓氏不详，隐居深山，以鹖羽为冠，故有此号。曾著书十九篇，名曰《鹖冠子》。

博选

题解

本段讲述的是如何选择人才的问题，提出了考核人才需要注意的四个方面（四稽）和人才的五个等级，并且作出了“帝者与师处，王者与友处，亡主与役处”的论断，启迪君主要选择贤才，并且要以贤才为师。

博选 [259] 者，序德程俊也。道凡四稽 [260] ：一曰天，二曰地，三曰人，四曰命。人（人上有权字）有五至：一曰百己，二曰十己，三曰若己，四曰厮役 [261] ，五曰徒隶 [262] 。所谓天者，理物情者也 [263] ；所谓地者，常弗去者也 [264] ；所谓人者，恶死乐生者也；所谓命者，靡不在君者也。君者，端神明 [265] 者也；神明者，以人为本。人者，以贤圣为本；贤圣者，以博选为本；博选者，以五至为本。故北面 [266] 事之，则百己者至；先趋而后息，先问而后默，则十己者至；人趋己趋，则若己者至；冯几据杖 [267] ，指麾 [268] 而使，则厮役者至；噫唶叱（噫唶叱作乐嗟苦咄 [269] ）则徒隶人至矣。故帝者与师处，王者与交（交作友）处，亡主与役处。

译文

所谓“博选”，就是通过对人的道德水平依次考核排序来选用优秀人才。对人才需要从四个方面来考核：一是“天”（能知天道），二是“地”（能尽地义），三是“人”（能通人情），四是“命”（能守臣职）。根据衡量，把人分为五个等级：一是百倍于己的，二是十倍于己的，三是与己相当的，四是适宜于供驱使、服杂役的，五是只能做苦力、当奴隶的。所谓“天”，就是能统理万物之情；所谓“地”，就是做事从不背离纲常；所谓“人”，就是厌恶死而乐于生；所谓“命”，就是一切都取决于君主。君主是端正万民精神的人。人的精神，以人的品行为根本；人的品行，以贤圣为根据；是否贤圣，以博选为根据；博选，以人的德行才智所能达到的五个层次为根据。屈身面北，以尊师之礼待人，那么，才德百倍于己者会前来（效力）；开始恭敬而随后又停止，此前已探访而后又默无声息，那么，才德十倍于己者会前来（效力）；他人敬慕，自己也跟着表示敬慕，那么，才德与己相当者会前来（效力）；靠着矮桌、拿着拐杖来指挥、差遣，那么，适宜供驱使、服杂役者会前来（效力）；随意呼唤喝斥，那么，只有服劳役、当奴隶者会前来（效力）。所以，能成为天下之帝者，常与自己的老师相处；能成为封国之君者，常与自己的朋友相处；导致国家灭亡的君主，常与自己的仆役相处。

著希

题解

本段旨在说明君子的特征，作为君子，最重要的是要遵从道义，不能放任私欲。

夫君子者，易亲而难狎 [270] ，畏祸而难劫 [271] ，嗜 [272] 利而不为非，时动静（无静字）而不苟作。体虽安之而弗敢处，然后礼生焉；心虽欲之而弗敢信 [273] ，然后义生焉。夫义节欲而治，礼反情而辨者也。

译文

大凡君子，总是容易亲近，但不易过分亲密；害怕灾难，但是为了道义即使面临死亡也不害怕；喜爱利益，但绝不会为了利益去做违背道义的事情；即使时势动荡，都不苟且作为。身心虽然得到安顿也不敢安然处之，然后礼仪规范产生；心中虽有私欲但不敢放任，然后道义产生。用正义来节制私欲，就可使社会安定；用礼来纠正自己的性情，就可以明辨事理。

世贤

题解

本段通过悼襄王和庞暖之间的对话，说明治理国家一定要选任贤才，并通过扁鹊三兄弟治病的例子，说明治理国家的最高策略。

悼襄王 [274] 问庞暖 [275] 曰：“夫君人者，亦有为其国乎？”庞暖曰：“王独不闻俞拊 [276] 之为医乎？已识必治神避之。昔尧之任人也，不用亲戚而必使能；其治病也，不任所爱，必使旧医。”襄王曰：“善。”庞暖曰：“王其忘之乎？昔伊尹医殷，太公医周，百里 [277] 医秦，申麃 [278] 医郢，原季 [279] 医晋，范蠡 [280] 医越，管仲 [281] 医齐，而立五国霸。其善一也，然道不同数。”襄王曰：“愿闻其数。”暖曰：“王独不闻魏文侯 [282] 之问扁鹊邪？曰：‘子昆弟三人，其孰最善为医？’扁鹊 [283] 曰：‘长兄最善，中兄次之，扁鹊最为下也。’文侯曰：‘可得闻耶？’扁鹊曰：‘长兄于病视神，未有形而除之，故名不出于家。中兄治病，其在毫毛，故名不出于闾。若扁鹊者，镵 [284] 血脉，投毒药，割肌肤，而名出闻于诸侯。’文侯曰：‘善。’使管子行医术以扁鹊之道，则桓公几能成其霸乎！”

译文

悼襄王问庞暖：“作为君主，也有治理他的国家的方法吗？”庞暖说：“君主难道没有听说过俞拊行医的事吗？既知道病因，便一定要治好，连神鬼也避让于他。昔日尧帝用人，不任用其亲戚，而必定使用有才能者。他若治疗疾病，不用所喜爱之人，定会使用曾为之治病的医生。”悼襄王说：“很对！”庞暖说：“君主难道忘了吗？从前伊尹医治殷朝之弊病，太公医治周朝之弊病，百里奚医治秦国之弊病，申麃救治楚国郢都之患，原季医治晋国之弊病，范蠡医治越国之弊病，管仲医治齐国之弊病，才成就这五国之霸业。这几人的贤能都是一样的，但其治理之道却有着不同的策略。”悼襄王说：“希望听你讲一讲‘策略’。”庞暖说：“君主难道没有听说过魏文侯询问扁鹊的事吗？魏文侯问道：‘你兄弟三人，其中谁最善于治病？’扁鹊说：‘大哥医术最高，二哥次之，我的医术在他俩之下。’文侯说：‘可以请你说得仔细些吗？’扁鹊说：‘大哥对于疾病，在其隐伏未发之时便能看到，并在未出现症状时便除去病源，所以他的名声传不出病人之家，二哥医治疾病，是在病情十分轻微时便予以治愈，所以名声传不出病人所在村巷，像我扁鹊这样，（在病人病势沉重时）刺穿病人血脉，使用有毒性的药物，割开病人体肤，却能使名声传闻于诸侯。’文侯说：‘你讲得有道理。’试想，如果让管仲主持政务，却使用扁鹊治病的方法，那么齐桓公岂能成就其霸业呢？”

列子

题解

《列子》一书，旧题战国列御寇撰，共八卷，分别为《天瑞》《黄帝》《周穆王》《仲尼》《汤问》《力命》《杨朱》《说符》。列御寇，战国时郑国人，《庄子》称其“无为”，《尸子》《吕氏春秋》说“列子贵虚”。《汉书·艺文志》著录《列子》八篇，是经过刘向、刘歆父子整理的，后来散佚。今本《列子》八篇已不是班固著录的原书。晋朝张湛为之作序，自称是西晋末永嘉之乱后，根据各种版本辑录而成，以“其书大归同于老庄，属辞引类，特与《庄子》相似”，因而定为先秦道家著作。

《列子》一书广涉群籍，博选众家，形成了其思想内容繁富、驳杂、瑰奇的特点，在政治、经济、军事、哲学、风俗以及自然科学等方面都留下了宝贵的思想和可资借鉴的材料。例如，《天瑞》篇阐发了认识自然、利用自然、开发资源、富利民生的进步经济思想，《仲尼》《力命》等篇发挥了可贵的人才观念，《汤问》篇讲到宇宙与万物的始原及宇宙的无限性。

唐王朝统治者自称是老子的后代，宣扬道教，天宝元年尊《列子》为《冲虚真经》。宋景德年间又加称为《冲虚至德真经》，成为道教的经典之一。

《群书治要》从《列子》的《天瑞》《汤问》《力命》《说符》诸篇中精选了六段文字，并保留原标题。其中或论刚柔相济之理，或辨治国用人之道，都着眼于兴邦治国。其选文精致，独具慧眼，今天读来仍不无启迪。

作者简介

列子，战国前期思想家，是老子和庄子之外的又一位道家思想代表人物，与郑缪公同时。列子终生致力于道德学问，曾师从关尹子、壶丘子、老商氏、支伯高子等。隐居郑国四十年，不求名利，清静修道。主张循名责实，无为而治。先后著书二十篇，十万多字，今存《天瑞》《仲尼》《汤问》《杨朱》《说符》《黄帝》《周穆王》《力命》等八篇，共成《列子》一书。

天瑞

题解

本段节录自《列子·天瑞》。瑞指符瑞，在古代用为信物。本段指出，天地万物都有其功用，各不相同。天地的法则是阴阳，圣人的教化是仁义，万物的属性是刚柔。人应该效法天地之道，遵循圣人的教化，守住自己的本分。

子列子 [285] 曰：“天地无全功 [286] ，圣人无全能，万物无全用。全犹备也。故天职生覆，地职形载，圣职教化，物职所宜。职，主也。生各有性，性各有宜。然则天有所短，地有所长，圣有所否 [287] ，物有所通，夫职适于一方者，余涂则罔（本注罔作阂 [288] ）矣。形必有所分，声必有所属，若温也则不能凉，若宫 [289] 也则不能商。何则？生覆者不能形载，形载者不能教化，教化者不能违所宜，宜定者不出所位。皆有素分 [290] ，不可逆也。故天地之道，非阴则阳；圣人之教，非仁则义；万物之宜，非刚则柔。此皆随所宜而不能出所位者也。”方圆靖躁 [291] ，理不得兼。

译文

列子说：“天地没有完备的功效，圣人没有完备的才能，万物没有完备的用途。所以上天的职责在于覆育众生，大地的职责在于承载万物，圣人的职责是施行教化，万物的职责是各自施行其所宜之事（职，主持、掌管的意思。万事万物生来就有各自不同的本性，各自有不同的本性，就有各自所宜之事）。既如此，那么，天必然有其所短，地必然有其所长，圣人也必然有其困厄、不顺之时，万物必然有其通达的功用（职责适用于一方面时，则不适用于其他方面。有形之物和有声之音都一定有其局限性，比如能使温度上升的，则不能使温度下降，若能发出宫声，则不能发出商声）。为什么呢？因为天覆育众生但不能承载万物，地承载万物但不能施行教化，圣人施行教化但不能违背事物的本性，万物施行其所宜之事但不能超出其本位（事物都各有其本分，不能够不守其本分）。所以，天地的法则，不是阴便是阳；圣人的教化，不是仁便是义；万物的属性，不是刚便是柔。这都是依据各自适宜的功用而不能超出其所应处的定位（方和圆、动和静，从理上讲是不可能兼具的）。”

殷汤问

题解

本段节录自《列子·汤问》，指出唯有圣人能够通晓天地之间的大道，而圣人之道，就是让万物各归其性、各尽其分。

大禹曰：“六合 [292] 之间，四海 [293] 之内，照之以日月，经 [294] 之以星辰，纪 [295] 之以四时 [296] ，要之以太岁 [297] 。神灵所生，其物异（异作其）形，或夭或寿，唯圣人能通其道。”圣人顺天地之道，因万物之性，任其所适，通其所逆，使群异各得其方，寿夭尽其分。

译文

大禹说：“天地四方之间、四海之内，大自然以日月之光照耀着它，以星辰为标志划出天区地域，以四季的变化使它有规律，以岁星的运转周期规定它的纪年。神灵造化生成的万物，其形状各有不同，有的早夭，有的长寿，只有圣人才能通晓它们的规律（圣人遵循天地间的自然规律，顺着万事万物的本性，让其回归本性，疏通其不顺之处，使形形色色的事物各归其类，无论是长寿的还是早夭的，都能各尽其分）。”

力命

题解

本段节录自《列子·力命》，记载了管仲有病之时与齐桓公小白的一段对话，齐桓公向管仲询问谁能托付政事（接替管仲为相），管仲鄙薄鲍叔牙，推重隰朋，以此说明治理政事应该用什么样的人才。

管夷吾有病，小白问之，曰：“仲父之病，病矣。至于大病，则寡人恶乎属国而可？”夷吾曰：“公谁欲欤？”小白曰：“鲍叔牙可。”曰：“不可。其为人洁廉善士，清己而已。其于不己若者，不比之人。欲以己善齐物也。一闻人之过，终身不忘。不能弃瑕录善。使之治国，上且钩 [298] 乎君，下且逆乎民。必引君令其道不弘，道苟不弘，则逆民而不能纳矣。其得罪于君，将弗久矣。”小白曰：“然则孰可？”对曰：“勿已 [299] 则隰朋 [300] 可。其为人也，愧不若黄帝，而哀不己若者。惭其道之不及圣，矜其民不以逮 [301] 己，故能无弃人也。以德分人，谓之圣人；化之使合道，而不宰割。以财分人，谓之贤人。既以与人，己愈有也。以贤临人者，未有得人者也；求备于人，则物所不与也。以贤下人者，未有不得人者也。与物升降者。物必归之也。其于国，有不闻也；其于家，有不见也。道行则不赖（赖作烦）闻见，故曰不瞽 [302] 不聋，不能成功 [303] 。勿已，则隰朋可。”若有闻见，则事钟于己，而群生无所措手足，故遗之可。未能尽道，故仅可耳。然则管夷吾非薄鲍叔也，不得不薄；非厚隰朋也，不得不厚。厚薄之去来，弗由我也。皆天理也。

译文

（齐相）管夷吾有病，齐桓公小白问他说：“仲父的病势很重了，万一治不好，我把国政托付给谁呢？”夷吾说：“您打算交给谁呢？”小白说：“可以交给鲍叔牙。”夷吾说：“那不可以。他为人清白廉洁，是贤德之人（只是以清廉之德要求自己而已）。对于德行不如自己的人，他便不会与之交往（希望以己之善为标准来影响整治其他人）；一听见他人的过失，便终身不忘（不能放下别人的过失而记取别人的优点）。假如让他管理国政，对上则求全责备于君主，对下又违逆百姓（一定会将君主引导至使其治道不广大的地步。治道假若不广大，就会违逆而不能包容百姓）。他得罪于您的日子，大概也为时不远了。”小白说：“那么谁可以呢？”管仲答道：“如果我不行了，那么隰朋可以接任。他为人处世，只惭愧自己的德才不如黄帝，而能哀怜那些不如自己的人（只是惭愧其德行不如圣人，怜惜百姓之德行不如自己，所以能够做到不舍弃任何一个人）。自己修德、以德来感化他人的人称作圣人（自己先修德，以身教来感化百姓，使其与道相合，而不是采用强制、逼迫的方式），以财物来济施他人的人称作贤人（懂得将财物分给他人，自己的财物将会越来越多）。因为自己贤能而傲气凌人的人，从来就没有能得人心的（对人要求十全十美、毫无瑕疵，那么世上万物都不能达到他的要求）；自己贤能，却能谦虚对人者，没有不得人心的（随顺万物，与万物一起升进与黜退的人，万物定会归顺于他）。隰朋对于国事，不该管的不管，对于家事，不该知的不知（只要自己力行道义，治理国家就不必依赖所闻所见。所以有人说：不盲不聋，就不能成就功业）。如果我不行了，那么隰朋可以接任（如果根据自己的所闻所见来处理国事，那么事情都集中于自身来处理，众人将无所适从，因此可以不这样做。隰朋做得还不能完全合乎道，所以仅仅是可以）。”但是，管夷吾并非有意鄙薄鲍叔牙，而是不得不鄙薄；并非推重隰朋，而是不得不推重。推重与鄙薄的取舍，不在于自己（推重与鄙薄都是依天理而行）。

说符

题解

本节节录自《列子·说符》。“郄雍视盗”的故事，说明只有通过教化才能消除盗贼；“孔子反鲁”的故事，说明忠信乃为人之本；“楚庄王问詹何”一段，说明修身为治国之本。

晋国苦盗。有郤雍 [304] 者，能视盗之貌，察其眉睫之间，而得其情。晋侯使视盗，千百无遗一焉。晋侯大喜，告赵文子曰：“吾得一人而一国盗为尽，奚用多为？”文子曰：“吾君恃伺察而得盗，盗不尽矣，且郤雍必不得其死焉。”俄而 [305] 群盗谋曰：“吾所穷者郤雍也。”遂共盗而戕。杀之也。晋侯闻而大骇，召文子而告之曰：“果如子言，郤雍死。然取盗何方？”文子曰：“周谚有言：‘察见渊鱼者不祥，智料 [306] 隐匿者有殃。’且君欲无盗，莫若举贤而任之，使教明于上，化行于下。人有耻心，则何盗之为？”于是用随会 [307] 知政 [308] ，而群盗奔秦焉。用聪明以察是非者，群诈之所逃。用少（少作先）识 [309] 以擿 [310] 奸伏 [311] 者，众恶之所疾。智之为患，岂虚也哉。

译文

晋国苦于盗贼为害。有个叫郄雍的人，会审视盗贼的相貌，观察其眉目之间的神色，便可得知其真实情况。晋侯派他去辨认盗贼，结果千百个盗贼无一遗漏。晋侯大喜，告诉赵文子说：“我得到这一个人，便使全国的盗贼因之而除尽，还要用那么多人干什么呢？”文子说：“君主依靠伺察的方法来捕捉盗贼，盗贼是捉不完的，而且郄雍也必定不得善终。”不久，盗贼们共同商议说：“我等之所以走投无路，都因为那个郄雍。”于是一同绑架了郄雍并杀死了他。晋侯听到消息后大为惊骇，立刻召见赵文子，对他说：“果然像你说的那样，郄雍死了，可是究竟采用什么办法来捕捉盗贼呢？”文子说：“周人的谚语有这么一句话：‘能看清深潭中游鱼的人定不吉利，以智巧算出隐藏者的人必有灾殃。’您要想使晋国没有盗贼，不如选拔贤良并予以任用，使在上政教昌明，在下百姓得以教化。人们有了羞耻之心，还会去做什么盗贼呢？”于是，晋侯便任用随会主持有关政务，盗贼便成群地逃往秦国去了（用聪明才智来分辨是非，是奸诈之人所躲避的；用先见远识使隐秘的奸人无法藏身，是行恶之人所嫉恨的。聪明才智使用不当将形成灾祸，难道是虚言么）。

孔子自卫反鲁，息驾乎河梁 [312] 而观焉。其悬水 [313] 三十仞 [314] ，圜流 [315] 九十里，鱼鳖弗能游，鼋鼍 [316] 弗能居。有丈夫方将厉 [317] 之，孔子使人止之曰：“此悬水三十仞，圜流九十里，鱼鳖鼋鼍弗能居也。意者难可以济乎？”丈夫不以措意 [318] ，遂度而出。孔子问之曰：“巧乎？有道术乎？所以能入而出者何也？”丈夫对曰：“始吾之入也，先以忠信；吾之出也，又从以忠信。措吾躯于波流，而吾不敢用私，所以能入而复出者以此也。”孔子谓弟子曰：“二三子 [319] 识之！水且犹可以忠信亲之，而况人乎？”

译文

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在桥上停下马车观望。只见瀑布高达二三十丈，漩涡达九十余里，鱼鳖不能浮游，鼋鼍无法停留。有一男子正准备涉水过河，孔子连忙派人顺岸边跑去劝止他说：“这里瀑布二三十丈，漩涡九十里，鱼鳖鼋鼍都不能停留，想来你很难渡过去吧？”男子听了毫不在意，渡过河流，出水上岸。孔子问他说：“你是有高超的技巧呢，还是有什么道术？能够入水又出水的奥妙何在呢？”男子回答说：“我开始入水时，事先具备忠信之心；待我出水时，跟着依靠忠信之心。这忠和信使我的身躯安处于急流波浪之中，而我不敢任从个人的心智和技巧。之所以能入水而又出水的道理，就在于此。”孔子对学生说：“你们几个记住，水尚且可以凭忠信来亲近，更何况人呢？”

楚庄王 [320] 问詹何 [321] 曰：“治国奈何？”詹何盖隐者也。詹何对曰：“何明于治身，而不明于治国也。”楚王曰：“寡人得奉宗庙 [322] 社稷 [323] ，愿学所以守之。”詹何对曰：“臣未尝闻身治而国乱者也，又未尝闻身乱而国治者也。故本在身，不敢对以末 [324] 。”楚王曰：“善。”

译文

楚庄王问詹何说：“请问该如何治理国家？”（詹何，为一隐居不仕之士）。詹何回答说：“我只明白修身的道理，不明白治国的道理。”楚王说：“寡人得以供奉宗庙、掌管国家，希望学到保住它的方法。”詹何回答说：“我不曾听说君主自身修养很好而国家却混乱的，也不曾听说君主自身修养不好而国家却大治的。所以，治国的根本在于君主自身的修养，别的细枝末节我就不敢跟您讲了。”楚王说：“你讲得很好。”

墨子

题解

《墨子》是战国时期墨家学派的著作总集。《汉书·艺文志》记载，《墨子》原有七十一篇，而流传至今的仅十五卷五十三篇，佚失十八篇。《墨子》分两大部分：一部分是记载墨子言行、阐述墨子思想的，主要反映前期的墨家思想；另一部分《经上》《经下》《经说上》《经说下》《大取》《小取》等六篇，一般称作墨辩或墨经，着重阐述墨家的认识论和逻辑思想，还包含许多自然科学的内容，反映了后期墨家的思想。西晋鲁胜、乐壹都为《墨子》一书作过注释，可惜已经散失。现在的通行本有孙诒让的《墨子闲诂》，以及《诸子集成》所收录的版本。墨子学说的主要内容为“兼爱、非攻、尚贤、尚同、节葬、天志、明鬼、非乐、非命”，反对儒家的“天命”和“爱有差等”说，认为“执有命”是“天下之大害”，力主“兼相爱，交相利”，不应有亲疏贵贱之别。其本人更有“摩顶放踵，利天下而为之”的实践精神。他的“非攻”思想，体现了当时人民反战的意向；他的“非乐”“节用”“节葬”等主张，是对当权贵族“繁饰礼乐”和奢侈享乐生活的抗议。他重视生产，强调“赖其力者生，不赖其力者不生”（《墨子·非乐上》），初步认识到劳动是人类生活的基础。又提出“尚贤”“尚同”的政治主张，认为“官无常贵，民无终贱”，反对贵族的世袭制和儒家的亲亲尊尊，试图用上说下教的方法，使“饥者得食，寒者得衣，劳者得息，礼者得治”。他探究了知识和逻辑等问题，制定了作为认识真理准则的“三表”，并提出了“非以其名也，以其取也”的唯物主义的认识命题。在动机与效果问题上，他强调善与用、志与功的统一。其弟子很多。在教育思想上，他以“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为教育目的，尤重艰苦实践、服从纪律。墨子学说对当时思想界影响很大，与儒学并称“显学”。

《群书治要》辑录了《墨子》的《所染》《法仪》《七患》《尚贤》《贵义》《非命》诸篇，这些片段内容，分别从事业成败、国家兴亡、崇尚贤能、节省财用、自立自强等方面来着眼，以期启发唐王朝统治者治国安邦，以图强盛为目的。

作者简介

墨子，名翟，鲁国人，生卒年不详，大约生活在春秋之末、战国之初，大约出生于孔子去世后，卒于孟子出生前，他在世的时候孔孟都不在世间。我国战国时期著名的思想家、教育家、科学家、军事家、社会活动家，墨家学派的创始人。创立墨家学说，墨学在当时影响很大，与儒家并称“显学”。有《墨子》一书传世。相传原为宋国人，后长期住在鲁国。他曾学习儒术，因不满其烦琐的“礼”，遂另立学派，聚徒讲学，成为儒家的主要反对派。

墨子一生的活动主要在两方面，一是广收弟子，积极宣传自己的学说，二是不遗余力的反对兼并战争。其主要事迹有：阻止鲁阳文君攻郑，说服公输般而使楚国停止攻打宋国。楚惠王打算以书社封墨子，越王也打算以吴国地方五百里封给墨子，但墨子都没有接受。宋昭公时曾做过宋大夫。但以后地位下降，接近劳动者。

所染

题解

本篇以染丝为比喻，说明君主必须正确选择自己的近臣，才能受到好的薰染，否则就会受到坏的薰染。“所染”的是否得当，直接关系到君主的安危和国家的存亡。

子墨子 [325] 见染丝者而叹曰：“染于苍 [326] 则苍，染于黄则黄。所入者 [327] 变，其色亦变。故染可不慎耶？非独染丝然也，国亦有染。舜 [328] 染于许由 [329] 、伯阳 [330] ，禹 [331] 染于皋陶 [332] 、伯益 [333] ，汤 [334] 染于伊尹 [335] 、仲虺 [336] ，武王 [337] 染于太公 [338] 、周公 [339] 。此四王者所染当，故王天下，立为天子，功名蔽天地。举天下之仁义显人，必称此四王者。夏桀 [340] 染于干辛 [341] 、推哆 [342] ，殷纣 [343] 染于崇侯 [344] 、恶来 [345] ，厉王 [346] 染于厉公长文 [347] 、荣夷终 [348] ，幽王 [349] 染于傅公夷 [350] （夷原作几）、蔡公谷 [351] 。此四王者所染不当，故国残身死，为天下戮 [352] 。举天下不义辱人，必称此四王者。”

译文

墨子看到染丝的人很感叹地说：“丝放在青色的染料里就变成青色了，放在黄色的染料里就变成黄色了。投入的染料不同，丝的颜色也就不同，因此对于染丝怎么能不慎重呢！不只是染丝如此啊！国君也有受臣子影响的情形。舜受到许由、伯阳的薰陶；禹受到皋陶、伯益的薰陶；汤受到伊尹、仲虺的薰陶；武王受到太公、周公的薰陶。这四位君王受到的薰陶是正面的，因此他们的仁政惠及天下，被拥立为天子，功盖四方，扬名天下。若要列举天下仁义、显赫之人，一定会推举这四位圣王。夏桀王受到干辛、推哆的薰染；殷纣王受到崇侯、恶来的薰染；周厉王受到厉公长文、荣夷终的薰染；周幽王受到傅公几、蔡公谷的薰染。这四位帝王所受到的是负面的影响，因此国破身亡，受到天下人的羞辱。若要列举天下不义、可耻之人，一定会举出这四位帝王。”

“齐桓公 [353] 染于管仲 [354] ，晋文公 [355] 染于咎犯 [356] ，楚庄 [357] 染于孙叔，吴阖庐 [358] 染于伍员 [359] ，越勾践 [360] 染于范蠡 [361] 。此五君者所染当，故霸 [362] 诸侯，名传于后世。范吉射 [363] 染于张柳朔 [364] ，中行寅 [365] 染于籍秦 [366] ，吴夫差 [367] 染于宰嚭 [368] ，知伯瑶 [369] 染于智国 [370] ，中山尚 [371] 染于魏义 [372] ，宋康 [373] 染于唐鞅 [374] 。此六君者所染不当，故国家残亡，身为刑戮 [375] ，宗庙破灭，绝无后类，君臣离散，民人流亡。举天下之贪暴苛扰 [376] 者。必称此六君也。”

译文

“齐桓公受到管仲的薰染；晋文公受到咎犯的薰染；楚庄王受到孙叔敖的薰染；吴王阖闾受到伍员的薰染；越王勾践受到范蠡的薰染。这五位君主受到的薰染是正面的，因此称霸于诸侯，名声流传于后世。范吉射受到张柳朔的薰染；中行寅受到籍秦的薰染；吴王夫差受到伯嚭的薰染；知伯瑶受到智国的薰染；中山尚受到魏义的薰染；宋康王受到唐鞅的薰染。这六位君主所受到的薰染是负面的，因此国家衰败以至于灭亡，自身受到刑罚处置或者被杀，并且祭祀祖先的祠堂也被毁坏了，从此断绝了后代子孙，君臣之间离心离德，人民流离失所。若要列举天下贪婪残暴、苛刻扰民的人，一定会举出这六位君主。”

“凡君之所以安者何也？其行理生于染当。故善为君者，劳于论 [377] 人而逸 [378] 于治官 [379] ；不能为君者，伤形 [380] 费神，愁心劳意，然国愈危，身愈辱。此六君者，非不重其国，爱其身也，以不知要 [381] 故也。不知要者，所染不当也。”

译文

“大凡国君能够安稳，其原因是什么呢？是因为他们行正道。他们行正道是因为受到身边人的正面薰染。所以说，善于做国君的人，致力于培养和选拔德才兼备的人才，而不是把心力用在管理官员上；不会做国君的人，身心都很疲惫，然而国家更加危险，自身亦更受屈辱。上述的六位国君并不是不看重自己的国家，不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而是不懂治国要领的缘故。不懂治国要领，是因为薰染他们的人行为不正确得当！”

法仪

题解

法仪，即法度和礼仪。本篇说明凡事一定要遵循法度。而最好的“法仪”，就是效法天道。希望君主能够效法天道行事。

子墨子曰：“天下从事 [382] 者，不可以无法仪，无法仪 [383] 而其事能成者无有也。故百工 [384] 从事，皆有法度。今大者治天下，其次治大国，而无法度 [385] ，此不若 [386] 百工也。然则 [387] 奚 [388] 以为治法而可 [389] ？莫若 [390] 法 [391] 天 [392] 。天之行广 [393] 而无私，其施厚而不息 [394] （息作德），其明久而不衰，故圣王法之。既以天为法，动作有为，必度于天。天之所欲则为之，天所不欲则止。然而天何欲何恶也？天必欲人之相爱相利，而不欲人之相恶相贼 [395] 也，以其兼而爱之、兼而利之也。奚以知天之兼而爱之、兼而利之也？今天下无小大国，皆天之邑 [396] 也；人无幼长贵贱，皆天之臣也。故曰爱人利人者，天必福之；恶人贼人者，天必祸之。是以天欲人相爱相利，而不欲人相恶相贼也。昔之圣王禹、汤、文、武，兼爱天下之百姓，率以尊天事鬼，其利人多，故天福之，使立为天子，天下诸侯皆宾 [397] 事之。暴王桀、纣、幽、厉，兼恶天下之百姓，率以诟 [398] 天侮 [399] 鬼，其贼人多，故天祸之，使遂 [400] 失其国家，身死为戮于天下后世，子孙毁之，至今不息。故为不善以得祸者，桀、纣、幽、厉是也；爱人利人以得福者，禹、汤、文、武是也。”

译文

墨子说道：“天下从事各种职业的人，都不能没有准则。没有准则而他所做的事情能够成功，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从事各种行业的工匠，也都有一定的规矩。然而如今大到治理天下，其次到治理大国，却没有圣贤的礼制，这还不如各行各业的工匠呢！那么，用什么作为治理的法则才可以呢？最好的法则就是效法天道。上天的品行博大无私，它施予的恩惠厚重而且永不停息，它给予的光明持久而且永不衰减，所以圣明的君王都效法它。既然以上天作为标准，那么所作所为就一定要以上天的标准来衡量，上天希望做的事就做，上天不希望做的事就不做。那么上天希望做什么、厌恶做什么呢？ 上天肯定希望人们相互友爱、相互帮助，而不希望人们相互憎恨、相互残害，因为上天对所有人都很爱护，都给予好处。怎么知道上天对所有人都如此呢？如今，天下无论大国小国，都是上天的属国；人无论老幼贵贱，都是上天的臣民。人们常说：‘爱护人、利于人者，上天必定赐福给他；憎恨人、残害人者，上天必定降祸于他。’以此可见上天希望人们相互友爱、相互帮助，而不希望人们相互憎恨、相互残害。以前的圣君禹、汤、文王及武王，爱天下所有的百姓，率先尊崇上天，敬重鬼神，他们给予世人的好处很多，所以上天佑护他们，使他们成为天子，天下的诸侯都归顺、侍奉他们。暴君桀、纣、幽王及厉王，厌恶天下所有的百姓，率先咒骂上天，侮慢鬼神，他们残害百姓极多，所以上天降祸给他们，使他们丧失自己的国家，身遭杀戮，并受到天下人的羞辱，后代子孙咒骂他们，直到现在仍不停止。因此说，做邪恶之事而遭受灾祸者，就是桀、纣、幽王及厉王这些人；爱人利人而得到护佑者，就是禹、汤、文王及武王这些人。”

七患

题解

本篇讲述了造成国家危亡的七种祸患，分别是国防、外交、内政、财用、君主、臣民、粮食等方面存在的重大问题，提醒治国者应当做好这七个方面的防范。

子墨子曰：“国有七患。七患者何？城郭 [401] 沟池 [402] 不可守而治 [403] 宫室 [404] ，一患也；边国 [405] 至境四邻莫救，二患也；先尽民力无用之功，赏赐无能之人，三患也；仕者持禄，游者忧佼 [406] （佼作反），君修法讨 [407] 臣，臣慑 [408] 而不敢咈 [409] ，四患也；君自以为圣智而不问事，自以为安强而无守备 [410] ，五患也；所信者不忠，所忠者不信，六患也；蓄种菽粟 [411] 不足以食之，大臣不足以事 [412] 之，赏赐不能喜，诛罚不能威 [413] ，七患也。以七患居 [414] 国，必无社稷 [415] ；以七患守城，敌至国倾 [416] 。七患之所当，国必有殃。”

译文

墨子说：“国家有七种忧患。这七种忧患是什么呢？整个国家不能得到很好的保卫，却去修建宫殿，这是第一种忧患；敌国军队压境，却得不到周边国家的救援，这是第二种忧患；让老百姓去做没有实际利益的事情，奖赏没有才能的人，这是第三种忧患；为官者只想着保持俸禄，游说者只担心结交不到好的朋友，国君制订法令来处置臣子，臣子畏惧而不敢直言上谏，这是第四种忧患；国君自以为仁爱聪慧而不询问政事，自认为国家安定强盛而不加强守备，这是第五种忧患；国君信任的人并不忠诚，忠于国君的人却不被信任，这是第六种忧患；种植和储藏的粮食不足以养活老百姓，大臣的德能不能够为国家办事，奖赏不能让人心悦诚服，惩处不能让人产生敬畏，这是第七种忧患。治理国家出现这七种忧患，国家必定灭亡；守护城池出现这七种祸患，敌军一到，必然城失国灭。这七种忧患存在于哪个国家，哪个国家必定会有灾难。”

辞过

题解

本篇用古今对比的方法从宫室、衣服、饮食、舟车四个方面，说明了“节俭则昌，淫佚则亡”的道理，强调节俭的重要性，要求领导者不能够奢侈浪费和享乐腐化。

墨子曰（墨子曰以下出辞过篇）：“古之民未知为 [417] 宫室时，就 [418] 陵阜 [419] 而居，穴而处下，润湿伤民。故圣王作为宫室，为宫室之法曰：‘室高足以避润（润下有湿字），边 [420] 足以圉 [421] 风寒，上足以待 [422] 雪霜雨露，官墙之高，足以别 [423] 男女之礼，谨此则止。’凡费财劳力不加利者不为也。是故圣王作为宫室，使上（使上作便于生）不以为观乐 [424] 也；作为衣服带 [425] 履 [426] ，使身（使身作便于身）不以为辟怪 [427] 也。故节于身，诲于民。是以天下之民，可得而治，财用可得而足。当今之主，其为宫室则与此异矣。必厚敛 [428] 于百姓，暴夺民衣食之财，以为宫室台榭 [429] 曲直 [430] 之望 [431] 、青黄 [432] 刻镂 [433] 之饰。为宫室若此，故左右皆法象 [434] 之。是以其财不足以待 [435] 凶饥、振 [436] 孤寡，故国贫而民难治也。君诚欲天下之治而恶其乱也，当为宫室不可不节。”

译文

墨子说：“上古的先人们不懂得建造房屋，选择靠近山丘的地方，挖掘洞穴，居住在里面。由于地下潮湿而影响身体健康，所以，圣明的君王便建造房屋。建造房屋的原则是：地基的高度足以避免潮湿，四周墙壁足以抵御风寒，屋顶足以防备雪霜雨露，屋内墙壁的高度足以区分出男女有别，仅此而已。但凡耗尽财力、劳力又无更多益处的工程，是不会去做的。因此，圣贤的国君建造房屋，（是为了方便生活），不是用来观赏和享乐的；制作衣服、腰带、鞋子，是为了有益于身体，不是用来显示奇特怪异的。所以，圣贤的国君他自己本身节俭而使人民得到他的身教，因此天下的百姓都来归附，并且得到很好的教化，日常生活丰衣足食。如今的君主建造宫殿却不是这样的。他们一定会向百姓大量征收钱物，凶残地掠夺百姓用于衣食的财物，来建造宫室楼台、亭榭曲直交错的景观和彩绘雕刻的装饰。国君建造这样的房屋，那么左右的亲近臣子也都会效仿。因此国家的财物不够用来应付饥荒、救济孤寡，所以国家贫穷，百姓难以治理。国君确实想要天下太平，憎恶天下混乱，那么建造房屋就不能不节俭了。”

“古之民未知为衣服时，衣 [437] 皮 [438] 带 [439] 茭 [440] ，冬则不轻而温，夏则不轻 [441] 而凊 [442] 。圣王以为不中 [443] 人之温清，故作诲妇人以为民衣，为衣服之法：冬则练帛 [444] 之中，足以为轻且暖，夏则絺绤 [445] 之中，足以为轻且清，谨此则止。故圣人之为衣服，适身体，和肌肤而足矣，非荣 [446] 耳目而观 [447] 愚民也。当是之时，坚 [448] 车良马，不知贵也；刻镂 [449] 文采，不知喜也。得其所以自养之情，而不感于外，是以其民俭而易治，其君用财，节而易赡 [450] 也；府库实满，足以待不极；兵革不顿 [451] ，士民不劳，足以征不服。故霸王之业，可行于天下矣。当今之主，其为衣服则与此异矣。冬则轻暖，夏则轻清，皆已具矣。必厚作敛于百姓，暴夺民衣食之财，以为锦绣文采 [452] 靡曼 [453] 之衣，铸金以为钩 [454] ，珠玉以为佩 [455] ；女工作文采，男工作刻镂，以身服之。此非云益暖之情也，单财劳力，毕 [456] 归之于无用也。以此观之，其为衣服非为身体，皆为观好。是以其民淫僻而难治，其君奢侈而难谏也。夫以奢侈之君，御淫僻 [457] 之民，欲用无乱，不可得也。君诚欲天下之治而恶其乱，当为衣服不可不节。”

译文

上古的先人们不懂得制作衣服，披着兽皮，扎着草绳，冬天即使不轻便但却温暖，夏天即使不轻便但却凉爽。圣贤的君王认为这不能很方便的让人得到温暖与凉爽，于是就教妇女制作人穿的衣服。制作衣服的原则是：冬天则将柔弱的丝麻夹于衣中，足以变得轻便而且温暖；夏天则用葛麻布夹于衣中，足以变得轻便而且凉爽。仅此而已。所以圣人制作的衣服，只要合身保暖就足够了，并不是为了显示尊贵而让老百姓观赏。在那时候，结实的车子、优良的马匹，并不被认为是高贵，雕刻刺绣并不让人觉得喜欢，人们对于自给自足的生活很满足，而不会去攀比。所以老百姓节俭而且容易教化，君王花费节省而且容易照顾；府库充足，足以应对非常之变；武器、铠甲不困顿，兵士、百姓不疲劳，足以征讨不肯臣服的诸侯。所以称霸天下的大业就可以实现了。当今的君主，他们制作衣服就与此不同了。冬天的衣着轻便暖和、夏天的衣着轻便凉爽，全都具备了，他们却仍然向百姓大量征收税赋，凶暴地掠夺百姓用于衣食的钱财，用来制作锦绣光彩的华丽衣裳，并用金子熔铸成带钩，用珍珠宝玉制作佩带的饰品；女工刺绣，男工雕刻，用来制作身上的穿戴。这就不是为增加温暖的情形了，耗尽财力人力，完全得不到实际的利益。由此看来，他们制作衣服，不是为了身体舒适，而都是为了显耀华丽。因此，他们的百姓邪僻而且很难教化，国君奢侈而且很难劝谏。让奢侈的国君去统治邪僻的百姓，想要财政不混乱是不可能的。国君要是真想让天下太平，真憎恶天下混乱，那么制作衣服就不能不节俭”。

“古之民未知为饮食，故圣人作诲男耕稼 [458] 树艺 [459] 以为民食也，足以增气充虚强体适腹而已矣。其用财节，其自养俭，故民富国治。今则不然，厚敛于百姓以为美食刍豢 [460] 蒸炙 [461] ；大国累 [462] 百器，小国累十器 [463] ；前方丈 [464] ，目不能遍视，手不能遍掺 [465] ，口不能遍味；冬则冻冰，夏则馂 [466] 饐 [467] 。人君为饮食如此，故左右象之。是以富贵者奢侈，孤寡者冻馁 [468] ，欲无乱不可得。君诚欲天下治而恶其乱，当为食饮不可不节。”

译文

“上古的先人们不懂得制作食物的时候，圣人就教给男人们耕种庄稼、栽培果树等技艺来供给百姓饮食，使其能够增加元气，补充虚弱，解决温饱，强身健体而已。他们的开支节省，生活简朴，所以百姓富裕，国家太平。而今却不是这样，国君对百姓厚征重敛，用来制作美食、蒸烤畜肉。大国使用的餐具器皿上百件，小国使用的餐具器皿数十件。摆在面前一丈见方的地方，眼睛都不能全看到，手都不能全抓到，口都不能全尝到。剩余的食物冬天凝冻，夏天腐烂。君主享用饮食如此，那么左右近臣也都效仿。因此，富贵的人铺张浪费，孤寡的人受冻挨饿，想保持天下不乱，是不可能的。国君真想让天下太平，真憎恶天下混乱，那么对于制作饮食就不能不节俭。”

“古之民未知为舟车时，重任 [469] 不移 [470] ，远道不至 [471] ，故圣王作为舟车以便民之事。其为舟车也，完固轻利，可以任重致远，用财少而为利多，是以民乐而利之。法禁不急 [472] 而行，民不劳而上足以用，故民归 [473] 之。当今之主，其为舟车与此异矣，完固轻利，皆已具矣。必厚敛于百姓以为舟车饰，饰车以文采，饰舟以刻镂。女子废 [474] 其纺织而修 [475] 文采，故民寒；男子离 [476] 其耕稼而修刻镂，故民饥。人君为舟车若此 [477] ，故右左 [478] 象 [479] 之。是以其民饥寒并至，故为奸邪。奸邪多则刑罚深，刑罚深则固（当无固字）国乱。君诚欲天下之治而恶其乱，当为舟车不可不节。”

译文

“上古的先人们不懂得制造车船，太重的东西无法搬运，路途遥远很难到达。因此，圣贤的君王开始制造车船，用来方便老百姓作事。他们制造车船，强调完整、坚固、轻巧、便利，可以载负重物到达遥远的地方。因为花钱少又获利多，因此百姓喜悦并用它赚取利益。于是，法律、禁令不需要催促就可以施行，人民安逸而国君财用充足，所以百姓归附。而今的君主制造车船就与此不同了。完备、坚固、轻巧、便利都具备了，却仍向百姓横征暴敛，用来装饰车船，用彩色刺绣装饰车辆，用精雕细刻装饰舟船。于是，女子放弃纺织而去学习刺绣施彩，所以百姓受冻；男子放弃耕种而去学习雕刻，所以百姓挨饿。君主制造车船如此华美，亲近臣子也都效仿。因此，老百姓饥寒交迫，于是就去做奸邪的事。奸邪之事多则刑罚苛刻，刑罚苛刻但国家却依然混乱。国君真想使天下太平，真憎恶天下混乱，那么制造车船就不能不节俭。”

尚贤

题解

尚贤，就是崇尚贤人。墨子指出：“尚贤者，政之本也。”说明“尚贤”是政事的根本，要想国富民强，就必须“尚贤”。一定要把有德有能的人选拔上来，不管他们与王公大人的关系如何，不管他们的出身如何，只要是有德有能之人，就应该举而用之。

子墨子曰：“今者王公大人为政于国家者，皆欲国家之富，人民之众，刑政之治。然而不得，是其故何也？是在王公大人为政于国家者，不能以尚贤事能为政也。是故国有贤良之士众 [480] ，则国家之治厚 [481] 。故大人之务 [482] ，将在于众贤而已。然则众贤之术，将奈 [483] 何哉？譬若 [484] 欲众其国之善射御 [485] 之士者，必将富之贵之，敬之誉之，然后国之善射御之士将可得而众也。况又有贤良之士，厚乎德行，辨乎言谈，博乎道术者乎？此固 [486] 国家之珍 [487] ，而社稷之佐 [488] 也。亦必且富之贵之，敬之誉之，然后国之良士，亦将可得而众也。是故古者圣王之为政也，言曰：‘不富不义，不贵不义，不亲不义，不近不义。’是以国之富贵人闻之，皆退而谋 [489] 曰：‘始 [490] 我所恃 [491] 者富贵也。今上举义不避贫贱，然则我不可不为义。’亲者闻之，亦退而谋曰：‘始我所恃者亲 [492] 也。今上举义不避亲疏，然则我不可不为义。’近者闻之，亦退而谋曰：‘始我所恃者近 [493] 也。今上举义不避远 [494] 近，然则我不可不为义。’远者闻之，亦退而谋曰：‘我始以远无恃。今上举义不避远，然则我不可不为义。’人闻之皆竞 [495] 为义，是其故何也？曰：‘上之所以使下者一物 [496] 也，下之所以事上者一术 [497] 也。’故古者圣王之为政，列 [498] 德而尚贤。虽在农与工肆 [499] 之人，有能则举之，高与之爵，重与之禄，任之以事。非为贤赐 [500] 也，欲其事之成。故当以德就列，以官 [501] 服事，以劳受赏，量 [502] 功 [503] 而分禄。故官无常贵，而民无恒 [504] 贱，有能则举之，无能则下之。举公义，避私怨，故得士。得士则谋不困 [505] ，体不劳，名立 [506] 而功成，美章 [507] 而恶不生，故尚贤者政之本也。”

译文

墨子说：“现在朝廷中从政的王公大人，都希望国家富强、人口众多、刑律政教都井井有条。然而却不能如此，这是什么缘故呢？究其原因，在于现在朝廷中从政的王公大人，不能把尊重贤才、重用有德能的人作为执政方略。国家拥有的贤良之士越多，那么国家风气就越淳厚。所以大人们的要务，就在于使贤才越来越多而已。然而，使贤才越来越多的方法是什么呢？譬如想使国家善于射箭驾车的人多起来，就一定要使这类人富裕、高贵，受到尊敬和赞誉，于是国内善于射箭驾车的人将会增多，更何况德行敦厚、言谈雄辨、道术广博的贤士呢？这些人本来就是国家的珍宝、社稷的辅臣，也一定要使其富裕、高贵，受到尊敬和赞誉，然后，国家的贤良之士也会增多。所以前代的圣君执政时讲道：‘对不义之人不使其富足，不使其尊贵，不予亲爱，不予接近。’因此，国内富贵之人听到后，都退而考虑说：‘以前我们所依仗的是富贵，如今君王选拔义士不避贫贱者。既然如此，我们不能不行仁义’。君王亲爱的人听到后，退而考虑道：‘以前我所凭借的是君王的宠爱呀，如今君王选拔义士不排斥被疏远的人。既然如此，我们不能不行仁义啊。’君王亲近之人听到后，退而考虑道：‘以前我们所依赖的是君王的亲近，如今君王选拔义士不在意和自己关系远近。既然如此，我们不能不行仁义啊。’君王疏远之人听到后，退而考虑说：‘以前我们认为自己被疏远而无所依靠，如今君王选拔义士不避疏远者。既然如此，我们不能不行仁义啊。’人们听到这些，都争着去做合情合理合法的事情。这是什么缘故呢？答案是：君王使用臣子只用‘尚贤’这个标准；臣子侍奉君王只有‘仁义’这一条途径。所以，以前圣明之君施政，使有德者列于其位，使贤能者得到尊重；即使是农民、工匠和商人，他们中有才能的也会被选拔举荐，给以高位，给以厚禄，委任以政事。这并不是因为其贤能便赏赐，而是想要通过他们成就事业。所以，应当凭德行归其位次，以官职为国家服务，论业绩进行奖赏，按功劳而颁给俸禄。所以官吏不会始终富贵，而百姓也不会终生贫贱，有才能就会得到选拔举荐，无才能就会被免职，崇尚公义，消除私怨，所以能获得贤士。（君王）得到贤才则计谋不会穷尽，身体不会疲劳，名声树立且功业成就，正面的人事物更加彰显而邪恶的就不会产生了。因此说，尊重贤才，是为政的根本。”

子墨子言曰：“天下之王公 [508] 大人 [509] ，皆欲其国家之富也，人民之众也，刑法之治也，然 [510] 而莫知尚贤而使能。我以此知天下之士君子，明于小而不明于大也。何以知其然也？今王公大人，有一牛羊不能杀，必索良宰 [511] ；有一衣裳不能制，必索良工；有一疲马不能治，必索良医；有一危弓不能张 [512] ，必索良工。虽有骨肉之亲，无故富贵、面目美好者，诚知其不能也，必不使 [513] 。是何故？恐其败财也。当王公大人之于此也，则不失尚贤而使能。至建其国家则不然，王公大人骨肉之亲，无故富贵、面目美好者，则举之。则王公大人之亲其国家也，不若其亲一危弓、疲马、衣裳、牛羊之财欤？我以此知天下之士君子，皆明于小而不明于大也。古之圣王之治天下也，其所贵未必王公大人骨肉之亲，无故富贵、面目美好者也。是故昔者尧之举舜也，汤之举伊尹也，武丁之举傅说也。岂以为骨肉之亲，无故富贵、面目美好者哉？唯法 [514] 其言，用其谋，行其道，上可而利天，中可而利鬼，下可而利人。是故尚贤之为说，不可不察也。尚贤者，天、鬼、百姓之利，而政事之本也。”

译文

墨子说：“天下的王公大人们都希望自己的国家富裕，人口众多，刑罚律令有序，然而却不知道（实现这一期望）必须尊重贤人，使用有才能的人。因此，我认为天下的士大夫君子们小事上明白选贤任能的道理，而大事上却不明白。怎么知道他们是这样呢？如今，王公大人有一只牛羊不会屠杀，必然去寻求好屠夫；有一套衣料不会缝制，必然去寻求好裁缝；有一匹生病之马不能医治，必然去寻求好兽医；有一张有破损的弓不能拉开，必然去寻求好工匠。纵然（他们身边）有骨肉至亲，没有技能却富贵起来的人和面貌美好的人，如果知道他们没有能力做这些事，必定不会让他们来做。这是什么缘故呢？恐怕他们毁坏财物呀。此时，王公大人在这一点上，则不丧失其尊贤使能的‘原则’。然而他们对治国就不是这样了。王公大人对于骨肉至亲，对无缘无故富贵起来的人和外貌美好的人，就予以推举。原来，王公大人对其国家的热爱，还不如喜爱他的一张有毛病的弓、一匹生病的马、一套衣服、一只牛羊啊！因此，我认为天下的士大夫君子们，小事上明白选贤任能之道而大事上却不明白。从前的圣君治理天下，其所看重的未必是王公大人的骨肉至亲、无缘无故富贵起来的人和外貌美好的人。因此，从前尧推举舜、汤选拔伊尹、武丁推举傅说，哪里是因为他们是骨肉之亲、正当富贵起来的人和外貌美好的人呢？仅仅是因为要依照他们的言论，运用他们的谋略，实行他们的治国之道，上可以利于大自然，中可以利于鬼神，下可以利于人民。所以‘尚贤’这一学问，不可不详察呀！‘尚贤’，关乎大自然、鬼神、百姓的利益，是政事的根本。”

非命

题解

非命，就是反对“有命”论。本段讲述了墨子通过考察历史上古圣先王的经验，说明天下的安危，在于君主的施政，从而否定“有命”论的说法。说明任用贤才，谋求正确的治国之道，国家一定会昌盛。

古之圣王，举孝子而劝之事亲，尊贤良而劝之为善，发宪布令 [515] 以教诲，赏罚以劝沮 [516] 。若此 [517] ，则乱者可使治而危者可使安矣。若以为不然，昔者桀之所乱，汤治之；纣之所乱，武王治之。此世不渝 [518] 而民不改，上变正（正作政）而民易教。其在汤、武则治，其在桀、纣则乱。安危治乱，在上之发 [519] 政也，则岂可谓有命哉？昔者，三代 [520] 之暴王，不缪 [521] 其耳目之淫，不慎其心志之僻 [522] ；外之殴骋 [523] 田猎 [524] 毕弋 [525] ，内沉于酒乐；不肯曰“我为刑政不善”，曰（曰上有必字）“我命故且亡”。虽昔也三代之伪民，亦犹此也。繁饰有命，以教众愚。昔者，禹、汤、文、武方为政乎天下之时，曰：“必使饥者得食，寒者得衣，劳者得息，乱者得治。”遂得光誉令闻于天下，夫岂可以为命哉？故以为其力也。今贤良之人，尊贤而好蓄 [526] 道术，故上得其王公大人之赏，下得其万民之誉，遂得光誉令闻于天下。岂以为其命哉？

译文

古时候圣贤的君王，推崇孝子，劝导人们侍奉双亲；尊重贤良，劝导人们做好事；颁布有关法令，来教育人民；明确奖罚，来对人民进行勉励和劝阻。照这样做，混乱的社会就可以恢复安定和谐，危险的局面可使其稳定。若认为不是这样，（请看）以前夏桀王造成的混乱局面，商汤王却将其治理得很好；商纣王所造成的混乱局面，周武王也治理的很好。时代和百姓都没有改变，但君主的统治方法变端正了，百姓就容易教育。天下在商汤王、周武王统治下就安定，在夏桀、商纣统治下就混乱。国家的安危治乱，关键在于君主的施政，这难道可以说是命运吗？此前夏商周三代的暴君，对其耳目声色的过分追求不以为错，对其心思、志向的邪僻不加谨慎，外出则骑马打猎、围网射箭，在宫内则沉迷于饮酒作乐，但却不肯说自己施政用刑不善，却说“我的命运本来就将灭亡了”。即使以前三代的诡诈之民，也是如此，其繁复地粉饰“人各有命”的言辞，用以教育众多愚昧之人。过去禹、汤、文王、武王在治理天下政务时，就说道：“必须使饥者获得食物，使寒冷者得到衣服，使劳累者得到休息，使扰乱者得到惩治。”于是，他们赢得了天下人的美誉和称赞，这难道可以说是命运吗？这本来就是他们凭借自己的力量（实现的）啊！现今贤良之人，尊重贤才，喜欢积累治国的道理、方法，所以对上得到王公大人的奖赏，对下获得万民的赞誉，于是赢得了天下人的称赞。这又怎能说是他们的命运呢？

贵义

题解

墨子认为，义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一切言论行动，都要从事于义，服从于义。节录的这一段，一是教人如果没有相应的才能，就不要去谋求相应的官职；二是指出身边的一切人、事、物都是来让我们修身的，不能口上追求仁义，遇到考验时反而产生怨恨，这样是不可能成就仁德的。此段虽然简短，但是却发人深省。

子墨子曰：“世之君子，使之一犬一彘 [527] 之宰 [528] ，不能，则辞之；使为一国之相，不能，而为之。岂不悖 [529] 哉？世之君子，欲其义之成，而助之修其身则愠 [530] ，是犹欲其墙之成，而人助之筑则愠也。岂不悖哉？

译文

墨子说：“世上的君子，让他去做宰猪杀狗的屠夫，如果干不了就推辞；让他任一国的宰相，做不了也要去做。这难道不是很荒谬吗？世上的君子想实现自己仁义的愿望，可是别人帮助他修身他却生气。这就和想把墙筑成，但别人帮助他筑墙他却生气一样。这难道不是很荒谬吗？”

注释

[1] 圣人：知行完备、至善之人，自身的品德与宇宙的法则融为一体，智慧变通而没有固定的方式。对宇宙万物的起源和终结已经彻底参透。与天下的一切生灵、世间万象融洽无间，自然相处，把天道拓展入自己的性情，内心光明如日月，却如神明般在冥冥之中化育众生。​​​​​​​​​

[2] 无为：顺应自然，不妄为。​​​​​​​​​

[3] 万物：宇宙间的一切事物。​​​​​​​​​

[4] 作：产生，兴起。​​​​​​​​​

[5] 恃：持，矜持。​​​​​​​​​

[6] 尚：尊崇。​​​​​​​​​

[7] 贤：这里指有才能的人。​​​​​​​​​

[8] 盗：偷盗财物的人。​​​​​​​​​

[9] 可欲：指足以引起欲念的事物。​​​​​​​​​

[10] 刍狗：古代祭祀时用草扎成的狗。​​​​​​​​​

[11] 金玉：珍宝的通称。​​​​​​​​​

[12] 莫：没有谁。​​​​​​​​​

[13] 遗：留下。​​​​​​​​​

[14] 咎：过失，罪过。​​​​​​​​​

[15] 遂：顺利地完成，成功。​​​​​​​​​

[16] 五色：五种颜色，即青、白、赤、黑、黄，古人以这五种颜色为正色。​​​​​​​​​

[17] 五音：亦称“五声”。指中国五声音阶中的宫、商、角、徵、羽五个音级。 ​​​​​​​​​

[18] 五味：指酸、甜、苦、辣、咸五种味道。​​​​​​​​​

[19] 爽：舒服，使人感到愉悦。​​​​​​​​​

[20] 驰骋：驰射，田猎。​​​​​​​​​

[21] 田猎：打猎。​​​​​​​​​

[22] 行：行为。​​​​​​​​​

[23] 妨：损害，有害于。​​​​​​​​​

[24] 太上：最上，最高。​​​​​​​​​

[25] 下：臣下，百姓，群众。​​​​​​​​​

[26] 亲：亲近，拥戴。​​​​​​​​​

[27] 誉：称赞，赞美。​​​​​​​​​

[28] 绝：断，断绝。​​​​​​​​​

[29] 巧：虚浮不实，伪诈。​​​​​​​​​

[30] 弃：扔掉，抛弃。​​​​​​​​​

[31] 利：利益。​​​​​​​​​

[32] 文：法令条文。​​​​​​​​​

[33] 见：现，呈现，推出。​​​​​​​​​

[34] 素：没有染色的生丝。这里比喻品质纯洁、高尚的圣人。​​​​​​​​​

[35] 朴：没有加工的原木。这里比喻合乎自然法则的社会法律。​​​​​​​​​

[36] 曲：委屈。曲意迁就的意思。​​​​​​​​​

[37] 全：完备，完整。​​​​​​​​​

[38] 枉则直：意为曲己从人，则道可得伸。憨山注：“枉则直者，屈己从人曰枉。直，伸也。谓圣人道高德盛，则大有径庭，不近人情。若不屈己从人，俯循万物，混世同波，则人不信。人不信，则道不伸。由人屈而道伸。故曰枉则直。”​​​​​​​​​

[39] 洼：低洼。​​​​​​​​​

[40] 盈：满。​​​​​​​​​

[41] 弊：通“敝”。破旧，破损。​​​​​​​​​

[42] 抱一：道家谓专精固守不失其道。一，指道。​​​​​​​​​

[43] 式：榜样；楷模。​​​​​​​​​

[44] 伐：自吹自擂，夸耀自己。​​​​​​​​​

[45] 矜：自夸，自恃。​​​​​​​​​

[46] 飘风：旋风，暴风。​​​​​​​​​

[47] 暴卒：指突然进犯之士卒。​​​​​​​​​

[48] 见：同“现”。​​​​​​​​​

[49] 自伐：自夸其功。伐，自我夸耀的意思。​​​​​​​​​

[50] 不处：不处于此。意为不会令自己处于这种境地。处，居于、处在。​​​​​​​​​

[51] 域中：寰宇间，国中。​​​​​​​​​

[52] 法：效法。​​​​​​​​​

[53] 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根，指事物的本源、根由、依据。君，主宰的意思。憨山注：“此诫君人者，当知轻重动静，欲其保身重命之意也。然重字指身。轻字指身外之物，即功名富贵。静字指性命。躁字指嗜欲之情。意谓身为生本，固当重者。彼功名利禄，声色货利，乃身外之物，固当轻者。且彼外物必因身而后有，故重为轻之根。性为形本，固至静者。彼驰骋狂躁，甘心物欲，出于好尚之情者，彼必由性而发，故静为躁之君。”​​​​​​​​​

[54] 奈何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万乘，指能出兵车万乘的大国。亦泛指国家。古时一车四马为一乘。万乘之主，指一国之君。憨山注：“世人不知轻重，故忘身徇物，戕生于名利之间。不达动静，故伤性失真，驰情于嗜欲之境。奈何后之人主，沈暝荒淫于声色货利之间，戕生伤性而不悟。是以物为重而身为轻也。故曰身轻天下。”​​​​​​​​​

[55] 圣人：指古代圣明的帝王。上古时对帝王尊称为圣人。​​​​​​​​​

[56] 弃人：被抛弃不管的人。​​​​​​​​​

[57] 资：给用、资材的意思。​​​​​​​​​

[58] 贵：崇尚，重视。​​​​​​​​​

[59] 要妙：亦作“要眇”。精深微妙。 ​​​​​​​​​

[60] 知其雄，守其雌：雄，比喻高强。雌，喻柔弱。憨山注：“物无与敌谓之雄，柔伏处下谓之雌……道超万物，物无与敌者。故谓之雄。圣人气与道合，心超物表。无物与敌，而能顺物委蛇，与时俱化，不与物竞，故曰知其雄，守其雌。”​​​​​​​​​

[61] 知其白，守其黑：白，昭然明白，智无不知的意思。黑，昏闷无知貌。憨山注：“圣人智包天地，明并日月，而不自用其知。所谓明白四达，能无知乎。故曰知其白，守其黑。”​​​​​​​​​

[62] 式：榜样；楷模。​​​​​​​​​

[63] 不忒：没有变更，没有差错。​​​​​​​​​

[64] 谷：水流会聚的地方。憨山注：“谷，乃虚而能应者也。谓圣人自知道光一世，德贵人臣，而不自有其德。乃以污辱贱下，蒙耻含垢以守之。所谓光而不耀，仁常而不居者，虚之至也。故为天下谷。” ​​​​​​​​​

[65] 欲：想要，希望。​​​​​​​​​

[66] 取：攻取，夺取。​​​​​​​​​

[67] 为：治理。​​​​​​​​​

[68] 已：语气词。表肯定而带感叹语气，相当于“啊”。​​​​​​​​​

[69] 神器：代表国家政权的实物，如玉玺、宝鼎之类。借指帝位、政权。​​​​​​​​​

[70] 败：损害，损伤。​​​​​​​​​

[71] 执：固执，坚持。​​​​​​​​​

[72] 失：违背。​​​​​​​​​

[73] 是以：所以，因此。​​​​​​​​​

[74] 甚：过分。​​​​​​​​​

[75] 奢：没有节制。​​​​​​​​​

[76] 泰：奢侈。 ​​​​​​​​​

[77] 佐：辅助，帮助。​​​​​​​​​

[78] 人主：古代专指一国之主，即帝王。​​​​​​​​​

[79] 兵：军队。​​​​​​​​​

[80] 师：泛指军队。​​​​​​​​​

[81] 处：处所，地方。人或物所在的地方。​​​​​​​​​

[82] 荆棘：泛指山野丛生多刺的灌木。​​​​​​​​​

[83] 大军：指重大的军事行动。​​​​​​​​​

[84] 凶年：荒年。​​​​​​​​​

[85] 善者果而已：善，行善。果，果敢。一说善是擅长、善于的意思；果即结果。意谓兵乃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善用者了事即休，不可以之取强。憨山注：“圣人不为已甚，故诚之不可以兵强天下也。凡以兵强者，过甚之事也。势极则反，故其事好还。师之所处，必蹂践民物，无不残掠，故荆棘生。大军之后，杀伤和气，故五谷疵疠而年岁凶，此必然之势也。然与济弱扶倾，除暴救民，盖有不得不用之者，惟在善用。善用者，果而已。已者，休也，此也。果，犹言结果。俗云了事便休。谓但可了事令其平服便休，不敢以此常取强焉。纵能了事，而亦不可自矜其能，亦不可自伐其功，亦不可娇恃其气。到底若出不得已。此所谓果而不可以取强也。”​​​​​​​​​

[86] 休：美善的意思。​​​​​​​​​

[87] 矜：自夸，自恃。​​​​​​​​​

[88] 伐：自吹自擂，夸耀自己。​​​​​​​​​

[89] 兵：兵器，武器。​​​​​​​​​

[90] 乐：以……为乐。​​​​​​​​​

[91] 得志：实现志愿。​​​​​​​​​

[92] 吉事：吉祥之事。古指祭祀、冠礼、婚嫁等。​​​​​​​​​

[93] 尚：尊崇。​​​​​​​​​

[94] 凶事：指丧事。​​​​​​​​​

[95] 偏将军：系将军的辅佐，此官制始设于春秋，通常由帝王拜授，也有大将军拜授的。​​​​​​​​​

[96] 上将军：中国古代武将的官名。战国已有。秦因之。汉不常置。金印紫绶，位次于上卿。职掌为典京师兵卫，或屯兵边境。​​​​​​​​​

[97]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智，机智、聪颖。明，明白。憨山注：“知人者，谓能察贤愚，辨是非，司黜陟，明赏罚，指瑕摘疵，皆谓之智。但明于责人者，必昧于责己。然虽明于知人为智，不若自知者明也。老子谓孔子曰：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议者也。博辩宏大而危其身者，好发人之恶也。去子之恭骄与智能，则近之矣。谓是故也。”​​​​​​​​​

[98] 胜人者力，自胜者强：胜人，指胜过别人。自胜，指战胜自己的欲望。憨山注：“世之力足以胜人者，虽云有力。但强梁者必遇其敌，不若自胜者强。然欲之伐性，殆非敌国可比也。力能克而自胜之，可谓真强。”​​​​​​​​​

[99] 强：坚决，坚定。​​​​​​​​​

[100] 道：指的是宇宙万物的本体，或指自然规律。​​​​​​​​​

[101] 常：恒常，不变。​​​​​​​​​

[102]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上德，指上古有大德的圣王。不德，心中不落有德的迹象。意思是虽然德泽万物但自己却从不觉得有恩于人。憨山注：“上德者，谓上古圣人，与道冥一，与物同体。虽使物各遂生，而不自有其德。以无心于德，故德被群生，终古不忘。故云上德不德，是以有德。”​​​​​​​​​

[103] 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下德，指后来的帝王。不失德，即心中不忘修德，总想着要施恩于人。是以，所以、因此。憨山注：“下德者，谓中古以下，不知有道，但知有德。故德出于有心，自不能忘。且有责报之心，物难感而易忘。故云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失，忘也。”​​​​​​​​​

[104] 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为之而有以为：以，恃的意思。憨山注：“上德所以有德者，以德出无为。功成事遂，而无恃为之心，故云无以为。下德所以无德者，以德出有心。而又矜功恃为，故云有以为。”​​​​​​​​​

[105] 前识：前人而识。有先见之明的意思。王弼注：“前识者，前人而识也，下德之伦也。竭其聪明以为前识，役其智力以营庶事。”​​​​​​​​​

[106] 华：花。这里是指浮华的外表。​​​​​​​​​

[107] 厚：厚实，笃厚。​​​​​​​​​

[108] 薄：轻浮，轻薄。​​​​​​​​​

[109] 实：植物的果实。与“花”相对。这里是真实内涵的意思。​​​​​​​​​

[110] 昔：以前，从前。​​​​​​​​​

[111] 一：指宇宙人生的起源、万事万物的本体，即所谓“道”。象征的是一种清静无为的境界。《说文》：“一，惟初太始，道立于一，造分天地，化成万物。”《淮南子》：“一也者，万物之本也。”​​​​​​​​​

[112] 以：则，那么。《战国策》：“战而不胜，以亡随其后。”​​​​​​​​​

[113] 神：这里指的是人心。憨山注：“神，指人心而言。谓人得之而为万物之灵。”​​​​​​​​​

[114] 谷：指水流汇聚的地方。​​​​​​​​​

[115] 盈：满。​​​​​​​​​

[116] 贞：假借为“正”。端方正直的意思。​​​​​​​​​

[117] 以：因为。这里指有所恃，是依赖、倚仗的意思。​​​​​​​​​

[118] 王相休废：消长兴替的意思。阴阳家以王（旺盛）、相（强壮）、胎（孕育）、没（没落）、死（死亡）、囚（禁锢）、休（休退）、废（废弃）八字与五行、四时、八卦等递相配搭，以表示事物的消长更迭。​​​​​​​​​

[119] 蹶：挫折，失败。​​​​​​​​​

[120] 孤、寡、不毂：分别都是古代王侯自称的谦词。河上公注：“不毂，喻不能如车毂为众辐所凑。”毂，一本作“谷”。​​​​​​​​​

[121] 恶：讨厌，憎恶。​​​​​​​​​

[122] 王公：泛指显贵的爵位。王公贵人。​​​​​​​​​

[123] 以为：以之为。​​​​​​​​​

[124] 强梁：强横。​​​​​​​​​

[125] 父：通“甫”。开始。​​​​​​​​​

[126] 至：极，最。​​​​​​​​​

[127] 驰骋：纵马疾驰，奔驰。在这里是无所不通的意思。​​​​​​​​​

[128] 无有：指没有形质。​​​​​​​​​

[129] 无间：没有空隙。​​​​​​​​​

[130] 不言：不依靠语言。​​​​​​​​​

[131] 甚：过分。​​​​​​​​​

[132] 费：耗损。​​​​​​​​​

[133] 厚：重，多。​​​​​​​​​

[134] 亡：丢失，丧失。​​​​​​​​​

[135] 殆：危险。​​​​​​​​​

[136] 大成：完备。​​​​​​​​​

[137] 缺：器具破损。引申为缺漏而不完整。​​​​​​​​​

[138] 用：功用，功能。​​​​​​​​​

[139] 弊：衰落，疲惫。​​​​​​​​​

[140] 冲：空虚。​​​​​​​​​

[141] 穷：穷尽，完结。​​​​​​​​​

[142] 屈：弯曲。​​​​​​​​​

[143] 辩：能言善辩。​​​​​​​​​

[144] 讷：语言迟钝。​​​​​​​​​

[145] 以为：以之为。​​​​​​​​​

[146] 有道：指政治清明，有德政。​​​​​​​​​

[147] 却走马：意为好的战马都退役了。却，退、使退。走马，即良马，善走的马。​​​​​​​​​

[148] 粪：施肥。​​​​​​​​​

[149] 无道：暴虐，没有德政。​​​​​​​​​

[150] 戎马：军马，战马。​​​​​​​​​

[151] 郊：郊野。泛指城外、野外。​​​​​​​​​

[152] 可欲：指足以引起欲念的事物。​​​​​​​​​

[153] 咎：过失，罪过。​​​​​​​​​

[154] 牖：窗户。​​​​​​​​​

[155] 弥：更加，越发。​​​​​​​​​

[156] 名：称说。​​​​​​​​​

[157] 损：指去除心中的欲望。损，减损、去除。​​​​​​​​​

[158] 以至：达到。​​​​​​​​​

[159] 无为：为就是“有”，一切起心动念造作都是“为”。无为，不起心动念。​​​​​​​​​

[160] 无事：指无为。​​​​​​​​​

[161] 无常心：没有什么一定的想法。不执着的意思。​​​​​​​​​

[162] 善者：善良的人。​​​​​​​​​

[163] 善：善待的意思。​​​​​​​​​

[164] 信者：讲信用的人。​​​​​​​​​

[165] 信：以诚信相待。​​​​​​​​​

[166] 生：生养。​​​​​​​​​

[167] 有：占有，据有。​​​​​​​​​

[168] 为：治理。​​​​​​​​​

[169] 恃：依赖，依靠。​​​​​​​​​

[170] 长：生长，成长。​​​​​​​​​

[171] 宰：主宰。​​​​​​​​​

[172] 玄德：指自然无为的德性。王弼注：“凡言玄德，皆有德而不知其主，出乎幽冥。”《庄子》：“其合缗缗，若愚若昏，是谓玄德，同乎大顺。”《隋书》：“圣人体道成性，清虚自守，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故能不劳聪明而人自化，不假修营而功自成。其玄德深远，言象不测。”​​​​​​​​​

[173] 大道：宽阔的道路。​​​​​​​​​

[174] 夷：平坦。​​​​​​​​​

[175] 径：步行小路。​​​​​​​​​

[176] 朝：指朝廷。​​​​​​​​​

[177] 除：整洁。​​​​​​​​​

[178] 芜：土地不耕种而荒废。​​​​​​​​​

[179] 虚：空虚。​​​​​​​​​

[180] 服：衣服，服装。​​​​​​​​​

[181] 文采：艳丽而错杂的色彩。​​​​​​​​​

[182] 带：佩带。​​​​​​​​​

[183] 厌：吃饱，饱足。后作“餍”。​​​​​​​​​

[184] 建：立。​​​​​​​​​

[185] 拔：拔起，拔出。​​​​​​​​​

[186] 忌讳：避忌，顾忌。​​​​​​​​​

[187] 利器：锋利的武器。​​​​​​​​​

[188] 滋：通“孳”。滋生，繁殖。​​​​​​​​​

[189] 伎巧：指精美奇巧的工艺品。​​​​​​​​​

[190] 奇物：华而不实之物。​​​​​​​​​

[191] 起：产生，发生。​​​​​​​​​

[192] 法物：指技艺制作之物。​​​​​​​​​

[193] 彰：明显，显著。​​​​​​​​​

[194] 我：指君主自己。 ​​​​​​​​​

[195] 政：政治，政事。​​​​​​​​​

[196] 闷闷：愚昧，浑噩。​​​​​​​​​

[197] 醇醇：敦厚。​​​​​​​​​

[198] 察察：苛察，烦细。​​​​​​​​​

[199] 缺缺：疏薄诈伪貌。​​​​​​​​​

[200] 倚：依。​​​​​​​​​

[201] 伏：潜藏，埋伏。​​​​​​​​​

[202] 孰：谁，哪个人或哪些人。​​​​​​​​​

[203] 极：尽头，极限。​​​​​​​​​

[204] 小鲜：小鱼。​​​​​​​​​

[205] 莅：治理，统治，管理。​​​​​​​​​

[206] 奥：室内西南隅。古时祭祀设神主或尊者居坐之处。后泛指室内深处或隐秘处等。​​​​​​​​​

[207] 保：保护，不让受到损害。​​​​​​​​​

[208] 事：侍奉，供奉。​​​​​​​​​

[209] 味：辨别滋味，品尝。​​​​​​​​​

[210] 无味：谓平淡无奇，不含深致。​​​​​​​​​

[211] 报怨：对所怨恨的人做出反应。报，回报。​​​​​​​​​

[212] 细：小。​​​​​​​​​

[213] 作：产生，兴起。​​​​​​​​​

[214] 轻诺：轻易许诺。​​​​​​​​​

[215] 安：平静，稳定。​​​​​​​​​

[216] 持：掌握，控制。​​​​​​​​​

[217] 兆：征兆，显露征兆。​​​​​​​​​

[218] 脃：易折断。​​​​​​​​​

[219] 破：它本作“泮”。​​​​​​​​​

[220] 合抱：两臂环抱，多形容树身之粗大。​​​​​​​​​

[221] 毫末：指幼苗，比喻细小。​​​​​​​​​

[222] 从事：参与其事。​​​​​​​​​

[223] 几：非常接近，相当于“几乎”“差不多”。​​​​​​​​​

[224] 明民：教民以聪明智巧。​​​​​​​​​

[225] 愚之：指教民以笨拙、质朴之道。​​​​​​​​​

[226] 智：计谋，策略。​​​​​​​​​

[227] 贼：祸害。​​​​​​​​​

[228] 谷：两山间的夹道或流水道，或指两山之间。​​​​​​​​​

[229] 重：认为重，有负担的意思。​​​​​​​​​

[230] 害：妨碍，妨害。这里是认为有妨碍的意思。​​​​​​​​​

[231] 俭：自我约束，不放纵。​​​​​​​​​

[232] 器：才能。​​​​​​​​​

[233] 抗：对等，匹敌。​​​​​​​​​

[234] 夫：发语词。​​​​​​​​​

[235] 唯：因为。​​​​​​​​​

[236] 被褐怀玉：比喻怀藏宝物而不为人知。被，同“披”，穿着。褐，指粗布或粗布衣，古时贫贱人穿。怀，怀藏。​​​​​​​​​

[237] 繟然：宽缓、舒缓的样子。​​​​​​​​​

[238] 恢恢：宽阔广大貌。​​​​​​​​​

[239] 奈何：怎么，为何。​​​​​​​​​

[240] 惧之：令其畏惧。威摄的意思。​​​​​​​​​

[241] 奇：不正。指非法的。​​​​​​​​​

[242] 执：拘捕，捉拿。​​​​​​​​​

[243] 孰：谁。​​​​​​​​​

[244] 食税：享受税赋，靠赋税而生活。​​​​​​​​​

[245] 轻死：不怕死。轻，轻视。​​​​​​​​​

[246] 夫：发语词。​​​​​​​​​

[247] 无以生为者：指不为欲望、享受所驱使的人。​​​​​​​​​

[248] 贵生：指贪图享受。贵，重视、看重。​​​​​​​​​

[249] 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契，契约。古代借贷财物时所用的契券，竹木制成，劈为两片。左片叫左契，刻着负债人姓名，由债权人保存；右片叫右契，刻着债权人的姓名，由负债人保存。索物还物时，以两契相合为凭据。责，责令、要求。这里说的是圣明的君主只是施惠于民，而不求回报。憨山注：“圣人无心之德，但施而不责报。故如贷之执左契，虽有而若无也。”​​​​​​​​​

[250] 有德司契，无德司彻：司，执掌、主管。司彻，司人之过的意思。一说“彻”是周时的赋法，指官府按时收取税赋，没有商量的余地。憨山注：“有德司契，但与而不取，徒存虚契。无德司彻，不计彼之有无，必征其余，如赋彻耳。彻，周之赋法。谓时至必取于民，而无一毫假借之意。”​​​​​​​​​

[251]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亲，偏爱。与，帮助、援助。憨山注：“上责报而下计利，将谓与而不取，为失利也。殊不知失于人，而得于天。故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且施而不取，我既善矣。人不与而天必与之，所谓自天佑之，吉无不利。岂常人所易知哉。”​​​​​​​​​

[252] 小国寡民：寡，少。意为国不论其大，皆以为小；民不论其多，皆以为少。君主爱惜国力民力，不敢奢侈劳民的意思。​​​​​​​​​

[253] 重死：爱惜生命的意思。​​​​​​​​​

[254] 徙：迁移。​​​​​​​​​

[255] 陈：陈设，陈列。​​​​​​​​​

[256] 不积：指不聚集财富。积，聚集的意思。​​​​​​​​​

[257] 既：整个的意思。​​​​​​​​​

[258] 圣功：至圣之功。或谓帝王的功业为“圣功”。​​​​​​​​​

[259] 博选：广泛地选择。​​​​​​​​​

[260] 稽：考核，考证。​​​​​​​​​

[261] 厮役：旧称干杂事劳役的奴隶。后泛指受人驱使的奴仆。​​​​​​​​​

[262] 徒隶：刑徒奴隶，服劳役的犯人。​​​​​​​​​

[263] 天者，理物情者也：陆佃《鹖冠子集解》注：“道无所治，有之者，以稽于天，所以尔也，教者地事也，治者天事也。”​​​​​​​​​

[264] 地者，常弗去者也：陆佃《鹖冠子集解》注：“道无所住，有之者，以稽于地，所以尔也，运者天道也，处者地道也。”​​​​​​​​​

[265] 神明：指人的精神和智慧。​​​​​​​​​

[266] 北面：方位词，指面朝北方。古代君主面朝南坐，臣子朝见君主则面朝北，所以对人称臣为北面。​​​​​​​​​

[267] 冯几据杖：冯，靠着。几，小或矮的桌子。据，凭依、倚仗。杖，扶着走路的棍子。形容傲慢不以礼待客。​​​​​​​​​

[268] 指麾：以手或手持物挥动示意。​​​​​​​​​

[269] 乐嗟苦咄：高兴时招唤，不高兴时责骂。形容对人态度恶劣。​​​​​​​​​

[270] 狎：亲昵，亲近而不庄重。​​​​​​​​​

[271] 劫：威逼，胁制。​​​​​​​​​

[272] 嗜：贪求。​​​​​​​​​

[273] 信：放任，随便。​​​​​​​​​

[274] 悼襄王：赵悼襄王（？－公元前236年），战国末期赵国君主，嬴姓，赵氏，名偃，赵孝成王之子。​​​​​​​​​

[275] 庞暖：战国合纵家。​​​​​​​​​

[276] 俞拊：即俞跗。相传为黄帝时的良医。​​​​​​​​​

[277] 百里：百里奚，亦称百里子。春秋时楚国宛（今河南南阳）人。生卒年不详，秦穆公时贤臣，著名的政治家。​​​​​​​​​

[278] 申麃：春秋时期楚国人。​​​​​​​​​

[279] 原季：指赵衰，即赵成子，字子金，亦称成季、孟子余。赵衰是跟随晋文公流亡多年，并且颇受倚重的功臣，但他从不争权夺利，不计较个人地位。回国后，曾任原（今河南济源北）大夫，故亦称原季。​​​​​​​​​

[280] 范蠡：字少伯，春秋楚国宛（今河南南阳）人。春秋末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和实业家。后人尊称“商圣”。​​​​​​​​​

[281] 管仲：名夷吾，谥曰“敬仲”，春秋时期齐国颍上（今安徽颍上）人，史称管子。春秋时期齐国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

[282] 魏文侯：战国时期魏国的建立者。在位时礼贤下士，师事儒门子弟子夏、田子方、段干木等人，任用李悝、翟璜为相，乐羊、吴起为将。​​​​​​​​​

[283] 扁鹊：姬姓，秦氏，名越人，又号卢医，春秋战国时期名医。由于他的医术高超，被认为是神医，所以当时的人们借用了上古黄帝时神医“扁鹊”的名号来称呼他。​​​​​​​​​

[284] 镵：刺，凿。​​​​​​​​​

[285] 子列子：子，古代学生称呼师长时，在名字前加一“子”字，以示敬重。列子，相传战国时期郑国人，名御寇，道家思想的代表人物之一。​​​​​​​​​

[286] 全功：功业完美，泽被万物。​​​​​​​​​

[287] 否：原为《周易·否卦》中的“否”，指“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引申为闭塞、阻隔不通、不顺。音“匹”。​​​​​​​​​

[288] 阂：阻隔不通。​​​​​​​​​

[289] 宫：古代音乐术语，即宫、商、角、徵、羽五声音阶中的第一音级。商，五声音阶中的第二音级。​​​​​​​​​

[290] 素分：犹本分。​​​​​​​​​

[291] 方圆静躁：方圆，方形与圆形。静躁，静和动。 ​​​​​​​​​

[292] 六合：上下和东西南北四方，即天地四方，泛指天下或宇宙。贾谊《过秦论》：“及至始皇，……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

[293] 四海：指全天下。旧说以为我国被四海包围，因此用“四海”代指全国。​​​​​​​​​

[294] 经：测量，计度。​​​​​​​​​

[295] 纪：梳理。​​​​​​​​​

[296] 四时：即春、夏、秋、冬四季。​​​​​​​​​

[297] 要之以太岁：要，约定。太岁，又叫岁星，即木星，古代用它围绕太阳公转的周期纪年，一周是十二年。​​​​​​​​​

[298] 钩：钩距，即对人辗转推问，究其情实。这里含有求全责备的意思。​​​​​​​​​

[299] 勿已：犹无已。不得已，不能止。《庄子·徐无鬼》：“君若勿已矣，修胸中之诚，以应天地之情而勿撄。”​​​​​​​​​

[300] 隰朋（？—公元前644年）：姜姓，春秋时期齐国大夫，与管仲、鲍叔牙等辅佐齐桓公，齐国大治。隰，音“西”。​​​​​​​​​

[301] 逮：到，及。《礼记·曲礼》：“逮事父母。”​​​​​​​​​

[302] 瞽：眼睛失明，音“股”。​​​​​​​​​

[303] 成功：成就功业或事业。《书·禹贡》：“禹锡玄圭，告厥成功。”​​​​​​​​​

[304] 郄雍：人名。郄，音细。​​​​​​​​​

[305] 俄而：一会儿。​​​​​​​​​

[306] 智料：以智慧来料算。​​​​​​​​​

[307] 随会：祁姓，随氏、范氏，讳会，谥武，其名随会（采邑于随）或范会（采邑于范），又因随氏出于士氏，故史料中多称其为士会，史称范武子、随武子。士蒍之孙，士缺幼子。杰出的政治家，先秦时代贤良的典范。​​​​​​​​​

[308] 知政：主持政事。​​​​​​​​​

[309] 先识：先见远识。​​​​​​​​​

[310] 擿：揭露。音“梯”。​​​​​​​​​

[311] 奸伏：隐伏未露的坏人坏事。 ​​​​​​​​​

[312] 梁：《说文》：“梁，水桥也。”​​​​​​​​​

[313] 悬水：即瀑布。​​​​​​​​​

[314] 仞：古代长度单位，八尺为一仞。​​​​​​​​​

[315] 圜流：有漩涡的水流。圜，同“环”。​​​​​​​​​

[316] 鼋鼍：大鳖和猪婆龙。​​​​​​​​​

[317] 厉：连衣涉水。司马相如《上林赋》：“越壑厉水。”​​​​​​​​​

[318] 措意：在意，注意。​​​​​​​​​

[319] 二三子：犹言诸君、几个人。《论语·八佾》：“二三子何患于丧乎？天下之无道也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

[320] 楚庄王（？—公元前591年）：又称荆庄王。楚穆王之子，春秋时期楚国最有成就的君主，春秋五霸之一。​​​​​​​​​

[321] 詹何：战国时期哲学家，思想接近道家。​​​​​​​​​

[322] 宗庙：祭祀祖宗的屋舍。​​​​​​​​​

[323] 社稷：社，土地神；稷，谷神。土地与谷物是国家的根本，古代立国必先祭社稷之神，因而，“社稷”便成为国家的代称。​​​​​​​​​

[324] 末：末节，次要的事情。 ​​​​​​​​​

[325] 子墨子：即指墨子。古人称自己的老师时，要在姓氏前加一“子”字。《墨子》一书多是墨家后学所记录，所以称“子墨子”。​​​​​​​​​

[326] 苍：深青色，深绿色。​​​​​​​​​

[327] 所入者：指放进去的染料。​​​​​​​​​

[328] 舜：姓姚，有虞氏，名重华，史称虞舜。是黄帝的八世孙。​​​​​​​​​

[329] 许由：尧舜时代的贤人。帝尧在位的时候，他率领许姓部落活动在今天颍水流域的登封、许昌、禹州、汝州、长葛、鄢陵一带，这一带后来便成了许国的封地，他从而也成为许姓的始祖。​​​​​​​​​

[330] 伯阳：古贤人。相传为舜七友之一。​​​​​​​​​

[331] 禹：夏朝的第一个君主，他曾经治过洪水。​​​​​​​​​

[332] 皋陶：虞舜时的司法官，后常为狱官或狱神的代称。​​​​​​​​​

[333] 伯益：禹的大臣，辅佐禹平治水土。​​​​​​​​​

[334] 汤：商朝的创建者，前1617年至前1588年在位，在位三十年，其中十七年为夏朝商国诸侯，十三年为商朝国王，今人多称商汤。​​​​​​​​​

[335] 伊尹：商汤大臣，名伊，一名挚，尹是官名。相传生于伊水，故名。是汤妻陪嫁的奴隶，后助汤伐夏桀，被尊为阿衡。​​​​​​​​​

[336] 仲虺：又叫莱朱，是商汤时期的著名大臣。他与伊尹并为商汤左、右相，辅佐商汤完成大业。​​​​​​​​​

[337] 武王：即周武王姬发，西周王朝开国君主，周文王次子。​​​​​​​​​

[338] 太公：既姜太公，是辅佐武王取得天下的重要人物。​​​​​​​​​

[339] 周公：西周初期政治家。姓姬名旦，也称叔旦。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成王的叔叔。辅武王灭商。武王崩，成王年幼，周公摄政。他制礼作乐，作《周礼》。​​​​​​​​​

[340] 夏桀：夏朝最后的一个国王，发的儿子。发病死后继位，为历史上著名的暴君。​​​​​​​​​

[341] 干辛：夏桀手下的奸臣。​​​​​​​​​

[342] 推哆：夏桀的力士。​​​​​​​​​

[343] 纣：即商纣王。商朝最后一位暴君。​​​​​​​​​

[344] 崇侯：既崇侯虎，纣王手下的佞臣。​​​​​​​​​

[345] 恶来：又称为恶来革，商纣王的臣子，飞廉（又作蜚廉）之子，以勇力而闻名。​​​​​​​​​

[346] 厉王：即周厉王，西周第十位国王（前878年—前841年在位），姬姓，名胡。周夷王的儿子。在位三七年。​​​​​​​​​

[347] 历公长文：周厉王朝中的奸臣。​​​​​​​​​

[348] 荣夷终：即荣夷公，是中国西周时期诸侯国荣国的第六任国君。​​​​​​​​​

[349] 幽王：即周幽王，是周宣王的儿子，西周末代君主。姬姓，名宫湦。周幽王为取悦褒姒，数举骊山烽火，失信于诸侯。结果，被犬戎兵杀死于骊山之下，西周灭亡。​​​​​​​​​

[350] 傅公夷：此人于史无考。​​​​​​​​​

[351] 蔡公谷：古代的恶人。​​​​​​​​​

[352] 戮：羞辱，侮辱。​​​​​​​​​

[353] 齐桓公：名小白，春秋时期齐国的国君，“春秋五霸”之首，他在位期间任用管仲为相，使齐国国力逐渐强盛，成为天下诸侯的盟主。​​​​​​​​​

[354] 管仲：姬姓，管氏，名夷吾，春秋时期齐国人，史称管子。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被称为“春秋第一相”，辅佐齐桓公成为春秋时期的第一霸主，所以又说“管夷吾举于士”。​​​​​​​​​

[355] 晋文公：姬姓，名重耳，谥号曰“文”，史称晋文公。春秋中前期晋国国君，晋献公之子。​​​​​​​​​

[356] 咎犯：晋文公重耳的舅舅，又名舅犯，智计过人，重耳以父礼事之。​​​​​​​​​

[357] 楚庄：即楚庄王，又称荆庄王，谥号庄。楚穆王之子。楚国最有成就的君主，春秋五霸之一。​​​​​​​​​

[358] 阖庐：即阖闾，春秋末吴国的国君，名光。他用专诸刺杀吴王僚而自立。曾伐楚入郢（今湖北江陵西北），后在檇李（今浙江嘉兴西南）为越王勾践所败，重伤而死。​​​​​​​​​

[359] 伍员：即伍子胥，曾辅佐阖闾及其子夫差，是有名的忠臣。​​​​​​​​​

[360] 勾践：春秋时越王。后为吴王夫差所败，困于会稽，屈辱于吴。乃用文种、范蠡为相，卧薪尝胆，立志复仇。最后兴兵灭掉了吴国，继而北进，大会诸侯于徐州（山东滕县南），成为春秋后期的霸主。​​​​​​​​​

[361] 范蠡：春秋末年政治家、军事家。字少伯，楚国宛（今河南南阳）人。他与文种协助勾践复国，后游齐国。至陶，改名陶朱公，经商致富。著《计然篇》《养鱼经》。​​​​​​​​​

[362] 霸：称霸。​​​​​​​​​

[363] 范吉射：即范昭子，祁姓，范氏，名吉射，谥昭。因范氏出自士氏，故又称士吉射。​​​​​​​​​

[364] 张柳朔：范吉射的家臣。​​​​​​​​​

[365] 中行寅：名寅，春秋时期晋国贵族，中行氏卿族的最后一人，又作荀寅。​​​​​​​​​

[366] 籍秦：中行寅的家臣。​​​​​​​​​

[367] 夫差：春秋末期吴国国君，吴王阖闾之子。后为越所灭。​​​​​​​​​

[368] 宰嚭：即太宰嚭。本名伯嚭，系春秋时楚伯州犁之孙。楚诛伯州犁，伯嚭奔吴，吴以为大夫，后任太宰，故称太宰嚭。​​​​​​​​​

[369] 知伯瑶：即智囊子，春秋后期晋国智氏的首领，曾掌握晋国大权，后被韩、赵、魏三家所灭。​​​​​​​​​

[370] 智国：即智伯国，智氏家族的人。​​​​​​​​​

[371] 中山尚：春秋时期鲜虞国君。​​​​​​​​​

[372] 魏义：中山尚的臣子。​​​​​​​​​

[373] 宋康：春秋时期宋国末代国君，后被齐国所灭。​​​​​​​​​

[374] 唐鞅：宋康王的相，让康王滥杀无辜，后来自己也被康王所杀。​​​​​​​​​

[375] 刑戮：刑罚或处死。​​​​​​​​​

[376] 贪暴苛扰：贪婪，暴虐，苛刻，扰民。​​​​​​​​​

[377] 论：通“抡”，选择。​​​​​​​​​

[378] 逸：安闲，安乐。​​​​​​​​​

[379] 治官：治理百官。​​​​​​​​​

[380] 形：身体。​​​​​​​​​

[381] 要：要领。​​​​​​​​​

[382] 从事：做某种事业。​​​​​​​​​

[383] 法仪：法度，礼仪，准则。​​​​​​​​​

[384] 百工：泛指手工业工人，各种工匠。​​​​​​​​​

[385] 法度：规矩，行为的准则。​​​​​​​​​

[386] 不若：比不上，不如。​​​​​​​​​

[387] 然则：连词，用在句子开头，表示“既然这样，那么……”。​​​​​​​​​

[388] 奚：文言疑问代词，相当于“胡”“何”。​​​​​​​​​

[389] 可：可以。​​​​​​​​​

[390] 莫若：不如。​​​​​​​​​

[391] 法：效法。​​​​​​​​​

[392] 天：自然规律。​​​​​​​​​

[393] 广：博大。​​​​​​​​​

[394] 息：停止。通行本《墨子》“息”作“德”，此处依《群书治要》原文翻译。​​​​​​​​​

[395] 贼：残害。​​​​​​​​​

[396] 邑：城市，都城。​​​​​​​​​

[397] 宾：服从，归顺。​​​​​​​​​

[398] 诟：辱骂。​​​​​​​​​

[399] 侮：欺负，轻慢。​​​​​​​​​

[400] 遂：于是，就。​​​​​​​​​

[401] 城郭：城是内城的墙，郭是外城的墙。泛指“城邑”。​​​​​​​​​

[402] 沟池：护城河。​​​​​​​​​

[403] 治：修筑。​​​​​​​​​

[404] 宫室：古时房屋的通称。后来特指帝王的宫殿。​​​​​​​​​

[405] 边国：外国。​​​​​​​​​

[406] 佼：群臣皆忘主而趋向私交。​​​​​​​​​

[407] 讨：查究，处治。​​​​​​​​​

[408] 慑：威胁，使恐惧。​​​​​​​​​

[409] 咈：古同“拂”，违逆，乖戾。​​​​​​​​​

[410] 守备：防守；防备。​​​​​​​​​

[411] 菽粟：豆和小米。泛指粮食。​​​​​​​​​

[412] 事：使用，役使。​​​​​​​​​

[413] 威：畏惧，通“畏”。​​​​​​​​​

[414] 居：治理。​​​​​​​​​

[415] 社稷：古代帝王、诸侯所祭的土神和谷神。社，土神；稷，谷神。亦用为国家的代称。​​​​​​​​​

[416] 倾：倾塌，倒下。本文指国家倾覆。 ​​​​​​​​​

[417] 为：此处指建造。​​​​​​​​​

[418] 就：靠近，走近，趋向。​​​​​​​​​

[419] 陵阜：丘陵。​​​​​​​​​

[420] 边：四周。​​​​​​​​​

[421] 圉：通“御”，抵挡，防御。​​​​​​​​​

[422] 待：防备。​​​​​​​​​

[423] 别：区别。​​​​​​​​​

[424] 观乐：观赏享乐。​​​​​​​​​

[425] 带：腰带。​​​​​​​​​

[426] 履：鞋子。​​​​​​​​​

[427] 辟怪：怪异。​​​​​​​​​

[428] 敛：征收。​​​​​​​​​

[429] 台榭：台和榭。亦泛指楼台等建筑物。​​​​​​​​​

[430] 曲直：此处指景观的蜿蜒与平缓。​​​​​​​​​

[431] 望：视野、视力所及。​​​​​​​​​

[432] 青黄：谓用彩色加以修饰。​​​​​​​​​

[433] 刻镂：雕刻。​​​​​​​​​

[434] 法象：效法；模仿。​​​​​​​​​

[435] 待：应付。​​​​​​​​​

[436] 振：救济。​​​​​​​​​

[437] 衣：此处作动词，指穿着……​​​​​​​​​

[438] 皮：兽皮。​​​​​​​​​

[439] 带：佩带、扎着。​​​​​​​​​

[440] 茭：草绳。​​​​​​​​​

[441] 轻：轻便。​​​​​​​​​

[442] 凊：凉爽。​​​​​​​​​

[443] 中：合适，适当。​​​​​​​​​

[444] 练帛：熟帛，谓煮练过的帛。​​​​​​​​​

[445] 絺绤：絺，细葛布；绤，粗葛布。都是将葛经过浸渍煮沦的加工法制成的。絺绤，指葛布衣服。​​​​​​​​​

[446] 荣：使……荣耀，使……光荣。​​​​​​​​​

[447] 观：欣赏、观赏。​​​​​​​​​

[448] 坚：结实、坚固。​​​​​​​​​

[449] 刻镂：雕刻。​​​​​​​​​

[450] 赡：供给人财物。​​​​​​​​​

[451] 顿：古同“钝”，不锋利。​​​​​​​​​

[452] 文采：错杂艳丽的色彩。​​​​​​​​​

[453] 靡曼：华美，华丽。​​​​​​​​​

[454] 钩：衣带上的钩。​​​​​​​​​

[455] 佩：古代系在衣带上的玉饰。​​​​​​​​​

[456] 毕：完全。​​​​​​​​​

[457] 淫僻：邪恶不正。​​​​​​​​​

[458] 耕稼：泛指种庄稼。​​​​​​​​​

[459] 树艺：种植，栽培。​​​​​​​​​

[460] 刍豢：牛羊犬豕之类的家畜。泛指肉类食品。​​​​​​​​​

[461] 炙：烤。​​​​​​​​​

[462] 累：堆积，积聚。​​​​​​​​​

[463] 器：用具的总称。​​​​​​​​​

[464] 方丈：一丈见方。​​​​​​​​​

[465] 掺：执持，握持。​​​​​​​​​

[466] 馂：吃剩下的食物。​​​​​​​​​

[467] 饐：（食物）腐败发臭。​​​​​​​​​

[468] 冻馁：谓饥寒交迫。​​​​​​​​​

[469] 任：负担，担当。​​​​​​​​​

[470] 移：挪动。​​​​​​​​​

[471] 至：到达。​​​​​​​​​

[472] 急：迫切，要紧。​​​​​​​​​

[473] 归：归附。​​​​​​​​​

[474] 废：放弃。​​​​​​​​​

[475] 修：学习。​​​​​​​​​

[476] 离：脱离。​​​​​​​​​

[477] 若此：如此，像这样子。​​​​​​​​​

[478] 左右：近臣；侍从。​​​​​​​​​

[479] 象：效法。​​​​​​​​​

[480] 众：多。​​​​​​​​​

[481] 厚：忠厚。​​​​​​​​​

[482] 务：紧要的事情。​​​​​​​​​

[483] 奈何：怎么，为何。​​​​​​​​​

[484] 譬若：譬如。​​​​​​​​​

[485] 射御：射箭御马之术。古代六艺中的两种，都属尚武的技艺。​​​​​​​​​

[486] 固：本，原来。​​​​​​​​​

[487] 珍：珍宝。​​​​​​​​​

[488] 佐：辅臣。​​​​​​​​​

[489] 谋：考虑。​​​​​​​​​

[490] 始：起头，最初。​​​​​​​​​

[491] 恃：依凭，依赖。​​​​​​​​​

[492] 亲：亲近，接近。​​​​​​​​​

[493] 近：亲近。​​​​​​​​​

[494] 远：疏远。​​​​​​​​​

[495] 竞：竞相。​​​​​​​​​

[496] 物：内容，实质。​​​​​​​​​

[497] 术：方法。​​​​​​​​​

[498] 列：安排。​​​​​​​​​

[499] 肆：店铺；此处指商人。​​​​​​​​​

[500] 赐：奖赏。​​​​​​​​​

[501] 官：从政。​​​​​​​​​

[502] 量：衡量。​​​​​​​​​

[503] 功：政绩。​​​​​​​​​

[504] 恒：永久，永远。​​​​​​​​​

[505] 困：缺乏。​​​​​​​​​

[506] 立：树立。​​​​​​​​​

[507] 章：彰显。​​​​​​​​​

[508] 王公：被封为王爵和公爵者。亦泛指达官贵人。​​​​​​​​​

[509] 大人：指在高位者，如王公贵族。​​​​​​​​​

[510] 然：这样，如此。​​​​​​​​​

[511] 良宰：优秀的膳宰。膳宰，掌宰割牲畜及膳食之事的官员。​​​​​​​​​

[512] 张：拉开。​​​​​​​​​

[513] 使：任用。​​​​​​​​​

[514] 法：效法。​​​​​​​​​

[515] 发宪布令：犹言发号施令。​​​​​​​​​

[516] 沮：阻止，禁止。​​​​​​​​​

[517] 若此：如此，像这样子。​​​​​​​​​

[518] 渝：改变。​​​​​​​​​

[519] 发：发布，实施。​​​​​​​​​

[520] 三代：指中国古代夏、商、周三个朝代。​​​​​​​​​

[521] 缪：纰缪，错误。​​​​​​​​​

[522] 僻：邪僻。​​​​​​​​​

[523] 驱骋：驱策驰骋。​​​​​​​​​

[524] 田猎：打猎。​​​​​​​​​

[525] 毕弋：毕为捕兽所用之网，弋为射鸟所用的系绳之箭。泛指打猎活动。​​​​​​​​​

[526] 蓄：积累。​​​​​​​​​

[527] 彘：猪。​​​​​​​​​

[528] 宰：屠宰者。​​​​​​​​​

[529] 悖：违背道理，谬误。​​​​​​​​​

[530] 愠：怒，怨恨。​​​​​​​​​

卷三十五

文子

题解

《文子》是我国先秦时期的一部重要典籍，也是一部重要的道家著作，主要阐发了老子的思想。全书共十二篇，每篇皆以“老子曰”三字开头。明朝宋濂称：“予尝考其言，一祖老聃，大概《道德经》之义疏尔。”元代吴金节也称：“《文子》者，《道德经》之传也。”他们都从学术角度认为《文子》是解释《道德经》的著作。清代学者孙星衍说：“黄老之学，存于《文子》，西汉用以治世，当时诸臣皆能称道其说，故其书最显。”指明此书在历史上曾经起过重要的作用。

《文子》在秦初曾遭禁毁。汉武帝时因见“书缺简脱”，下诏“广开献书之路”，此书乃又得流传。《汉书·艺文志》将之著录于“道家”一类。唐代尊崇道教，《文子》也得到重视，不断有人为之作注，唐玄宗于天宝元年（公元742年）封文子为“通玄真人”，尊称其书为《通玄真经》。

《群书治要》从《文子》十二篇中各选录若干条，计万余字。所辑内容主要涉及治国之道、修身养性之法等方面，尤其突出了“仁义”“礼法本末相兼”“贵柔”“守雌”“不为天下先”，以及反对片面“法古”“循俗”等思想。

群书治要译注

由于此书中一些内容与传世的其他典籍近似，故前人多有认为今本系晋人伪造，或认为其乃是抄袭《淮南子》的西汉后期作品。但是1973年在河北定县四十号汉墓出土的竹简中，有《文子》的残简，其中与今本《文子》相同的文字有六章，不见于今本的还有一些内容，或系《文子》的佚文，从而确证了《文子》一书为西汉时已有的先秦古书。

作者简介

文子，姓文，子为尊称，其名字及籍贯已不可确考。《汉书·艺文志》道家类著录《文子》九篇，班固在其条文下注：“老子弟子，与孔子同时。而称周平王问，似依托者也。”刘向《别录》说：“墨子书有文子。文子，子夏之弟子，问于墨子。”北魏李暹作《文子注》，传曰：“姓辛，葵丘濮上人，号曰计然。范蠡师事之。本受业于老子，录其遗言为十二篇。”这是最为流行的说法。从现有材料推测，文子可能确有其人，他学无常师，但最终归本于老子。《论衡》的作者王充曾称：“老子、文子，似天地者也。”对他极推崇。

道原

题解

“原”，为“本”“根”的意思。“道”在道家学说中，是万事万物的总根源，所谓是变“万物化，合于一道”。“道”无形而实有，是一切生命运动的原动力。道化生万物而没有目的意识，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过程。在这个意义上讲，它是宇宙间万物运动变化最普遍最根本的规律。“道”又指各种自然与社会事物的具体规律。事物之道彼此各异，不同事物有各自特殊的性质。君王掌握“道”的根本特点，并用来治理天下，就能取得巨大的成效。

夫至人之治也，弃其聪明，灭 [1] 其文章 [2] ，依道废智，与民同出乎公 [3] ；约 [4] 其所守，寡其所求，去其诱慕 [5] ，除其嗜欲，损 [6] 其思虑。约其所守即察 [7] 矣，寡其所求即得矣。

译文

圣人治理天下的方法，就是扬弃个人的聪明，隐没个人的文采，依照天道而行，弃置个人的聪辩，与百姓一同依照公道而行。简约其所持守的，减少其所贪求的，去掉外在的诱惑与希慕，消除内在的嗜好与欲望，减少其思索与忧虑。简约其所持守的，就能够明察；减少

群书治要译注

其所贪求的，就会有所得。

水之性 [8] 欲清，沙石秽 [9] 之；人之性欲平 [10] ，嗜欲 [11] 害之。唯圣人能遗物反己 [12] ，不以智（本书智作身）役物 [13] ，不以欲滑和 [14] ，是以高而不危，安而不倾也。故听善言便计 [15] ，虽愚者知悦之；称圣德高行 [16] ，虽不肖 [17] 者知慕之。悦之者众而用之者寡，慕之者多而行之者少。

译文

水的本性是清净的，但沙石却使其污浊；人的本性是平静的，但嗜欲却来妨害它。只有圣人能超脱物欲而返朴归真。圣人不被物欲所控制，中正平和的心态不会被欲望扰乱，因此才能身居高位而无危险、保持安稳而不倾覆。所以人们听到其有益之言和合宜之计，即使是愚笨之人也知道喜欢他；人们称颂其高尚的品德和行为，即便是德才不佳之辈也知道羡慕他。可是喜欢听嘉言的人多，而采用者却很少；羡慕高尚品行的人多，而能身体力行者却很少。

精诚

题解

“精”的本义是上等细米，这里用来指人的先天自然之性；“诚”是指人的后天之性。《说文》云：“诚，信也。”精诚合一，便为真诚。藏精存诚，方能尽人物之性，合天地之德。君主心存自然本性，用精诚来感化人，其产生的作用就像春日的天气使万物生长、秋日的天气使万物凋零一样自然而然。感于天，动于民，百姓便会如回音应声、影随形体一样跟随于他。

夫水浊者鱼噞 [18] ，政苛即（即作者）民乱。上多欲即下多诈，上烦扰即下不定，上多求即下交争 [19] 。不治其本，而救之于末，无以异于凿渠而止水，抱薪而救火也。圣人事省 [20] 而治，求寡而赡 [21] ，不施而仁，不言而信，不求而得，不为而成；怀自然，保至真，抱道 [22] 推诚 [23] ；天下从之，如响之应声，影之象形。所修 [24] 者本也。

译文

水混浊了，鱼就会露出水面呼吸；政策苛刻，老百姓就会叛乱。君主欲望过多，百姓欺诈的行为就多；君主制定的法令政策烦杂没有条理，百姓就不能安定；君主多贪求，百姓就会纷争。如果不从根

群书治要译注

本上治理国家，只从细枝末节上去挽救，那就无异于挖沟渠去阻止洪水、抱薪柴去扑救大火。圣明的君主政事简省而天下大治，需求不多而财用充裕，不施恩就能显现其仁爱，不多言就表现出诚信，不求取就会有所得，不刻意做事而自然成功。他心存自然本性，保持至真之情，持守正道，以真诚心对待百姓，天下之人追随他，就如同回音应声、影随形体一样。这才是治国的根本。

冬日之阳，夏日之阴，万物归之，而莫之使 [25] 也。至精 [26] 之感，弗召自来，不去自往，不知所为者，而功自成。待 [27] 目而照见，待言而使令，其于以治难矣。皋陶喑 [28] 而为大理 [29] ，天下无虐刑；师旷瞽 [30] 而为大宰 [31] ，晋国无乱政；不言之令，不视之见，圣人所以为师也。民之化上，不从其言，从其所行也。故人君好勇，而国家多难；人君好色，而国多昏乱。故圣人精诚形于内，好憎明于外；出言以副 [32] 情，发号以明旨。是故刑罚不足以移风 [33] ，杀戮不足以禁奸，唯神化 [34] 为贵也。夫至精为神，精之所动，若春气之生，秋气之杀也。故治人者慎所以感也。

译文

冬天的太阳，夏天的阴凉，万物都趋附于它，却没有谁使其如此。最精诚的感应，不用召引人们自己就会归附，不必驱使人们自会前往，不知做了什么，其事业却自然成就了。君主若依靠眼目才能看到、依靠言语才能实施法令，要想达到治理的局面就太困难了。皋陶瘖哑却担任司法官，使天下没有残酷的刑罚；师旷眼睛失明却担任太宰，使晋国没有出现暴政。不用言语的法令，不用视力的明见，这是圣人所以成为师表的原因。百姓受君主的感化，不是听从其言辞，而是追随其行为。所以，君主好逞勇武，国家就会多灾多难；君主喜好女色，国家就会多有混乱。因此，圣人的精诚形成于内心，爱憎显现于外表，靠说话来和情理相副，用发布政令来明确旨意。所以刑罚不足以改变民风，杀戮不能够禁止奸邪，只有神妙的潜移默化才最为可贵。至极精诚可入于神妙。精诚的感化人，就像春日的阳和之气使万物生长、秋日的凄清之气使万物肃杀一样。所以治理百姓的君主一定要慎重选择感化的方法。

圣人之从事也，所由 [35] 异路而同归，其存亡定倾 [36] 若一，志不忘乎欲利人也。故秦、楚、燕、魏之歌，异转 [37] 而皆乐；九夷八狄 [38] 之哭，异声而皆哀。夫歌者乐之征 [39] 也，哭者哀之效 [40] 也，愔 [41] 愔于中而应 [42] 于外，故在所以感之矣。圣人之心，日夜不忘乎欲利人，其泽 [43] 之所及亦远也。

夫至人精诚内形 [44] ，德流四方，见天下有利，喜而不忘；见天下有害，忧若有丧。夫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乐人之乐者，人亦乐其乐。故乐以天下，忧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大人行可悦之政 [45] ，人而（人而作而人）莫不顺其令，令顺即从小而致大，令逆 [46] 即以善为害，以成为败。

译文

圣人所做的事，都是殊途同归，无论国家是存在还是消亡、安定还是倾覆，其志向始终如一，都是不忘记有利于百姓。所以，秦、楚、燕、魏四地的歌曲声调有所不同，却都可使人快乐；九夷八狄各少数民族的哭声腔调各异，却都使人悲哀。歌唱是快乐的表现，哭泣是哀伤的验证。悲欢之情静默于心中而反映于外表，所以关键在于因为什么而使其感动。圣贤者的心思，日夜都不忘记有利于他人，而他的德泽所及的地方是很广远的。

至德之人内心精诚，恩德流布天下。他们看到有利于天下的事，虽高兴却不会得意忘形；见到有害于天下的事，就会忧心忡忡，好像有丧事一样。那些以百姓之忧为己忧的人，百姓也以他的忧为己愁；以百姓之乐为己乐的人，百姓也会以他的乐为己乐。所以，以天下之乐为乐、以天下之忧为忧的人而不能成就王霸大业，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君主施行顺应民心的政令，就没有人不顺从。政令顺乎民意，百姓就愿意服从，国家就会由小而发展壮大；政令背逆民心，即使是好事百姓也会把它当成坏事，君主的治理也会由成功变为失败。

九守（九作十）

题解

“九守”原作“十守”。“守”指守道。道，虚无、平易、清净、柔弱、纯粹素朴。能守于此，就可以得到道的妙用。九守指守虚、守无、守平、守易、守清、守真、守静、守法、守弱、守朴。篇名称“九”，盖古人认为天地之数，始于一，终于九，九为最大，故以“九”命名。道的规律是物极必反、盈满则亏、事盛则衰，古代圣明的君主因为能守住这一规律，所以才能守住天下。

神者，智之渊 [47] 也，神清则智明；智者心之符 [48] 也，智公既心平。人莫鉴 [49] 于流水 [50] 而鉴于澄水 [51] （二十子全书水作潦）者，以其清且静也。故神清意平 [52] ，乃能形物之情 [53] 也。天道极即反 [54] ，盈则损，物盛则衰，日中而移 [55] ，月满则亏 [56] ，乐终而悲。是故聪明广 [57] 智守以愚，多闻博辨 [58] 守以俭 [59] ，武力勇毅守以畏 [60] ，富贵广大守以狭，德施 [61] 天下守以让。此五者，先王所以守天下也。

译文

心神，是智慧的渊源，心神清净，则智慧就明达。智慧，是心灵的府地，智谋公正，则心气平静。人没有在流动的水中照影，而是都在澄水里照影，是由于澄水既清澈又平静的缘故。所以，人心神清静、心气平和，才能看到事物的真实情况。道的规律是物极必反、盈满则亏、事盛则衰，太阳到了正午之后就要偏斜，月亮圆了之后就要缺损，快乐到了极处就会产生悲痛。所以聪明多智之人应坚守愚钝的势态，博闻善辩之人应坚守收敛的势态，勇武刚毅之人应坚守畏怯的势态，富贵而地广之人应坚守狭小的势态，恩德施及天下之人应坚守谦让的势态。这五个方面，是古代圣明的君主能够守住天下的良方。

符言

题解

“符”为古代作为信物的符券、符节、符传等的总称。古代朝廷传达命令，征调兵将用的凭证，双方各执一半，以验真假。引申开来，符则为示信之物。“言”为达诚之语。古人出言以示信达诚，有感必应，因此名为符言。

人之情，服于德，不服于力。故古之圣王，以其言下 [62] 人，以其身后人 [63] ，即天下推而不厌 [64] ，戴而不重 [65] ，此德有余 [66] 而气顺 [67] 也。故知与之 [68] 为得 [69] （得作取），知后之为先，即几道 [70] 矣。

译文

人的心理是顺服于道德而不顺服于威力。所以古代的圣明君王，说话谦下于人，将自己放于人后。即使天下百姓都赞许他，他也不自满；即使天下百姓都拥戴他，他也不自大。这就是德高有余而心气和顺。因此懂得“给予”就是“得到”，懂得甘居人后实际上是站在了人前的道理，这样就接近于“道”了。

道德

题解

道为万物之源。遵道而行，谓之德。道生化万物，德养育万物。使万物成长、发育却不拥有，使万物自立、成熟却不自以为施恩，尊重万物而不肆行主宰，这就积蓄了无限深厚的德行。对君主而言，非道德无以治天下。有德之君，夙夜不懈，战战兢兢，常恐危亡，故得长久。

文子问道，老子 [71] 曰：“夫道者，小行 [72] 之小得福，大行之大得福，尽 [73] 行之天下服。”

文子问德、仁、义、礼，老子曰：“德者民之所贵 [74] 也，仁者人之所怀 [75] 也，义者民之所畏也，礼者民之所敬 [76] 也。此四者，圣人之所以御 [77] 万物也。君子无德即下怨，无仁即下争，无义即下异 [78] （异作暴），无礼即下乱。四经不立 [79] ，谓之无道。无道而不亡者，未之有也。”

译文

文子向老子请教“道”。老子回答说：“关于‘道’，实行的范围小便会得到较小的福祉，实行的范围大便会得到较大的福祉，完全按“道”的要求来实施，全天下的人就都会信服你。”

文子向老子请教“德、仁、义、礼”。老子回答说：“德行，是百姓所崇尚的；仁爱，是百姓所归向的；正义，是百姓所敬服的；礼制，是百姓所戒慎的。这四者，是圣人用来驾驭万物的。君主缺乏德行，百姓就会怨恨；君主缺乏仁爱，百姓就会纷争；君主失去正义，百姓就会叛乱；国家失去礼制，百姓就会混乱无序。这四项准则不确立，就是‘无道’，无道之国不灭亡，这是从未有过的。”

心之精 [80] 者，可以神化 [81] 而不可以说道。故同言 [82] 而信，信在言前；同令而行 [83] ，行在令外。

圣人在上，民化 [84] 如神，情 [85] 以先之也。动于上不应于下者，情令 [86] 殊也。三月婴儿，未知利害 [87] ，而慈母之忧 [88] （之忧作爱之）喻焉（喻焉作逾笃） [89] 者，情也。故言之用 [90] 者小，不言之用者大矣。夫信，君子之言也；忠，君子之意也。忠信形于内，感动应乎外，贤圣之化 [91] 也。

译文

老子说：“内心的精诚，可以潜移默化地感化人，而不能用语言来劝说。所以同样一句话，而使人相信的，是因为说话人的诚意已表现在说话之前；相同的政令，而能使人立即执行的，是因为发令人的所作所为已表现在命令之先。圣哲之人处于高位，对于人心的教化就像有神灵相助一样有效，这是因为圣人的真诚先于教化而存在。君主行动于上而下边的臣民不应和，是其诚意悖于教化的缘故。三个月大的婴儿还不知道利与害，但对慈母的担忧、爱抚却能感知，这就是母爱的真情深厚所致。所以言语所产生的作用是比较小的，无言的情感与行为的作用却是很大的。信用就是君子的言语，忠诚就是君子的胸怀。忠信形成于内心，百姓感应而行动于外，这是圣贤的教化。”

能成霸王者，必得胜 [92] 者也；能胜敌者，必强者也；能强者，必用人力 [93] 者也；能用人力者，必得人心者也；能得人心者，必自得 [94] 者也；能自得者，必柔弱 [95] 者也。

译文

老子说：“能成就霸业的人，一定是获得胜利的人。能胜敌的人，一定是强者。能成为强者的人，一定是能使用别人力量的人。能使用别人力量的人，一定是赢得人心的人。能够赢得人心的人，一定是有德有能之人。有德有能之人，必定是心地柔和谦顺之人。”

上德

题解

“上德”即至德。《老子》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韩非子《解老》曰：“德盛之谓上德。”长养万物，天之德。爱养百姓，君之德。随顺万物本身规律做事，就符合了道的原则，因此就是有德。反之，故意有所作为，处处表现有德，反而不符合道了，这就失去了德。治国之君，感受衰世，宜修德以匡天下，有功可见，有德可尊，谓之上德。古人云：“夫有阴德者，必有阳报；有阴行者，必有昭名”。

日月欲明，浮云盖之；河水欲清，沙土秽之；丛兰 [96] 欲修 [97] ，秋风败 [98] 之；人性欲平，嗜欲害之。蒙尘 [99] 而欲无眯 [100] ，不可得也。山致 [101] 其高而云雨起焉，水致其深而蛟龙 [102] 生焉，君子致其道而德泽流焉。夫有阴德 [103] 者必有阳报 [104] ，有隐行 [105] 者必有昭名。

译文

日月欲明亮，浮云却将其遮盖；河水欲清澈，沙土却使其混浊；兰花欲休美，秋风却使其凋残；人性欲平静，却被贪欲损害。蒙受沙尘却想不眯眼睛，是不可能的。山达到了一定的高度，就会兴起云雨。水达到了一定的深度，就会有蛟龙出没。君子得到了“道”，其仁德恩惠就会流布四方。积阴德的人，一定会得阳报。那些做过不为人知的美行的人，日后一定会有妇孺皆知的美名。

微明

题解

《老子》曰：“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得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韩非子《喻老》曰：“起事于无形，而要大功于天下，是谓微明。”故治国者欲成其功，必戒惧于灾祸尚未显露之时，而不是等到事情已经发生才殚精竭虑。因此就能够见微知著，防患于未然，故祸患无由而至，非毁不能加于其身。

相坐之法 [106] 立，即百姓怨；减爵 [107] 之令张 [108] ，即功臣叛。故察于刀笔之迹 [109] 者，即不知治乱之本；习于行陈 [110] 之事者，即不知庙战 [111] 之权 [112] 。圣人先见 [113] 福于重关 [114] 之内，虑患于冥冥之外 [115] ；愚者惑于小利而忘大害。故事有利于小而害于大，得于此而亡于彼。故仁莫大于爱人也，智莫大于知人也。爱人即无冤刑，知人即无乱政。

译文

一个人犯法要株连其他人的法规确立后，百姓必会怨恨；减少爵位俸禄的法令出台，功臣就会反抗。所以精通法律条文的人，不懂得国家治乱的根本；熟悉行兵布阵的人，不懂得朝廷拟定作战方案的权谋。圣人能在重重障碍之内预见大福，能考虑到遥远将来的忧患。愚昧的人被小利所迷惑而忘记了大害。所以有利于小的事情，就会妨害于大的事情；仅于此有所得，而于彼就有所失。因此，仁义没有比爱别人更大的了，智慧没有比了解别人更大的了。爱别人，就不会有冤枉人的刑罚；知人善任，就不会出现腐败的政事。

见本而知末，执一而应万，谓之术；居 [116] 知所为，行 [117] 知所之 [118] ，事知所乘 [119] ，动知所止，谓之道。言出于口，不可止于人 [120] ；行发于近，不可禁于远。事者难成易败，名者难立易废。凡人皆以轻小害，易微事 [121] ，以至于大患也。

译文

见本而知末，掌握根本之道而应对千变万化，叫做术。安居时知道要干的事，行路时知道要去的地方，做事时知道该依靠什么，行动时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止，这就是道。言语出于口，没有谁能够禁止人们评说；行动发于身边，却不可禁止其影响流散到远方。事情成功难而容易失败，名誉建立难却容易毁废。一般的人都轻视小害、小事，最后酿成了大的灾祸。

夫积爱成福，积憎成祸。人皆知救患，莫知使患无生 [122] 。夫使患无生，易于救患。今人不务使患无生，而务于救之，虽神圣人，不能为谋也。患祸之所由来，万万无方 [123] ，故圣人深居以避害，静默以待时。小人不知祸福之门 [124] ，动作（无作字）而陷于刑，虽曲 [125] 为之备 [126] ，不足以全身 [127] 。故上士 [128] 先避患而后就利，先远辱而后求名。故圣人常从事于无形之外，而不留心尽虑（无尽虑二字）于已成之内。是以患祸无由 [129] 至，非誉 [130] 不能尘垢 [131] 也。

译文

积累仁爱会带来福报，积累憎恨会招致祸患。人们都知道如何解救祸患，却不知道如何避免祸患产生，让祸患不产生比解救祸患容易。现在的人不致力于使祸患不产生，而是尽力消除它，即使是神仙也不能为之谋划啊。祸患的产生，没有固定的方向，所以圣人深居简出以躲避患害，虚静沉默以等待时机。识见浅狭的人不知道祸福从何而来，行动往往触犯刑罚，虽然多方设法防备，但仍不足以保全其身。所以高明之士先远离祸患而后追求利益，先远离耻辱而后追求名誉。所以圣人常常在灾祸尚未显露之时就已留心，而不会等到事情已经发生再竭尽智虑，因此祸患无从降临，众人的非议和称誉也不能沾污其身。

凡人之道，心欲小 [132] ，志欲大，智欲圆 [133] ，行欲方 [134] ，能欲多，事欲少。所谓心小者，虑患 [135] 未生，戒祸慎微 [136] ，不敢纵其欲者也；志大者，兼包万国 [137] ，一齐 [138] 殊俗，是非辐凑 [139] ，中为之毂 [140] 也；智圆者，终始无端 [141] ，方流四远 [142] ，深（深作渊）泉 [143] 而不竭也；行方者，直立而不挠 [144] ，素白而不污 [145] ，穷不易操，达不肆志也；能多者，文武备具，动静中仪 [146] 也；事少者，执约 [147] 为治广，处静以持躁 [148] 也。故心小者，禁于微 [149] 也；志大者，无不怀 [150] 也；智圆者，无不知也；行方者，有不为也；能多者，无不治也；事少者，约所持 [151] 也。故圣人之于善也，无小而不行；其于过也，无微而不改；行不用巫祝 [152] ，而鬼神不敢先，可谓至贵矣。然而战战栗栗，日慎一日，是以无为 [153] 而有成。

译文

大凡一个人的处事之道，内心要谨慎，志向要远大，智虑要圆满，行为要方正，才能要多，所为之事要少。所谓内心要谨慎，是说在祸患尚未产生之前，谨慎自持，不敢放纵自己的欲望；志向要远大，是说要包容天下，各种风俗都一视同仁，是非来集，要像辐条集中于车轴那样为其确定不偏不倚的标准；智虑要圆满，是说思维周流无碍，能及于遥远的事情，像深满的渊泉一样永不枯竭；行为要方正，是说要立身正直，不屈不挠，朴素高洁而没有染污，不得志也不会改变操守，得志也不会随心所欲；才能要多，是说要文武兼备，行为举止都非常得体；所为之事要少，是说要持守简约的要领来处理繁多的问题，处于宁静的状态来控御外界的躁动。所以内心谨慎的人，在祸患微小的时候就知道加以防备；志向远大的人，胸怀宽广，无所不包；智虑圆满的人，无所不知；行为方正的人，有所不为；才能多的人，样样事情都能处理；所为之事少的人，持守的东西简约。因此，圣人对于善事，再小也要做；对于过错，再小也要改正。圣人行动不用去求问巫婆神汉，鬼神也不敢作祟，可以说是非常尊贵了。虽然如此，圣人还是战战兢兢，时刻小心翼翼，因此虽没有刻意作为，却成就了功业。

有功，离 [154] 仁义者即见疑；有罪，不失仁心 [155] （不失仁心作有仁义）者必见信。故仁义者，事之常顺 [156] 也，天下之尊爵也。虽谋得计当 [157] ，虑患而患解 [158] ，图国 [159] 而国存；其事有离仁义者，其功必不遂 [160] 矣；言虽（言虽字倒）无中 [161] 于策，其计无益于国，而心周 [162] 于君，合于仁义者，身必存矣。故曰：“百言百当，不若舍趣 [163] 而审 [164] 仁义也。”

译文

有功劳却丧失了仁义之心，就会被怀疑；有罪过却没有丧失仁义之心，一定会得到信任。所以，仁义是事物的自然之性，是天下最为尊贵的品德。虽然计谋得当，事先考虑如何预防祸患而祸患也得以消除，谋划着立国而国家也得以建立，但是如果所做的事有违背仁义的地方，其功业一定不会圆满实现。出言虽然不能提出好的策略，计谋也对国家没有什么帮助，但只要心是忠于君主的，而且合乎仁义之道，他自身一定会得以保全。所以，与其每次言语都得当，不如看他是否合乎仁义。

教 [165] 本乎君子，小人被其泽 [166] ；利本乎小人，君子享其功。使君子小人，各得其宜，即通功易食 [167] 而道达矣。人多欲即伤义，多忧即害智。故治国 [168] 乐其所以存，亡 [169] （亡作虐）国乐其所以亡。水下流而广大，君下臣 [170] 而聪明，君不与臣争功而治道 [171] 通。故君，根本也；臣，枝叶也。根本不美而枝叶茂者，未之有也。

译文

教化出自于君子，小民享受到君子教化的好处；物资由小民创造，君子享受到小民的劳动果实。让君子和小民，各处于合适的位置，就能各有所持，互通有无，从而上下之间的“道”就畅通了。人如果贪欲甚多，就会损害正义（多欲之人不顾道义而苟取，故伤义）；如果过分忧愁，就会损害智力。所以，太平安定的国家必定喜欢能使它存而不亡的事物，暴虐的国家则必定喜欢能导致它灭亡的事物。水往下流就会越来越广大，君王礼贤下士就会耳聪目明。君王不与臣下争功（君行君道，臣行臣道，人君无为，臣下有为），治国之道就会畅通。因此，君是树根，臣是枝叶，如果树根不粗壮，而枝叶会茂盛，是从来没有的事情。

慈父之爱子也，非求报也，不可内解于心 [172] 。圣人之养民，非求为己用也，性不能已 [173] 也。及恃其力、赖其功勋，而必穷 [174] 矣。有以为，即恩不接 [175] 矣。故用众人之所爱，即得众人之力；举 [176] 众人之所善，即得众人之心。见所始，即知所终矣。

人之将疾也，必先不甘 [177] 鱼肉之味；国之将亡也，必先恶忠臣之语。故疾之将死者，不可为良医；国之将亡者，不可为忠谋。古者亲近 [178] 不以言 [179] ，来远 [180] 不以言，使近者悦，远者来。与民同欲 [181] 即和，与民同守 [182] 即固 [183] ，与民同念 [184] 即智；得民力者富，得民誉者显；行有召寇 [185] ，言有致祸。

译文

慈父爱子，并不是期求孩子报恩，而是源于内心的慈爱之情，这是人固有的天性；圣人养育百姓，并不是为了满足自己所用，而是出自于其仁爱的本性而不能抑止。到了要依靠百姓的力量、有赖其建功立业来成就自己，就一定会陷于困窘。互相有所希求，就会使父子、君臣之间的恩义丧失掉。所以用众人之所爱（来顺势利导），就会得到众人的力量；推崇众人所拥戴的东西，就可获得众人之心。因此看见事物的开始，就知道其最终的结果是什么。

人要得病的时候，一定先厌食鱼肉之味；国家将要灭亡的时候，君主必定是先厌恶忠臣的谏言。所以病入膏肓之时，良医也不能救治；国家将灭亡时，忠臣的谋略也是没有用处的。古时候，使身边的人亲近不是依靠言语，使远方的人来归附也不是依靠言语，能使身边的人高兴、远方的人来归附均因其德行深厚。与百姓愿望相同国家就会和谐，与百姓操守相同国家就会稳固，与百姓心念相同君主就会多智慧，得到百姓支持国家就会富足，得到百姓称誉君主就会声名显扬。行动不慎会招致盗寇的抢劫，言语不当能给人带来灾祸。

道自然（二十子全书无道字）

题解

《老子》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生万物，不借助于人之力，而万物自然而然生长。贤明君主治国的方法，是顺应人的本性，遵循事物的规律，并加以引导，使其各得所宜。其心虚静而无为，保持质朴的本性，施行德政感化人民，故“人无弃人，物无弃财”，而天下大治。

昔者，尧之治天下，其导民也，水处 [186] 者渔 [187] ，山处者木 [188] （山处者木作林处者采），谷处者牧 [189] ，陆处 [190] 者田，地宜其事，事宜其械 [191] ，械便其人。如是，则民得以所有 [192] 易 [193] 所无，以所巧易所拙也。是以离叛者寡，听从者众，若风之过箭 [194] （箭作萧）忽然感之，各以清浊 [195] 应矣，物莫不就其所利，避其所害。是以邻国相望，鸡狗之音相闻，而足迹不接于诸侯之境，车轨 [196] 不结 [197] 于千里之外，皆安其居也。夫乱国若盛 [198] ，治国若虚 [199] ，亡国若不足，存国若有余。虚者非无人，各守其职也；盛者非多人，皆徼 [200] 于末也；有余者非多财，欲节 [201] 事寡也；不足者非无货，民躁 [202] （躁作鲜）而费 [203] 多也。故先王之法，非所作 [204] 也，所因 [205] 也；其禁诛 [206] ，非所为 [207] 也，所守 [208] 也，上德 [209] 之道也。

译文

从前帝尧治理天下的时候，他引导百姓，凡居住在江河湖海边的人，靠捕鱼为生；居住在山林地区的人，靠砍伐木材为生；居住在山涧谷地的人，靠畜牧业为生；居住在平川地区的人，靠种田为生。各类地区各有其适宜的事业，所从事的行业各有其适宜的工具，工具要便利于使用它的人。这样，百姓就能够用自己所有的东西去交换自己所没有的东西，用自己擅长制作的产品去交换自己不擅长制作的产品。因此，离乡叛逃的人少，跟随、服从的人多。好像风吹过箫一样，箫感受到风的吹拂，各个孔会以清浊之音来作出回应。万物没有不趋利而避害的。所以相邻之国近得互相能看见，鸡鸣狗叫的声音都能听到，但人们不会踏入其他诸侯国的疆界，车马也不去千里之外，都是因为各国百姓都安居乐业的缘故。所以动乱不安的国家貌似兴盛，太平安定的国家看起来好像很萧条。将灭亡的国家好像总是财不足用，安定的国家物资总是供给有余。表面萧条，并非是没有人，而是人人各守其职，世无闲人；表面繁荣，并不是人多，而是人人都舍本逐末。物资供给有余，不是因为财物多，而是因为欲望得到节制，不必要的事情得以减少；财不足用，并不是没有财物，而是民心浮躁，奢侈浪费。所以上古贤明君王的治国之法，不是主观创造出来一套办法，而是遵循事物的规律并加以引导；所要禁止和惩罚的，也不是主观上想要有所作为，而是遵守客观规律的结果。这就是至德之君的治国之道。

以道治天下，非易民性 [210] 也，因 [211] 其有而条畅 [212] 之。故渎 [213] 水者因水之流，产稼 [214] 者因地之宜，征伐者因民之欲 [215] ，能因即无敌于天下矣。故先王之制法，因民之性，而为之节文 [216] ；无其性，无其养（养作资），不可使遵道 [217] 也。人之性有仁义之资 [218] ，非圣王为之法度，不可使向方 [219] 也。因其所恶以禁奸，故刑罚不用，威行如神矣。因其性，即天下听从；咈 [220] 其性，即法度张 [221] 而不用。

译文

用道来治理天下，并不是要改变人内在的性情，而是顺其性情并加以正确疏导，使之更加畅通。所以开渠引水的人要顺应水的自然流势，种庄稼的人要因地利而选择适宜的谷物。出兵征战的人，对于人民的欲求因势利导，能这样，就能顺应民心而无敌于天下。所以古代帝王制定法度，是根据百姓的性情来拟定细节条文的。不随顺他们的性情，不考虑他们生活的保障，就不能使他们遵从法度。虽然人性具有仁义的禀赋，但没有圣明君王制定相应的规章制度加以约束，就不可能使其合乎规范。凡是人们所痛恨的就加以禁止，是为了防止邪恶发生，这样虽然刑罚没有使用，而（君王的）威慑力却如神明一样。顺应人的本性，就能够使天下人顺服；违背人的本性，即使法度建立也难以发挥作用。

帝者贵 [222] 其德也，王者尚 [223] 其义也，霸者迫 [224] （迫作通）于理也。道狭然后任智 [225] ，德薄然后任刑，明浅 [226] 然后任察。

王道者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因循 [227] 任下，责成 [228] 不劳；谋无失策，举无过事；进退应时，动静循理；美丑弗好憎，赏罚不喜怒；其听治 [229] 也，虚心弱志 [230] 。是故群臣辐凑 [231] 并进，无愚智不肖，莫不尽其能。君得所以制 [232] 臣，臣得所以事 [233] 君，即治国之道明矣。

智而好问者圣，勇而好同 [234] 者胜。乘 [235] 众人之知 [236] ，即无不任 [237] 也；用众人之力，即无不胜也。用众人之力，乌获 [238] 不足恃也；乘众人之势，天下不足用也。故圣人举事，未尝不因其资 [239] 而用之也。有一功者处一位，有一能者服一事。力胜其任，即举者不重 [240] 也；能胜其事，即为者弗难也。圣人兼而用之，故人无弃人，物无弃财 [241] 矣。

译文

称帝者珍视美德，称王者崇尚正义，称霸者通晓事物的规律。所行之道偏狭才凭借智谋，恩德不厚才凭借刑罚，圣明不足才凭借考察。

用仁义来治理天下的君王，主张顺应自然而治，施行德政感化人民，顺应事物的规律来引导百姓，责求其成功却不会使其劳累，谋划政事没有失策，行动没有过错，进退都合乎时宜，动静都合乎理义，赞美与憎恶都不按照个人的好恶，奖赏与惩罚也不按照自己的喜怒。其处理政事，虚心听取各种意见，因此群臣像辐条集中于车轮中心的圆木一样，齐心协力协助君主，不管是贤与不贤之人，没有不尽其才能的。君主掌握用臣之道，臣下知晓事君之法，则治国之道就显明了。

有智慧而又善于听取别人意见的人，就能成为大智大慧的圣人；有勇气而又善于团结众人的人，就能战无不胜。利用众人的智慧，就没有什么不能担当的。利用众人的力量，就能无往而不胜。利用众人之力的人，乌获之类的力士也抵挡不住；凭借众人之势的人，天下就没有什么事是办不成的。因此圣人做事，没有不根据众人的资质而用其所长的。有某一项功绩的人就担任某一级的官位，有某种才能的人就从事某种事情。力量超过所担负的东西，就能够举重若轻；才能超过所做的事情，做起事来就不感觉困难。圣人善于使用人之长处，所以人没有无用之人，物没有可弃之材。

所谓无为者，非谓其引之不来，推之不往，迫而不应 [242] ，感而不动，坚滞 [243] 而不流，卷握 [244] 而不散也。谓其私志 [245] 不入公道，嗜欲不枉 [246] 正术，循理而举事，因资 [247] 而立功，推自然之势也。圣人不耻身之贱，恶 [248] 道之不行，不忧命之短，忧百姓之穷 [249] 也。故常虚 [250] 而无为，抱素见朴，不与物杂。

译文

所谓无为，不是说招之不来，推之不去，强制不予反应，有所感受而不被打动，固执不通，拘泥不化，而是说不以个人的意志强加于公众意愿之上，不以自己的爱好去歪曲合理的策略，根据事物的规律行事，凭借现有的条件来建功立业，按照自然形势而行。圣人不以屈身低贱为耻辱，怕的是道义不能实行；不担心自己生命的短暂，忧心的是百姓的穷困。所以圣人总是虚静而无为，保持质朴的本性，不受外物的污染。

古之立帝王者，非以奉养其欲也；圣人之践位 [251] 者，非以逸乐其身也，为天下之民强掩 [252] （掩作陵）弱，众暴寡，诈者欺愚，勇者侵怯，又为其怀智诈 [253] 不以相教，积财货不以相分，故立天子以齐一 [254] 之。为一人明不能遍照海内，故立三公九卿以辅翼 [255] 之；为绝国 [256] 殊俗 [257] 不得被泽 [258] ，故立诸侯以教诲之。是以地无不任，时无不应 [259] ，官无隐事 [260] ，国无遗利 [261] 。所以衣寒食饥，养老弱，息 [262] 劳倦，无不以 [263] 也？。神农 [264] 形悴，尧瘦癯 [265] ，舜梨黑 [266] ，禹胼胝 [267] ，伊尹负鼎而干汤 [268] ，吕望鼓刀而入周 [269] ，百里奚传卖 [270] ，管仲束缚 [271] ，孔子无黔突 [272] ，墨子无暖席 [273] ，非以贪禄慕位 [274] ，将欲起 [275] 天下之利，除万民之害也。自天子至于庶人，四体 [276] 不勤，思虑 [277] 不用，于事赡者，未之闻也。

译文

古代设立帝王，并不是为了满足他个人的欲望。圣人登上帝王之位，并不是为了使自己安逸快乐，而是因为天下的百姓中存在着以强凌弱、以众欺寡、奸诈者欺骗愚笨者、勇猛者侵犯怯懦者的现象，又因为少数人胸怀智谋却不能够教导百姓，积聚财富却不能够惠及别人，所以，设立天子来对这些矛盾加以整治统理。因为一个人的聪明才智不能普照四海，所以又设立三公九卿的爵位来辅佐天子。又因为边远各地风俗习惯各不相同，天子的恩泽无法泽被到各地，所以设立诸侯王来进行教诲。因此，土地没有不被合理使用的，耕种没有不合乎时令的，官吏没有不可告人的事，物尽其用，人尽其才。以此来使寒者有衣、饥者有食，赡养老人、养育幼童，使疲倦、劳累的人得以休息，无不各得其所。神农帝一心为百姓而容貌憔悴，尧帝辛勤为政而身体清瘦，舜帝为治国而面色发黑，夏禹为治水而手掌、脚底都生出了老茧，伊尹背上熬汤的鼎去求见商汤，吕望曾在周朝鼓刀为屠，百里奚曾被晋秦转卖，管仲曾获罪被鲁人捆缚于囚车，孔子因忙于使天下响道而炊米未熏黑家里的烟囱，墨子游说各国来去匆匆而坐席不待暖就离开。他们都不是贪求俸禄和地位，而是想要为天下人谋求利益，解除万民的灾祸。自天子到百姓，四肢不勤劳、头脑不思考，而能把事情处理圆满的人，还没有听说过。

下德

题解

下德，即德之下者。《老子》曰：“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上德者不彰显德名，所以有德。下德者张扬德名以示不失德，因此无德，故不足以为治。治身之根本不在于养体，而在于养神。治世之根本不在于端正法令，而在于端正人心。治世的关键，在于懂得祸乱的根源而化解之，而非逞能施威以为治。

治身 [278] ，太上养神，其次养形，神清意平，百节 [279] 皆宁，养生之本也；肥肌肤，充腹肠，开 [280] （开作供）嗜欲，养生之末也。治国，太上养化 [281] ，其次正法 [282] ，民交让 [283] ，争处卑，财利争受 [284] 少，事力争就劳 [285] ，日化上 [286] 而迁善 [287] ，不知其所以然，治之本也；利赏 [288] 而劝善，畏刑而不敢为非，法令正于上，百姓服于下，治之末也。上世 [289] 养本，而下世 [290] 事末。

译文

修身养性，最主要的是调养心神，其次是保养形体。心神清静平和，肢体安宁，是养生的根本；养得身体肥胖，吃得既饱又好，满足个人嗜欲，都是养生的枝末小事。治理国家，最主要的是进行道德教化，其次是依法制裁、办理。使民众互相谦让，争相处于卑下，对于财利争相拿少的部分，对于工作争相干劳累的事情，每天受到君王的感化，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向善，这是实现国家安定的根本。用利益奖赏来劝人为善，百姓畏惧刑罚而不敢为非作歹，从而君王的法令公正严明、百姓服从，这是治理国家的次要之事。处在向上发展时期的社会重视根本，处在衰落时期的社会只注重枝末。

欲治之主不世出 [291] ，可与治之臣 [292] 不万一 [293] ，以不世出求 [294] 不万一，此至治 [295] 所以千岁不一 [296] 至，霸王之功不世立也。顺其善意，防其邪心，与民同出一道 [297] ，即民性可善，风俗可美矣。所贵圣人者，非贵其随罪而作刑也，贵其知乱之所生也。若纵之放僻淫逸 [298] ，而禁之以法，随之以刑，虽残天下，不能禁其奸矣。

译文

圣明的君主不是每世每代都能出现的，能与之共同治国的贤臣万人中难觅一个。让并非代代都会有的圣君遇合万中挑一的贤臣，所以盛世千载难逢、霸王大业不是世代可成。依从自己善的意念，格除自己奸邪的欲望，与百姓同循善道而不变，才可以使百姓弃恶扬善、民风清纯敦厚。人们崇敬圣人，不是崇敬他给不同的罪恶制定出相应的刑罚，而是崇敬他知道祸乱产生的原因。如果放纵邪恶淫逸，然后用法律去禁止，用刑罚去惩治，即使是残灭天下人，也禁止不了奸邪小人的恶行。

目悦五色 [299] ，口欲 [300] 滋味，耳淫五声 [301] ，七窍交争 [302] 以害一性，日引邪欲竭其天和 [303] ，身且不能治，奈天下何？所谓得天下者，非谓其履 [304] 势（势下有位字）称尊号也，言其运天下心，得天下力也。有南面 [305] 之名，无一人之誉，此失天下者也。故桀纣不为王，汤武不为放 [306] 也。天下得道，守在四夷 [307] ；天下失道，守在左右 [308] 。故曰：“无恃其不吾夺 [309] ，恃吾不可夺 [310] 也。行可夺之道，而非篡杀 [311] 之行，无益于持 [312] 天下矣。”

译文

眼睛喜欢五彩颜色，口贪爱美味，耳爱听音乐，耳鼻目口七窍互争享受，就会伤害一个人的性情。天天被邪恶欲望所吸引，自己身体的元气被消磨渐尽，自身都无法保养，又怎么能治理天下呢！所谓得天下，不是说他当了天下的君王而威严自显且有君王的称号，而是说他能够调动民心，获得天下百姓力量的支持。有君王的称号，却得不到人心，这就是丧失天下的君王。所以夏桀和商纣不算君王，商汤、周武王推翻他们也不算是背逆犯上。天下有道时，为君主进行防卫的是边地的少数民族；天下无道时，为君主进行防卫的是君主身边的近臣。所以说，不要寄希望于别人不会侵犯我，要依赖自己具有不可侵犯的条件。自己实施的就是易遭别人侵夺的治国之道，却又反对篡位杀君的行为，这是无益于保持其政权的。

治世之职易守也，其事易为也，其礼易行也，其责 [313] 易偿 [314] 也。是以人不兼官，官不兼事 [315] ，农士（农士作士农）商工 [316] ，乡别州异 [317] 。故农与农言藏 [318] ，士与士言行 [319] ，工与工言巧，商与商言数 [320] 。是以士无遗行 [321] ，工无苦事 [322] ，农无废功 [323] ，商无折货 [324] ，各安其性也。夫先知远见，人材之盛 [325] 也，而治世不以责 [326] 于民；博闻强志 [327] ，口辨辞给 [328] ，人智之溢 [329] 也，而明主不以求于下；傲世贱物 [330] ，不污于俗 [331] ，士之伉行 [332] 也，而治世不以为民化 [333] 。故高不可及者，不以为人量 [334] ；行不可逮者，不以为国俗 [335] 。故人材不可专用，而度量 [336] 道术 [337] ，可世传也。故国治可与愚守，而军旅可与性 [338] （与性作以法）同，不待古之英俊，而人自足者，所有而并用之也。末世之法，高为量 [339] 而罪不及，重为任而罚不胜，危为难而诛不敢。民困于三责 [340] ，即饰智 [341] 而诈上，犯邪而行危，虽峻法严刑，不能禁其奸。兽穷 [342] 即触 [343] ，鸟穷即啄，人穷即诈，此之谓也。

译文

太平盛世时的职务容易执掌，各种事情都容易做，礼仪同样容易推行，职责也容易完成。因此一人不兼两官，一官不兼两事。士、农、工、商四民，各有固定的居所，不互相杂处。所以农民之间互相谈论的都是春耕夏耨、秋收冬藏之事，士人与士人之间谈论的都是孝义仁爱等道德行为的话题，工匠与工匠之间谈论的都是做工的技巧方法，商人与商人之间谈论的都是获利之事。因此士人没有失检的行为，工匠不生产粗制滥造的产品，农民没有歉收的庄稼，商人没有亏本的买卖。四民各司其业，不见异思迁。具有先知和远见的人，是才能超群者，而治理国家却不以此为标准来要求百姓。博闻强识，能言善辩，这是才智过人的表现，而圣明的君主却不以其为标准来责求臣下。高傲轻世，鄙视物质享受，不受流俗污染，这是士人高傲的品行，治世不能以此来教化人民。所以人们大都不可能达到的高度，不可以奉为衡量人的标准；那些大多数人不可企及的行为，不可以作为国家的通行标准。因此，人才不可按一种尺度使用，而法度和治国之术是可以传承于后世的。因此国家法度完备时可以与愚人一起守护，军队的管理亦可以通过军法而实现整齐划一。不必等待像古代那样才智杰出的人物出现，而人才已经足够使用，是因为用人所长，所拥有的各种人才都得以任用的缘故。国家衰落时期的做法是：过分提高用人标准，对达不到的就予以治罪；过分加重任职的负担，对不能胜任的就予以惩罚；以危险之事去责难，对不能禁受的就予以诛杀。百姓为这三种苛求而困扰，就伪装聪明来欺骗上司，犯奸邪之罪，铤而走险，虽严刑峻法也不能禁止其奸诈。所谓“野兽走投无路时就会反抗，鸟走投无路时也会啄人，人走投无路时就进行欺诈”，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国有亡主，世无亡道，人有穷而理无不通也。故不因道理之数 [344] 而专己 [345] 之能，其穷不远矣。夫君人者，不出户以知天下者，因物以识物，因人以知人也。故积力 [346] 之所举，既（既恐即）无不胜也；众智之所为，即无不成也。工无二技，士不兼官，人得所宜，物得所安，是以器械不恶 [347] ，而职事不慢 [348] 也。夫责小易偿 [349] 也，职寡易守也，任轻易劝 [350] 也。上操 [351] 约少之分 [352] ，下效 [353] 易为之功，是以君臣久而不相厌 [354] 也。

译文

国家有亡国之君，而世上却没有不起作用的规律。人有困窘之时，而规律却无时不通。所以一个人不因循事物的规律，而凭自己的独断专行做事，他离穷途末路就不远了。为人君者之所以能足不出户就尽知天下事，是由于他根据此事去推知他事、凭借一人去了解他人的缘故。因此，用天下人共同的力量来行事，就无往而不胜；用众人的智慧来做事，就没有什么办不成。工匠不追求拥有本业之外的其他卓越的技能，从政者不兼任别的官职，人人都各司其职，物品也各适其用，这样器械就不易损坏，职事也不会有怠慢推诿的现象。职责小就容易应对，事务少就容易做好，任务轻就容易努力去完成。上级掌握简要的事情，下属尽力去做容易成功的事情，因此上下级可以长久共事而不互相厌烦。

地广民众，不足以为强 [355] 也；甲坚兵利 [356] ，不足以恃胜也；高城深池，不足以为固也；严刑利杀 [357] （利杀作峻罚），不足以为威 [358] 也。为存政 [359] 者，无小 [360] 必存；为亡政 [361] 者，无大必亡。故善守者无与御 [362] ，善战者无与斗 [363] ，乘 [364] 时势，因民欲，而取天下也。故善为政者积其德，善用兵者蓄其怒。德积而民可用也，怒蓄而威可立也。故材 [365] （材作文）之所加者浅 [366] （浅作深），即权之所服者大；德之所施者博，即威之所制者广，广即我强而敌弱矣。善用兵者，先弱敌而后战，费不半而功十倍 [367] 。故千乘 [368] 之国，行文德 [369] 者王；万乘之国，好用兵者亡。王兵 [370] 先胜而后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此不明于兵道也。

译文

地域广，人口多，不一定能够成为强国；盔甲坚固，兵器锋利，不一定能取得胜利；城墙高，护城河很深，不一定就坚不可摧；施用严刑，滥杀无辜，不一定能树立起权威。施行能使国家保全的政治措施，国家无论多小也能够存在；推行会导致亡国的政治措施，国家无论多大也必定灭亡。所以善于守天下的人不参与防御，善于打仗的人不参与战斗，只要凭借时势、顺应民心，就能取得天下。因此，善于治国的人积累其恩德，善于用兵的人蓄养其强盛的气势。为政者积累恩德，百姓就愿意为其效力；用兵者蓄养成强盛的气势，就可以树立起自己的威严。所以为政者积累的德越深厚，其权力使人敬服的程度就越深；恩德所施予的人多，则威力所征服的范围就广。顺服的人多面广，就形成了我强敌弱的形势。善于用兵的人，首先削弱敌人的气势，然后与之交战，故可取得事半功倍之效。所以千乘之国虽小，如果施行德政，就可以成就王业；万乘之国虽大，如果为政者好战，必然会导致灭亡。仁义之师是先具备得胜的条件而后交战，衰败之师是先出兵交战而后求得胜利，后者是不懂得用兵之道啊。

上行（作上仁）

题解

“上行”，应作“上仁”，意为至仁，即最高的仁德。至仁者心中欣然爱人，喜人之有福，恶人之有祸，生心不已，不求其报。唐徐灵府《通玄真经注》：“上德者，天下归之；上仁者，海内归之。”元杜道坚曰：“上仁者，静以修身，俭以养生。”君主仁心遍覆，则群下各得其正，而效其诚，士民悦之，而大治成。

非漠真 [371] （漠真作淡漠）无以明德 [372] ，非宁静无以致远，非宽大 [373] 无以并覆 [374] ，非平正无以制断 [375] 。以天下之目视，以天下之耳听，以天下之智虑 [376] ，以天下之力争，故号令能下究 [377] 而臣情得上闻 [378] ，百官修通 [379] ，群臣辐凑 [380] 。喜不以赏赐，怒不以罪诛；法令察 [381] 而不苛 [382] ，耳目通 [383] （通作聪）而不暗 [384] ；善否 [385] 之情，日陈于前而不逆，贤者尽其智，不肖者竭其力；近者安其性 [386] ，远者怀 [387] 其德，用人之道也。

夫乘舆马 [388] 者，不劳而致千里；乘舟楫者，不能游而济江海。使 [389] 言之而是，虽在匹夫刍荛 [390] ，犹不可弃也；言之而非，虽在人君卿相，。不可用也。是非之处 [391] ，不可以贵贱尊卑论也。其计可用，不羞 [392] 其位矣；其言可行，不贵 [393] 其辨 [394] 矣。

译文

没有淡泊宁静的心境，就无法通达自身的灵明德性；没有清静寡欲的心态，就无法到达高远的境界；没有宽广博大的胸怀，就无法包容天下万物；没有公平正直的作风，就无法做出正确的裁决。用天下人的眼睛看视，用天下人的耳朵倾听，用天下人的智慧来思考，用天下人的力量来争求，所以号令能贯彻到底，民情得以上达，百官上达顺畅、各司其职，群臣拥护君王如同车辐条集中于车轮轴心。君主不因为高兴就行赏赐，不因为愤怒就给予责罚，法令昭著却不苛烦，视听明达而不暗昧，好坏情况每天禀报上来而不抗拒、抵触，使贤能者可竭尽其智慧，平凡之人能竭尽其能力，身边的人能安定地生活，远方的人感念他的恩德，这是因为他掌握了用人之道。

乘车骑马的人不用付出劳累就可以到达千里之外，乘舟船的人不用游泳就可以渡过江河湖海。假如所说的话正确，即使身为平民樵夫，也是不应嫌弃的；假如所说的话不正确，即使身为君王大臣，也是不应采纳的。对是非的审度，不可以人的贵贱尊卑来论定。如果他的策略可用，就不因其地位卑下而对于采纳其言感到羞耻；如果他的言论可行，就不看重其是否能言善辩。

文子问曰：“何行 [395] 而民亲其上？”老子曰：“使之以时而敬慎 [396] 之，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天地之间，善即吾畜也，不善即吾雠 [397] 也。昔日夏商之臣，反雠桀纣而臣 [398] 汤武；宿沙氏 [399] 之民，自攻其君而归神农氏 [400] 。故曰：‘人之所畏，亦不可以不畏。’”

译文

文子问道：“什么样的品行才能使百姓亲近其君王？”老子回答说：“按照适当的季节、时令使用民力，并且要恭敬谨慎地对待他们，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不可掉以轻心。天地之间的人和物，待之以善，则都会顺服我；待之不善，则都会仇视我。从前夏朝和商朝的臣民，反而仇恨夏桀和商纣，而臣服于商汤和周武王；宿沙氏的百姓自己攻打他们的君主，而归附于神农氏。所以说：‘百姓所畏惧的，君王就不能不畏惧啊。’”

治大者 [401] 道不可以小，地广者制 [402] 不可以狭，位高者事不可以烦，民众者教不可以苛 [403] 。事烦难治，法苛难行，求多难赡 [404] 。寸而度 [405] 之，至丈必差 [406] ；铢 [407] 而称之，至石 [408] 必过 [409] ；石称丈量，径 [410] 而寡失；大较 [411] 易为智，曲辨 [412] 难为惠 [413] （惠作慧）。故无益于治，有益于乱者，圣人不为也；无益于用，有益于费者，智者不行也。故功不厌约 [414] ，事不厌寡，功约易成，事省 [415] 易治，求寡易赡。

夫调音 [416] 者，小弦急，大弦缓；立事者，贱者劳，贵者逸。道之言曰：“芒芒昧昧 [417] ，与天同气；同气者帝，同义者王，同功者霸，无一焉 [418] 者亡。”故不言而信，不施而仁，不怒而威，是以天心动化 [419] 者也。施而仁，言而信，怒而威，是以精诚为 [420] 之者也。施而不仁，言而不信，怒而不威，是以外貌为之者也。故有道以理 [421] 之，法虽少足以治矣；无道以临 [422] 之，命 [423] 虽众，足以乱矣。

译文

治理大国，不可以用小道；国土幅员辽阔，规章制度就不可以死板；处于高位之人，事务不可以繁多；拥有众多百姓的国家，教令不可以繁琐。事务繁多就难以治理，法令繁琐就难以实行，要求过多就难以满足。一寸一寸地来丈量长短，丈量到一丈，必有误差；一铢一铢地来称重量，称量到一石，必有差错。如果直接用石和丈来测量，则方法简便而且少有差错。用大的度量标准测量简单准确，用寸和铢来测量繁琐而难以准确。所以对于治国无益，却会滋长社会动乱的事，圣人不会去做；对于实用没有好处，却会滋长浪费的事，智者不会去做。因此，功业不嫌简约，事务不嫌简省。功业简约就容易成功，事务简省就容易治理，要求寡少就容易满足。

调理乐器者，知道使大弦缓和、小弦急切；建功立业之人，懂得地位低的人应辛劳、地位高的人应安闲。道家有言：“纯厚浑朴，与天地的浑厚元气相通。”如果一个人与天地的元气相称，就能成为天下的主宰，可以称帝；与天地生杀的道义相称，就可以为天下人所归往，可以称王；与天地的功用相称，就能成为天下的霸主。三者都不具备，国家就要灭亡。因此能够不说话而令人信服，不给予而具备仁德，不发怒而具有威严，是因为随顺天心施为，自然能感化万物。给予会有仁德，说话会讲信用，发怒会有威严，这是以精诚之心作为的结果。给予了也没有仁德，说话却不讲信用，发怒却无有威严，这是停留于表面而作为的结果。因此遵循道来治理天下，法规虽少，却足以使天下太平安定；不遵循道来统治天下，命令虽然众多，却只能使天下混乱。

鲸鱼失水而制于蝼蚁 [424] ，人君舍其所守 [425] 而与民争事，则制于有司 [426] 。以无为持位守职者，以听从取容 [427] ，臣下藏智而弗用，反以事专 [428] 其上。君人者不任能 [429] 而好自为，则智日困 [430] 而数 [431] 穷于下。智不足以为治，威不足以行刑，即无以与下交 [432] 矣。喜怒形于心，嗜欲见 [433] 于外，即守职者离 [434] 正而阿上，有司枉法而从风 [435] 矣。赏不当功，诛不应 [436] 罪，即上下乖心 [437] ，群臣相怨矣。百官烦乱而智不能解 [438] ，非誉 [439] 萌生而明弗能照，非己之失而反自责 [440] ，即人主愈劳，人臣愈逸矣，是“代大匠斫 [441] 者，希不伤其手也”。与马逐远，筋绝 [442] 不能及也，上车摄舆 [443] ，马服 [444] 衔 [445] （衔作衡）下，伯乐 [446] 相之，王良 [447] 御之，明主乘之，无御相之劳，而致千里，善乘 [448] 人之资 [449] 也。

译文

鲸鱼失去水，就会被弱小的蝼蚁所控制。人君舍弃自己的职守，与臣下争做事情，就会受到官吏的控制。以无所作为来守持其位的官吏，往往以顺从君意来求得容身。臣下隐藏智慧不用，反而把所有事情都推给君王，让他来独断。治理百姓者，不能任用贤能，而喜欢自以为是，才智就会日见贫乏，而治理臣下之术日见穷尽。才智不足以治理政事，权威不足以进行惩诫，就没有办法与臣下相处。君王的喜怒哀乐生成于心中，爱好表露在外面，那么朝中守职的官员就会背离公正去迎合君王，下面的官吏就会歪曲、破坏法律来跟从败坏的风气。奖赏与其功劳不相称，惩罚与其罪过不相当，于是使君臣离心离德，群臣互相埋怨。百官烦乱困惑，而君主的才智不能解决；各种指责和称誉出现，而君主的才智不能明辨，不是自己的过失，而反过来却自己承担责任。这样，君王愈来愈辛劳，人臣愈来愈安逸。这就如同代替手艺高超的木工砍木头一样，很少有不砍伤自己手的。与马赛跑，跑断了筋骨也无法赶上。登车驾驭马车，马匹就会驯服在车辕前端的横木之下。伯乐那样的人为其察看挑选马匹，王良那样的人为其驾御车马，贤明的君主乘坐车中，不需付出驾御和相马的辛劳却可以达到千里之外，这是善于借助他人的才智的缘故。

国之所以存者，得道 [450] 也；所以亡者，理塞 [451] 也。故得生（生疑存）道 [452] 者，虽小必大；有亡征 [453] 者，虽成必败。国之亡也，大不足恃；道之行 [454] 也，小不可轻 [455] 。故存在得道，不在于小；亡在失道，不在于大。故乱国之主，务于广地而不务于仁义，务于高位而不务于道德，是舍其所以存，而造 [456] 其所以亡也。

译文

国家能够延续下来的原因，是由于得到了治国之道；国家之所以灭亡的原因，是由于治理之道阻塞不通。因此，得到国家长存之道，虽然是小国也可以发展壮大；有灭亡的迹象，虽然是强盛的大国也必定会失败。国家要灭亡，即使强大也不足依靠；治国之道得以实行，即使小国也不可轻视。所以国家长存的原因在于得道，而不在于国家弱小；国家灭亡的原因在于失道，而不在于国家强大。动乱不安之国的君主，致力于扩大领地，而不重视实行仁义；致力于占据显贵的地位，而不重视修养道德。这是舍弃其存国的根本，而在造就其亡国的条件。

主与 [457] 之以时 [458] ，民报之以财；主遇 [459] 之以礼，民报之以死。生 [460] 而贵者骄，生而富者奢，故富贵不以明 [461] 道自鉴 [462] ，而能无为非者，寡矣。

译文

君王给予百姓按时令季节做事的恩惠，百姓就能够用财富作为回报；君王用礼义对待百姓，百姓就能以牺牲生命来相报。生来就显贵的人多傲慢，生来就富有的人多奢侈。所以富贵之人不依靠圣明之道自我察鉴，却能够不做坏事的，太少了。

上义

题解

韩非子《解老》曰：“义者，谓其宜也，宜而为之，故曰上义为而有以为也。”明于天人之分，通于治乱之本，治国家，理天下，行仁义，布德施惠，立正法，塞邪道。义足以安抚国内之民，事足以当境内之急，选拔人才足以得贤士之心，谋虑足以决轻重之权。这就是上义之道。

凡学者能明于天人之分 [463] ，通于治乱之本，见其终始 [464] ，可谓达 [465] 矣。治之本，仁义也；其末，法度也。先本后末，谓之君子；先末后本，谓之小人。法之生也以辅义 [466] ，重法弃义，是贵其冠履而忘其头足也。仁义者广崇 [467] 也，不益其厚，而张 [468] 其广者毁；不广其基，而增其高者覆。故不大其栋 [469] ，不能任重 [470] ，重莫若国，栋莫若德。人主之有民，犹城 [471] 之有基 [472] ，木之有根，根深即本固，基厚即上安 [473] 。故事不本于道德者，不可以为经 [474] ；言不合于先王者，不可以为道。

译文

大凡志学之人，能够通晓天和人的职分，知晓国家安定治和动乱的根本，能预见事物的发展和结果，这就可以说是事理通达了。治国的根本是推行仁义，其次才是施行法度。以根本为先、以枝节为后的人，称为君子；以枝节为先、以根本为后的人，称为小人。法律的产生，是为了辅助道义的推行。如果重视法律而抛弃仁义，这如同重视帽子和鞋子，却忘记了自己的头和脚。仁义是广大而崇高的。不增加其厚重，却只扩张其广度的做法，必然导致损毁；不坚固其基础，却仅增加其高度的做法，必然导致倾覆。所以房屋不用高大而结实的栋梁，就不能承担重负。最重要的莫过于国家，支撑国家莫过于用道德。君主获得百姓的拥护，就如同城墙有墙基、树有树根了，根深就可以使树干坚固，墙基厚实就可以使上面的城墙稳固。因此凡事不以道德为根本，就不可以作为人们遵守的规范；言语不合乎圣王的教诲，就不能成为准则。

治人之道，其犹造父 [475] 之御马也。内得 [476] 于中心，外合乎马志 [477] ，故能取道致远，气力有余，进退还曲 [478] ，莫不如意，诚得其术也。今夫权势者，人主之车舆也；大臣者，人主之驷马 [479] 也。身不可以离车舆之安 [480] ，手不可以失驷马之心，故舆马（与马作驷马）不调，造父不能以取道；君臣不和，圣人不能以为治。执 [481] 道以御之，中材可尽 [482] ；明分 [483] 以示之，奸邪可止。物至而观其变，事来而应其化，近者不乱，则远者治矣。不用适然 [484] 之教，而行自然之道，万举而无失矣。

译文

治理人的方法，就如同造父驾御马匹一样，内合自已的心意，外合马的习性，所以才能上路，到达远方，还力气有余，前进后退和转弯盘旋没有不如意的。这是真正掌握了驾御骏马的方法。现在权柄和势力，就好比是君王的坐驾，大臣就是驾车的马匹。君王的身体不能失去车座的安稳，手上不能失去对马匹的控制。所以，车马不协调，造父也不能上道而疾驰；君臣不和睦一致，即使是圣人也不能治理好国家。用道义来驾御群臣，就能人尽其才；明确职责并训示群臣，奸邪行为就能止而不生。事物出现了要观察其变化，事情发生了要应对其发展。亲近之人不惑乱，远方之人就安定了。君主不用应急的教化，而实行普遍的自然之道，那么万事都不会有过失了。

治国有常 [485] ，而利民为本；政教有道，而令行为右 [486] 。苟利于民，不必法古 [487] ；苟周 [488] 于事，不必循俗 [489] 。故圣人法 [490] 与时变，礼与俗化；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法度制令，各因其宜。故变古未可非，循俗未足多 [491] 。诵先王之书，不若闻其言；闻其言，不若得其所以言；得其所以言者，言弗能言 [492] 也。故“道可道者，非常道也；名可名者，非常名”也。故圣人所由 [493] 曰道，所为曰事。道由 [494] 金石 [495] ，一调 [496] 不可更；事犹琴瑟，每（每作曲）终改调 [497] 。故法制礼乐者，治之具 [498] 也，非所以为治 [499] 也。

译文

治理国家有常理，以利民为根本。政治教化有方法，以政令通行为上。如果有利于百姓，就不必效法古人；如果措施合宜于事理，就不必顺从旧俗。所以圣人制定法度随着时代而变化，制定礼仪随着风俗而演化。衣服和用具，各适合其所用；法律、制度、政策和命令，各随顺其所适宜的情况。所以改变古人的作法无可非议，而顺从民俗也不值得赞誉。读诵古代贤王的书，不如听古代圣王所说的话。听他们说的话，不如得到他说这些话的根本。所谓得到他所说话的根本，就是得到那不可用言语表达的道。因此说，“道如果可以讲述，就不是长久不变的道。名如果可以称说，就不是长久不变的名”。所以圣人所遵从的被称为“道”，所做的被称为“事”。道如同钟磬乐器一样，音律调定后就不能再更改了；事如同琴瑟一样，每曲终了就可改调。法律、制度、礼仪和音乐，是治国的工具，并非治国的根本。

法 [500] 非从天下，非从地出，发 [501] 于人间，反己自正也。诚达其本，不乱于末；知其要 [502] ，不惑于疑；有诸己，不非诸人；无诸己，不责于下；所禁于民者，不行于身 [503] 。故人主之制法也，先以自为检戒 [504] （戒作式），故禁胜于身 [505] ，即令行于民矣。夫法者，天下之准绳也，人主之度量 [506] 也。悬法 [507] 者，法不法 [508] 也。法定之后，中绳 [509] 者赏，缺绳者诛；虽尊贵者不轻其赏，卑贱者不重其刑。犯法者，虽贤必诛；中度 [510] 者，虽不肖无罪，是故公道行而私欲塞 [511] 也。古之置有司 [512] 也，所以禁民使不得恣 [513] 也；其立君也，所以制 [514] 有司使不得专行也；法度道术，所以禁君使无得横断也。人莫得恣，即道胜而理得矣，故反 [515] 于无为。无为者，非谓其不动 [516] 也，言其莫从己出也。

译文

法律不是从天上降下的，也不是从地上长出来的，而是人们制定的，是人们反观自身，自我约束、自我调整的产物。确实明白了法律的根本所在，在细枝末节处就不会犯错误；知道法律的纲要所在，就不会被疑难问题所困惑。自己有的，就不会非难别人；自己没有的，也不会责求臣下。禁止百姓做的事，自己首先就不会去做。因此君王制定法规，自己首先要遵守，自己能够遵守禁令，就能够在百姓中推行了。法律是天下人言行的准则，是君王裁决事情的尺度。公布法令，就是要惩罚违法之人。法律确定之后，符合法规的就给予奖赏，违背法规的就给予处罚。即使是尊贵的人守法，也不减少对他们的赏赐；卑贱的人犯法，也不加重对他们的处罚。违反法律者，虽是贤才也要被处罚；遵守法律者，尽管是无能之辈也不会被处罚。于是公道就能推行，个人的欲望就能受到遏制。古代设置官吏，是用来约束百姓，使他们不得恣意妄为；设立君主，是用来控制官吏，使他们不得独断专行；法规、制度、道德、礼仪，是用来约束君主，使他不得无理专断。没有人恣意妄为，于是道德就胜利，公理就得到伸张了，因此就能返归于无为之治。不作为，并不是说什么都不做，是说做各种事情都不是只从自己的意志出发。

善 [517] 赏者，费少而劝多 [518] ；善罚者，刑省而奸禁 [519] ；善与 [520] 者，用约 [521] 而为德 [522] ；善取者，入 [523] 多而无怨。故圣人因民之所善 [524] 以劝善 [525] ，因民之所憎以禁奸；赏一人而天下趣 [526] 之，罚一人而天下畏之；至赏不费，至刑不滥。圣人守约而治广，此之谓也。

译文

善于奖赏的人，奖赏所用的花费少而得到劝勉的人多；善用惩罚的人，使用刑罚不多就能使奸邪得以禁止。善于给予的人，给予的并不多却能使人感激其恩德；善于获取的人，收益虽多却不会让人抱怨。所以圣人根据百姓的喜好来劝勉百姓行善，根据百姓的憎恶来禁止奸邪。奖赏一人，天下人都会争着做善事；处罚一人，天下人都会畏惧做坏事。最好的奖赏恰到好处，没有不必要的花费；最完善的刑罚恰到好处，没有滥用。圣人持守简约但治理功效却很大，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君臣异道即治 [527] ，同道即乱，各得其宜，处（处下有有字）其当，即上下有以 [528] 相使 [529] 也。故枝不得大于干，末不得强于本，言轻重大小有以相制也。夫得威势者，所恃甚小，所任 [530] 甚大，所守甚约，所制甚广。十围 [531] 之木，持 [532] 千钧 [533] 之屋，得势也；五寸之关 [534] ，能制开阖 [535] ，所居要也。下必行之令，从之者利，逆之者害，天下莫不听从者，顺 [536] 也。义者，非能尽利天下之民也，利一人而天下从；暴者，非能尽害海内也，害一人而天下叛，故举措废置，不可不审也。

译文

君王与群臣所守之道不同（君道无为，臣道有为），国家就会政和民安；所守之道相同，国家就会混乱。各自做好恰当的事情，处在适当的位置，那么上下之间就可互相有所借助。所以树枝不能比树干粗大，树梢不能比树根强壮，说明轻重大小有各自应行的法则。有威严权势之人所做的事务较少，其承担的责任却很大；执行的法度很简约，制约的方面却很广大。十围粗的木头，可以顶起千钧重的房屋，是由于占据优势的缘故。五寸大的门栓，能够控制门的开关，是由于所处的位置关键。君王颁布必须实行的命令，遵守的人就得利益，违抗的人就有祸害，因此天下就没有人不听从，其原因就是所颁布的命令合乎事理。推行符合道义之事，并不是能让天下所有人都得利，但即使只有一个人得利，就可以使天下人都归顺；推行残暴之事，并不是天下所有人都会受害，但对一个人有害，就可以使天下人都反叛。因此君王对措施的兴废，不能不慎重对待啊。

屈寸而伸尺 [537] ，小枉 [538] 而大直，圣人为之。今人君之论臣也，不计其大功，总其细行 [539] ，而求其不（不作小）善，即失贤之道也。故人有厚德，无问其小节；人有大誉，无疵 [540] 其小故。夫人情莫不有所短，诚 [541] 其大略是也，虽有小过，不足以为累 [542] ；诚其大略非也，闾里之行 [543] ，未足多 [544] 也。

自古及今，未有能全 [545] 其行者也，故君子不责备 [546] 于一人。夫夏后氏 [547] 之璜 [548] ，不能无瑕；明月之珠，不能无秽 [549] ，然天下宝之者，不以小恶妨大美也。今志 [550] 人之所短，而忘人之所长，而欲求贤于天下，即难矣。夫众人见位卑贱，事 [551] 之洿辱 [552] ，而不知其大略也。故论人之道，贵即观其所举 [553] ，富即观其所施 [554] ，穷则观其所不受，贱即观其所不为。视其所患难 [555] 以知其勇，动 [556] 以喜乐以观其守 [557] ，委 [558] 以货财以观其仁，振 [559] 以恐惧以观其节 [560] 。如此，即人情 [561] 得矣。

圣人以仁义为准绳，中 [562] 绳者谓之君子，弗中者谓之小人。君子虽死亡，其名不灭；小人虽得势，其罪不除。左手据 [563] 天下之图 [564] ，而右手刎其喉，愚者不为，身贵乎天下也。死 [565] 君亲之难 [566] 者，视死若归，义重于身故也。天下大利，比（比下有之仁二字）身即小，身所重也，比义即轻，此以仁义为准绳者也。

译文

如果弯曲一寸而能伸直一尺，小段弯曲而能使大段挺直，圣人就会去实行。当今君王评论臣下，不计虑他的重要贡献，却抓住他细小的行为，而寻求其小错误，这是丧失贤才的做法。所以，人有深厚的德行，不过问他小的操行；有很高的声望，不挑剔他小的毛病。人的实际情况是没有谁是没有短处的，只要本质确实是好的，即使是有小过错，也不要因此而成为妨碍；本质确实不好，即便在乡里留下了值得称誉的作为，也不值得赞美。

从古至今，没有人的德行是完美无缺的，所以君子不要求任何一个人尽善尽美。夏禹的佩玉不可能没有瑕疵，夜明珠不可能没有污点，然而天下人都认为它们是珍宝，不因小的疵点就否定其美。现在只记住别人的短处，而忘记了别人的优点，却想在天下找到贤明的人，那就太困难了。普通人看到一个人地位低贱，做着耻辱的事情，却不知道他的大志。所以评价人的方法是：高贵的人要看他所推举的是什么人，富有的人要看他所施予的是什么人，贫穷的人要看他不接受什么，地位低下的人要看他不做什么。观察他处在困难面前的举动，来了解他勇敢的程度；用欢乐之事触动他，来了解他的操守；把财物交给他，来考察他的仁德；用恐惧震慑他，来了解他的气节。这样就可以知道他的真实情况了。

圣人以仁义作为言行的准则，符合仁义标准的人就是君子，不符合的就是小人。君子即使失去生命，但是他的声名却不会泯灭；小人虽然一时得势，但是他的罪恶却很难消除。左手掌握天下的版图（大权），而右手自割其喉咙，即使愚昧的人也不会这样做，因为生命比天下更为宝贵。为君王和父母的危难而牺牲的人，能视死如归，是把“义”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缘故。天下最大的利益，同生命相比也是微小的。生命虽然很宝贵，但同“仁义”相比却是微不足道的。这是以仁义作为评价标准的做法。

地广民众，主贤将良，国富兵强，约束信 [567] ，号令明，两敌相当 [568] ，未接刃而敌人奔亡，此其次也。知土地之宜，习险隘之利 [569] ，明奇正 [570] 之变，察行阵 [571] 之事，白刃合 [572] ，流矢接 [573] ，舆死 [574] 扶伤，流血千里，暴骸盈野，义（义作战）之下 [575] 也。

译文

国家的土地广阔，百姓众多，君主贤明，将帅贤良，国库丰裕，军队强大，纪律严明，号令清楚，两军的势力旗鼓相当，未动刀枪而敌人就逃跑溃散了，这是次一等的义。知道土地的利弊，熟悉险要地势的优势，了解战术中奇谋和正常作战的变化，明白行军对阵的情况，两军作战，锋刀利枪相交，乱箭连续纷飞，车载死者，扶助伤员，血流千里，尸骨遍野，这是最下等的义。

国之所以强者，必死 [576] 也；所以必死者，义也；义之所以行者，威 [577] 也。威义并行，是谓必强。白刃交接，矢石 [578] 若雨，而士争先者，赏信而罚明 [579] 也。上视下如子，下事上如父；上视下如弟，下视上如兄。上视下如子，必王 [580] 四海；下视上如父，必正 [581] 天下；上视下如弟，即不难为之死；下视上如兄，即不难为之亡。故子父兄弟之寇 [582] ，不可与斗。是故义君内修其政，以积其德；外塞 [583] 其邪，以明其势 [584] ；察其劳逸，以知饥饱。战期有日，视死如归，恩之加 [585] 也。

译文

国家之所以能够强盛，是因为百姓能为国家奉献生命。百姓之所以能为国家奉献生命，是因为他们信守道义。道义之所以能够实行，是因为君王的威严。威严和道义并用，这样国家必然能够强大。刀枪交锋，箭石如雨，但士卒却能够争先恐后地杀敌，是由于奖罚严明可信的缘故。所以假若君王看待百姓如同子女，百姓看待君王就如同父亲；假若君王看待百姓如弟弟，百姓看待君王就如同兄长。君王对待百姓如同子女，就能够称王于天下；百姓侍奉君王如同对待父亲，必定使天下大治。君王看待百姓如同弟弟，百姓就必定会为君王不惜牺牲生命；百姓对待君王如同兄长，就必定为君王竭尽全力。所以亲密如父子兄弟的敌人，不能同他们交战（因为他们可以为其奉献生命）。所以仁义的君王对内完善政事，积累德行，对外堵塞邪恶，显明威势，考察百姓的劳累和安逸，了解百姓的饥饿和温饱，（于是当）战争一旦发生，百姓就会视死如归。这是因为君王的恩德施及百姓。

上礼

题解

礼，是社会生活中由于风俗习惯而形成的行为准则、道德规范和各种礼节。上礼则为区别尊卑贵贱之用。君主依道治国，推行礼义，使人民遵从礼义，明其职责，安其本分，达到国家的长治久安，这远远比施行法令来规范人民的行为更为有效。

昔之圣王，仰 [586] 取象于天，俯取度 [587] 于地，中取法于人，调阴阳之气，和四时之节，察高下之宜 [588] ，除饥寒之患，行仁义之道，以治人伦 [589] 。列地 [590] 而州 [591] 之，分职 [592] 而治之，立大学 [593] 而教之，此其治之纲纪也。得道 [594] 即举 [595] ，失道即废。夫物未尝有张而不弛、盛而不败者也，唯圣人可盛而不衰。

译文

从前圣明的君王，向上观察天体的变化以掌握自然规律，向下观察地理情况以掌握大地的自然特性，中间从人性上归纳得出了法度，调和阴阳之气，和顺四时的节气变化，考察土地高低适宜种植作物种类的情况，解除饥饿与寒冷的忧患，推行仁义之道来处理人际关系，划分地域，设置州郡，使官吏各司其职来进行管理，建立太学来教育民众。这是治理国家的纲常。符合道义国家就兴起，失去道义国家就败亡。万物从来就没有只紧张而不松弛、只强盛而不衰败的情形，只有圣人才会永远强盛而不衰败。

圣人初作乐也，以归神 [596] 杜淫 [597] ，反 [598] 其天心 [599] ；至其衰也，流 [600] 而不反，淫而好色，至以亡国。其作书 [601] 也，以领理 [602] 百事，愚者以不忘，智者以记事 [603] ；及其衰也，为奸伪以解 [604] 有罪而杀不辜。其作囿 [605] 也，以奉 [606] 宗庙之具 [607] ，简 [608] 士卒，戒不虞 [609] ；及其衰也，驰骋弋猎 [610] ，以夺民时。其上贤也，以平 [611] 教化，正狱讼 [612] ，贤者在位，能者在职，泽施于下，万民怀德；至其衰也，朋党比周 [613] ，各推其与 [614] ，废公趋私 [615] ，外内相举 [616] ，奸人在位，贤者隐处。

译文

圣人当初创作音乐，是为了静性养心，杜绝淫邪，返归本性。等到国家衰败的时候，君主沉溺于靡靡之音而无法返归本性，淫乱好色，从而亡国。圣人著写典册，来治理百事，这样愚笨之人不会忘记，智慧之人因此能记录大事。等到国家衰败时，君主编写典册来弄虚作假，为有罪者开脱却残杀无辜之人。圣人修建园囿，是为祭祀宗庙进献祭品，检阅士兵以防不测。等到国家衰败时，君主在园囿中纵马打猎，侵夺百姓耕种的时间。圣人尊重人才，严正教化，正确判决案件，使贤明者在领导岗位上，有才能者在其适合的职位上，恩德遍施于百姓，千百万人都会感念他的恩德。等到国家衰败时，官吏结党营私，排斥异己，推荐自己的党羽，废弃公事而追求私利，朝廷内外互相勾结，而奸邪之人占据高位，有才德之人隐居不出。

天地之道，极即反，益即损。故圣人治弊 [617] 而改制，事终 [618] 而更为 [619] 矣。圣人之道，非修 [620] 礼义，廉耻不立。民无廉耻，不可治也；不知礼义，不可以行法 [621] 。法能教不孝，不能使人孝；能刑盗者，不能使人廉耻。圣王在上，明好恶以示人经 [622] ，非誉 [623] 以导之，亲贤而进 [624] 之，贱 [625] 不肖而退 [626] 之，刑措而不用，礼义修 [627] 而任贤德也。

译文

天地运行的规律是物极必反、满溢则损，所以圣人在治理出现弊病时就改革制度，在事情行不通时就改变做法。圣人治国的办法是：百姓不学习礼义，就没有廉耻之心；百姓没有廉耻之心，就无法治理。百姓不知道礼义，就不能依法办事。法律能够教育不孝之人，却不能使人有孝心；能够惩治盗贼，却不能使人产生廉耻。圣明君王在位，明确地将好恶颁布于天下，通过谴责和褒扬来引导舆论，亲近贤才并提拔他们，鄙视小人并罢免他们，设置刑法而不用，是因为礼义道德得到推行，贤德之人得到重用。

夫使天下畏刑，而不敢盗窃，岂若使无有盗心哉！故知其无所用，虽贪者皆辞之；不知其无所用，廉者不能让 [628] 。夫人之所以亡社稷，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未尝非欲也。知冬日之扇，夏日之裘，无用于己，则万物之变为尘垢！故以汤止沸，沸乃益甚；知其本者，去火而已。

译文

让天下人畏惧刑罚，从而不敢进行盗窃，不如使天下人不产生盗窃的邪念啊！所以知道是无用处的东西，即使是贪婪的人也不会接受；不知道它无用，廉洁的人也不会推让。那些亡国之君臣，被别人杀害，受到天下人的嗤笑，没有人不是由于贪欲所造成的。比如知道冬天的扇子，夏天的裘衣，对自己没有用处，那么天下万物就都变成了多余无用的尘土污垢了！所以，用开水去制止水的沸腾，开水会沸腾得更加剧烈，知道从根本去止住沸腾的人，就会撤掉锅底的大火。

夫有余则让，不足则争；让则礼义生，争则暴乱起。故物多则欲省 [629] ，求赡 [630] 则争止。故世治则小人守正 [631] ，而利不能动 [632] 也；世乱则君子为奸，而法不能禁也。

译文

物品有剩余人们就会谦让，缺少了就会争抢。谦让就产生了礼义道德，争抢就产生了暴力和混乱。所以，人们拥有的物资多了物欲就会减少，人们的要求满足了争斗就会停止。因此社会安定有序，小人也会恪守正道，利益也不能使其动摇去做坏事；社会混乱无序，君子也会采取伪诈手段，法规也不能禁止。

酆水 [633] 之深十仞 [634] ，而不受尘垢，金铁 [635] （铁作石）在中，形见于外，非不深且清也，鱼鳖莫之归 [636] 。石上不生五谷，秃山 [637] 不游麋鹿，无所荫蔽也。故为政以苛为察，以切 [638] 为明，以刻 [639] 下为忠，以计 [640] 多为功，如此者，譬犹广 [641] 革者也，大即大矣，裂 [642] 之道也。

译文

酆河水深十丈，却没有受到尘垢污染，水中的金银石块，都看得清清楚楚。水并非不深不清，但鱼鳖没有一个前往归附栖息的。石头上不生长五谷，不生草木的山丘上不会有麋鹿走动，这是由于没有东西可以遮蔽它们。因此君主治理国家，如果把苛刻烦琐当成精明，把严厉当成英明，把对下属的严酷当成对君王的忠诚，把征敛税赋多作功绩，这样的做法，就好比把皮革强行扩大一样，大是可以变大，却是使皮革破裂的做法。

曾子

题解

《曾子》，春秋末年曾参著。《汉书·艺文志》载《曾子》十八篇。《隋书·经籍志》有《曾子》二卷目，一卷。《唐书·艺文志》亦载《曾子》二卷。晁公武《郡斋读书志》著录二卷十篇，称即唐志所载。据纪昀考证：宋时原有《曾子》行世。宋朝人汪日卓未见此本，又从散见各书辑录为《曾子全书》，计有《仲尼闲居》《明明德》《养老》《周礼》《有子问》《丧服》《晋楚》《守业》《三省》《忠恕》等十篇。

《群书治要》节录了《曾子》四篇，《修身》重在指出人要重视自己的道德修养，要注重“内省”，去除私欲，戒惧谨慎。《立孝》则说明君子要孝敬父母、友爱兄弟，能够落实孝悌，才能够尽忠。《制言》教导我们要遵循道义，从孝悌扩展到泛爱众人，不断学习，做一个真正的士人。《疾病》指出要及时行孝，行为举止要符合伦理道德，要与贤善之人交往，不断增长自己的德行。虽然节录的文字不多，但都是修德进业的至理，非常精彩。这些都是从个人道德修养出发，以“齐家、治国、平天下”为旨归，全面继承了孔子的政治伦理思想，对今人修身、治家、理政都有很好的指导意义。

作者介绍

曾子（公元前505年—公元前436年），鲁国南武城（今山东费县）人。名参，字子舆，孔子的学生，以孝行著称。曾子勤奋好学，颇得孔子真传。

曾子对孔子思想理解精深，认为“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论语·里仁》）。曾子事亲至孝，“参后母遇之无恩，而供养不衰”（《孔子家语》）。他发展了孔子的孝道，提出“夫孝者，天下之大经”的主张，并身体力行之。此外，他还提出了“吾日三省吾身”的修养方法和“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等主张。

《大戴礼记》中记载了曾子的言行，相传《大学》是他所著。后孔子的孙子孔伋（字子思）师从曾子，作《中庸》。子思之学又为孟子所继承。因之，曾子上承孔子之道，下启思孟学派，对孔子的儒学思想既有继承，又有发展和建树，在儒家文化中具有承上启下的重要地位。后被尊为“宗圣”。

修身

题解

修身指陶冶身心、涵养德性。自孔子开始，儒家就十分重视修身。《大学》云：“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本篇讲述了君子立身行道所要做到的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等要点。君子立身行道的目的是通达性德，契入圣人的境界。

曾子曰：“君子攻 [643] 其恶 [644] ，求其过 [645] ，强其所不能 [646] ；去 [647] 私欲，从事于义，可谓学矣。君子爱日 [648] 以学，及时以行 [649] ，难者弗避，易者弗从，唯义所在，日旦 [650] 就业 [651] ，夕而自省思 [652] ，以没 [653] 其身，亦可谓守业 [654] 矣。君子学必由其业 [655] ，问必以其序，问而不决 [656] ，承间 [657] 观色 [658] 而复之。君子既学之，患其不博也；既博之，患其不习 [659] 也；既习之，患其不知 [660] 也；既知之，患其不能行也；既能行之，患其不能以让 [661] 也。君子之学，致此五者而已矣。君子博学而浅（大戴礼浅作孱）守 [662] 之，微言 [663] 而笃行 [664] 之；行欲先人，言欲后人 [665] ；见利思辱 [666] ，见难思诟 [667] ；嗜欲思耻，忿怒思患。君子终身守此，战战 [668] 也。君子己善，亦乐人之善也；己能，亦乐人之能也。君子好人之为善而弗趍 [669] 也，恶人之为不善而弗疾也；不先人以恶，不疑人以不信，不说人之过，而成人之美 [670] ；朝有过，夕改则与 [671] 之；夕有过，朝改则与之。君子终日言，不在尤 [672] 之中；小人一言，终身为罪矣。君子之于不善也，身勿为，可能也；色 [673] 勿为，不可能也；心勿为，不可能也。太上乐善，其次安 [674] 之，其下亦能自强 [675] 也。太上不生恶，其次生而能夙绝之，其下复 [676] 而能改，复而不改，陨身覆家，大者倾社稷。是故君子出言愕愕 [677] ，行身战战，亦殆 [678] 免于罪矣。昔者，天子日旦 [679] 思其四海之内，战战唯恐不能乂 [680] 也；诸侯日旦思其四封之内，战战唯恐失损之也；大夫日旦思其官，战战唯恐不能胜也；庶人日旦思其事，战战唯恐刑罚之至也，是故临事而栗 [681] 者，鲜 [682] 不济 [683] 矣。”

译文

曾子说：“君子能自责自身的不良行为，检查自己的过错，勉励自己做自己能力不及的事情，去除私欲，以道义来处理事务，这样才可以称得上是‘学习’。君子要爱惜每天的时间来学习，随时按照所学去落实，遇到难做到的事不回避，遇到容易做到的事不盲从，只考虑道义的所在。君子早晨起来就开始按照所学去落实，到了夜晚就深思自省这一天的所做所行，一直到死为止，这样就可以称得上坚守学业了！君子学习一定要从先王的典籍开始，询问请教老师一定要依从所学的次序，请教后仍不能理解，就趁着空闲，观察老师脸色后再问。君子尽管一直在学习，还唯恐自己学识不渊博；尽管学识渊博了，还唯恐自己不能时时温习；尽管温习了，还唯恐自己不能够理解；尽管理解了，又唯恐自己不能按照道理去落实；虽然按照道理落实了，又唯恐自己做不到推贤尚善。君子求学，若能做到这五个方面就行了。君子虽然学识广博，但是在细微之处也不放松，话说得少但笃诚地施行，行动在他人之前，说话要在他人之后，看到利益时就想到玷污，受到责备时想到耻辱，有了嗜欲时想到羞愧，怨恨愤怒时想到后患。君子应终身保持这种谨慎戒惧的心态。君子自己德行良善，也欢喜别人德行良善；自己有才能，也欢喜别人有才能。君子喜欢别人行善却不催促，讨厌别人作恶却不疾恶如仇，不先料想人的品行不好，不怀疑人不守信用，不说别人的过错，成全他人为善的美名。别人早晨出现错误，傍晚就能改正，就称赞他；傍晚出现错误，翌日早晨就能改正，就称赞他。君子终日言语，却没有过失出现。小人随意的一句话，就可能成为终身的罪过。君子对于不好的事，自己不去做，是能够做到的，神色上表现出不去做则不大可能，心里根本没有想过去做更是不可能的。人最高的境界是乐于为善，其次是习惯为善，其下是自己也能勉强为善。此外，人最高的境界是不发生错误，其次是错误出现后能早早断绝，其下是错误复犯后能及时改过。重复发生错误而不去改正，小则会亡身败家，大则会使国家倾覆。因此君子言语正直，行动戒惧，这样方能幸免于不犯过错呀！过去，天子每天想着天下之事，战战兢兢，唯恐天下不能太平安定；诸侯每天想着他的四境之事，战战兢兢，唯恐国土亡失；大夫每天想着他的职务，战战兢兢，唯恐不能胜任工作；百姓每天想着他的工作，战战兢兢，唯恐受到刑法的惩处。因此遇事小心谨慎的人，很少有不成功的。”

立孝

题解

这一篇主要说明，忠是孝的内在根本，并通过礼表现于外。而这所谓的“忠”，是广义的，不是专指对君的忠。《说文解字》：“忠，敬也。”“忠”字从“中”从“心”。凡是出于内心的真诚，一丝不苟，就叫做“忠”。而这样的真诚恭敬要通过“礼”这种外在的形式方能体现。“忠”是存藏于内的心理动机，“礼”是表现于外的行为规范。从内外两方面同时着力，孝道就不难建立起来。君子按此力行，不但可修养自身的德行，亦能获得他人的尊重和礼敬。

曾子曰：“君子立孝 [684] ，其忠之用 [685] 也，礼之贵 [686] 也。故为人子而不能孝其父者，不敢言人父不能畜 [687] 其子者；为人弟而不能承 [688] 其兄者，不敢言人兄不能顺 [689] 其弟者；为人臣而不能事其君者，不敢言人君不能使其臣者。故与父言，言畜子；与子言，言孝父；与兄言，言顺弟；与弟言，言承兄；与君言，言使臣；与臣言，言事君，君子之孝也。忠爱以敬 [690] （敬上有庄字），反是乱也。尽力 [691] 而有礼，敬而安之；微谏 [692] 不倦，听从不怠；欢欣 [693] 忠信，咎故 [694] 不生，可谓孝矣。尽力而无礼，则小人也；致敬而不忠，则不入 [695] 也。是故礼以将 [696] 其力，敬以入其忠。《诗》 [697] 言：‘夙兴 [698] 夜寐，毋忝 [699] 尔所生。不耻其亲，君子之孝也。’是故未有君而忠臣可知者，孝子之谓也；未有长而顺下可知者，悌弟之谓也；未有治而能仕 [700] 可知者，先修 [701] 之谓也。故孝子善事君，悌弟善事长，君子一 [702] 孝一悌，可谓知终矣。”

译文

曾子说：“君子立志行孝，是内心忠诚的体现，是对礼法的崇尚。因此，作为儿子不能孝顺自己的父亲，就不敢说别人的父亲不抚育其子；作为弟弟不能敬奉自己的哥哥，就不敢说别人的哥哥不能教导弟弟；作为人臣不能侍奉君主，就不敢说别人的君主不能指挥臣下。因此，君子与身为父亲之人谈论，就谈养育子女的事；与身为人子之人谈论，就谈孝顺父母亲的事；与身为人兄之人谈话，就谈教诲弟弟的事；与身为弟弟之人谈话，就谈承顺兄长的事；与做君主的谈话，就谈指挥臣子的事；与身为人臣之人谈话，就谈侍奉君主的事。这就是君子的孝道。君子的孝道应该体现在忠君、爱亲、敬长等方面。如果不是这样，那么社会的人伦秩序就会混乱了。君子对父母尽自己的努力服侍且合乎礼仪，以至诚恭敬的态度使其得到安逸，父母有了过错，就不厌其烦地委婉劝谏父母，听从父母之命而不敢稍加怠慢，在父母面前表现出快乐喜悦、竭尽内心的诚意，祸咎就不会发生，这可以说是尽孝了。尽力侍奉父母，但不依照礼仪，这是小人之孝。表面对父母恭敬，但心无诚意，这样就不能称为孝道。因此，遵照礼仪来尽力侍奉父母，要把恭敬融入其尽孝的真诚心里。《诗经·小雅·小苑》说：‘早起晚睡勤奋不懈，无愧于生养你的父母。说的是孝子一刻也不放松自己，不让父母蒙受羞耻，这是君子的孝。’因此，尚未被君主任用时，便知道其将来会是忠臣，这说的就是孝子；尚没有侍奉长者，便知道其将来会顺承谦下，这说的就是敬爱兄长的弟弟；尚没有承担治国、治人的职责，便知道其将来能够做称职的官员，这说的是在家里事先修身的人。所以说，孝敬父母的人善于侍奉君主，尊敬哥哥的人善于侍奉长者。君子只要一心一意地孝顺父母、尊敬兄长，便可知道其美好的未来了。”

制言

题解

“制”是法度、准则的意思，“言”是见解、主张的意思。“制言”就是关于行为准则的主张。本篇记录曾子关于法度的善言，可以作为立身处世的法则。曾子主张，君子立身处世，需要进退守仁，安平处卑，努力学习知识，与人互助，提升个人的修养。

曾子曰：“夫行 [703] 也者，行礼之谓也；夫礼，贵者敬焉，老者孝焉，幼者慈焉，小者友焉，贱者惠 [704] 焉，此礼也。弟子毋曰‘不我知也’。鄙夫鄙妇，相会于墙阴，可谓密矣，明日则或扬 [705] 其言者。故士执 [706] 仁与义而不闻，行之未笃 [707] 也。故蓬生麻中，不扶乃直；白沙在泥，与之皆黑。是故人之相与 [708] 也，譬如舟车然，相济 [709] 达也，己先则援之，彼先则推之。是故人非人不济 [710] ，马非马不走 [711] ，土非土不高，水非水不流。”弟子问于曾子曰：“夫士何如则可为达矣？”曾子曰：“不能则学，疑则问，欲行则比 [712] 贤，虽有险道修（修作循）行 [713] ，达矣。今之弟子，病 [714] 下人 [715] ，不知事贤 [716] ，耻不知而又不问，是以惑暗 [717] 终其世而已矣。是谓穷 [718] 民。”

译文

曾子说：“所谓行，就是实践礼的意思。礼就是对尊贵之人要恭敬，对老人要孝顺，对小孩子要慈爱，对年轻人要友爱，对贫贱之人要施恩惠。这些都是礼的表现。弟子们不要说别人不了解自己。要知道那鄙陋的男女约会于高墙暗处，算得上隐蔽之处了，可是第二天就可能有人传说他们幽会的对话。所以士人固守仁义的道理而不被人所知，是因为施行得还不够笃诚。散乱的蓬草生长在大麻之间，不须夹扶也会自然长得耸直；白沙若混在污泥之中，会与污泥同样发黑。因此，人们相互交往，就像乘船坐车一样，相互帮助才能到达目的地，自己已经上船就拉别人一把，别人先上车就推他一把。因此说，人没有他人帮助，就不能有所成就；马没有其他马的协力，就不能加速奔跑；土不与土堆积，就不能成为高山；水不与水相激荡，就不能长流。”弟子问曾子说：“士人怎样做才能行事通达呢？”曾子说：“不会的要学习，有疑问就请教。行事要比照贤人，路途虽有险恶，顺着贤人的路去走就通达无阻了。现在的一些学生忧虑居人之下，却不知道拜贤人为师，羞愧自己不懂却又不去请教，因此只能庸庸碌碌终生罢了。这就是难以得志的人了。”

疾病

题解

这一篇主要记录曾子患病将离开人世时与弟子的对话，所记皆是先利后义、孝悌及时，以及交友谨慎的事。

曾子曰：“君子之务盖有 [719] 矣。夫华 [720] 繁 [721] 而实寡者，天也；言多而行寡者，人也。鹰隼 [722] 以山为庳 [723] 而巢其上，鱼鳖鼋鼍 [724] 以川为浅而窟穴 [725] 其中，卒 [726] 其所以得者，饵 [727] 也。是故君子苟毋以利害义，则辱何由至哉？亲戚 [728] 不悦，不敢外交 [729] ；近者不亲，不敢来 [730] （来作求）远；小者不审 [731] ，不敢言大。故人之生也，百岁之中，有疾病焉。故君子思其不可复者 [732] 而先施 [733] 焉。”

译文

曾子说：“君子所做的事，全都包括在前面已经说了的这些话里了。正如花开得繁盛而果实结得少，是由于大自然的缘故；世人说得多而做得少，是由于人为的原因。鹰隼认为山矮，于是便筑巢于山顶上；鱼鳖龟鼍认为河浅，便扒洞穴于水中。最终，它们还是被人捕获，这是因为贪图诱饵的缘故。所以，君子如果真能不贪利害义，那么耻辱因何而来呢？若不能让父母高兴，孝子不敢同外人结交朋友；若得不到身边人的亲爱，不敢亲近远方的人；小事尚弄不清楚，就不敢谈论大事。所以人生在世，百年之中，难免会有疾病呀！君子考虑生命不可再来，而提早尽孝。”

“亲戚既没 [734] ，虽欲孝，谁为孝乎？年既耆艾 [735] ，虽欲悌，谁为悌乎？故孝有不及，悌有不时，其此之谓与！言不远 [736] 身 [737] ，言之主 [738] 也；行不远身，行之本也。言有主，行有本，谓之有闻 [739] 也。”

译文

“若父母已过世，纵然想尽孝道，又将孝顺谁呢？（自己）年纪已老，纵然想敬爱兄长，又将敬爱谁呢？孝顺父母有来不及的，敬爱兄长有失掉时机的，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所说的言语不违背伦理道德，这是说话的宗旨；所做之事不违背伦理道德，这是行为的根本。言论有宗旨，行为有根本，可以说从圣贤人处有所听受了。”

“君子尊其所闻，则高明矣；行其所闻。则广大矣。高明广大，不在于他，加 [740] （加上有在字）之志 [741] 而已矣。与君子游 [742] ，苾 [743] 乎如入兰芷 [744] 之室，久而不闻，则与之化 [745] 矣；与小人游，腻 [746] （腻作贷）乎如入鱼次之室（鱼次之室作鲍鱼之次 [747] ），久而不闻，则与之化矣，是故君子慎其所去就 [748] 。与君子游，如长日加益 [749] ，而不自知也；与小人游，如履薄冰 [750] ，每履而下 [751] ，几何而不陷乎哉！”

译文

君子尊奉他所听受的善言，其品行就会高尚而光明磊落；实践他所听受的善言，其功业就会宽广而宏伟。要品行高明、功业宏伟，不在于别的，在于设立志向而已。与君子交往，如同进入兰芷花房，浓香扑鼻，时间长了，便闻不到香味，那是与兰芷的香味融而为一了。与小人交往，如同进入贩卖咸鱼之地，腥臭难闻，时间长了，便闻不到腥臭味，那是与咸鱼的腥臭味融而为一了。所以君子对朋友的取舍须非常谨慎。与君子交往，就像白昼变长的季节，德行不断增长而自己却未能感知；与小人交往，就像踏在薄冰之上，每踏一下，便更加危险，能有几个人不陷落水中呢？”

注释

[1] 灭：隐没。​​​​​​​​​

[2] 文章：指主意或点子，此指人的办法、主张等。​​​​​​​​​

[3] 同出乎公：（君与民）一同以公道作为思想和行为的准则。公，公道。​​​​​​​​​

[4] 约：省减，简约。​​​​​​​​​

[5] 诱慕：被诱惑而贪恋。这里指名位势利。​​​​​​​​​

[6] 损：指减少。​​​​​​​​​

[7] 察：明辨。​​​​​​​​​

[8] 性：指天赋、天性。​​​​​​​​​

[9] 秽：污浊。​​​​​​​​​

[10] 平：平静。​​​​​​​​​

[11] 嗜欲：嗜好与欲望。多指贪图身体感官方面享受的欲望。​​​​​​​​​

[12] 遗物反己：遗物，谓超脱于世物之外。反己，复返自己的本性。​​​​​​​​​

[13] 不以智役物：《文子》原书中“智”作“身”。谓圣人不以身为物所役使。物，物欲。​​​​​​​​​

[14] 滑和：谓扰乱中和之道。​​​​​​​​​

[15] 便计：指合宜之计。​​​​​​​​​

[16] 圣德高行：高尚的品德和行为。圣德，犹言至高无上的道德。高行，指高尚的品行。​​​​​​​​​

[17] 不肖：不正派。​​​​​​​​​

[18] 水浊者鱼噞：因水太浑浊使鱼喘不过气来，只得露出水面张口呼吸。噞，音掩，指鱼口翕张吞吐貌。​​​​​​​​​

[19] 交争：犹纷争。​​​​​​​​​

[20] 省：少。​​​​​​​​​

[21] 赡：富足。​​​​​​​​​

[22] 抱道：持守正道。​​​​​​​​​

[23] 推诚：以诚心相待。​​​​​​​​​

[24] 修：治理。​​​​​​​​​

[25] 莫之使：犹莫使之。没有谁使其如此。之，代词，指代万物。​​​​​​​​​

[26] 至精：精诚达到极点。​​​​​​​​​

[27] 待：依靠，依恃。​​​​​​​​​

[28] 皋陶喑：皋陶，传说虞舜时的司法官。喑，音因，瘖哑。典出《淮南子·主术训》：“故皋陶瘖而为大理，天下无虐刑，有贵于言者也。”​​​​​​​​​

[29] 大理：掌刑法的官。秦为廷尉，汉景帝六年更名大理，武帝建元四年复为廷尉，北齐为大理卿，隋唐以后沿之。​​​​​​​​​

[30] 师旷瞽：师旷，春秋时晋国乐师，名旷，字子野，生而目盲，善辩音乐。瞽，音谷，目失明、眼瞎。​​​​​​​​​

[31] 大宰：即太宰，官名。相传殷置太宰。周称冢宰。春秋列国亦多置太宰之官，职权不尽相同。秦、汉、魏皆不置。​​​​​​​​​

[32] 副：符合。​​​​​​​​​

[33] 移风：转变风气。​​​​​​​​​

[34] 神化：神妙地潜移默化。​​​​​​​​​

[35] 所由：所经历的道路。​​​​​​​​​

[36] 定倾：使危险的局势或即将倾覆的国家转为稳定。​​​​​​​​​

[37] 转：通“啭”，婉转发声，亦指婉转的歌声。​​​​​​​​​

[38] 九夷八狄：九夷，古代用以称中原以东地区的九个落后部族，亦指其所居之地。八狄，古代对中原以北地区落后部族的泛称。​​​​​​​​​

[39] 征：表现。​​​​​​​​​

[40] 效：验证。​​​​​​​​​

[41] 愔：音因。静默。​​​​​​​​​

[42] 应：应和，此指反映。​​​​​​​​​

[43] 泽：恩惠。​​​​​​​​​

[44] 形：形成。​​​​​​​​​

[45] 可悦之政：顺民心之政令。悦，谓使之愉悦。​​​​​​​​​

[46] 逆：违背。​​​​​​​​​

[47] 渊：人或物汇集之处，这里指智慧的渊源。​​​​​​​​​

[48] 符：作“府”，聚集之处。​​​​​​​​​

[49] 鉴：古器名，形似大盆，有耳。青铜制，盛行于东周。或盛水，大的可作浴盆；或盛冰，用来冷藏食物。有时借为照影之用。​​​​​​​​​

[50] 水：或作“潦”，积水。​​​​​​​​​

[51] 澄水：清澈而不流动的水。澄，音成。​​​​​​​​​

[52] 神清意平：心神清朗、平和。神清，谓心神清朗。意，胸怀、内心。平，平和、宁静。​​​​​​​​​

[53] 形物之情：显示真实情况。形，显示。情，实情。​​​​​​​​​

[54] 极即反：事物达到顶点之后便会走向另一反面。极，达到顶点、最高限度。反，同“返”。​​​​​​​​​

[55] 日中而移：太阳到了中午之后就要偏斜。日中，中午阳光强烈，比喻事物光明昌盛。移，偏斜。​​​​​​​​​

[56] 月满则亏：月亮圆全之后就要缺损。月满，月圆。​​​​​​​​​

[57] 广：多。​​​​​​​​​

[58] 博辩：雄辩。​​​​​​​​​

[59] 俭：俭约。​​​​​​​​​

[60] 畏：恐惧。​​​​​​​​​

[61] 德施：德泽恩施。​​​​​​​​​

[62] 下：谦让。​​​​​​​​​

[63] 以其身后人：把自己放在人后。​​​​​​​​​

[64] 推而不厌：（即使天下百姓）都推赞他，他也不自满。推，推赞。厌，满足。​​​​​​​​​

[65] 戴而不重：（即使天下百姓）都拥戴他，他也不自大。戴，尊奉、拥戴。重，犹大。​​​​​​​​​

[66] 余：未尽，不尽。​​​​​​​​​

[67] 顺：和顺。​​​​​​​​​

[68] 知与之：懂得给予别人（就是得到）。与，给予。之，代词，他、他们，这里指别人。​​​​​​​​​

[69] 为得：就是得到。​​​​​​​​​

[70] 几道：几，接近。道，指宇宙万物的本原、本体。​​​​​​​​​

[71] 老子：我国古代伟大的哲学家和思想家。《史记》本传谓姓李名耳（约公元前571年—公元前471年），字伯阳，谥聃，楚国苦县（今河南鹿邑东）人。任周守藏室之官，后辞官，应函谷关令尹喜之请，著《道德经》五千余言而去，莫知其所终。其学说对中国哲学发展具有深刻影响。​​​​​​​​​

[72] 行：实施。​​​​​​​​​

[73] 尽：全部，整个。​​​​​​​​​

[74] 贵：崇尚，重视，以为宝贵。​​​​​​​​​

[75] 怀：归向。​​​​​​​​​

[76] 敬：恭敬，端肃。​​​​​​​​​

[77] 御：统御。​​​​​​​​​

[78] 异：异作“暴”，暴乱。​​​​​​​​​

[79] 四经不立：德、仁、义、礼四种准则不能树立。经，常道，指常行的义理、准则。 ​​​​​​​​​

[80] 精：纯一，精诚。​​​​​​​​​

[81] 神化：自然而化。​​​​​​​​​

[82] 同言：同样的话。​​​​​​​​​

[83] 行：实施。​​​​​​​​​

[84] 化：变化。​​​​​​​​​

[85] 情：诚。​​​​​​​​​

[86] 情令：这里指真诚与政令。​​​​​​​​​

[87] 利害：利益与损害。​​​​​​​​​

[88] 之忧：应作“爱之”，爱护婴儿。​​​​​​​​​

[89] 喻焉：应作“逾笃”。逾，更加。​​​​​​​​​

[90] 用：功用。​​​​​​​​​

[91] 化：教化。​​​​​​​​​

[92] 得胜：获得胜利。​​​​​​​​​

[93] 人力：他人的力量。​​​​​​​​​

[94] 自得：这里指有德有能。​​​​​​​​​

[95] 柔弱：谓柔和谦顺。​​​​​​​​​

[96] 丛兰：丛生的兰草，常比喻品德高尚的人。​​​​​​​​​

[97] 修：美好。​​​​​​​​​

[98] 败：毁坏。​​​​​​​​​

[99] 蒙尘：为灰尘蒙覆。​​​​​​​​​

[100] 眯：杂物入目使视线不清。​​​​​​​​​

[101] 致：通“至”，达到。​​​​​​​​​

[102] 蛟龙：古代传说的两种动物，居深水中。相传蛟能发洪水，龙能兴云雨。​​​​​​​​​

[103] 阴德：暗中做的有德于人的事。​​​​​​​​​

[104] 阳报：在人世间得到的报应，与“阴报”相对。​​​​​​​​​

[105] 隐行：犹阴德，谓不为人知的美行。​​​​​​​​​

[106] 相坐之法：谓一人有罪，连坐他人，相，音象。​​​​​​​​​

[107] 减爵：削减群臣的爵禄。爵，爵位。​​​​​​​​​

[108] 张：实施。​​​​​​​​​

[109] 刀笔之迹：指刻写出来的法令条文。刀笔，古代书写工具。古时书写于竹简，有误则用刀削去重写。​​​​​​​​​

[110] 行陈：“陈”同“阵”。行阵，指挥军队、布阵势。​​​​​​​​​

[111] 庙战：朝廷对于战事的筹划和决策。​​​​​​​​​

[112] 权：谋略。​​​​​​​​​

[113] 先见：预见。​​​​​​​​​

[114] 重关：谓重深的关塞。​​​​​​​​​

[115] 冥冥之外：高远的空际，这里引申为尘世境界之外。 ​​​​​​​​​

[116] 居：安定，安居，平素家居。​​​​​​​​​

[117] 行：去，离开。​​​​​​​​​

[118] 所之：所去的地方。​​​​​​​​​

[119] 事知所乘：做事知道凭借的是什么。乘，利用、凭借。​​​​​​​​​

[120] 不可止于人：不可禁止别人的评说。​​​​​​​​​

[121] 易微事：轻视小事。易，轻视。​​​​​​​​​

[122] 无生：不发生。​​​​​​​​​

[123] 万万无方：没有固定的规律，比喻无法预防。万万，指极大的数目。无方，无定法，无定式。​​​​​​​​​

[124] 门：事物的起点。​​​​​​​​​

[125] 曲：多方面。​​​​​​​​​

[126] 备：防备。​​​​​​​​​

[127] 全身：保全生命或名节。​​​​​​​​​

[128] 上士：高明之士。​​​​​​​​​

[129] 无由：没有门径。​​​​​​​​​

[130] 非誉：非议和称誉。指事情已经发生之后众人的反应。​​​​​​​​​

[131] 尘垢：犹污染。​​​​​​​​​

[132] 小：细。这里指谨慎。​​​​​​​​​

[133] 圆：灵活。​​​​​​​​​

[134] 方：守规矩。​​​​​​​​​

[135] 虑患：忧虑祸患。​​​​​​​​​

[136] 慎微：谨慎及于细微之处。​​​​​​​​​

[137] 兼包万国：包容天下。兼包，相容并包。​​​​​​​​​

[138] 一齐：统一。​​​​​​​​​

[139] 辐凑：聚集。辐，指车轮中凑集于中心毂上的直木。凑，指会合、聚集。​​​​​​​​​

[140] 毂：车轮的中心部位，周围与车辐的一端相接，中有圆孔，用以插轴。古人常以榖与辐比喻君与臣的关系。​​​​​​​​​

[141] 无端：没有起点，没有终点。​​​​​​​​​

[142] 四远：四方边远之地。​​​​​​​​​

[143] 深泉：深作“渊”，渊泉，泉水很深。​​​​​​​​​

[144] 挠：屈服。​​​​​​​​​

[145] 污：玷辱。​​​​​​​​​

[146] 中仪：符合礼节。​​​​​​​​​

[147] 执约：持守要领。执，持守。​​​​​​​​​

[148] 持躁：戒躁。持，约束。躁，浮躁。​​​​​​​​​

[149] 微：微细之处。​​​​​​​​​

[150] 怀：包容。​​​​​​​​​

[151] 持：持守。​​​​​​​​​

[152] 巫祝：古代称事鬼神者为巫，祭主赞词者为祝，后连用以指掌占卜祭祀的人。​​​​​​​​​

[153] 无为：道家主张清静虚无，顺应自然，称为“无为”。​​​​​​​​​

[154] 离：违背。​​​​​​​​​

[155] 不失仁心：应作“有仁义”，有仁爱和正义之心。​​​​​​​​​

[156] 常顺：谓自然之性。​​​​​​​​​

[157] 计当：计策得当。​​​​​​​​​

[158] 解：消除。​​​​​​​​​

[159] 图国：为国谋利。这里指谋立国之事。​​​​​​​​​

[160] 遂：成功。​​​​​​​​​

[161] 中：符合。​​​​​​​​​

[162] 周：忠信。​​​​​​​​​

[163] 舍趣：舍弃其追逐的。趣，趋向、归向。​​​​​​​​​

[164] 审：详究。​​​​​​​​​

[165] 教：教化。​​​​​​​​​

[166] 泽：恩惠。​​​​​​​​​

[167] 通功易食：谓人各有业，互通有无。​​​​​​​​​

[168] 治国：安定、太平的国家。​​​​​​​​​

[169] 亡：或作“虐”，残暴。​​​​​​​​​

[170] 下臣：这里指礼让臣下。下，居人之下、谦让。​​​​​​​​​

[171] 治道：治理国家的方针、政策、措施等。​​​​​​​​​

[172] 内解于心：在内心消除（慈爱之情）。​​​​​​​​​

[173] 性不能已：本性就是如此情不自禁。​​​​​​​​​

[174] 穷：困窘。​​​​​​​​​

[175] 接：达到，遍及。​​​​​​​​​

[176] 举：赞扬。​​​​​​​​​

[177] 甘：以为甘美。​​​​​​​​​

[178] 亲近：亲抚近邻。​​​​​​​​​

[179] 不以言：不用言语。​​​​​​​​​

[180] 来远：使远方的人来归附。​​​​​​​​​

[181] 同欲：同心，同一愿望。​​​​​​​​​

[182] 守：操守，节操。​​​​​​​​​

[183] 固：稳固，安定。​​​​​​​​​

[184] 念：念头，想法。​​​​​​​​​

[185] 召寇：召，招引。召、招通用。​​​​​​​​​

[186] 水处：居住在水边或水中。​​​​​​​​​

[187] 渔：捕鱼。​​​​​​​​​

[188] 山处者木：或作“林处者采”。居住在山林地区的人，靠采木为生。采，砍伐。​​​​​​​​​

[189] 牧：放牧。​​​​​​​​​

[190] 陆处：居住在陆地上。​​​​​​​​​

[191] 械：泛指器具。​​​​​​​​​

[192] 所有：指领有的东西。​​​​​​​​​

[193] 易：交换。​​​​​​​​​

[194] 箭：或作“萧”，竹制管乐器。​​​​​​​​​

[195] 清浊：音乐的清音与浊音。​​​​​​​​​

[196] 车轨：行车的轨迹。​​​​​​​​​

[197] 结：连接。这里指车不去千里之外。​​​​​​​​​

[198] 盛：兴盛。​​​​​​​​​

[199] 虚：萧条，虚弱。​​​​​​​​​

[200] 徼：求取。​​​​​​​​​

[201] 欲节：节制欲望。欲，贪欲。节，节制，管束。​​​​​​​​​

[202] 躁：浮躁。​​​​​​​​​

[203] 费：耗费。​​​​​​​​​

[204] 作：创制，设立。​​​​​​​​​

[205] 因：依照。​​​​​​​​​

[206] 禁诛：禁诛之法。禁，含有禁戒性的规条及法令。诛，惩罚、责罚。​​​​​​​​​

[207] 为：施行。​​​​​​​​​

[208] 守：遵循，奉行，遵守。​​​​​​​​​

[209] 上德：至德。​​​​​​​​​

[210] 性：本性。​​​​​​​​​

[211] 因：根据。​​​​​​​​​

[212] 条畅：通畅。​​​​​​​​​

[213] 渎：沟渠。此处当动词用，指开挖沟渠。​​​​​​​​​

[214] 产稼：种植庄稼。​​​​​​​​​

[215] 欲：愿望。​​​​​​​​​

[216] 节文：拟定具体的细节条文。​​​​​​​​​

[217] 遵道：遵循正道，亦以比喻遵循法度。​​​​​​​​​

[218] 资：禀赋。​​​​​​​​​

[219] 向方：归向正道。方，义方。​​​​​​​​​

[220] 咈：音弗。违背。​​​​​​​​​

[221] 张：设立。​​​​​​​​​

[222] 贵：崇尚。​​​​​​​​​

[223] 尚：尊崇。​​​​​​​​​

[224] 迫：应作“通”，懂得、通晓。​​​​​​​​​

[225] 任智：依据策略。任，凭依，依据。智，计谋，策略。​​​​​​​​​

[226] 明浅：明智不足。明，圣明，明智。​​​​​​​​​

[227] 因循：道家谓顺应自然。​​​​​​​​​

[228] 责成：指令专人或机构负责完成任务。​​​​​​​​​

[229] 听治：处理政事。​​​​​​​​​

[230] 弱志：谓虚心下气。​​​​​​​​​

[231] 辐凑：车轮上的辐条都集中于毂上，比喻人心聚集为一。群臣辐转.形容群臣像辐条都集中于毂上一样，齐心协力共事一君。​​​​​​​​​

[232] 制：约束。这里指驾驭。​​​​​​​​​

[233] 事：侍奉，供奉。​​​​​​​​​

[234] 同：和谐。​​​​​​​​​

[235] 乘：利用。​​​​​​​​​

[236] 知：“智”的古字，聪明，智慧。​​​​​​​​​

[237] 任：指胜任。​​​​​​​​​

[238] 乌获：战国时秦之力士，一说可能为更古之力士，后为力士的泛称。​​​​​​​​​

[239] 资：才质。​​​​​​​​​

[240] 重：繁重，沉重。​​​​​​​​​

[241] 故人无弃人，物无弃财矣：语出《老子》第二十七章。意思是说，因其材而使用，没有不各尽其材的，因其能而使用，没有不各尽其能的。​​​​​​​​​

[242] 应：响应。​​​​​​​​​

[243] 坚滞：比喻固执不动，拘泥不化。坚，谓牢固坚硬之物，此指甲胄。滞，局限、拘泥、固执。​​​​​​​​​

[244] 卷握：拳握。比喻凝滞，不流动。​​​​​​​​​

[245] 私志：私情。​​​​​​​​​

[246] 枉：违背。​​​​​​​​​

[247] 因资：凭借才质。因，用、凭借。资，禀赋、才质。​​​​​​​​​

[248] 恶：畏惧。​​​​​​​​​

[249] 穷：困窘。​​​​​​​​​

[250] 虚：指无欲无为的思想境界。​​​​​​​​​

[251] 践位：即位。​​​​​​​​​

[252] 掩：应作“陵”，陵、侵犯。​​​​​​​​​

[253] 智诈：俞樾认为“诈”系衍字。​​​​​​​​​

[254] 齐一：一致。​​​​​​​​​

[255] 辅翼：辅助。​​​​​​​​​

[256] 绝国：极其辽远的邦国。​​​​​​​​​

[257] 殊俗：风俗习惯不同的地方。​​​​​​​​​

[258] 被泽：蒙受君主的恩泽。被，蒙受。​​​​​​​​​

[259] 地无不任，时无不应：土地没有不被利用的，耕种没有不合乎时令的。​​​​​​​​​

[260] 隐事：隐蔽见不得人之事。​​​​​​​​​

[261] 遗利：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262] 息：休息。​​​​​​​​​

[263] 无不以：无不各得其所。​​​​​​​​​

[264] 神农：传说中的太古帝王名。始教民为耒耜，务农业，故称神农氏。又传他曾尝百草，发现药材，教人治病。也称炎帝。​​​​​​​​​

[265] 瘦癯：清瘦。癯，音渠。​​​​​​​​​

[266] 梨黑：黑里带黄的颜色。​​​​​​​​​

[267] 胼胝：音便（二声）支。皮肤等的异常变硬和增厚。形容经常地辛勤劳动。​​​​​​​​​

[268] 伊尹负鼎而干汤：伊尹背上熬美味之汤的鼎去求见商汤。伊尹，商汤大臣，奴隶出身，后协助汤攻灭夏桀，建立商朝。干，求取。​​​​​​​​​

[269] 吕望鼓刀而入周：吕望敲着屠夫的割肉刀进入周朝。吕望，即姜太公。鼓刀，谓摆弄刀子发出响声。宰杀牲畜时敲击其刀，使之发声，故曰鼓刀。周，周朝。​​​​​​​​​

[270] 百里奚传卖：百里奚以五张羊皮被转卖。百里奚，春秋时秦国大夫。传卖，转卖。《战国策·秦策二》：“百里奚，虞之乞人，传卖以五羊之皮，穆公相之，而朝西戎。”​​​​​​​​​

[271] 管仲束缚：管仲曾被鲁人捆缚于囚车。管仲，春秋初期齐国政治家，辅助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束缚，指管仲曾被鲁人束缚送交齐国。​​​​​​​​​

[272] 孔子无黔突：孔子终生汲汲行道奔走天下，很少在家吃饭，故烟囱不黑。黔，黑色。突，烟囱。黔突，因炊爨而熏黑了的烟囱。​​​​​​​​​

[273] 墨子无暖席：指墨子亲自实践自己的政治主张，急急而来，匆匆而去，坐席不待暖就离开。墨子，即墨翟，春秋战国时期思想家，墨家学派的创始者。​​​​​​​​​

[274] 贪禄慕位：贪求俸禄地位。贪禄，贪恋禄位。慕位，思慕权位。​​​​​​​​​

[275] 起：兴起。​​​​​​​​​

[276] 四体：四肢。​​​​​​​​​

[277] 思虑：犹心智、心思。​​​​​​​​​

[278] 治身：修养身心。​​​​​​​​​

[279] 百节：指人体各个关节。​​​​​​​​​

[280] 开：应作“供”，供给。这里指满足。​​​​​​​​​

[281] 养化：谓致力于道德教化，转变人心、风俗，使其归于自然。​​​​​​​​​

[282] 正法：依法制裁、办理。​​​​​​​​​

[283] 交让：相互谦让。​​​​​​​​​

[284] 受：接受。​​​​​​​​​

[285] 劳：操劳，劳动。​​​​​​​​​

[286] 日化上：百姓逐渐被君主感化。日，一天天。化，受感化、受感染。上，君主。​​​​​​​​​

[287] 迁善：改过向善。​​​​​​​​​

[288] 利赏：利，利益、好处。利赏，奖赏。​​​​​​​​​

[289] 上世：处在繁荣发展时期的社会。​​​​​​​​​

[290] 下世：处在衰落时期的社会。 ​​​​​​​​​

[291] 不世出：不是每世每代都能出现的。​​​​​​​​​

[292] 可与治之臣：可以帮助圣明之君主治理好国家的大臣，即贤臣。​​​​​​​​​

[293] 万一：万分之一，表示极少的一部分。​​​​​​​​​

[294] 求：通“逑”，聚合。​​​​​​​​​

[295] 至治：指安定昌盛、教化大行的政治局面或时世。​​​​​​​​​

[296] 千岁不一：千载难逢。千岁，千年，年代久远。​​​​​​​​​

[297] 同出一道：同民循善道而不变。​​​​​​​​​

[298] 放僻淫逸：肆意为非作歹。亦指肆无忌惮、邪恶不正。​​​​​​​​​

[299] 五色：青、赤、白、黑、黄五种颜色。古代以此五者为正色。这里泛指各种颜色。​​​​​​​​​

[300] 欲：喜爱。​​​​​​​​​

[301] 五声：五声，指宫、商、角、徵、羽五音。​​​​​​​​​

[302] 交争：互相争论。​​​​​​​​​

[303] 天和：谓人体之元气。​​​​​​​​​

[304] 履：临。​​​​​​​​​

[305] 南面：古代以坐北朝南为尊位，故帝王诸侯见群臣，或卿大夫见僚属，皆面向南而坐，因用以指居帝王或诸侯、卿大夫之位。​​​​​​​​​

[306] 放：背逆，违背。​​​​​​​​​

[307] 四夷：古代华夏族对四方少数民族的统称。​​​​​​​​​

[308] 左右：近臣，侍从。​​​​​​​​​

[309] 不吾夺：即不夺吾，不夺取我的势位尊号。​​​​​​​​​

[310] 吾不可夺：我不可夺（的条件）。​​​​​​​​​

[311] 篡杀：弒君而夺其位。​​​​​​​​​

[312] 持：守，保持。​​​​​​​​​

[313] 责：职责。​​​​​​​​​

[314] 偿：应对。​​​​​​​​​

[315] 人不兼官，官不兼事：上古世守一官，官守一事，故人不能兼官两职。​​​​​​​​​

[316] 农士商工：旧称士、农、工、商为四民。​​​​​​​​​

[317] 乡别州异：乡，基层行政区划名。后指县以下的农村基层行政单位。州，古代民户编制，二千五百户为一州。​​​​​​​​​

[318] 农与农言藏：农民聚居田野朝夕相处，从事于农耕生产，审四时察季节，互相谈论的是春耕夏褥、秋收冬藏之事。​​​​​​​​​

[319] 行：孝义仁爱等道德行为。​​​​​​​​​

[320] 数：数目，数量。​​​​​​​​​

[321] 遗行：失检之行为，品德有缺点。​​​​​​​​​

[322] 苦事：谓粗制滥造，生产次品。苦，读“古”音，通“盬”。​​​​​​​​​

[323] 废功：歉收农业收成。​​​​​​​​​

[324] 折货：打折的货物，这里指亏本买卖。​​​​​​​​​

[325] 人材之盛：指才智卓越之人。盛，旺盛，兴盛，茂盛。​​​​​​​​​

[326] 责：要求，期望。​​​​​​​​​

[327] 博闻强志：见闻广博，记忆力强。​​​​​​​​​

[328] 辞给：言辞敏捷。​​​​​​​​​

[329] 溢：满。​​​​​​​​​

[330] 贱物：贱物，谓轻视名利。​​​​​​​​​

[331] 不污于俗：不被流俗染污。污，污染。​​​​​​​​​

[332] 伉行：高傲的品行。​​​​​​​​​

[333] 民化：教化百姓。化，教化，教育。​​​​​​​​​

[334] 量：标准，规格。​​​​​​​​​

[335] 国俗：国家的通行标准。​​​​​​​​​

[336] 度量：法度。​​​​​​​​​

[337] 道术：治国之术。​​​​​​​​​

[338] 与性：应作“以法”。通过军法来实现整齐划一。​​​​​​​​​

[339] 量：标准。​​​​​​​​​

[340] 三责：指的是“高为量而罪不及，重为任而罚不胜，危为难而诛不敢”。​​​​​​​​​

[341] 饰智：装作有智慧弄巧欺人。​​​​​​​​​

[342] 穷：窘，急。​​​​​​​​​

[343] 触：冒犯。这里指抵抗。​​​​​​​​​

[344] 道理之数：依照规律而确定的方法。数，方法。​​​​​​​​​

[345] 专己：独断专行。​​​​​​​​​

[346] 积力：合力。​​​​​​​​​

[347] 恶：粗劣。​​​​​​​​​

[348] 慢：怠忽。​​​​​​​​​

[349] 偿：应对，这里指完成。​​​​​​​​​

[350] 劝：努力。这里指任务轻容易完成。​​​​​​​​​

[351] 操：掌握。​​​​​​​​​

[352] 分：职分。​​​​​​​​​

[353] 效：尽心尽力地服务。​​​​​​​​​

[354] 厌：厌烦。​​​​​​​​​

[355] 强：强盛，强大。​​​​​​​​​

[356] 甲坚兵利：盔甲坚固，兵器锋利。​​​​​​​​​

[357] 利杀：应作“峻罚”，这里指滥杀。峻，严酷、严厉。罚，刑罚。​​​​​​​​​

[358] 威：显示的使人畏惧慑服的力量。​​​​​​​​​

[359] 存政：谓使国家得以稳定保全的政治措施。​​​​​​​​​

[360] 无小：无论有多小。​​​​​​​​​

[361] 亡政：乱政。​​​​​​​​​

[362] 御：防备。​​​​​​​​​

[363] 斗：战斗。​​​​​​​​​

[364] 乘：凭借。​​​​​​​​​

[365] 材：应作“文”。文德。​​​​​​​​​

[366] 浅：应作“深”。这里指德行深厚。​​​​​​​​​

[367] 费不半而功十倍：即事半而功倍之意。​​​​​​​​​

[368] 千乘：战国时期诸侯国，小者称千乘，大者称万乘。​​​​​​​​​

[369] 文德：指礼乐教化，这里指德政。​​​​​​​​​

[370] 王兵：谓仁义之师。​​​​​​​​​

[371] 漠真：一作“淡漠”，指清静淡泊的本性。漠，清静淡泊。​​​​​​​​​

[372] 明德：通达德性。明，通达。​​​​​​​​​

[373] 宽大：大度。​​​​​​​​​

[374] 并覆：包容。并，合并。覆，广施、遍及。​​​​​​​​​

[375] 制断：裁决。​​​​​​​​​

[376] 虑：思考。​​​​​​​​​

[377] 究：贯彻。​​​​​​​​​

[378] 上闻：向朝廷呈报。​​​​​​​​​

[379] 修通：逐级上达，通于君主。​​​​​​​​​

[380] 辐凑：车辐条集中于轴心。喻聚集，言群臣归向于君主。​​​​​​​​​

[381] 察：昭著。​​​​​​​​​

[382] 苛：苛刻。​​​​​​​​​

[383] 通：一作“聪”。明察。​​​​​​​​​

[384] 暗：愚昧。​​​​​​​​​

[385] 善否：善恶。​​​​​​​​​

[386] 安其性：安定其生活。安，安定。性，同“生”，指生活。​​​​​​​​​

[387] 怀：感念。​​​​​​​​​

[388] 乘舆马：乘坐车马。舆马，车马。​​​​​​​​​

[389] 使：连词。假使。​​​​​​​​​

[390] 刍荛：音，除尧，割草采薪之人。​​​​​​​​​

[391] 处：辨察。​​​​​​​​​

[392] 羞：谓以为耻辱。​​​​​​​​​

[393] 贵：重视。​​​​​​​​​

[394] 辨：通“辩”。谓言辞漂亮、巧妙。​​​​​​​​​

[395] 行：品行。​​​​​​​​​

[396] 敬慎：恭敬谨慎。​​​​​​​​​

[397] 雠：同“仇”，仇恨。​​​​​​​​​

[398] 臣：动词。臣服。​​​​​​​​​

[399] 宿沙氏：传说中处在伏羲氏与神农氏之间的一个最早发现煮盐的部落。​​​​​​​​​

[400] 神农氏：中国远古传说中的“三皇”之一。​​​​​​​​​

[401] 治大者：治理大国。​​​​​​​​​

[402] 制：法度。​​​​​​​​​

[403] 苛：烦琐。​​​​​​​​​

[404] 赡：满足。​​​​​​​​​

[405] 度：丈量。​​​​​​​​​

[406] 差：错。​​​​​​​​​

[407] 铢：音朱，古代衡制中的重量单位。为一两的二十四分之一。​​​​​​​​​

[408] 石：量词。计算重量的单位。一百二十斤为一石。​​​​​​​​​

[409] 过：错误。​​​​​​​​​

[410] 径：方法简便。​​​​​​​​​

[411] 大较：大的计量方法。此处指用石、丈等大的称量标准。较，计量。​​​​​​​​​

[412] 曲辨：周详的治理。​​​​​​​​​

[413] 惠：应作“慧”。聪慧。​​​​​​​​​

[414] 厌约：厌烦简约。厌，厌烦。约，简要。​​​​​​​​​

[415] 省：少。​​​​​​​​​

[416] 调音：调试声音。调，调试。​​​​​​​​​

[417] 昧昧：纯厚浑朴貌。​​​​​​​​​

[418] 焉：代词。指代“同气者帝”，“同义者王”，“同功者霸”。​​​​​​​​​

[419] 动化：感化。​​​​​​​​​

[420] 为：感化。​​​​​​​​​

[421] 理：治理。​​​​​​​​​

[422] 临：监视，监临。引申为统治、治理。​​​​​​​​​

[423] 命：政令。​​​​​​​​​

[424] 蝼蚁：蝼蛄和蚂蚁。泛指微小的生物。​​​​​​​​​

[425] 守：职守。此处指为君之道。​​​​​​​​​

[426] 有司：官吏。古代设官分职，各有专司，故称。​​​​​​​​​

[427] 听从取容：顺从君主的欲望来奉承谄媚。听从，接受依从。取容，讨好别人以求自己安身。​​​​​​​​​

[428] 专：集中。​​​​​​​​​

[429] 任能：委用有才能的人。​​​​​​​​​

[430] 日困：日见穷尽。日，一天一天的。困，穷尽。​​​​​​​​​

[431] 数：权术。此指君主统御之术。​​​​​​​​​

[432] 交：交往，相处。​​​​​​​​​

[433] 见：“现”的古字。显露。​​​​​​​​​

[434] 离：背离。​​​​​​​​​

[435] 从风：比喻迅即附和或响应。​​​​​​​​​

[436] 不应：不符合。​​​​​​​​​

[437] 乖心：离心离德。乖，背离。​​​​​​​​​

[438] 解：解除。​​​​​​​​​

[439] 非誉：指责和称誉。​​​​​​​​​

[440] 责：动词。承担责任。​​​​​​​​​

[441] 斫：砍。​​​​​​​​​

[442] 绝：断，分成两段或几段。​​​​​​​​​

[443] 摄舆：驾驭马车。摄，牵引。舆，车。​​​​​​​​​

[444] 服：顺从。​​​​​​​​​

[445] 衔：应作“衡”。衡，车辕前端的横木。​​​​​​​​​

[446] 伯乐：春秋时人，姓孙，名阳，以善相马著称。他认为一般的良马“可以形容筋骨相”，相天下绝伦的千里马，则必须“得其精而忘其粗，在其内而忘其外。”​​​​​​​​​

[447] 王良：春秋时之善驭马者。​​​​​​​​​

[448] 乘：利用。​​​​​​​​​

[449] 资：禀赋。 ​​​​​​​​​

[450] 得道：获得治国之道。​​​​​​​​​

[451] 理塞：治国之道堵塞。谓不行仁义之道。​​​​​​​​​

[452] 生道：存国之道。​​​​​​​​​

[453] 亡征：国家将亡的征兆。​​​​​​​​​

[454] 行：实施。​​​​​​​​​

[455] 轻：轻视。​​​​​​​​​

[456] 造：就。 ​​​​​​​​​

[457] 与：给予。​​​​​​​​​

[458] 以时：按一定的时间。​​​​​​​​​

[459] 遇：对待。​​​​​​​​​

[460] 生：生来。​​​​​​​​​

[461] 明：圣明。​​​​​​​​​

[462] 鉴：照察，审辨。​​​​​​​​​

[463] 天人之分：天和人的职分。​​​​​​​​​

[464] 终始：事物发生演变的全过程。​​​​​​​​​

[465] 达：通达。​​​​​​​​​

[466] 辅义：辅助道义的推行。辅，辅助。​​​​​​​​​

[467] 广崇：广大崇高。​​​​​​​​​

[468] 张：壮大。​​​​​​​​​

[469] 栋：屋的正梁。​​​​​​​​​

[470] 任重：承受重物。​​​​​​​​​

[471] 城：都邑四周的墙垣。一般分两重，里面的叫城，外面的叫郭。城字单用时，多包含城与郭。城、郭对举时只指城。​​​​​​​​​

[472] 基：建筑物的根脚。​​​​​​​​​

[473] 上安：城墙的上部就稳固。​​​​​​​​​

[474] 经：常道。指常行的义理、准则、法制。 ​​​​​​​​​

[475] 造父：古之善御者。因献八骏，幸于周穆王。穆王使之御，西巡狩，见西王母，乐而忘归。时徐偃王反，穆王日驰千里马，大破之，因赐造父以赵城，由此为赵氏。参阅《史记·赵世家》。​​​​​​​​​

[476] 得：满足。​​​​​​​​​

[477] 马志：马的习性。​​​​​​​​​

[478] 还曲：转弯盘旋。还，旋转。曲，弯曲。​​​​​​​​​

[479] 驷马：指驾一车之四马。​​​​​​​​​

[480] 安：安稳。​​​​​​​​​

[481] 执：遵照。​​​​​​​​​

[482] 中材可尽：谓人尽其才。中材，指中等才能的人。​​​​​​​​​

[483] 明分：明辨职分。明，分辨。分，职分。​​​​​​​​​

[484] 适然：偶然。​​​​​​​​​

[485] 常：规律。​​​​​​​​​

[486] 右：古代崇右，故以右为贵。​​​​​​​​​

[487] 法古：效法古代。​​​​​​​​​

[488] 周：适合。​​​​​​​​​

[489] 循俗：顺从风俗。循，遵从。​​​​​​​​​

[490] 法：动词，制定法律。​​​​​​​​​

[491] 足多：值得称赞。多，称赞。​​​​​​​​​

[492] 弗能言：不能用言语表达的。弗，不。​​​​​​​​​

[493] 所由：所遵从的。由，奉行；遵从。​​​​​​​​​

[494] 由：如同，好像。​​​​​​​​​

[495] 金石：指钟磬一类乐器。​​​​​​​​​

[496] 一调：统一的调子。​​​​​​​​​

[497] 改调：改变乐律。琴瑟随时依乐曲的不同，通过调整弦柱的位置来改变声音。​​​​​​​​​

[498] 治之具：治国的工具。治，治理。具，用具。​​​​​​​​​

[499] 所以为治：作为治国的根本。​​​​​​​​​

[500] 法：刑法。亦泛指法律。​​​​​​​​​

[501] 发：产生。​​​​​​​​​

[502] 要：纲要。指由法所产生的道义。​​​​​​​​​

[503] 不行于身：自己就不会去做。行，做。​​​​​​​​​

[504] 检戒：戒，一作“式”。法度、制度。​​​​​​​​​

[505] 禁胜于身：禁令能战胜自身，即自己能遵守禁令。禁，含有禁戒性的规条及法令。​​​​​​​​​

[506] 度量：标准。​​​​​​​​​

[507] 悬法：公布法令。古时公布法令，都悬挂于宫阙，故称。​​​​​​​​​

[508] 法不法：依法惩处违法之人。法，动词。谓依法惩处。不法，违法之人。​​​​​​​​​

[509] 中绳：符合法度。中，符合。绳，法度。​​​​​​​​​

[510] 中度：合乎法度。​​​​​​​​​

[511] 塞：遏制。​​​​​​​​​

[512] 有司：官吏。古代设官分职，各有专司，故称。​​​​​​​​​

[513] 恣：放纵，恣意妄为。​​​​​​​​​

[514] 制：控制。​​​​​​​​​

[515] 反：还归。后多作“返”。​​​​​​​​​

[516] 动：采取行动。​​​​​​​​​

[517] 善：善于。​​​​​​​​​

[518] 劝多：奖勉的人多。劝，奖勉。​​​​​​​​​

[519] 奸禁：奸邪就得以禁止。奸，奸邪、罪恶。​​​​​​​​​

[520] 与：给予。​​​​​​​​​

[521] 用约：给予的少。用，给予。约，少。​​​​​​​​​

[522] 德：恩德。​​​​​​​​​

[523] 入：收益，收入。​​​​​​​​​

[524] 善：喜好。​​​​​​​​​

[525] 劝善：勉励为善。​​​​​​​​​

[526] 趣：归向。​​​​​​​​​

[527] 异道即治：治理方法不同，国家就会政和国安。君道无为，臣道有为，故异道则治。异道，不同的方法。治，指政治清明、社会安定。​​​​​​​​​

[528] 有以：表示具有某种条件、原因等。​​​​​​​​​

[529] 相使：犹言相互为用。实则上使下、下事上。​​​​​​​​​

[530] 任：承担。​​​​​​​​​

[531] 十围：形容粗大。​​​​​​​​​

[532] 持：谓支撑。​​​​​​​​​

[533] 千钧：三十斤为一钧，千钧即三万斤。常用来形容器物之重。​​​​​​​​​

[534] 关：门闩。​​​​​​​​​

[535] 开阖：开启与闭合。​​​​​​​​​

[536] 顺：顺理，合乎事理。​​​​​​​​​

[537] 屈寸而伸尺：弯曲一寸而伸直一尺。比喻人或事物微有瑕疵。屈，弯曲。伸，伸开、挺直。​​​​​​​​​

[538] 枉：弯曲。​​​​​​​​​

[539] 细行：小节；小事。《书·旅獒》：“不矜细行，终累大德。”孔传：“轻忽小物，积害毁大，故君子慎其微。”​​​​​​​​​

[540] 疵：挑剔。​​​​​​​​​

[541] 诚：确实。​​​​​​​​​

[542] 累：妨碍。​​​​​​​​​

[543] 闾里之行：闾，音吕，被乡里称誉的行为。闾里，里巷。​​​​​​​​​

[544] 多：称赞。​​​​​​​​​

[545] 全：完美。​​​​​​​​​

[546] 责备：以尽善尽美要求人。​​​​​​​​​

[547] 夏后氏：指禹受舜禅而建立的夏王朝。称夏后氏。亦称“夏氏”“夏后”。​​​​​​​​​

[548] 璜：玉器名。状如半璧。古代朝聘、祭祀、丧葬时所用的礼器。也作装饰用。​​​​​​​​​

[549] 秽：斑点，小毛病。​​​​​​​​​

[550] 志：通“识”。记住。​​​​​​​​​

[551] 事：任事。​​​​​​​​​

[552] 洿辱：耻辱。洿，音污。​​​​​​​​​

[553] 举：推荐。​​​​​​​​​

[554] 施：施予。​​​​​​​​​

[555] 患难：艰险困苦的处境。​​​​​​​​​

[556] 动：触动。​​​​​​​​​

[557] 守：操守。​​​​​​​​​

[558] 委：委派。​​​​​​​​​

[559] 振：通“震”。震慑。​​​​​​​​​

[560] 节：气节。​​​​​​​​​

[561] 情：实情。​​​​​​​​​

[562] 中：符合。​​​​​​​​​

[563] 据：按拿。​​​​​​​​​

[564] 天下之图：天下的版图。图，版图。​​​​​​​​​

[565] 死：谓为某事或某人而牺牲性命。​​​​​​​​​

[566] 难：危难。​​​​​​​​​

[567] 约束信：纪律明确。约束，规章。信，言出必行。​​​​​​​​​

[568] 两敌相当：两军势力旗鼓相当。​​​​​​​​​

[569] 险隘之利：险要地势的优势。险隘，险要处。​​​​​​​​​

[570] 奇正：古时兵法术语。古代作战以对阵交锋为正，设伏掩袭等为奇。​​​​​​​​​

[571] 行阵：亦作“行陈”。指军队的行列。​​​​​​​​​

[572] 白刃合：刀枪交锋。合，交锋。​​​​​​​​​

[573] 流矢接：乱箭连续不断。流矢，乱飞的或无端飞来的箭。接，连续。​​​​​​​​​

[574] 舆死：用车载运死者。舆，载。​​​​​​​​​

[575] 义之下：下等的作战。义，作战。下，指等级低。​​​​​​​​​

[576] 必死：指人民为国而视死如归。​​​​​​​​​

[577] 威：威严。指表现出的使人敬畏的气势、态度。​​​​​​​​​

[578] 矢石：箭和垒石，古时守城的武器。​​​​​​​​​

[579] 赏信而罚明：赏罚严明守信。信，守信用。明，严明。​​​​​​​​​

[580] 王：称王。​​​​​​​​​

[581] 正：指君临、统治。​​​​​​​​​

[582] 寇：敌人。​​​​​​​​​

[583] 塞：堵塞。​​​​​​​​​

[584] 势：气势。​​​​​​​​​

[585] 加：施及。 ​​​​​​​​​

[586] 仰：向上。​​​​​​​​​

[587] 度：法度，规范。​​​​​​​​​

[588] 高下之宜：高山低田的适宜情况。高下，高处和低处。宜，事物之适宜处理。​​​​​​​​​

[589] 人伦：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590] 列地：犹列土。谓分封土地。​​​​​​​​​

[591] 州：谓区划地域以聚居。​​​​​​​​​

[592] 分职：各司其职。​​​​​​​​​

[593] 大学：太学。我国古代设于京城的最高学府。​​​​​​​​​

[594] 得道：符合道义。​​​​​​​​​

[595] 举：兴起。​​​​​​​​​

[596] 归神：静性养心。​​​​​​​​​

[597] 杜淫：杜绝淫邪。杜，断绝。淫，邪恶。​​​​​​​​​

[598] 反：还归。后多作“返”。​​​​​​​​​

[599] 天心：本性。​​​​​​​​​

[600] 流：沉溺。​​​​​​​​​

[601] 作书：谓作典册。​​​​​​​​​

[602] 领理：治理，管理。​​​​​​​​​

[603] 记事：记录军国大事。​​​​​​​​​

[604] 解：赦免，免除。​​​​​​​​​

[605] 作囿：兴建园囿。囿，古代帝王畜养禽兽以供观赏的园林。汉以后称苑。​​​​​​​​​

[606] 奉：进献。​​​​​​​​​

[607] 宗庙之具：祭祀宗庙的祭品。宗庙，古代帝王、诸侯祭祀祖宗的庙宇。具，馔之实于鼎。​​​​​​​​​

[608] 简：检阅。​​​​​​​​​

[609] 戒不虞：防备不测。不虞，指意料不到的事。​​​​​​​​​

[610] 驰骋弋猎：纵马射猎。驰骋，纵马疾驰。弋猎，射猎。​​​​​​​​​

[611] 平：正，严正。​​​​​​​​​

[612] 正狱讼：公正判定讼案。正，公正，合理。狱讼，讼案。​​​​​​​​​

[613] 朋党比周：结党营私，排斥异己。​​​​​​​​​

[614] 与：党与。​​​​​​​​​

[615] 趋私：追求私利。​​​​​​​​​

[616] 外内相举：朝廷内外相互勾结举荐。外内，朝廷内外。举，推荐；选用。​​​​​​​​​

[617] 治弊：治理出现弊病。弊，害、弊病。​​​​​​​​​

[618] 终：穷尽。​​​​​​​​​

[619] 更为：改变做法。​​​​​​​​​

[620] 修：学习。​​​​​​​​​

[621] 行法：按法行事。​​​​​​​​​

[622] 经：量度。​​​​​​​​​

[623] 非誉：非议和称誉。​​​​​​​​​

[624] 进：提拔。​​​​​​​​​

[625] 贱：鄙视。​​​​​​​​​

[626] 退：罢黜。​​​​​​​​​

[627] 修：实行。​​​​​​​​​

[628] 让：谦让；推辞。​​​​​​​​​

[629] 省：减少。​​​​​​​​​

[630] 赡：满足。​​​​​​​​​

[631] 守正：恪守正道。​​​​​​​​​

[632] 动：动摇。​​​​​​​​​

[633] 酆水：酆，音丰，水名，即沮水，或又称里水。源出陕西省秦岭山中，北流至西安市西北，纳满水，分流注入渭水。为关中八水之一。水，特指河流。​​​​​​​​​

[634] 仞：古代长度单位。七尺为一仞。一说，八尺为一仞。​​​​​​​​​

[635] 金铁：应作“金石”。金银和玉石之属。​​​​​​​​​

[636] 莫之归：没有前往归附。归，归附。​​​​​​​​​

[637] 秃山：不生草木的山丘。​​​​​​​​​

[638] 切：严酷，苛刻。​​​​​​​​​

[639] 刻：苛刻。​​​​​​​​​

[640] 计：计簿。此处指税赋。​​​​​​​​​

[641] 广：扩大。​​​​​​​​​

[642] 裂：破裂。​​​​​​​​​

[643] 攻：整治。​​​​​​​​​

[644] 恶：罪过。​​​​​​​​​

[645] 求其过：寻求他细微的差错。求，搜寻。​​​​​​​​​

[646] 强其所不能：勉力做他所不能做的事。如学做圣人、仁人之类的。强，勉力。​​​​​​​​​

[647] 去：除去。​​​​​​​​​

[648] 爱日：珍惜时日。​​​​​​​​​

[649] 及时以行：随时按照所学的去做。及时，抓紧时间。行，实施。​​​​​​​​​

[650] 日旦：每天早上。亦指每天。​​​​​​​​​

[651] 就业：按照所学去落实。就，按照。业，学业。​​​​​​​​​

[652] 省思：反省思索。省，反省。思，思索。​​​​​​​​​

[653] 没：终。​​​​​​​​​

[654] 守业：尽力于自己的职守和职分，不旁骛。​​​​​​​​​

[655] 君子学必由其业：君子的为学，一定要从先王的典籍学习。​​​​​​​​​

[656] 决：排除壅塞，这里指解决。​​​​​​​​​

[657] 承间：趁机会。​​​​​​​​​

[658] 观色：观察脸色。​​​​​​​​​

[659] 习：复习。​​​​​​​​​

[660] 知：省悟。这里指理解。​​​​​​​​​

[661] 让：推贤尚善。​​​​​​​​​

[662] 浅守：从小处着手，不务夸大。守，把守。​​​​​​​​​

[663] 微言：少言。微，少。​​​​​​​​​

[664] 笃行：切实履行。​​​​​​​​​

[665] 行欲先人，言欲后人：行动在他人之前，说话要在他人之后。​​​​​​​​​

[666] 见利思辱：若有利可图就要想想是否会带来耻辱。辱，耻辱。​​​​​​​​​

[667] 见难思诟：诟，音够，见到困难（如果回避它），就要想是否会会招来辱骂。诟，辱骂。​​​​​​​​​

[668] 战战：戒慎貌。​​​​​​​​​

[669] 趍：同“趋”。催促。​​​​​​​​​

[670] 成人之美：成全他人为善的美名。​​​​​​​​​

[671] 与：赞扬。​​​​​​​​​

[672] 尤：过失，罪愆。​​​​​​​​​

[673] 色：表情。​​​​​​​​​

[674] 安：谓对某种环境、事物感到安适或习惯。​​​​​​​​​

[675] 自强：自己勉强。强，勉强。​​​​​​​​​

[676] 复：重复，反覆。​​​​​​​​​

[677] 愕愕：直言貌。​​​​​​​​​

[678] 殆：也许可以。表示希望。​​​​​​​​​

[679] 日旦：每天。​​​​​​​​​

[680] 乂：音易，治理。​​​​​​​​​

[681] 栗：音力，恐惧。​​​​​​​​​

[682] 鲜：少。​​​​​​​​​

[683] 济：成功。​​​​​​​​​

[684] 立孝：立志行孝。立，立身。​​​​​​​​​

[685] 忠之用：（立孝要）用忠心的诚恳。忠，尽心竭力。​​​​​​​​​

[686] 礼之贵：（立孝）行为合乎礼为贵。贵，重要。​​​​​​​​​

[687] 畜：养育。​​​​​​​​​

[688] 承：敬奉。​​​​​​​​​

[689] 顺：通“训”。教导，教训。​​​​​​​​​

[690] 忠爱以敬：这里指忠君、爱亲、敬长。​​​​​​​​​

[691] 尽力：竭尽能力。​​​​​​​​​

[692] 微谏：以隐约委婉的话进谏。​​​​​​​​​

[693] 欢欣：亦作“欢忻”。喜悦，欢乐。​​​​​​​​​

[694] 咎故：意外不幸。咎，灾祸、不幸之事。故，意外或不幸的事变。​​​​​​​​​

[695] 入：融入，渗入。​​​​​​​​​

[696] 将：扶助，扶持。​​​​​​​​​

[697] 诗：指《诗经》。此特指《诗经·小雅·小苑》。​​​​​​​​​

[698] 兴：起身。​​​​​​​​​

[699] 忝：羞辱。​​​​​​​​​

[700] 仕：为官称职。​​​​​​​​​

[701] 修：这里指修身之人。​​​​​​​​​

[702] 一：专一。​​​​​​​​​

[703] 行：德行。​​​​​​​​​

[704] 惠：指施予恩惠。​​​​​​​​​

[705] 扬：传播。​​​​​​​​​

[706] 执：持守。​​​​​​​​​

[707] 笃：诚笃。​​​​​​​​​

[708] 相与：相处。​​​​​​​​​

[709] 相济：互相帮助、促成。​​​​​​​​​

[710] 人非人不济：人没有他人帮助，就不能有所成就。济，成功，成就。​​​​​​​​​

[711] 走：奔跑。​​​​​​​​​

[712] 比：比较，考校。​​​​​​​​​

[713] 循行：顺着。​​​​​​​​​

[714] 病：以为羞辱。​​​​​​​​​

[715] 下人：居于人之后。​​​​​​​​​

[716] 事贤：向贤人拜师学习。事，谓从师求学。​​​​​​​​​

[717] 惑暗：昏昧，糊涂不明。​​​​​​​​​

[718] 穷：特指不得志。与“达”相对。​​​​​​​​​

[719] 盖有：大概有很多。盖，副词，大概。有，多。​​​​​​​​​

[720] 华：同“花”。​​​​​​​​​

[721] 繁：茂盛。​​​​​​​​​

[722] 鹰隼：鹰和雕，泛指猛禽。隼，音损。​​​​​​​​​

[723] 庳：音卑。低矮。​​​​​​​​​

[724] 鼋鼍：音圆陀。大鳖和扬子鳄。​​​​​​​​​

[725] 窟穴：动物栖身的洞穴。​​​​​​​​​

[726] 卒：最后。​​​​​​​​​

[727] 饵：钓鱼或诱捕其他禽兽的食物。​​​​​​​​​

[728] 亲戚：此指父母而言。​​​​​​​​​

[729] 外交：与朋友、外人的交际。​​​​​​​​​

[730] 来：一作“求”，引申为访求。​​​​​​​​​

[731] 审：明白。​​​​​​​​​

[732] 不可复者：一去不复返的事。复，返回。​​​​​​​​​

[733] 施：施行。​​​​​​​​​

[734] 没：通“殁”，死。​​​​​​​​​

[735] 耆艾：尊长；师长。亦泛指老年人。六十岁曰耆（音奇），五十岁曰艾。​​​​​​​​​

[736] 远：违背。​​​​​​​​​

[737] 身：品德，才能。​​​​​​​​​

[738] 主：引申为主体。​​​​​​​​​

[739] 有闻：从贤人听受善言。​​​​​​​​​

[740] 加：通“架”。架设。​​​​​​​​​

[741] 志：志向。​​​​​​​​​

[742] 游：交往。​​​​​​​​​

[743] 苾：音必，芳香。​​​​​​​​​

[744] 兰芷：兰草与白芷。皆香草。​​​​​​​​​

[745] 化：融合。​​​​​​​​​

[746] 腻：应作“贷”。邪恶。​​​​​​​​​

[747] 鲍鱼之次：卖咸鱼的店铺。鱼常腐臭，因以喻恶人之所或小人聚集之地。​​​​​​​​​

[748] 去就：犹取舍。 ​​​​​​​​​

[749] 长日加益：冬至至夏至白天每天都在加长。这里指自己的德行在君子的熏染下每日增长。​​​​​​​​​

[750] 如履薄冰：如踩踏在薄冰上。这里比喻与小人交往很是危险之意。履，踩踏。​​​​​​​​​

[751] 下：这里指冰面下沉。​​​​​​​​​

卷三十六

吴子

题解

《吴子》，中国古代著名兵书之一。相传为战国初期吴起所著，战国末年即已流传。《汉书·艺文志》称《吴子》四十八篇。今存影印宋本分上、下两卷，有《图国》《料敌》《治兵》《论将》《应变》《励士》六篇，共三十三章。宋神宗年间，将其列入《武经七书》，为将校所必读。全书多采用魏文侯、武侯与吴起问对的形式，总结了战国初期以及以前的战争经验，提出一些重要思想，如“内修文德，外治武备”“以治为胜”“审敌虚实而趋其危”等，继承和发展了《孙子》的有关思想，为历代兵家所重视。

《群书治要》辑录了《吴子》中的《图国》《论将》《治兵》《励士》四篇内容，要言不烦地显示了吴起与魏文侯、魏武侯讨论图国治军的一些精辟见解，为我们了解和研究吴起军事思想提供了宝贵的原始资料。

作者简介

吴起（？—公元前381年），卫国左氏（今山东定陶，一说曹县）人，战国初期著名政治家、军事家。曾学于曾子。后在鲁国为将军，闻魏文侯贤而去鲁至魏，为魏将，拔秦五城，屡建战功，文侯任为西河郡守；文侯死，因遭陷害，逃奔楚国；楚悼王任吴起为令尹，实行变法，提出“明法审令”“要在强兵”“废公族疏远者”“捐不急之官”等思想，裁减冗员，整顿统治机构。楚国因此富强，曾“南平百越，北并陈蔡，却三晋，西伐秦”。楚悼王死后，吴起被旧贵族杀害，变法随之失败。

图国

题解

本篇提出君王治理国家首先要教化百姓，亲爱万民，这样才能从根本上使国家安定；其次国家上下及军队内部要和谐和睦，团结一心，不然，纵使是出兵作战，也一定会失败；并提出了战争的起因有五个方面，且起兵又有五种名义，以及五种相对应的平定办法，这些内容在本篇中均有详细论述。

吴子 [1] 曰：“古之图国家者，必先教百姓而亲万民 [2] 。民 [3] （本书无民字）有三（三作四）不和 [4] ：不和于国，不可以出军 [5] ；不和于军，不可以出阵 [6] ；不和于阵，不可以进战 [7] 。”（进战下有不和于战。不可以决胜二句）

译文

吴起说：“古代谋求治理国家的君主，必先教化百姓亲爱万民。（军事行动）若有四种不和谐的情况，不可冒然行动：君臣上下不和谐，不可以出兵；军队将士不和谐，不可以上阵出战；行列队伍不和谐，不可以进军作战；行止进退不和谐，就不可以取得胜利。”

“凡兵所起者五：一曰争名，二曰争利，三曰积恶 [8] ，四曰内乱，五曰困饥 [9] 。其名又五：一曰义兵 [10] ，二曰强兵，三曰刚兵 [11] ，四曰暴兵 [12] ，五曰逆兵 [13] 。禁暴救乱曰义；恃众以伐曰强；因怒兴师曰刚；弃礼贪利曰暴；国危民疲，举事动众曰逆。五者之数 [14] （数作服），各有其道。义必以礼服，强必以谦服，刚必以辞服，暴必以诈服，逆必以权服 [15] 。此其势也。”

译文

大凡战争的兴起有五种原因：一是争夺名誉，二是争夺利益，三是积怨日久，四是内部动乱，五是饥荒贫困。起兵的名义也有五种：一是正义之师，二是恃强之师，三是愤怒之师，四是凶暴之师，五是违逆天理之师。禁除残暴制止动乱叫义；依靠兵多将广而讨伐他人叫强；因为愤怒而起兵叫刚；抛弃礼义贪图利益叫暴；不顾国家危难、人民劳苦而兴师动众叫逆。平息这五种战争，各有不同的方法：正义之师必用礼来使其折服，恃强之师必用谦让来使其顺服，愤怒之师必用辞令来说服，凶暴之师必用奇诡之术来制服，违逆天理之师必用权宜之法来制服。这是其形势所决定的。

论将

题解

本篇论述为将之道。首先说明了为将者当文武兼备，而不是仅凭勇敢，进而指出将领要在理、备、果、戒、约五方面加以谨慎；又提出治理军队重在礼、义，胜利可得而难守的观点；在回答魏武侯的问题时，吴起从根本上说明，要想做到“阵必定、战必胜、守必固”，当从国家内部着眼，贤臣的任用、百姓的安定、民心的向背才是决定上述问题的关键。

夫总文武者，军之将也；兼刚柔者，兵之事也。凡人之论将，恒观之于勇。勇之于将，乃数分之一耳。夫勇者轻命而不知利，未可也。故将之所慎者五：一曰理，二曰备，三曰果 [16] ，四曰戒 [17] ，五曰约。理者治众如治寡，备者出门如见敌，果者迎敌不怀生 [18] ，戒者虽克如始战，约者法令省 [19] 而不烦 [20] 。受命而不辞家，敌破而后（不辞至而后。旧作辞不。补之）言反，将之礼也。故师出之日，有死而荣，无生而辱也。

译文

文武兼备的人，才可做军队的将领；刚柔并济的人，才可以指挥作战。大凡人们评论将领，往往只看他是否勇敢，其实勇敢对于将领来说，只是其应该具备的若干条件之一而已。仅凭勇敢的将领，看轻生命而不知权衡利害，这是不可取的。所以将领应该慎重对待的事情有五件：一是理，二是备，三是果，四是戒，五是约。理，就是治理人多的军队就如同治理人少的军队一样有条理；备，就是部队一出动就像遇到敌人一样谨慎；果，就是迎战敌人，勇敢果断，不考虑个人的生死；戒，就是即使获胜了也还是像刚开始作战一样慎重；约，就是法令简约而不繁琐。接受命令后不向家人辞行就出发，等战胜敌人后才谈返回的事情，这就是将领的礼法规范。所以自从出征那天起，将领就应下定决心，宁可光荣战死，绝不耻辱偷生。

凡制国治军，必设之以礼，厉 [21] 之以义。在大足以战，在小足以守矣。然战胜易，守胜难，是故以胜得天下者稀，以亡者众。

译文

凡是管理国家、治理军队，必须要设立礼法来规范人们，用道义来勉励人们。那么力量强大时则足以出征，力量薄弱时也足以防守。然而取得胜利容易，巩固胜利却很难。所以，仅靠战争的胜利而取得天下的很少，因不能巩固胜利而亡国的却很多。

武侯 [22] 曰：“愿闻阵必定，战必胜，守必固之道。”对曰：“君使贤者居上，不肖处下，则阵已定矣；民安其田宅，亲其有司 [23] ，则守已固矣；百姓皆是 [24] 吾君（吾君二字作君一字）而非邻国，则战已胜矣。”

译文

魏武侯说：“我希望知道军阵必会稳定，作战必会获胜，防守必会坚固的方法。”吴起回答说：“君主使贤人处于上位，使德才不足的人处于下位，那么可以说军阵就已经稳定了；人民安居乐业，亲爱他们的长官，那么可以说防守就已经坚固了；百姓都认为自己国君的决策是正确的，而敌方是错误的，那么可以说战争就已经取得胜利了。”

治兵

题解

本篇论述了军队取得胜利的方法，提出兵不在“众”，而在“治”；描述了军队治理得当会达到的效果，可知“天下莫当”之军，即“父子之兵”也。

武侯问曰：“兵以何为胜？”吴子曰：“兵以治为胜。”又问：“不在众乎？”对曰：“若法令不明，赏罚不信，金 [25] 之不止，鼓 [26] 之不进，虽有百万之师，何益于用？所谓治者，居则有礼，动则有威，进不可当，退不可追，前却 [27] 如 [28] 节，左右应麾 [29] 。投之所往，天下莫当 [30] ，名曰父子之兵 [31] 也。”

译文

魏武侯问：“军队靠什么取胜呢？”吴起说：“军队靠治理得好取胜。”武侯又问：“不在于兵将多吗？”吴起答道：“如果法令不严明，赏罚失去信用，鸣金而不止步，击鼓而不前进，即使有百万之众的军队，又有什么用呢？所谓军队治理得好，就是平时驻扎时上下有礼；行动时则奋发威武；进攻时锐不可挡；撤退时使敌人不可追击；前进后退都有节度，左移右动听从指挥；无论兵锋指向哪里，天下谁也不能阻挡。这样的军队就叫做‘父子之兵’。”

励士

题解

本篇主要说明激励战士的功效。魏武侯问吴起战胜敌人的方法，吴起提出君主要依靠人民乐于听从号令，乐于参战，不畏死亡三方面取得胜利，并建议魏武侯要“飨举有功而进之，无功而厉之”。武侯按其建议实施，几年后，魏军与秦军战于西河，吴起以五万人马，击败了秦军五十万之众，由此可见“励士之功”。末后，则为吴起引楚庄王之例来劝谏武侯，不当以“群臣莫能及”而骄矜自恃，可谓历代君主之通鉴。

武侯曰：“严刑明赏，足以胜敌乎？”吴子曰：“严明之事，非所恃也。发号布令 [32] ，而民乐闻；兴师动众 [33] ，而民乐战；交兵 [34] 接刃 [35] ，而民安死 [36] 。此三者，人之所恃也。”武侯曰：“致之奈何？”对曰：“君举有功而进之飨 [37] ，无功而厉之。”于是武侯设坐庙庭 [38] ，为三行飨士大夫。上功坐前行，肴席 [39] 有重器 [40] 上牢 [41] ；次功坐中行，肴席器差减；无功坐后行，肴席无重。飨毕而出，乃又班赐 [42] 有功者之父母妻子于庙门之外，亦以功为差数，唯无功者不得耳。死事 [43] 之家，岁使使者劳赐 [44] 其父母。行之五（五作三）年，秦人兴师临于西河 [45] 。魏士闻之，介胄 [46] 不待吏令奋击之者以万数。吴子曰：“臣闻之，人有短长，气有盛衰。君试发无功者五万人，臣请率以当之，其可乎？今使一死贼 [47] 枭伏于旷野，千人追之，莫不视狼顾 [48] ，何者？恐其暴起 [49] 而害己也。是则（则作以）一人投命 [50] ，足惧千夫。今臣以五万之众，而为一（旧无一字。补之）死贼以率讨之，固难当矣。”武侯从之，兼车五百乘，骑三千匹，而以破秦五十万众，此励士之功也。

译文

武侯问：“赏罚严明就足以战胜敌人吗？”吴子回答说：“赏罚严明一事，不是战胜敌人所依靠的。发号施令，而人民乐于听从；兴师动众，而人民乐于参战；两军交战，而人们乐于效死。这三方面，才是君主所应依靠的。”武侯问：“怎样才能做到呢？”吴起答：“君王选举有功之人并将其召来设宴款待，对没有功劳的人要勉励他们。”于是魏武侯在朝廷设席，分为三排座位，宴请士大夫。功劳最大的坐在前排，席上摆有宝器和猪牛羊等美味；功劳次一等的坐在中排，席上佳肴、宝器则有所差别和减少；没有功劳的人坐在后排，只有佳肴而没有宝器。宴会结束出来后，又在朝堂门外颁发赏赐给有功者的父母妻子，也按照功劳大小而有所差别；只有无功之人的家属得不到赏赐。对于为国捐躯者之家，每年派使者慰问赏赐其父母。这样做了三年之后，秦国出兵到达魏国西河边境，魏国的士民们听到这一消息，不等官吏下令，就主动披甲戴盔、奋勇抗敌的人就数以万计。吴起说：“臣听说，人都有短处和长处，士气也有兴盛和衰败，君王不妨试着派遣五万名没有功劳的人，臣请求率领他们来抵挡秦军，可以吗？假如现在让一个不怕死的盗贼潜伏在荒郊野外，派一千个人去追捕他，那这些人没有不瞻前顾后，警惕畏惧的。为什么呢？是担心盗贼突然跳出来伤害自己。所以一个人拼命，足以让千人畏惧。如今臣用这五万人的军队共同作为那个拼死一搏的强盗，率领他们去讨伐秦军，敌人肯定很难抵挡。”于是魏武侯听从了吴起的建议，并加派战车五百辆，战马三千匹，于是以此大破秦军五十万之众。这就是激励士兵的功效。

魏武侯尝谋事 [51] ，群臣莫能及，罢朝 [52] 而有喜色。吴起进曰：“昔楚庄王 [53] 谋事，群臣莫能及，罢朝而有忧色。曰：‘寡人闻之，世不绝圣，国不乏贤，能得其师者王，能得其友者霸。今寡人不才，而群臣莫之过，国其殆 [54] 矣。’庄王所忧，而君悦之。臣窃惧矣。”于是武侯乃惭 [55] 。

译文

魏武侯曾和群臣商议国事，群臣没有人能比得上他，退朝以后武侯面有喜色。吴起进言说：“以前楚庄王和群臣商讨国事，大臣们没有人能比得上他，退朝之后他面带愁容，说：‘寡人听说世上不会没有圣人，国家也不会缺乏贤人，能够得到他们并以之为师的君主，可以称王天下；能够得到他们并与之为友的君主，可以称霸诸侯。如今寡人无德无才，而群臣们还不如我，楚国危险了。’楚庄王所担忧的事，而您却反而喜悦，臣私下深感忧惧。”于是魏武侯感到很惭愧。

商君子

题解

《商君子》，即《商君书》，亦称《商君》或《商子》，是战国时商鞅及其后学的著作合编，法家学派代表作之一。《汉书·艺文志》著录二十九篇，现存二十四篇。魏徵《群书治要》选录了该书三篇的部分章节，其中所引《六法》篇，今书已佚。

商鞅反对复古，主张革新，在秦国实行变法，使秦很快国富民强，压倒六国，为秦始皇统一当时的中国奠定了基础。然而，其思想过于推崇刑法的作用，秦始皇统一中国后，秦朝因为刑罚严酷，而且焚书坑儒，废弃道德教化，民众生活疾苦，奸佞为政，秦朝很快覆灭。

魏徵等人编撰《群书治要》，充分认识到仅仅依靠法令不能让天下大治，只是将法家思想典籍作为治国的辅助手段加以选择收录。对于《商君子》一书，选录不多。其中，《六法》提出君王要“不法古，不循今”“当时而立法，度务而制事”；《修权》提出要树立信赏必罚的法治制度，要谨慎地使用法律等思想；《定分》指出法令是治国的根本，圣明的君主能够通过法令让民众避祸就福，不用刑杀，天下就能大治。

作者简介

商鞅（？—公元前338年），卫国（今河南安阳市内黄梁庄镇一带）人。战国时期政治家，思想家，著名法家代表人物。姬姓，卫氏，全名为卫鞅。因卫鞅本为卫国公族之后，故又称公孙鞅。公元前361年秦孝公即位，下令求贤。商鞅携带李悝《法经》入秦，深得孝公信任，主持秦国变法，对旧有制进行了比较彻底的改革，确立了新的封建制，使秦国迅速富强起来，跃居六国之上。后因功封于商（今陕西商县东南商洛镇），号商君，故人称商鞅。公元前338年，秦孝公死，秦惠王立，秦国的旧贵族诬告商鞅谋反，被秦惠王派兵杀害，并“车裂”以殉，灭其家。

六法

题解

本篇为《商君书》之佚文。内容主要说明：君主要根据国家形势制定法度，审时度势，不盲目顺从旧例，不随顺当今流俗；国家没有法令制度就会危险，而法令制度不符合当时的形势，国家政务不合乎社会需要，就会动乱衰败。

先王当时 [56] 而立法，度务而制事。法宜其时则治，事适其务故有功。然则法有时而治，事有当而功。今时移 [57] 而法不变，务易而事以古，是法与时诡 [58] ，而事与务易 [59] 也。故法立而乱益，务为而事废。故圣人之治国也，不法古 [60] ，不循 [61] 今，当时而立功，在难而能免。今民能变俗 [62] 矣，而法不易，国形 [63] 更势矣，而务以古。夫法者民之治也，务者事之用也。国失法则危，事失用则不成，故法不当时而务不适用而不危者，未之有也。

译文

古代圣王顺应时势来制定法度，考虑国家的要务然后再去做事。法度适合时宜，国家就会安定；事情与国家的要务相符合，所以会有功绩。那么（也就是说），法度和当时的形势相适应才会使社会安定，事情符合当务之急，才会有功效。然而，如今时势转变了而法度却不随之改变，国家的要务改变了而做事仍沿袭旧例，这就是法度与时宜相违背，而事情与急务不一致。所以，法令制定了，但动乱却更多；国家要务确立了，但事业却反而荒废。所以圣人治理国家，不盲目效法古代的旧例，不因循顺从今人的意见，适应时势去建立功业，身处困境而能够避免灾难。如今，百姓已经改变习俗了，但是法度却不改变；国情变化了，然而国家的要务却还依照旧例。法度，是用以保证人民安定的；国家要务，是用以保障做事效用的。国家丧失法度就会危亡，做事失去效用则不会成功。因此，法度不顺应时势，国家要务不符合社会需要，想要不会有危险，是从未有过的。

修权

题解

本篇旨在建议君主必须妥善掌握和运用权力，提出国家的治理要依靠法度、诚信、权力，而这三个要素以权力为关键，所以用“修权”二字作为篇名。

修权的核心在于摒弃私欲，“释法而任私议”，必将使君主失信于民众，造成小人当道，使国家有“裂缝”，人民有“蛀虫”，“蠹众而木折，隙大而墙坏”，终致国家危亡的严重后果。

国之所以治者三，一曰法，二曰信，三曰权。法者，君臣之所共操 [64] 也；信者，君臣之所共立也；权者，君之所独制也。人主失守则危，君臣释法 [65] 任私则乱。故立法明分 [66] 而不以私害法则治，权制 [67] 独断 [68] 于君则威。民信其赏则事功，不信其刑，则奸无端矣 [69] 。唯明主爱权重信，而不以私害法也。故上多惠言 [70] 而不克其赏，则下不用 [71] ；数加严命而不致 [72] 其刑，则民傲 [73] 罪。凡赏者文也，刑者武也；文武者，法之约 [74] 也。故明主慎法，不蔽之谓明，不欺之谓察。故赏厚而信，刑重而必，不失疏远，不私亲近，故臣不蔽主而下不欺上。

译文

国家之所以能得到治理，其原因有三个方面：第一是法律，第二是诚信，第三是权力。法律，是君主和臣民所共同遵守的；诚信，是君主和臣民所共同建立的；权力，则是君主所独自掌握的。君主失去权力就会危险，君臣弃法不用而放任私欲，国家就会动乱。因此，制定法度，明确职分，而不以私意损害法律，国家就会安定；国家大权由君主掌握并独自决断，君主就会有威严。人民相信君主的奖赏，那么做事就会有成绩；相信君主的刑罚，那么奸邪之事就无由产生。唯有贤明的君主会珍惜权力，重视诚信，而不以私意损害法律。所以，如果君主常说好听的空话却不能兑现其奖赏，那么臣下就不愿为君主所用；如果屡屡下达严惩命令而不施行处罚，那么民众就会轻视法律而不怕犯罪。大凡给予奖赏，是以文德来施行教化；实施刑罚，则是以强力来震慑。文、武两种手段，是执法的纲要。所以，贤明的君主会慎重地使用法令。不受蒙蔽为英明；不受欺骗为明察。因此，奖赏优厚而有信用，刑罚严厉而必定执行；不遗漏关系疏远的人，也不偏袒关系亲近的人，于是臣子就不会蒙蔽君主而下级也不会欺骗上级。

世之为治者，多释法而任私议 [75] ，此国之所以乱也。先王悬权衡 [76] ，立尺寸 [77] ，而至今法之，其分明也。夫释权衡而断 [78] 轻重，废尺寸而意 [79] 长短，虽察，商贾 [80] 不用，为其不必也。故法者国之权衡也。夫背法度而任私议，皆不知类 [81] 者也。故立法明分，中程 [82] 者赏，毁公者诛 [83] 。赏诛之法，不失其议 [84] ，故民不争。不以爵禄便近亲，则劳臣 [85] 不怨；不以刑罚隐疏远，则下亲上。故官 [86] 贤选能，不以其劳，则忠臣不进；行赏赋禄 [87] ，不称其功，则战士不用。

译文

当今的君主，多舍弃法律而听信个人的意见，这就是国家混乱的原因。先王制定权衡（来称轻重），确立尺寸（来量长短），直到现在人们还在效法使用，是因为这种方法量得很清楚。舍弃权衡来判断轻重，抛弃尺寸来猜测长短，即使能做到明察，商人也不会采用这种方法，因为这不一定准确。所以，法度就如同国家的权衡，违背法令制度而听信个人意见，都是不懂得事类的人。所以，制定法度，明确职分，合乎法度的人就给予奖赏，损害公共利益的人就给予惩罚。奖赏、惩罚的办法不失去准则，所以民众就不会有争议；不以爵位俸禄给近亲提供方便，那么有功之臣就不会抱怨；不以刑罚故意伤害关系疏远的人，那么下级就会亲近上级。所以，使贤者居官，选拔能者，却不凭借其功绩，那么忠臣就不愿出来做官；进行奖赏，给予俸禄，却不和各人的功劳相称，那么战士就不愿为其所用。

凡人臣之事君也，多以主所好事君。君好法则臣以法事君，君好言则臣以言事君；君好法则端直之士在前，君好言则毁誉之臣在侧；公私之分明，则小人不嫉贤，而不肖者不妒功。故三王 [88] 以义亲，五伯 [89] 以法正诸侯，皆非私 [90] 天下之利也；乱世之君臣，区区 [91] 然皆欲擅 [92] 一国之利，而搜 [93] （本书搜作当）一官之重 [94] 以便其私，国之所以危也。夫废法度而好私议，则奸臣鬻权 [95] 以约 [96] 禄；秩（秩旧作杖，下同。改之）官 [97] 之吏，隐下而渔民 [98] 。谚曰：“蠹 [99] 众而木折，隙 [100] 大而墙坏。”故大臣争于私而不顾其民，则下离上。下离上者，国之隙也。秩官之吏，隐下以渔百姓，此民之蠹也。故国有隙蠹而不亡者，天下鲜矣。故明主任法去私，而国无隙蠹矣。

译文

大凡臣子侍奉君主，多是按照君主之所好来侍奉。君主喜欢法制，那么臣子就用法律制度来侍奉君主；君主喜欢言论，那么臣子就会以言论来侍奉君主。君主喜欢法制，那么正直的人就会出现在君主面前；君主喜好言论，那么善于毁谤、奉承的奸佞小人就会出现在君主身边。公私能够分明，那么小人就不会妒忌贤德之人，无能之辈也不会妒忌有功之臣。所以三王以道义来亲和天下，五霸以法度来匡正诸侯，他们都不是把天下的利益据为己有。当今乱世的君臣，都得意地企图独占一国之利或掌管一官之权，来满足自己的私欲，这就是国家危亡的原因。君主废弃法度而喜欢听个人意见，那么奸臣就会通过玩弄权术来谋取利禄，常设之官的小吏就会隐瞒下情而掠夺百姓的利益。谚语说：“蛀虫多则木头折，裂缝大则墙壁坏。”所以，大臣们争夺私利而不顾及百姓，那么百姓就会和朝廷离心离德。百姓和朝廷离心离德，就是国家的“裂缝”；常设之官的小吏隐瞒下情来掠夺百姓的利益，就是人民的“蛀虫”。因此，国家有了“裂缝”和“蛀虫”而不灭亡的，天下少有。所以，贤明的君主任用法度而去除私欲，这样国家就没有“裂缝”和“蛀虫”了。

定分

题解

定分，即确定名分之意。本篇主要阐述“法令”是治理天下的根本，应“为法令置官也，置吏也，为天下师”，使名分得到确立，这就是天下大治之道。再者，立法要使人民明白易懂，能如此，百姓将“无陷于险危也”，万民则皆可以避祸就福，而天下大治。

法令者，民之命也，为治之本也，所以备民 [101] 也。智者不得过，愚者不得不及。名分不定，而欲天下之治，是犹欲无饥而去食（去食下旧无欲字。补之），欲无寒而去衣也，其不几 [102] 亦明矣。一兔走而百人追之，非以兔为可分以为百，由名之未定也。夫卖兔者满市，盗不敢取，由名分 [103] 之定也。故名分未定，尧、舜、禹、汤且皆加务而逐之；名分已定，贪盗 [104] 不取。今法令不明，其名不定，天下之人得议之，此所谓名分不定也。夫名分不定，尧、舜犹将皆折 [105] 而奸 [106] 之，而况众人乎？故圣人必为法令置官也，置吏也，为天下师，所以定分（分上有名字）也。名分定则大诈真（真作贞）信 [107] ，巨盗愿悫 [108] ，而各自治 [109] 也。故夫名分定，势治之道也；名分不定，势乱之道也。故势治者不可乱也，势乱者不可治也。夫势乱而欲治之，愈乱矣；势治而治之，则治矣。故圣人治治，不治乱也。

圣人为民法，必使之明白易知，愚智遍能知之，万民无陷于险危也。故圣人立天下而天下无刑死者，非可刑杀 [110] 而不刑杀也，万民皆知所以避祸就福而皆自治也。明主因治而治之，故天下大治也。

译文

法令，是天下百姓的命脉，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其目的是用来保护人民的。聪明的人不能超越它，愚昧的人也不能不遵守它。名分不能确定，而希望天下太平，就如同不想挨饿却抛弃食物，不想受冻却丢掉衣服一样，这样做达不到目的是很明显的了。一只兔子在跑，而有上百人去追它，并不是因为这只兔子可以分成一百份，而是由于这只兔子到底属于谁，这个名分还没有确定。卖兔子的人满集市都有，而盗贼不敢夺取，是因为兔子的名分已经确定了。因此，当名分还未确定时，尧、舜、禹、汤尚且都会努力奔走去追逐它；名分已经确定后，就连贪婪的盗贼也不敢夺取。现在法令制度不明确，其名分不确定，天下人就有理由去议论它。这就是所谓的名分不确定啊。名分不确定，尧、舜还都将会违背正道而侵犯名分，更何况是一般人呢？所以圣人必定要为法令设立官职，设置官吏，作为天下人的老师，目的就是为了要确定名分。名分确定了，那么大骗子也会变得正直诚信，大盗贼也会变得厚道朴实，而且能各自约束自己。所以，名分确定，是使国家形势安定的方法；名分不确定，是使国家形势混乱的途径。因此，形势安定时不容易产生混乱，形势混乱时不容易得到治理。形势混乱时才想去治理，往往会更加混乱；形势安定时再加以治理，则会天下太平。所以圣人在天下安定时就加强治理，而不是在天下混乱时才去整治。

圣人为百姓制定法律，一定要使它明白易懂，让愚夫智者都能够理解它，那么天下百姓就不会（因为不知法）陷于危险的境地。所以圣人即位做天下的君王，天下就没有因犯罪而被处死的人。这并不是说应该判处死刑却不处死，而是万民都知道怎样避免灾祸，趋向幸福，从而都能够自我约束。贤明的君主在天下安定时就加强治理，所以天下安定太平。

尸子

题解

《尸子》，战国尸佼著，先秦杂家著作。《汉书·艺文志·杂家》列《尸子》二十篇。班固自注：尸子“名佼，鲁人，秦相商君师之。鞅死，佼逃入蜀。”《隋书·经籍志》杂家记载：“《尸子》二十卷，目一卷，梁十九卷。秦相卫鞅上客尸佼撰。其九篇亡，魏黄初中续。”可见原书在三国时已亡佚一半，至宋其书已佚。幸而《群书治要》辑录了《尸子》的《劝学》《贵言》《四仪》《明堂》《分》《发蒙》《恕》《治天下》《仁意》《广》《绰子》《处道》《神明》十三篇，尚能窥其大概。

《尸子》以儒家思想为核心，融合墨家、道家、法家思想，强调大众要正心修身，领导者要仁爱百姓，广利天下，勤修国政，匡正驱邪，上下都要勤修德行，各尽本分，去除私欲，一心为公。

《尸子》的思想对于个人修身、为人父母以身作则、领导者服务大众，从而构建和谐社会，有着重要而积极的作用。

作者简介

尸佼（约公元前390年—公元前330年），战国时人。由于留传下来的史料极少，后人对他的生平事迹及著述详情知之甚微。根据班固的记载，尸子名佼，鲁国人，是商鞅的师傅。刘向说“楚有尸子”，又说他为“晋人”，是商鞅之客，“卫鞅商君谋事划计，立法理民，未尝不与佼规也。商君被刑，佼恐并诛，乃亡逃入蜀”（刘向《别录》，据《史记·孟荀列传·集解》所引）。尸佼逃往蜀后，写作了《尸子》一书。

劝学

题解

《劝学》说明了修养自己徳行的重要性。因为只有道德仁义才能够像天地一样恒久存在。然而如何修养徳行呢？修学要不间断，无论别人是对我们喜爱、厌恶、亲近、疏远，还是自己人生废败、兴旺、穷困、发达，都是成就自己德行的历练。无论是做什么，都可以磨砺自己的身心。一个国家的兴盛在于任用贤德人才，并以道德为贵。只有道德完备的人，才能恒久受到世人的尊敬。

学不倦 [111] ，所以治己也；教不厌，所以治人也。是故子路 [112] 卞 [113] 之野人，子贡 [114] 卫 [115] 之贾人，颜涿聚 [116] 盗也。颛孙师 [117] 驵 [118] 也，孔子教之，皆为显士 [119] 。夫学，譬之犹 [120] 砺也。夫昆吾 [121] 之金，而铢父之锡，使于越之工铸之以为剑，而勿加砥砺 [122] ，则以刺不入，以击不断；磨之砻砺 [123] ，加之以黄砥，则其刺也无前 [124] ，其击也无下 [125] 。自是观之，砺之与弗砺，其相去远矣。

译文

学而不倦，是为了提高自己的修养；教而不厌，是为了提高他人的修养。所以，子路原是鲁国卞地的乡野武夫，子贡原是卫国做生意的商人，颜涿聚原是强盗，颛孙师当过市侩，经过孔子教育后，他们最终都成了知名士人。修学，就像磨东西一样，即使把昆吾的赤铜和铢父的锡，交给越国工匠加工，冶铸成剑，但不进行磨砺，就无法刺穿、砍断任何东西。先用砺石粗磨，再加以黄砥细磨，就没有什么东西刺穿不透、砍不断的了。由此可见，磨砺与不磨砺大不相同。

今人皆知砺其剑，而弗知砺其身。夫学，身之砺砥 [126] 也。夫子曰：“车唯恐地之不坚也，舟唯恐水之不深也。”有其器则以人之难为易，夫道以人之难为易也。是故曾子 [127] 曰：“父母爱之，喜而不忘；父母恶之，惧而无咎 [128] 。”然则爱与恶，其于成孝也无择 [129] 也。史鰌 [130] 曰：“君亲而近之，至敬以逊 [131] ；貌而疏之，敬无怨。”然则亲与疏，其于成忠无择也。孔子曰：“自娱于檃括 [132] 之中，直己 [133] 而不直人，以善废而不邑邑 [134] ，蘧伯玉 [135] 之行也。”然则兴与废，其于成善无择也。屈侯附 [136] 曰：“贤者易知也，观其富之所分，达之所进，穷之所不取。”然则穷与达，其于成贤无择也。是故爱恶亲疏，废兴穷达，皆可以成义，有其器也。

译文

今天人们都知道磨砺自己的剑，却不知磨砺自己的身心。修学，就是对自己身心的磨砺。孔子说：“车辆行驶，只担心路不够坚实；船只航行，只怕河水不够深广。有了好的工具，就能将别人认为难做的事做好。若循着道义来做事，就能够化难为易。”所以，曾子说：“父母疼爱自己，心里高兴但不忘孝顺父母；父母讨厌自己，则戒慎恐惧不惹父母生气。”如此，不管父母喜欢还是讨厌我们，成就我们孝道的心是没有分别的。史鰌说：“君王亲近我们，我们对君王礼敬而恭顺。君王疏远我们，我们仍旧对君王恭敬而不抱怨。”无论君王亲近还是疏远我们，都能成就我们的忠诚而没有区别。孔夫子说：“在矫正竹木的过程中自取愉悦，只矫正自己而不矫正别人，不断发现和改正自己的过失而使自己没有一天不快乐，这就是卫国贤人蘧伯玉的德行。”由此可见，无论被重用还是被冷落，都能成就我们的徳行而没有区别。屈侯附说：“有德行的人是容易辨别的，只要观察他富裕时如何分配自己的财富，发达时举荐什么样的人，穷困时如何拒绝外面的诱惑。”无论贫穷与发达，都能成就我们的德行而没有区别。所以，无论别人对我们喜爱还是厌恶、亲近或是疏远，还是自己人生衰败、兴旺或是穷困、发达时，都可以成就我们的德行与道义，这是因为有了“道义”这个好的工具的缘故啊！

桓公 [137] 之举管仲 [138] ，穆公 [139] 之举百里 [140] ，比其德也。此所以国甚僻小，身至秽污，而为政于天下也。今非比志意 [141] 也，比容貌；非比德行也，而论爵列 [142] ，亦可以却敌 [143] 服远 [144] 矣。农夫比粟，商贾比财，烈士比义，是故监门 [145] 逆旅 [146] ，农夫陶人 [147] ，皆得与焉。爵列，私贵也；德行，公贵也，奚以知其然也？司城 [148] 子罕 [149] 遇乘封人 [150] 而下，其仆曰：“乘封人也，奚为下之？”子罕曰：“古之所谓良人者，良其行也；贵人者，贵其心也。今天爵 [151] 而人，良其行而贵其心，吾敢弗敬乎？”以是观之，古之所谓贵，非爵列也；所谓良，非先故 [152] 也。

译文

齐桓公选用管仲为宰相，秦穆公选用百里奚为丞相，都是通过德行对比选用的。这就是虽然国家偏僻弱小、自己本身陷于污浊，但却能统领天下的原因。如今不是比较志向、思想，而是比较容貌好丑；不是比道德操行，而是议论爵位高低，认为有爵位便可以战胜敌人、征服远方。农夫比的是粮食收成，商人比的是财富大小，英雄豪杰比的是贞节忠义。所以无论看门的人、远游的人，或者农夫和陶匠，都不例外（可以因德行而被举用）。官位权力是个人比较看重的，道德品行是大众所崇尚的。怎么知道其中的道理呢？司空子罕遇到了乘地典守封疆的官员便马上下车，跟随的仆人问：“他是一个小小的乘地封人，大人为什么要下车呢？”子罕回答：“古代所说的贤良之人，是指这个人行为良好；所说的高贵的人，是指这个人心地高尚尊贵。今天上天赐予此人以天爵，使其行为贤良、心地高贵，我怎么敢不尊敬他呢？”由此可见，古人所认为的高贵，并不是指高官厚禄；古人所认为的贤良，也不在于他有显赫的祖先。

人君贵于一国，而不达于天下；天子贵于一世，而不达于后世，唯德行与天地相弊也。爵列者，德行之舍 [153] 也，其所息也。《诗》曰：“蔽芾甘棠，勿翦勿败。召伯所憩 [154] 。”仁者之所息，人不敢败也。天子、诸侯人之所以贵也，桀、纣处之则贱矣。是故曰：“爵列非贵也。”今天下贵爵列而贱德行，是贵甘棠而贱召伯也，亦反矣。夫德义也者，视之弗见，听之弗闻，天地以正，万物以遍，无爵而（而旧作与，改之）贵，不禄而尊也。

译文

君王能在一个国家受到尊敬，但是未必能得到天下人的尊敬；帝王天子能在一个时代受人敬重，但是未必能世世代代受人敬重。只有道德仁义才能够像天地一样恒久存在。爵位应该是品德和操守所居之地，也是它的标志。《诗经》上说：“甘棠树的小枝嫩叶啊，不要剪裁不要攀折，这里曾是召伯休息的地方。”仁义之士所住的地方，人们是不忍心破坏的。天子、诸侯，为人民所敬仰，但夏桀、商纣处在这样的位置却被人们所鄙视。所以说：“官位显耀并不是真正的高贵啊。”现在天下人尊崇高官显爵却轻视道德品行，就如同看重甘棠树而轻视贤人召伯，这就是本末倒置了。道德仁义，虽眼看不到、耳听不到，但天下却受其教化得以治理，万事万物因此而生养繁衍，没有爵位也令人尊敬，没有俸禄也受人爱戴。

贵言

题解

《贵言》诠释了圣王对于他人的谏言非常重视，因为谏言可以校正存心，从而避免大的祸患。圣王眼之所见、耳之所听，皆以道义为原则，不顺从自己的喜好，如果不合于道义，眼睛就不看，耳朵就不听。因此，圣王是以仁爱存心来治理天下。存心不正祸患就会出现。祸患在刚萌发时容易去除，等到发展壮大了，就很难去阻止了，故而君王治国要防微杜渐，把祸端解决在刚萌发之时。这就要端正其存心，消除滋生祸患的根源，使人民各尽其职，使天下万物各得其所、生养不息。

范献子 [155] 游于河，大夫皆存。君 [156] 曰：“孰知栾氏 [157] 之子？”大夫莫答。舟人清涓舍檝 [158] 而答曰：“君奚问栾氏之子为？”君曰：“自吾亡栾氏也，其老者未死而少者壮矣，吾是以问之。”清涓曰：“君善修晋国之政，内得大夫而外不失百姓，虽栾氏之子，其若君何？君若不修晋国之政，内不得大夫而外失百姓，则舟中之人，皆栾氏之子也。”君曰：“善哉言。”明日朝，令赐舟人清涓田万亩，清涓辞。君曰：“以此田也，易 [159] 彼言也。子尚丧，寡人犹得也。”古之贵言也若此。

译文

晋国范献子坐船游览，大夫们在身边陪同。范献子问：“有谁知道栾氏后人的下落？”大夫们没人应答。这时船夫清涓放下船桨回答说：“您为什么要问栾氏后人呢？”范献子说：“自从我灭了栾氏以后，栾氏家族中年老的人还没有死，年幼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怕他们威胁到我），所以我才问起这件事。”船夫清涓说：“您若能正确治理晋国的朝政，内可以得到百官的拥护，外能受到百姓的爱戴，即使是栾氏后代子孙，又能把您怎么样呢？您如果不善于治理晋国的朝政，内得不到百官的拥护，外不能受到百姓的爱戴，那么这条船中的人，都是栾氏之子。”范献子听后感叹地说：“这话说得好！”第二天早朝时，范献子下令赐予清涓良田一万亩（奖赏他的劝谏功劳），清涓婉言谢绝。范献子说：“我这是用万亩良田来换您的一番善言啊！您应得到的不止这些啊。您尚且吃亏，我尚且占了便宜呢。”古人对于谏言达到如此重视的程度！

臣天下，一天下也。一天下者，令于天下则行，禁焉则止。桀、纣令天下而不行，禁焉而不止，故不得臣也。目之所美 [160] ，心以为不义 [161] ，弗敢视也；口之所甘 [162] ，心以为非义，弗敢食也；耳之所乐，心以为不义，不敢听也；身之所安 [163] ，心以为不义，弗敢服 [164] 也。然则令于天下而行，禁焉而止者，心也。故曰：“心者，身之君也。”天子以天下受令于心，心不当 [165] 则天下祸；诸侯以国受令于心，心不当则国亡；匹夫以身受令于心，心不当则身为戮矣。祸之始也易除，其除之，不可者避之；及其成也，欲除之不可，欲避之不可。治于神 [166] 者，其事少而功多。

译文

让天下臣服，就是统一天下。统一天下，就是在整个天下能够有令则行，有禁则止。夏桀、商纣在位时，却有令不行、有禁不止，所以不能让天下臣服。眼睛看来美丽的东西，自己内心认为不合道义，就不敢去看；嘴尝美味的食物，自己内心认为不合道义，就不敢去吃；耳朵听悦耳的声音，自己内心认为不合道义，就不敢去听；身处安逸的享受，自己内心认为不合道义，就不敢享用。可见，能使天下有令就行、有禁就止，是人心在起作用。所以说：“心，是自身言行的主宰。”君王以自己的存心治理天下，如果存心不正，天下就会遭到祸殃；诸侯以自己的存心治理国家，如果存心不正，国家就会灭亡；个人以自己的存心立身处事，如果存心不正，就会惹来杀身之祸。祸患在初期容易去除，如果除不掉也容易避开。要是祸患已经形成，想要去除就不可能了，想要避开也不可能。从存心着手来治国，费力少而效果却很显著。

干霄 [167] 之木，始若蘖足 [168] ，易去也；及其成达也，百人用斧斤 [169] ，弗能偾 [170] 也。熛火 [171] 始起易息也，及其焚云梦 [172] 、孟诸 [173] ，虽以天下之役 [174] ，抒 [175] 江汉之水，弗能救也。夫祸之始也，犹熛火蘖足也，易止也；及其措于大事，虽孔子、墨翟之贤，弗能救也。屋焚而人救之，则知德 [176] 之。年老者，使涂隙 [177] 戒突 [178] ，故终身无失火之患，而不知德也；入于囹圄 [179] ，解于患难者，则三族 [180] 德之，教之以仁义慈悌，则终身无患而莫之德。夫祸亦有突，贤者行天下而务塞之，则天下无兵患矣，而莫之知德也。故曰：“圣人治于神 [181] ，愚人争于神也。”

译文

高耸入云的大树，最初萌芽时容易砍倒，等到成长壮大，即使众人一起用斧头砍伐，都砍不倒。火刚燃时容易熄灭，等火势大到能焚烧云梦、孟诸时，即使发动天下百姓灭火，舀干江汉的水，也不能扑救。祸患刚开始的时候，就好像火灾刚发生、新芽刚长出，容易制止；等到酿成大祸，纵使孔子、墨翟这样的圣贤在世，也无法挽救。房屋失火了，得到别人的救助，人们都懂得报答感恩。而年老的长者教人修补烟囱缝隙并安全使用烟囱，因而长久避免了房屋失火的隐患，可是人们却不知道报答感恩。身陷牢狱，有人将其解救出来，其三族的家人都会报答感恩。但是用仁义孝悌之道教导大众，使人一生没有祸患，人们却不知道报答感恩。世上的灾难也都有它的“烟囱”，贤良的人行道于天下，尽力去弥补挽救，使天下免除战争的祸患，可人们也不知道报答感恩。所以说：“圣人是从存心着手使天下得到治理，而愚痴的人同样也是因为存心的缘故才使天下陷入纷争。”

天地之道，莫见其所以长物而物长，莫见其所以亡物而物亡。圣人之道亦然。其兴福也，人莫之见而福兴矣；其除祸也，人莫之知而祸除矣。故曰：“神人益天下以财为仁，劳天下以力为义，分天下以生为神。”修先王之术，除祸难之本，使天下丈夫耕而食，妇人织而衣，皆得戴其首，父子相保。此其分万物以生，盈天下以财，不可胜计也。神也者，万物之始，万事之纪 [182] 也。

译文

天地之道，是看不见它如何使万物生长而万物却都在生长，看不见它如何使万物消亡而万物却在消亡。圣人的大道也是如此。圣人为大家造福，没有人看到但幸福却会降临；圣人为大家除去祸患，没有人知道但灾祸已经消除了。所以说：“得道之人用财富利益天下叫仁，为天下操心劳力叫义，使天下万物各得其所、生养不息叫神。”学习效法古代圣王的治国之道，消除滋生祸患的根本，使天下的男人都能够耕种养家，女子都能够纺织做衣，人们都能尽享天伦之乐，父子彼此保护，这样就可以使万物各自生存，增加天下的财富，其好处将不可计算得尽了。所谓神，就是万物的根本、万事的规律法则。

四仪

题解

《四仪》告诉我们人的德行有仁、义、忠、信四个准则。因此，在处世待人接物中都要以此为标准要求自己，并终身保持力行，那么，内心就能宽广充实，行为就会有规矩分寸，行动就不会徒劳无功，言语就像符节一样有效。古之有功绩作为的人，莫不如此。

行有四仪 [183] ，一曰志动不忘仁，二曰智用 [184] 不忘义，三曰力事不忘忠，四曰口言不忘信。慎守四仪，以终其身，名功之从之也，犹形之有影、声之有响也。是故志不忘仁则中能宽裕 [185] ，智不忘义则行有文理 [186] ，力不忘忠则动无废功，口不忘信则言若符节 [187] 。若中宽裕而行文理，动有功而言可信也；虽古之有厚功大名，见于四海之外，知万世之后者，其行身 [188] 也无以加于此矣。

译文

人的言语行为有四方面的准则：一是立志时不忘以仁爱存心，二是用智谋做事时不忘道义，三是尽力做事不忘忠诚，四是说话时不忘恪守诚信。谨慎地守住这四个原则，终身保持、力行而不改变，名声和功绩的到来，就如影子追随身子、回声追随声音一样自然。因此，立志做事不忘仁爱存心，内心就能宽容大度；考虑事情不忘道义，行为就会遵循礼义；工作时不忘尽忠职守，行动就不会徒劳无功；说话不忘恪守诚信，言语就像符节一样有信用。如果内心宽容大度而且行为举止恪守礼义，工作富有成效而且言语恪守诚信，即使古代有大功绩大名望，且功名显扬于四海之外，而为千秋万世的后人所敬仰的人，他们的言行举止、立身处世之道也不能超过于此。

明堂

题解

《明堂》说的是高贵显赫的地位只是用来更好地利益人民的，而处于高位的君王更要谨慎修身，才能治理天下。君王求取贤才，要不怕艰辛困苦，求贤若渴；对待贤才，不惜放低身份，礼贤下士。这就是先王之所以能够立天地正道、利益万物的原因！

夫高显尊贵，利天下之径也，非仁者之所以轻也。何以知其然耶？日之能烛 [189] 远，势高也，使日在井中，则不能烛十步矣。舜之方 [190] 陶也，不能利其巷下；南面 [191] 而君天下，蛮夷戎狄，皆被其福。目在足下，则不可以视矣。天高明，然后能烛临万物；地广大，然后能载任 [192] 群体。其本不美，则其枝叶茎心不得美矣，此古今之大径也。是故圣王谨修其身以君天下，则天道至焉，地道稽 [193] 焉，万物度 [194] 焉。

译文

高贵显赫的地位，是为天下人民谋利益的途径，仁者并不轻视它。怎么才能知道这个道理呢？太阳能够照耀遥远的地方，是因为处于高空之上，假如太阳在井中，那么连十步以外的地方都照不到。虞舜在做陶工的时候，连周围巷子的邻里乡亲都不能利益到，但是统治天下后，就连遥远地方的蛮夷、戎狄之人也能够享受他的福泽。如果眼睛长在脚底下，就不能看见东西。上天高远光明，然后才能照耀万物；大地广博深厚，然后才能承载万物。如果根本不完美，那么枝叶、树干就不可能会完美，这是古往今来的大道理。所以，圣明的君王谨慎地立德修身，来治理天下，才会上合天道普利万物，下应地道无私宽厚，使万事万物顺应法度运转。

古者，明王之求贤也，不避远近，不论贵贱，卑爵以下贤，轻身 [195] 以先士。故尧从舜于畎亩 [196] 之中，北面 [197] 而见之，不争礼貌，此先王之所以能正天地、利万物之故也。今诸侯之君，广其土地之富，而奋其兵革之强，以骄士；士亦务其德行，美其道术 [198] ，以轻上，此仁者之所非也。曾子曰：“取人者必畏，与人者必骄。”今说者怀畏而听者怀骄，以此行义，不亦难乎？非求贤务士而能致大名于天下者，未之尝闻也。

译文

古代明智的君王为国家寻求贤良人才，不论关系亲疏，不管地位尊卑，都会放下自己的爵位来迎接贤良人才，降低自己的身份来善待有德士人。所以尧帝在田地里发现了大舜，面朝北接见了他，而不去计较礼节，这就是先王之所以能够立天地正道、利益万物的原因！如今诸侯国的君长，扩展其土地与财富，通过争夺使军队强大，并以此傲慢地对待读书人；读书人也自认为有德行修养，夸耀自己的治国之术，以此来轻视君长，这种做法是有仁德的人所反对的。曾子说：“凡是向别人有所求取的人，对别人必然有敬畏之心；凡是给他人以帮助的人，对别人也会有傲慢之心。”如今禁言献策的人怀有敬畏之心，而听取意见的人却怀有傲慢之心，用这样的行为来推行道义，不是太困难了吗？如果不能求得贤能人士的辅佐，却能在天下取得名望，这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

夫士不可妄致 [199] 也。覆巢破卵 [200] ，则凤皇不至焉；刳胎焚夭 [201] ，则骐麟 [202] 不往焉；竭泽漉鱼 [203] ，则神龙 [204] 不下焉。夫禽兽之愚，而不可妄致也，而况于火食 [205] 之民乎？是故曰：“待士不敬，举士不信，则善士不往焉；听言耳目不瞿 [206] ，视听不深，则善言不往焉。”孔子曰：“大哉河海乎！下之也。”夫河下天下之川，故广；人下 [207] 天下之士，故大。故曰：“下士者得贤，下敌者得友，下众者得誉。”故度于往古，观于先王，非求贤务士而能立功于天下，成名于后世者，未之尝有也；夫求士不遵其道而能致士 [208] 者，未之尝见也。然则先王之道可知已，务行之而已矣。

译文

治国的贤才不是随便就能得到的。翻覆巢穴、打破蛋卵，凤凰就不会飞来；剖挖母胎，残害幼体，麒麟就不会前往；把湖水放完来捕鱼，神龙就不会降临。禽兽虽然愚笨，都不能随便招引，何况是食烟火的人呢？所以说：“对待贤士不恭敬，举荐贤士不信任，那么有德行的人才就不会前来；听取贤才的谏言，耳朵眼睛不够惊异专注，所看、所听理解不够深刻，就听不到有益的言论。”孔子说：“河流、海洋之所以深广宽大，是因为地势低下。”黄河比其他河流地势都低下，所以宽广。圣人能够居于众贤士之下，所以伟大。所以说：“谦恭善待人才能得到贤才，谦卑对待对手才能化敌为友，谦虚对待大众才能得到声誉。”所以学习往古经验，纵观历代圣王，不求取贤才、招纳士人而能够在天下建功立业、名声传颂后代的人，是从来没有的。不遵循礼贤下士之道，却能够招纳到贤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如此，古代君王的治国之道就可以知道了，就是务必要做好这一点而已。

分

题解

《分》说的是治理国家，要使君臣父子等五伦关系各自尽到本分，做到仁、义、智、适、信。“端正名分，去除虚伪，事情很自然就可以成就；实际的德行、才能与外在的名分相符合，做任何事情都可以成功。”君王能够礼贤下士，任用贤才，无须劳心费神就可以治理好国家。一个人做到了孝敬、忠心、诚信，事业、家业、学业都能兴旺发达。

天地生万物，圣人裁 [209] 之；裁物以制 [210] 分，便事以立官 [211] 。君臣父子，上下长幼，贵贱亲疏，皆得其分曰治。爱得分曰仁，施得分曰义，虑得分曰智，动得分曰适 [212] ，言得分曰信，皆得其分而后为成人 [213] 。

译文

天地生养滋育万物，圣人则加以裁断而使之成就。圣人裁定事物并使万物遵从各自的本分、职责，根据国家事务设立官职，使君王和臣民、父母和儿女、领导者和被领导者、年长者和年幼者、尊贵者和卑贱、亲近者和疏远者，都能够各自安于自己的本分，这就叫做治理。爱心切合自己的本分叫做仁，施舍切合自己的本分叫做义，思谋切合自己的本分叫做智，行动切合自己的本分叫做适，言论切合自己的本分叫做信。各方面都切合自己的本分，然后才会成为一位德才兼备的人。

明王之治民也，事少而功立，身逸而国治，言寡而令行。事少而功多，守要也；身逸而国治，用贤也；言寡而令行，正名 [214] 也。君人 [215] 者，苟能正名，愚智尽情，执一 [216] 以静，令名自正，令事自定 [217] ，赏罚随名，民莫不敬。周公之治天下也，酒肉不彻于前，钟鼓不解于悬。听乐而国治，劳无事焉；饮酒而贤举，智无事焉；自为而民富，仁无事焉。知此道也者，众贤为役，愚智尽情矣。

明王之道易行也，劳不进一步，听狱 [218] 不后皋陶 [219] ；食不损一味，富民不后虞舜；乐不损一日，用兵不后汤、武 [220] ；书之不盈尺简 [221] ，南面而立，一言而国治，尧、舜复生，弗能更也；身无变而治，国无变而王，汤、武复生，弗能更也。

译文

圣明的君王领导人民，事情虽少却能功绩卓著，自身闲逸而国家却能得到治理，言语不多但命令却能贯彻执行。事情虽少却能功绩卓著，是因为守住了治国要道的缘故；身心闲逸而国家得到治理，是任用了贤明人才的缘故；言语不多而命令得以执行，是因为端正了各自名分的缘故。领导大众的君王，如果能够端正名分，愚钝的人和聪明的人就都能够为国尽心尽力。掌握根本之道不变，就能让名分自然端正，事情自然能够成功。奖赏惩罚都按照名分裁定，百姓就没有不恭敬的。周公治理天下时，酒肉不撤于桌前，不解悬挂的钟鼓，乐声不断。听着音乐就能够轻松治理好国家，虽欲操劳却无事可做了；饮酒之间便有人举荐贤才，虽有智慧而无须劳神了；自己尽力正心修身而百姓自然富足，虽想帮助别人也没有人需要帮助了。知道这个道理，众多的贤士就乐意为国效力，无论聪明之人还是愚笨之人都愿为国尽忠。

圣明君王的治国之道是简单易行的。不须增加一点操劳，而审理案件绝不落后于皋陶；不减少一味美食，富国强民却不比虞舜逊色；没有一天停止奏乐欣赏，统领军队却不落后于商汤和周武王；记录国事所用竹简不到一尺厚，却能面南执政，一席话就能使国家得以治理。能做到这样，纵使是尧舜再生世间，也无需有所改变。君王身守常道不变，即能治理好国家；国家守住常法不变，就能称王天下。能做到这样，纵使是圣王商汤、周武王再世，也无所改变。

执一之道，去智与巧。有虞之君 [222] 天下也，使天下贡 [223] 善；殷、周之君天下也，使天下贡才。夫至众贤而能用之，此有虞之盛德也。三人之所废，天下弗能兴也；三人之所兴，天下弗能废也。亲曰不孝，君曰不忠，友曰不信，天下弗能兴也；亲言其孝，君言其忠，友言其信，天下弗能废也。夫符节 [224] 合之，则是非自见，行亦有符，三者合，则行自见矣，此所以观行也。

诸治官临众者，上比度 [225] 以观其贤，案法 [226] 以观其罪，吏虽有邪僻，无所逃之，所以观胜任也。群臣之愚智，日劾 [227] 于前，择其知事者而令之谋；群臣之所举，日劾于前，择其知人者而令之举；群臣之治乱，日劾于前，择其胜任者而令之治，群臣之所行，可得而察也。择其贤者而举之，则民竞于行；胜任者治，则百官不乱；知人者举，则贤者不隐；知事者谋，则大举不失。圣王正言于朝，而四方 [228] 治矣。是故曰：“正名去伪，事成若化。以实覆名，百事皆成。”夫用贤使能，不劳而治；正名 [229] 覆实 [230] ，不罚而威。达情见素，则是非不蔽；复本原始，则言若符节。良工之马易御也，圣王之民易治也，其此之谓乎。

译文

持守“一以贯之”之道，就可放弃智谋与机巧。虞舜统治天下时，能使天下人愿意贡献善言；商周时期的圣王统治天下时，能使天下人举荐贤德的人才。拥有众多贤德人才，并能够知人善用，这就是虞舜的大仁大德。一个人如果三种人都不认同他，那么天下人都不能使他振兴；若是三种人都认可、推荐的人，天下人都不能使他败亡。如果父母认为他不孝顺，君王、领导认为他不忠诚，朋友认为他不守信，那么天下之人都不能使他振兴。如果父母说他孝敬，君王、领导说他忠诚，朋友说他守信义，那么天下人想使他败亡都办不到。用符节相合来勘验，则不用解释，是非自然就明白。人的行为也要符合一定的规范，与以上父母、君上、朋友三种人所说的进行对照，其行为美丑、善恶就自然清楚了，这就是从行为来检验一个人的方法。

对于管理各级官员和众多下属的人，要通过比较、推测来判断他是否贤良，根据国家法律来观察他是否违法乱纪。这样，官员中虽然有邪恶不良的行为，也就无法逃过自己的眼睛。这是观察一个人是否能够胜任工作的方法。群臣中谁聪明谁愚笨，每天都能清楚地了解、判断，选择通晓事理的人来商议国家事务；各级官员向国家推荐的人才，每天都能清楚地了解、判断，选择能知人善用的人来负责推举人才的工作；各级官员的治乱政绩每天都能清楚地了解、判断，选择有德行和才能的人来治理国家。群臣的言行举止，都可以得到详细了解，选择有贤德的人推举任用，人们就会竞相努力工作；选择能胜任的人来治理国家，百官就不会混乱；善于发现和推举贤才的人得到任用，天下贤德之人就不会隐退；通晓事理的人得到任用，处理国家大事就不会有失误。圣王能够在朝廷上言说正论，天下各地都可以得到治理。所以说： “端正名分，去除虚伪，事情很自然就可以成就；实际的德行、才干与外在的名分相符合，做任何事情都可以成功。”任用贤德、有才干的人员，无须劳心费神就可以治理好国家；端正名分，审查核实，不用刑罚就可以树立威信。通达世情，抓住根本，内心就不会被外在是非所蒙蔽；恢复本性，端正名分，则言语就像符节一样信实。优秀的驯马人驯出的马容易驾驭，圣贤君王领导下的人民容易治理，说的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发蒙

题解

《发蒙》说的是治理国家一定要确立名分，明确设置统一的国家规范，任何事情都能做成；明确设置统一的国家纲纪，所有的事情就都有条理。指出君王做事要慎终如始，端正自己，善于知人，任用贤才。治理国家的途径有三条：明确职分，就不会被蒙蔽；端正名分，就不会落空；奖赏贤德、惩罚暴虐，就不会放纵。

若夫名分 [231] ，圣之所审也。造父 [232] 之所以与交者少，操辔 [233] ，马之百节皆舆；明王之所以与臣下交者少，审名分，群臣莫敢不尽力竭智矣。天下之可治，分成也；是非之可辨，名定也。无（无可疑）过其实，罪也；弗及，愚也，是故情尽而不伪，质素而无巧。故有道之君，其无易听，此名分之所审也。

若夫临 [234] 官治事者，案其法则民敬事；任士 [235] 进贤者，保其后则民慎举 [236] ；议国亲事者，尽其实则民敬言。孔子曰：“临事而惧，希不济 [237] 。”《易》 [238] 曰：“若履虎尾，终之吉。”若群臣之众皆戒慎 [239] 恐惧，若履虎尾，则何不济之有乎？君明则臣少罪。夫使众者，诏作则迟，分地则速，是何也？无所逃其罪也。言亦有地，不可不分也。

译文

名位与身份，向来是圣贤所审慎的。造父在驾车时之所以与马很少交流，是因为手里掌控着缰绳，马的全身关节都处于驾车的良好状态；圣明君王之所以与下面大臣的交往很少，因为只要审定了名分、职责，官员们没有不尽心竭力工作的。天下能够治理，是因为明确了职分；是非善恶能够分辨，也是因为确定了名分。人的所作所为越过了他的名分，就是罪过，达不到他的名分，则是愚笨。所以，人人尽心尽力而不会有它他虚妄的想法，质朴守分而无机巧之心。因此，圣明的君王，都不会随便听取别人的看法，这是由于他具有审查名分的慎重态度。

监督管理人民的官吏，事事都能够依法办理，人民就会敬慎处事；贤人若能确保所推举的人才出任官职后能够胜任工作，人民就会慎重举荐人才；商议国家大事的人，能够讲求实际，人民就会尊重他们的言论意见。孔子说：“处理事情能保持戒慎恐惧之心，就很少有办不到的事。”《易经》说：“如果做事能像踩在老虎尾巴上一样战兢惕厉，最终就能得到吉祥顺利。”假如所有国家官员，对待工作都能够保持戒慎恐惧的态度，就如同踩在老虎尾巴上，那么又有什么事情办不好的呢？君王智慧英明，下属官员出错、犯罪的就少。为什么驱使众人按照诏书去办事就迟缓，划分职责范围就能迅速落实呢？原因就在于能令失职的官员无法逃脱自己的罪责。言论也各有职责范围，不可不进行划分。

君臣同地，则臣有所逃其罪矣。故陈 [240] 绳则 [241] 木之枉 [242] 者有罪，措 [243] 准 [244] 则地之险者有罪，审名分则群臣之不审者有罪。夫爱民且利之也，爱而不利，则非慈母之德也；好士，且知之也，好而弗知，则众而无用也；力于朝，且治之也，力而弗治，则劳而无功矣。三者虽异，道一也。是故曰：“审一之经，百事乃成；审一之纪，百事乃理。名实判为两，合为一。”是非随名实，赏罚随是非；是则有赏，非则有罚，人君之所独断也。

明君之立也正，其貌壮，其心虚，其视不躁，其听不淫 [245] ；审分应辞，以立于廷，则隐匿疏远，虽有非焉，必不多矣。明君不用长耳目 [246] ，不行间谍，不强闻见，形 [247] 至而观，声至而听，事至而应。近者不过，则远者治矣；明者不失，则微者敬矣。家人子侄和，臣妾力 [248] ，则家富，丈人 [249] 虽厚衣食，无伤也；子侄不和，臣妾不力，家贫，丈人虽薄衣食，无益也，而况于万乘 [250] 之君乎？

译文

君王和官员的职责范围一样，官员就有理由逃脱自己的罪责。用墨绳来衡量木头，弯曲的木头就不合乎标准；放置水平仪来测量地面，地势不平的地方就不能合乎标准；审核名实是否相符，那些不严谨慎重的大臣就有了罪过。爱护人民就应该为人民谋福利，只是爱护却没有带给人民利益，就不是像慈母爱子一样的德行；喜爱贤士还要了解他们，喜爱而不了解，即使贤士再多也不起作用；为国家效力还须做出功绩，尽了力却没有功绩，纵使辛苦劳累也没有功劳可言。这三个方面虽然有差别，但基本道理却是完全一样的。所以说：“明确设置统一的规范，任何事请都能做成；明确设置统一的纲纪，所有的事情都会有条不紊。”名分和实际看起来是两回事，其实是合为一体的。是非须根据名分与实际是否相符来判断，奖赏与惩罚则须根据是非来辨别。正确的就给予奖赏，错误的就给予惩罚，这是要由君王亲自判断的。

圣明的君王首先自己立身要端正，面貌须庄严，态度应恭敬谦卑，看待问题不浮躁，听赏音乐不过分。审定名分、应答对话而正身于朝廷之上，那么那些隐居于民间的人、和自己疏远的人，纵使有非议，也必然不会太多。圣明君王不用增加打探消息的人，不用间谍获取信息，不用特意听闻外界信息，（而是）征兆出现了再观察、声音来到了再听察、事情来临了再应对。亲近君王的人不违法犯错，那么远方的人民就可以得到治理；贤明的人没有过失，那么人民就会恭敬修身。家里的子侄和臣妾们都能够和睦相处、齐心尽力，家庭就富裕和乐了，家中的长辈即使吃穿丰厚一些也不妨事；家中子侄、妻妾们不齐心协力，家境就会穷困潦倒，家中的长辈纵使节衣缩食也没有用。家庭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拥有万乘兵车的大国君主呢？

国之所以不治者三。不知用贤，此其一也；虽知用贤，求不能得，此其二也；虽得贤，不能尽，此其三也。正名以御之，则尧、舜之智必尽矣；明分以示之，则桀、纣之暴必止矣。贤者尽，暴者止，则治民之道不可以加矣。

听朝 [251] 之道，使人有分。有大善者，必问孰进 [252] 之；有大过者，必云孰任之，而行赏罚焉，且以观贤不肖也。今有大善者不问孰进之，有大过者不问孰任之，则有分无益已；问孰任之而不行赏罚，则问之无益已。是非不得尽见谓之蔽 [253] ，见而弗能知谓之虚，知而弗能赏谓之纵 [254] ，三者乱之本也。明分则不蔽，正名则不虚，赏贤罚暴则不纵，三者治之道也。

于群臣之中，贤则贵之，不肖则贱之；治则使之，不治则爱之，不忠则罪之。贤不肖，治不治，忠不忠，由是观之，犹白黑也。陈绳而斫 [255] 之，则巧拙易知也。夫观群臣亦有绳，以名引之，则虽 [256] 尧、舜不 [257] 服矣。虑事而当，不若进贤；进贤而当，不若知贤；知贤又能用之，备矣。

译文

国家不能得到治理有三方面的原因：不知道推举任用贤德之人，这是其一；虽然知道任用贤人却求不到贤人，这是其二；虽然得到贤人却不能人尽其才，这是其三。端正名分来任用贤才，那么像尧、舜一样的德能、智慧就一定能够完全发挥出来。明确职分并且公示于众，那么纵使是像桀、纣一样的暴虐也一定能得到制止。如果使圣贤人都能尽心尽力为民服务，而令暴虐的人的行为都得以制止，那么治理国家就没有超出其上的方法了。

君王临朝听政，就是使每个官员都有职责。如果出了一位大善之人，必定要问是谁推举的；出了犯大恶的人，也必定要追问是谁任命的。以此进行奖赏或惩罚，这样就可以看出谁是贤人和哪个是不材之人。今天有立大善大功的人，却没有人去询问是谁推举的；有犯大过大恶的人，也没有人去追问是谁任用的。这样，即使有名分、职责也没有用。询问是谁任用的，却不进行奖赏或惩罚，那么即便询问了也没有用。不能完全看清是非善恶，叫做糊涂；分清了是非善恶却不能知人善任，叫做徒劳；看清是非善恶又能知人善任而不能实施奖赏，叫做听任或放纵，这三方面是动乱的根本。明确了职分就不会被人蒙蔽，端正了名分就不会徒劳，奖赏贤德、惩罚暴虐就不会放纵，这三者是治国之道啊！

在众多的大臣当中，有贤德之人就重用，无德之人就罢免他；有政绩的人就任用他，没有政绩的人也爱护他；不能尽忠的人就惩罚他。贤德者和无德者，有功绩者和无功绩者，忠诚者和不忠诚者，从这些方面来察看，就像黑白一样分明。在木料上拉起准绳，让大家都来照着砍削，那么谁的技术灵巧或笨拙就很容易看出来了。观察官员也有准绳，就是用名分来作为准绳，即使尧舜这样的圣王也会这样去做。考虑事情恰当，不如举荐贤德的人才；举荐贤才恰当，不如了解贤才。了解贤才并能够善用贤才，这样才圆满。

治天下之要，在于正名。正名去伪，事成若化。苟能正名，天成地平 [258] 。为人臣者以进贤为功，为人君者以用贤为功。为人臣者进贤，是自为置上也，自为置上而无赏，是故不为也；进不肖 [259] 者，是自为置下也，自为置下而无罪，是故为之也。使进贤者必有赏，进不肖者必有罪，无敢进也者为无能之人，若此，则必多进贤矣。

译文

治理天下的要务，在于端正名分。端正了名分，去除了虚伪，事情成功就是自然而然的了。如果能端正名分，那么万事就会安排妥当，天下太平。作为官员，要把举荐贤才作为功绩；作为君主，则以任用贤才为功劳。作为官员，举荐贤才，是推荐德能超过自己的人。推荐了贤才却没得到奖赏，所以就不再推荐了。推荐不贤的人，是推荐德能不如自己的人。推荐德能不如自己的人却不被怪罪，所以才会这样做。让举荐贤才的人一定获得褒奖，让举荐不贤的人一定遭到惩罚，对于不敢举荐的人，视为无能的官员。如果能这样做，必定会涌现出更多举荐贤才的人。

恕

题解

《恕》说的是恕道，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不希望接受的事情，也不要强加到别人身上。如果厌恶别人的某种习气，就要先去除自己身上的某种习气；希望别人做到的，就要自己先做到。心念、言语、行为都能符合道义，把不合于道义的地方去除掉。只要自己达到贤徳，无论别人能否发现自己，都不妨碍自己成为一个贤徳的人。

恕 [260] 者，以身为度者也。己所不欲，毋加诸人 [261] ；恶诸人则去诸己，欲诸人则求诸己，此恕也。农夫之耨 [262] ，去害苗者也；贤者之治，去害义者也。虑之无益于义而虑之，此心之秽也；道之无益于义而道之，此言之秽也；为之无益于义而为之，此行之秽也。

译文

恕，是以自身为尺度。自己不希望接受的事情，也不要强加到别人身上。如果厌恶别人的习气毛病，就要先去除自己身上的习气毛病；希望别人做到的，就要自己先做到。这就是恕。农夫锄草，是去除对禾苗成长有害的杂草；贤明的人治国，是去除损害道义的行为。所思虑的事情对道义没有益处，还要去思虑，这是心理上的污秽；所说的话对道义没有益处，还要向人言说，这是言语上的污秽；所做的事情对道义没有益处，还要有意去做，这是行为上的污秽。

虑 [263] 中 [264] 义则智为上，言中义则言为师，事中义则行为法。射 [265] 不善而欲教人，人不学也；行 [266] 不修而欲谈人，人不听也。夫骥唯伯乐 [267] 独知之，不害 [268] 其为良马也。行亦然，唯贤者独知之，不害其为善士也。

译文

考虑问题符合道义，则其智慧堪称上等；言语符合道义，其言语就可以教化大众；做事符合道义，其行为就能为大众效法。如果自己射箭技术不好还想教导别人学习射箭，别人是不会跟你学的；自己的行为没有修正就想议论别人，别人是不会听的。千里马虽然只有善于相马的伯乐能够发现，但并不妨碍它成为上等良马。有德行的人也是如此，虽然只有圣贤人了解他，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一位有德之士。

治天下

题解

《治天下》教给我们的是治理天下的法则。治天下要守住忠爱、无私、用贤、度量这四个原则。君王要任用贤才，无私为民，视天下人如一体，效法天地无私的大德，任用贤才，就能达到治理天下的目的。

治天下有四术 [269] ：一曰忠爱 [270] ，二曰无私，三曰用贤，四曰度量 [271] 。度量通 [272] 则财足矣，用贤则多功矣。无私，百智之宗也；忠爱，父母之行也，奚以知其然？父母之所畜 [273] 子者，非贤强 [274] 也，非聪明也，非俊智 [275] 也；爱之忧之，欲其贤己也；人利之与我利之无择 [276] 也。此父母所以畜子也。然则爱天下欲其贤己也，人利之与我利之无择也，则天下之畜 [277] 亦然矣，此尧之所以畜天下也。

译文

治理天下有四种方法：第一是忠恕爱民，第二是大公无私，第三是任用贤人，第四是度量衡。度量衡统一后，财富就能充足；任用贤人，就能成就诸多功绩；心地无私，是一切智慧的根源；忠恕爱民，是父母般无私的大爱行为。如何知道是这样的呢？父母所养育的儿女，不一定有德行有勇力，不一定聪明，也不一定智慧过人，但他们都一样疼爱，为儿女忧心，只是希望孩子将来能超过自己成为贤达之人，不管是别人利益了孩子，还是自己利益了孩子，都是一样，这就是为人父母养育孩子的心情。那么，（君王）爱戴天下人民的心情，也是希望人民都能超过自己，至于是他人利益了人民，还是自己利益了人民，并不去区别。治理天下也是一样的，尧帝就是这样来治理天下的。

有虞氏 [278] 盛德，见人有善，如己有善；见人有过，如己有过。天无私于物，地无私于物。袭 [279] 此行者，谓之天子。诚爱天下者得贤。奚以知其然也？弱子 [280] 有疾，慈母之见秦医 [281] 也不争 [282] 礼貌；在囹圄，其走大吏 [283] 也不爱资财。视天下若子，是故其见医者不争礼貌，其奉养也不爱资财。故文王之见太公望 [284] 也，一日五反；桓公之奉管仲也，列城有数，此所以其僻小 [285] 身至秽污，而为正于天下也。郑简公 [286] 谓子产 [287] 曰：“饮酒之不乐 [288] ，钟鼓之不鸣，寡人之任也；国家之不入（入疑乂），朝廷之不治，与诸侯交之不得志，子之任也。”子产治郑，国无盗贼，道无饿人。孔子曰：“若郑简公之好乐，虽抱钟而朝可也。”夫用贤，身乐而名附，事少而功多，国治而能逸。

译文

有虞氏的德行很高，见到别人有善行，就像自己有善行一样；见到别人有过错，就如同自己有过错一样。天对万物无私无求，地对万物也无私无求，能秉承天地这种无私行为的人，才称之为天子。真诚爱护天下的人会得到贤才。何以知道是这样呢？年幼的孩子生病了，慈爱的母亲叩见良医，是不会缺少恭敬的；亲人陷入监牢，家属奔走求救，也不会吝惜钱财的。如果一个人把天下的人看做是自己的孩子，那么就如慈母见良医，不会缺少恭敬，奉养他们也不会吝惜钱财。所以周文王拜见姜太公时，一天五次往返；齐桓公奉养管仲，将几座城池都分封给了他。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的国家虽然偏僻弱小，身份地位卑贱，却能够统治天下的原因所在。郑简公对子产说：“饮酒时不奏乐，钟鼓不鸣，这是我的责任；如果国家没有收入，朝廷得不到治理，与诸侯国交往而不能达到目的，就是你的责任了。”子产治理郑国，国家没有盗贼，路上没有饥饿的人。孔子说：“像郑简公那样喜好音乐，就是抱着钟鼓上朝也可以啊。”善于任用贤才，就能身享安乐而声名自然到来，事务少而功绩多，国家得到治理而自身也能安逸。

凡治之道莫如 [289] 因 [290] 智，智之道莫如因贤。譬之犹相 [291] 马而借 [292] 伯乐也，相玉而借猗顿 [293] 也，亦必不过矣。今有人于此，尽力以为舟，济大水而不用也；尽力以为车，行远而不乘也，则人必以为无慧 [294] 。今人尽力以学，谋事则不借智，处行则不因贤，舍其学不用也。此其无慧也，有甚于舍舟而涉，舍车而走者矣。

译文

大凡治国之道，莫过于依靠智慧；依靠智慧，莫过于任用贤才。就好像相马一定要借助伯乐的智慧、挑选美玉一定要依靠猗顿这样的人一样，不过如此而已。如今有的人，尽力制造船只，但是当要渡过大水时却不去使用；努力制造车辆，但是当要出门远行时却不去乘坐。这样的做法，人们肯定会认为他是个白痴。今天人们尽力求学，但谋划事情时却不用智慧，处理事务也不依靠贤人，这是舍弃自己所学而不用啊。这种做法的不聪明，要比放弃船只涉渡大河、舍弃车辆长途行走的情况还要严重。

仁意

题解

本篇指出，明君要以仁义治天下，举荐贤人要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只要一个人具备道德，就可举用，不论对方是自己的亲人还是仇敌。做君王的只管修身，达到贤徳的程度，那么就会千祥骈集。

治水潦 [295] 者禹也，播五种 [296] 者后稷 [297] 也，听狱 [298] 折衷 [299] 者皋陶也。舜无为也，而天下以为父母，爱天下莫甚焉。天下之善者唯仁也。夫丧其子者，苟可以得之，无择人也。仁者之于善也亦是。然故 [300] 尧举舜于畎亩，汤举伊尹 [301] 于雍人 [302] 。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仁者之于善也，无择也，无恶也，唯善之所在。尧问于舜曰：“何事？”舜曰：“事天，平地而注水，水流湿 [303] ；均薪而施火，火从燥，召之类也。”是故尧为善而众美至焉，桀为非而众恶至焉。

译文

治理洪水灾害的人是大禹，播种五谷的人是后稷，审查案件并调节使其适中的人是皋陶，大舜无为而治，但天下人民都把他当作父母一样看待，因为没有谁比他更爱护天下的人了。天下最大的善行，莫过于仁爱。丢失儿子的人，只要儿子可以找到，哪个人去找都可以。仁者对于贤才的希求也是这样的心态。所以帝尧从田野中发现了舜，商汤从厨子中举荐了伊尹。对内推举贤人不回避自己的亲人，对外推举贤人不回避自己的仇人。仁者对于贤善的人，没有分别的心，没有个人好恶之心，只考虑对方是否具备贤善。尧帝问舜：“你为什么做得这样好呢？”舜回答说：“我只是顺应自然在做而已。在平地上灌入水，水会往低凹潮湿的地方流去；将柴草平铺在地上点燃，火会顺着干燥的柴草燃烧。这是相互感召的道理。”所以尧帝行道修善，就召感众多吉祥，夏桀为非作恶，就感召众多邪恶。

广

题解

本篇指出，如果一个人以自私自利之心处世，就如同在井中看星星一样眼界短浅；如果以大公无私之心处世，就如同在山丘旷野之中看星星一样开阔无碍。圣王能以宽广的胸怀关爱天下的人民，故能利益天下人成就大业。因此，我们在生活中修身，就要时时观照自己的存心是为他人还是为自己，为他人则为圣贤！

因 [304] 井中视星，所视不过数星。自丘上以视，则见其始出。又见其入，非明益也，势使然也。夫私心，井中也；公心 [305] ，丘上也。故智载于私则所知少，载于公则所知多矣。何以知其然？夫吴越之国，以臣妾为徇 [306] ，中国闻而非之，恕 [307] （恕疑怒。下同）则以亲戚徇一言。夫智在公则爱吴越之臣妾，在私则忘其亲戚，非智损也，恕弇 [308] 之也。好亦然。语曰：“莫知其子之恶也，非智损也，爱弇之也。”是故夫论贵贱，辨是非者，必且自公心言之，自公心听之，而后可知也。匹夫爱其宅，不爱其邻；诸侯爱其国，不爱其敌；天子兼天下而爱之大也。

译文

坐在井里观看星星，能看到的不过几颗星星而已。如果站在高高的山丘上观看，不但能看到繁星出现，还能够看到星星的隐没。这并不是因为星星更加明亮的缘故，而是所在地势导致的。自私自利之心，就好比坐在井中；大公无私之心，就好像站在山丘之上。所以聪明才智用于自私上，他所感知的就少；聪明才智用于大众利益上，他所感知的就多。怎么知道这一道理呢？吴国、越国，以自己的臣妾殉葬，中原地区的国家知道后就反对他们这种做法。如果宽恕这种做法，然而当他们愤怒的时候，就会使自己的亲戚因一言而被殉葬。于此可见，聪明才智用在为大家，就会怜惜吴越国家的臣妾；如果聪明才智用于私心，就会失去自己的亲戚家人。这并不是智力有欠缺，而是愤怒之心遮蔽了理智。喜欢某人也是如此。谚语说：“没有谁知道自己孩子的过错。”并非是因为智力欠缺，而是被私心覆盖了。所以评论高低贵贱，辨别是非善恶，必须出自公心，从公心出发去判断，然后才能明白。一个人爱自己的房子，却不爱邻居；诸侯爱自己的国家，却不爱自己的敌国。天子却能兼爱天下所有的国家，这是大爱啊！

绰子

题解

本篇指出，古代圣王能关爱无依靠的人，对禽兽也有慈爱之心，所以能安定天下，使远方的人归附。商汤能够事事反省自己，以身代天下受罪，利益万方。古代圣王并不是没有私心，而是将仁爱之心利益整个天下，不同于常人的私心。圣人是为万国求利益、为天下人民谋福祉。

尧养无告 [309] ，禹爱辜人 [310] ，汤、武及禽兽，此先王之所以安危而怀远 [311] 也。圣人于大私之中也为无私，其于大好恶 [312] 之中也为无好恶。舜曰：“南风 [313] 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舜不歌禽兽而歌民。汤曰：“朕身有罪，无及万方 [314] 。万方有罪，朕身受之。”汤不私其身而私万方。文王曰：“苟有仁人，何必周亲 [315] ？”不私其亲而私万国，先王非无私也，所私者与人不同也。

译文

尧帝能奉养孤苦无处投诉的人，大禹能体恤有罪当刑的人，商汤和周武王的恩泽能够惠及禽兽，这就是古代圣王能够使国家安定、使远方人民归附的原因。圣贤君王能于天下为己的大私中，做到没有丝毫私心；处在具有最大好恶的权力地位中，做到不以自己的好恶之心行事。大舜说：“南风吹来的香气，可以化解我的百姓之怨恨。”大舜作歌不是想到禽兽而是想到了人民。商汤说：“我一人有罪，不要连累万方人民。如果万方人民有罪过，就让我一人来承受吧。”商汤能放下自己而关爱万方人民。周文王说：“如果有道德仁义的人可以任用，何必要用至亲呢？”不利益自己的亲人而去利益天下万民。古代圣王并不是没有私心，只是圣王以整个天下为私，而与常人的私心不同罢了。

处道

题解

孔子说：“君王就好像是器皿，黎民百姓就好像是水。器皿是方的，水就呈现方的形状；器皿是圆的，水就呈现圆的形状。”本篇《处道》让我们了解，领导者有喜好，人民就会随顺附和。所以，君王喜好仁义道德，臣民百姓就趋向于仁义道德。君王要守住“德、义、礼”，知道凡事善于反省自己，不怨天尤人，找自身方面的原因。自己修身达到圆满，国家就能得到治理了。

孔子曰：“欲知则问，欲能则学，欲给则豫 [316] ，欲善则肄 [317] 。”国乱则择其邪人去之，则国治矣；胸中乱则择其邪欲而去之，则德正矣。天下非无盲者也，美人 [318] 之贵，明目 [319] 者众也；天下非无聋者也，辨士之贵，聪耳者众也；天下非无乱人也，尧、舜之贵，可教者众也。

孔子曰：“君子者盂 [320] 也，民者水也。盂方则水方，盂圆则水圆。”上何好而民不从？昔者，勾践 [321] 好勇而民轻死，灵王 [322] 好细腰而民多饿。夫死与饿，民之所恶也，君诚好之，百姓自然，而况仁义乎？桀、纣之有天下也，四海之内皆乱，而关龙逄 [323] 、王子比干 [324] 不与焉，而谓之皆乱，其乱者众也。尧舜之有天下也，四海之内皆治，而丹朱 [325] 、商均 [326] 不与焉，而谓之皆治，其治者众也。故曰：“君诚服之，百姓自然；卿大夫服之，百姓若逸；官长服之，百姓若流。”夫民之可教者众，故曰犹水也。

译文

孔子说：“想要懂得道理就要请教别人，想要具备能力就要努力求学，想要给予别人就须有所准备，想让自己贤善就须勤苦磨炼。”国家混乱，只要把奸邪不正的人除掉，国家就可以得到治理；心思混乱，只要把邪恶欲望之念去除掉，德行就端正了。天下不是没有瞎眼的人，然而美女之所以可贵，是因为眼明的人是多数；天下不是没有耳聋的人，而能言善辩的人之所以可贵，是因为听力健全的人是多数；天下并非没有作乱的人，然而尧和舜之所以可贵，是因为可以教化的人是多数。

孔子说：“君王就好像是器皿，黎民百姓就好像是水。器皿是方的，水就呈现方的形状；器皿是圆的，水就呈现圆的形状。”领导者有喜好，人民怎么会不效仿顺从呢？过去，越王勾践喜欢斗勇，越国的人民就轻死好战；楚灵王喜欢细腰，于是，民间就出现了很多忍饿的人。死亡与饥饿，本来是人们所厌恶的，因为君王非常喜好它，黎民百姓就自然跟着喜好，更何况是仁义道德呢？桀、纣拥有天下时，四海之内都发生了动乱，但是关龙逄和王子比干却不在其中。然而之所以说天下大乱，是指作乱的人很多。尧、舜拥有天下时，四海之内都得到了治理，但是丹朱和商均却不听教化。然而之所以说天下都得到治理，是指大多数人都得到治理。所以说：“君王如果把自身管好了，天下百姓自然就得到了治理；卿大夫都把自己管好了，老百姓就得到安乐；官员都把自己管好了，老百姓就会像流水一样自然顺服。”黎民百姓中可以教化的人毕竟是多数，所以说老百姓就如同水一样。

德者，天地万物得也；义者，天地万物宜也；礼者，天地万物体 [327] 也。使天地万物皆得其宜，当 [328] 其体者，谓之大仁。食所以 [329] 为肥也，一饭而问人曰奚若 [330] ，则皆笑之。夫治天下大事也，今人皆一饭而问奚若者也。善人以治天地则可矣，我奚为而人善？仲尼 [331] 曰：“得之身者得之民，失之身者失之民。不出于户而知天下，不下其堂而治四方。”知反之于己者也。以是观之，治己则人治矣。

译文

德，就是天地万物各得其所、各安其位，自然运转。义，就是天地万物适宜、适时。礼，就是天地万物的运行合乎规矩。使天地万物，各自按其规律发展运行，都能井然有序，就叫做大仁。吃饭是为了让身体强壮健康，如果仅仅吃一顿饭就问人说：“怎么样，我胖点儿了吗？”是会遭到众人笑话的。治理天下是一件大事业，而如今的执政者都是像那刚刚吃完一顿饭就问“胖点儿了吗？”的人一样。使人向善以治理天下，则可以成功，但是我怎么做才能使人从善呢？孔子说：“君王能够心正而身修，就能得到人民的支持；自己心不正、身不修，就要失去人民的支持。”足不出户而知天下之事，不下殿堂而天下得以治理，这是凡事知道从自己身上找寻答案的人。由此看来，自己修身完善了，人民自然就可以得到治理。

神明

题解

本篇指出，“三才者，天地人”，上天覆盖万物，大地承载万物，圣人治理万物，故仁义圣智可与天地并立。太阳看起来只有方圆一尺，却能光明充盈天地万物。圣人的身体虽然渺小，却能利益万方后世、和谐安定天下。一个人的德行如果正直、高尚，那么身边的众多事物都可以端正。这说明修身正己太重要了！圣人尚且要端正自己，何况我们呢？

仁义圣智参 [332] 天地，天若不覆，民将何恃何望？地若不载，民将安居安行？圣人若弗治，民将安率安将？是故天覆之，地载之，圣人治之。圣人之身犹日也，夫日圆尺，光盈 [333] 天地。圣人之身小，其所烛远 [334] 。圣人正己而四方治矣。上纲苟直，百目皆开；德行苟直，群物皆正。正也者，正人者也。身不正则人不从。是故不言而信，不怒而威，不施而仁。有诸心而彼正，谓之至政 [335] 。今人曰：“天乱矣，难以为善。”此不然也。夫饥者易食，寒者易衣，此乱而后易为德也。

译文

仁义圣智可与天地的厚德相媲美。如果上天不覆盖万物，人民将依靠什么、盼望什么呢？如果大地不承载万物，人们将如何居住、如何出行呢？圣人如果不治理天下，人民将由谁来领导和照顾呢？因此，上天覆盖万物，大地承载万物，圣人治理万物。圣人就好像太阳一样，太阳看起来只像直径一尺那么大的圆，却能光明普照天地万物。圣人的身体虽小，却能光照千里，恩泽远方。圣人改过修身，品行端正，四方百姓就能得到治理。一张网如果主绳提直了，网上的网孔都会张开。一个人如果德行端正了，身边的人和事也会端正。所谓端正，就是端正人的品行。自身不端正，别人就不会顺服听从。因此，不用言语就能使人信服，不用发怒就能树立威严，不用施舍就能做到仁爱。有了这种思想并且能够端正自己，就可以实现极清明的治理。如今人们普遍认为：“天下太乱了，很难行善！”这种说法是不对的。饥饿的人不挑剔，对饮食很容易满足；寒冷的人不挑剔，对衣服也很容易满足。同样，社会动乱之后更容易进行道德教化。

申子

题解

《申子》，相传为战国时申不害所著。《史记·老子韩非列传》称“申子之学本于黄老而主刑名。著书二篇，号曰《申子》”。《汉书·艺文志》著录《申子》六篇。但上述均已亡佚，现在可以看到的，仅有《群书治要》辑录的《申子·大体》一篇。本篇提出君主要使大臣们团结一心，共同为国尽忠，不能使臣子独占君主的宠信而擅权，这样会导致国家的灭亡。守卫国家也不仅是在于城墙险阻，更重要的是使自己不被蒙蔽。提出君臣的分工各有不同，君主负责国家大事，臣子从事一般事务，上下各司其职，各守其位。还提出“名正则天下治，是以圣人贵名之正也。”

作者简介

申不害（？—公元前337年），战国初政治家。主张法治，尤重谈“术”，有法家始祖之称。后人尊称“申子”。他与法家代表人物商鞅，并称为“申商”，后“申商”成为对先秦法家的一种称呼。他与韩非还被并称为“申韩”，后世亦称法家学说为“申韩之学”。申子是郑国京（今河南省荥阳东南）人，本为郑之贱臣（即低级官吏），韩灭郑二十五年后，申不害被韩昭侯起用为相，进行改革。他在韩为相十五年，使韩国走向国富兵强。公元前337年，申不害卒于韩都郑（今河南新郑，属郑州）。其著作《申子》已失传，现在我们所能看到的只是别人引用的零章断句，比较完整的只有《群书治要》所引的《大体》这一篇。

大体

夫一妇擅 [336] 夫，众妇皆乱；一臣专君 [337] ，群臣皆蔽 [338] 。故妒妻不难破家也，乱臣不难破国也。是以明君使其臣并进辐凑 [339] ，莫得专君。

今人君之所以高为城郭 [340] 用谨 [341] 门闾 [342] 之闭 [343] 者，为寇戎 [344] 盗贼之至也。今夫弒 [345] 君而取国者，非必逾 [346] 城郭之险而犯门闾之闭也。蔽君之明，塞君之听，夺之政而专其令，有其民而取其国矣。

译文

一个妻子独占丈夫的宠爱，其他的妻妾就都会混乱不安；一位大臣独占君主的宠信而擅权，群臣就都会被埋没。所以，心怀妒忌的妻妾容易使家庭破灭，作乱之臣容易使国家破亡。因此，英明的君主任用他的臣下，让他们能团结并进，而不能独占君主的宠信。

现今君主之所以修筑高大的城墙，并谨慎地关闭大小门户，是因为怕敌军、盗贼的到来。但如今杀害君主而夺取国家的人，并不一定要逾越城墙的险阻，侵犯紧闭着的大小门户。他们只要蒙蔽君王的眼睛，堵塞君王的耳朵，夺取君主的权力，擅自发布君令，就能占有他的百姓、夺取他的国家。

今使乌获 [347] 、彭祖 [348] 负千钧 [349] 之重，而怀琬琰 [350] 之美，令孟贲 [351] 、成荆 [352] 带干将 [353] 之剑卫之，行乎幽道，则盗犹偷之矣。今人君之力，非贤 [354] 乎乌获、彭祖，而勇非贤乎孟贲、成荆也。其所守者非恃 [355] 琬琰之美、千金之重也，而欲勿失，其可得耶？

译文

现在，假如让乌获、彭祖背着千钧重的宝物，怀揣琬圭、琰圭那样的美玉，让孟贲、成荆带着干将宝剑来保卫他们，行走于隐蔽的道路，盗贼还是能够偷走宝物。现在君主的力量比不上乌获、彭祖，而勇猛又不能胜过孟贲、成荆，但君主所守卫的东西，并非仅是琬琰的珍美和千金的贵重，却想不失窃，这能做得到吗？

明君如身，臣如手。君若号，臣如响；君设 [356] 其本，臣操其末；君治其要，臣行其详；君操其柄 [357] ，臣事其常。为人臣者，操契 [358] 以责其名。名者，天地之纲，圣人之符 [359] 。张天地之纲，用圣人之符，则万物之情，无所逃 [360] 之矣。

译文

英明的君主好比是身体，臣下就如同手臂；君主好比是军号，臣下就如同号声。君主谋划根本大计，臣下操办具体细节；君主治理关键问题，臣下实施详细措施；君主掌握国家权柄，臣下从事日常事务。作为臣子，手握符契（任职凭证），就要以此要求自己名实相符。名，是天地的纲纪，是圣人（做事）的符节。伸张天地的纲纪，使用圣人的符节，那么万事万物的情况，就无所隐瞒了。

故善为主者倚于愚，立于不盈 [361] ，设于不敢，藏于无事。窜端 [362] 匿疏，示天下无为。是以近者亲之，远者怀 [363] 之。示人有余者人夺之，示人不足者人与之。刚者折，危 [364] 者覆；动者摇，静者安。名自正也，事自定也。是以有道者自名而正之，随事而定之也。鼓不与 [365] 于五音 [366] ，而为五音主；有道者不为五官 [367] 之事，而为治主。君知其道也，官人知其事也。十言十当，百为百当者，人臣之事，非君人之道也。

译文

所以善于做君主的人，（往往表现出）偏近于愚钝，立足于不自满，置其身于胆小畏惧，藏其志于无所事事，隐藏事情的头绪，向天下人展示其顺应自然、无为而治的姿态。因此，身边的人亲近他，远方的人归向他。向别人显示有富余的人，人们就会夺取他；向别人显示不足的人，人们就会给与他。坚硬的容易折断，高耸的容易倾覆，移动的容易摇晃，平静的容易安稳。这样，名分自然会端正，事情也自然能确定。因此，有道德的君主，从名分下手来端正（纲纪），随顺相应的事物来决定（对策）。鼓声不在五音的范围之内，却是五音的主导者；有道德的君主，不从事五官的事务，却是治理国家的主宰。君主要懂得他的为君之道，臣下要知道各自所应做的事务。说十句话十句话都能恰当、做百件事百件事都会妥当，这是为人臣子的事情，而不是做国君的方法。

昔者尧之治天下也以名，其名正则天下治；桀之治天下也亦以名，其名倚 [368] 而天下乱。是以圣人贵名之正也。主处其大，臣处其细，以其名听之，以其名视 [369] 之，以其名命之。镜设精 [370] ，无为而美恶自备；衡 [371] 设平，无为而轻重自得。凡因之道，身与公无事，无事而天下自极也。

译文

从前尧帝治理天下用的就是“名”，其名分端正，那么天下就安定；夏桀治理天下用的也是“名”，其名分不正，于是天下大乱。因此，圣人重视名分的端正。君主居于上位，臣子处于下位，各自依照其名分来听事，依照其名分来处理事务，依照其名分下达命令。镜子假如明亮，虽别无所为而美丑自会显现；秤假如公平，虽别无所为而轻重自可得知。凡是遵循这一法则，自身与国家都会平安无事。平安无事，那么天下自然会得到最佳的治理。

注释

[1] 吴子：对战国卫人吴起的敬称。​​​​​​​​​

[2] 教百姓而亲万民：教化百姓亲近万民。​​​​​​​​​

[3] 民：《吴子》原书无此字，今译文从原书。​​​​​​​​​

[4] 四不和：《武经七书直解》（下文省称《直解》）曰：“四不和，谓国、军、阵、战也。”​​​​​​​​​

[5] 出军：出兵。​​​​​​​​​

[6] 出阵：上阵出战。​​​​​​​​​

[7] 进战：进军作战。​​​​​​​​​

[8] 积恶：《直解》曰：“因其君臣积恶而起兵征之，如越勾践之于吴是也。”​​​​​​​​​

[9] 困饥：《直解》曰：“因其饥而起兵袭之，如庸人之于楚是也。”​​​​​​​​​

[10] 义兵：犹义师，为正义而战的军队。​​​​​​​​​

[11] 刚兵：因怒而兴的军队。​​​​​​​​​

[12] 暴兵：凶暴不义的军队。​​​​​​​​​

[13] 逆兵：旧指违背天理或伦理而发兵的军队。​​​​​​​​​

[14] 数：按《吴子》原文作“服”，今译文从此。​​​​​​​​​

[15] 逆必以权服：《直解》曰：“逆者反常失道，权者因变制宜，故权可服逆。”​​​​​​​​​

[16] 果：果敢，有决断。​​​​​​​​​

[17] 戒：戒慎，谨慎。​​​​​​​​​

[18] 怀生：爱惜生命。​​​​​​​​​

[19] 省：简；少。​​​​​​​​​

[20] 烦：繁多，繁杂。​​​​​​​​​

[21] 厉：劝勉。​​​​​​​​​

[22] 武侯：魏武侯（？—公元前370年），姬姓，魏氏，名击，魏文侯之子。​​​​​​​​​

[23] 有司：官吏。古代设官分职，各有专司，故称。​​​​​​​​​

[24] 是：认为正确；肯定。 ​​​​​​​​​

[25] 金：指敲钲（一种古代乐器。形似钟而狭长，有柄，击之发声，用铜制成。行军时用以节止步伐）。​​​​​​​​​

[26] 鼓：击鼓。《荀子·议兵》：“闻鼓声而进。”​​​​​​​​​

[27] 前却：进退。​​​​​​​​​

[28] 如：《吴子》原文作“有”。今译文从“有”。​​​​​​​​​

[29] 应麾：麾，音辉，意谓听从指挥。麾，古代用以指挥军队的旗帜。​​​​​​​​​

[30] 当：抵敌；抵挡。​​​​​​​​​

[31] 父子之兵：比喻官兵团结、亲密无间的军队。​​​​​​​​​

[32] 发号布令：发命令，下指示。​​​​​​​​​

[33] 兴师动众：谓为进行战争而动员百姓。​​​​​​​​​

[34] 交兵：兵刃相接，交战。​​​​​​​​​

[35] 接刃：兵刃相接触。谓短兵交战。​​​​​​​​​

[36] 安死：《吴子》原文作“乐死”。今译文从“乐死”。​​​​​​​​​

[37] 进之飨：《吴子》原文作“进飨之”，今译文从此。飨，用酒食招待客人。​​​​​​​​​

[38] 庙庭：朝堂；朝廷。​​​​​​​​​

[39] 肴席：以鱼、肉等做菜的酒席。​​​​​​​​​

[40] 重器：指重要的器物、财物。​​​​​​​​​

[41] 上牢：谓牛羊豕等美味。牢，古代祭祀用的牺牲。​​​​​​​​​

[42] 班赐：颁赐；分赏。​​​​​​​​​

[43] 死事：指死于国事者。​​​​​​​​​

[44] 劳赐：慰劳赏赐。​​​​​​​​​

[45] 西河：古地区名。战国时魏地。一说在今山陕间黄河左右，又分为陕西大荔、韩城和山西汾阳等说，又说在今河南安阳，其时黄河流经安阳之东，西河意即河西。​​​​​​​​​

[46] 介胄：胄，音昼，披甲戴盔。​​​​​​​​​

[47] 死贼：不顾性命的盗贼。​​​​​​​​​

[48] 枭视狼顾：如枭盯视，如狼频顾。形容行动警惕，有所畏忌。​​​​​​​​​

[49] 暴起：突然跳起。​​​​​​​​​

[50] 投命：舍命；拼命。​​​​​​​​​

[51] 谋事：谋划事情。​​​​​​​​​

[52] 罢朝：帝王退朝或臣子朝罢退归。​​​​​​​​​

[53] 楚庄王（？—公元前591年）：又称荆庄王，谥号庄。楚穆王之子，春秋时期楚国最有成就的君主，春秋五霸之一。​​​​​​​​​

[54] 殆：危亡；危险。​​​​​​​​​

[55] 惭：羞愧。​​​​​​​​​

[56] 当时：适时，合于时宜。​​​​​​​​​

[57] 时移：时代变迁。​​​​​​​​​

[58] 诡：违背；相反。​​​​​​​​​

[59] 易：差异，不相同。​​​​​​​​​

[60] 法古：效法古代。​​​​​​​​​

[61] 循：从；遵循。​​​​​​​​​

[62] 民能变俗：《商君书锥指》：“《庄子·马蹄篇》：‘赫胥氏之时，民居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含哺而熙，鼓腹而游，民能以已此矣。’民能变俗者，上世之民愚而今世之民巧也。”​​​​​​​​​

[63] 形：形势。​​​​​​​​​

[64] 操：遵守。​​​​​​​​​

[65] 释法：弃法不用。​​​​​​​​​

[66] 明分：明确职分。​​​​​​​​​

[67] 权制：犹权柄。统治的权力。​​​​​​​​​

[68] 独断：独自决断；专断。​​​​​​​​​

[69] 不信其刑，则奸无端矣：按《商君书》原文无“不”字，无“不”字则与上下文意相通，今译文从此。无端，谓无由产生。​​​​​​​​​

[70] 惠言：好听的空话。​​​​​​​​​

[71] 不用：不为所用。​​​​​​​​​

[72] 致：施行。​​​​​​​​​

[73] 傲：轻慢；轻视。 ​​​​​​​​​

[74] 约：总要；纲要。​​​​​​​​​

[75] 私议：谓个人的看法或主张。​​​​​​​​​

[76] 权衡：称量物体轻重的器具。权，秤锤；衡，秤杆。​​​​​​​​​

[77] 尺寸：尺和寸，指量具。​​​​​​​​​

[78] 断：判断。​​​​​​​​​

[79] 意：意料；猜测。​​​​​​​​​

[80] 商贾：贾，音古，商人。​​​​​​​​​

[81] 类：事类（事情的类似性；同类之事）。​​​​​​​​​

[82] 中程：合乎法度。​​​​​​​​​

[83] 诛：惩罚；责罚。​​​​​​​​​

[84] 议：高亨《注译》引陶（鸿庆）说：“议当读为仪。仪，准也。”​​​​​​​​​

[85] 劳臣：功臣。​​​​​​​​​

[86] 官：授给某人官职；使为官。​​​​​​​​​

[87] 赋禄：给予俸禄。​​​​​​​​​

[88] 三王：指夏、商、周三代之君。一说指夏禹、商汤、周武王。​​​​​​​​​

[89] 五伯：伯，通“霸”。即五个霸主，一说指春秋桓公、晋文公、宋襄公、楚庄公、秦缪公。​​​​​​​​​

[90] 私：谓占为己有。​​​​​​​​​

[91] 区区：自得貌。​​​​​​​​​

[92] 擅：独揽，专。​​​​​​​​​

[93] 搜：按今本《商君书》原文作“管”。​​​​​​​​​

[94] 重：权力，权势。​​​​​​​​​

[95] 鬻权：谓弄权以谋利。​​​​​​​​​

[96] 约：求取。​​​​​​​​​

[97] 秩官：常设之官。​​​​​​​​​

[98] 渔民：掠夺百姓。​​​​​​​​​

[99] 蠹：音渡，蛀虫。​​​​​​​​​

[100] 隙：壁缝；空隙。​​​​​​​​​

[101] 备民：犹言保民。​​​​​​​​​

[102] 不几：没有希望；不可希求。几，通“冀”。​​​​​​​​​

[103] 名分：犹名义。​​​​​​​​​

[104] 贪盗：贪婪的盗贼。​​​​​​​​​

[105] 折：《锥指》：“折，犹言枉道也。”​​​​​​​​​

[106] 奸：干犯，扰乱。​​​​​​​​​

[107] 真信：《商君书》原文作“贞信”。贞信，正直诚实。今译文从“贞信”。​​​​​​​​​

[108] 愿悫：悫，音确，朴实，诚实。​​​​​​​​​

[109] 自治：自行管理或处理。​​​​​​​​​

[110] 刑杀：处以死刑。​​​​​​​​​

[111] 倦：懈怠，厌烦。​​​​​​​​​

[112] 子路：仲由的字。春秋时鲁国卞人，孔子弟子。性情直爽，勇敢，事亲孝，闻过则喜，长于政治。曾为季孙氏家臣，后任卫大夫孔悝邑宰，在贵族内讧中被杀害。​​​​​​​​​

[113] 卞：古地名。今山东泗水县。​​​​​​​​​

[114] 子贡：端木赐（公元前520年—公元前456年），字子贡，是孔门七十二贤之一，他是孔子的得意门生，孔子曾称其为“瑚琏之器”。他利口巧辞，善于雄辩，且有干济才，办事通达。曾任鲁、卫两国之相。他还善于经商之道，曾经经商于曹、鲁两国之间，富致千金。为孔子弟子中首富。相传，孔子病危时，未赶回。子贡觉得对不起老师，别人守墓三年离去，他守了六年。​​​​​​​​​

[115] 卫：古国名。公元前11世纪周公封周武王弟康叔于卫。公元前209年为秦所灭。​​​​​​​​​

[116] 颜涿聚：名庚，其他书作“颜烛邹”“颜斫聚”“颜啄聚”，齐大夫，孔子的弟子，子路妻兄。死于哀公二十三年（公元前472年）犁丘之役，故《淮南子》称他“为齐忠臣”。​​​​​​​​​

[117] 颛孙师：字子张，孔门弟子之一。春秋末陈国阳城（今河南登封）人。出身微贱，且犯过罪，经孔子教育成为“显士”。虽学干禄，未尝从政，以教授终。孔子死后，独立招收弟子，宣扬儒家学说，是“子张之儒”的创始人。子张之儒列儒家八派之首。​​​​​​​​​

[118] 驵：音賍，三声。马匹交易的经纪人，泛指市侩。​​​​​​​​​

[119] 显士：名士，名流。​​​​​​​​​

[120] 譬之犹：譬犹，譬如。​​​​​​​​​

[121] 昆吾：山名。《山海经·中山经》：“又西二百里曰昆吾之山，其上多赤铜。”​​​​​​​​​

[122] 砥砺：在磨石上磨。​​​​​​​​​

[123] 砻砺：砻，音龙，亦作“砻厉”。磨石。​​​​​​​​​

[124] 无前：无在前者。谓向前无所阻。​​​​​​​​​

[125] 无下：谓无在下者。​​​​​​​​​

[126] 砺砥：磨刀石。粗者为砺，细者为砥。​​​​​​​​​

[127] 曾子：生于公元前505年，卒于公元前432年。姓曾，名参，字子舆，春秋末年鲁国南武城（今山东嘉祥县）人。十六岁拜孔子为师，他勤奋好学，颇得孔子真传。​​​​​​​​​

[128] 咎：责怪，责备。​​​​​​​​​

[129] 无择：不用挑选，没有区别。​​​​​​​​​

[130] 史鰌：字子鱼，春秋卫国大夫。史鰌立志为国家推荐贤才，斥退奸臣，活着的时候没能说服国君，死后还陈尸以谏。卫灵公被史鰌的言行所打动，采纳了他的意见，卫国政治因而得到了改善。​​​​​​​​​

[131] 逊：谦虚，恭顺。​​​​​​​​​

[132] 檃括：矫正竹木邪曲的工具。揉曲叫檃，正方称括。泛指矫正。​​​​​​​​​

[133] 直己：谓自身守正不阿。​​​​​​​​​

[134] 邑邑：忧郁不乐貌。​​​​​​​​​

[135] 蘧伯玉：蘧，音渠，春秋时卫国人，名瑗。相传他“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是一个求进甚急并善于改过的贤大夫。​​​​​​​​​

[136] 屈侯附：战国人，其生平不详。​​​​​​​​​

[137] 桓公：齐桓公（？—公元前643年），名小白，春秋时期齐国的国君，“春秋五霸”之首，公元前685年到公元前643年在位。他在位期间任用管仲为相，使齐国国力逐渐强盛，成为天下诸侯的盟主。​​​​​​​​​

[138] 管仲（？—公元前645年）：名夷吾，谥曰“敬仲”，春秋时期齐国颍上（今安徽颍上）人，史称管子。春秋时期齐国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周穆王的后代。管仲少时丧父，生活贫苦，后经鲍叔牙力荐，为齐国上卿（即丞相），辅佐齐桓公成就春秋第一霸主。管仲的言论见于《国语·齐语》，另有《管子》一书传世。​​​​​​​​​

[139] 穆公：秦穆公（？—公元前621年），一作秦缪公，春秋时代秦国国君。嬴姓，名任好。在位三十九年。谥号“穆”。在部分史料中被认为是春秋五霸之一。​​​​​​​​​

[140] 百里：即百里奚，亦称百里子或百里。字里，名奚。春秋时楚国宛（今河南南阳）人，也有人说是虞国（今山西平陆北）人。生卒年不详，秦穆公时贤臣，著名的政治家。​​​​​​​​​

[141] 志意：思想，意志。​​​​​​​​​

[142] 爵列：即爵位。​​​​​​​​​

[143] 却敌：击退敌人。​​​​​​​​​

[144] 服远：使远方顺服。​​​​​​​​​

[145] 监门：禁卫宫门之官。​​​​​​​​​

[146] 逆旅：客舍，旅馆。引申为出游在外的人。​​​​​​​​​

[147] 陶人：烧制陶器的匠人。​​​​​​​​​

[148] 司城：官名。即司空。​​​​​​​​​

[149] 子罕：又称“乐喜”，春秋时宋国之臣。一说为春秋郑穆公之子，郑国大夫。​​​​​​​​​

[150] 封人：古官名，在《周礼》为地官司徒的属官，掌管分封诸侯之事。《春秋》时各国也设此官，掌管典守封疆。​​​​​​​​​

[151] 天爵：天然的爵位，指高尚的道德修养。因德高则受人尊敬，胜于有爵位，故称。​​​​​​​​​

[152] 先故：指祖考、祖先。​​​​​​​​​

[153] 舍：房屋，居室。​​​​​​​​​

[154] 蔽芾甘棠，勿翦勿败，召伯所憩：芾，音废，蔽芾，茂盛貌。《诗·召南·甘棠》：“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体恤百姓农忙，为不使百姓劳烦，而在甘棠树下决断狱事，因此人们将对召伯的崇敬仰慕寄托于召伯所憩息过的甘棠树，而不愿修剪砍伐之。甘棠，木名，即棠梨。召伯，文王庶子，周初的政治家。因其采邑在召（今陕西岐山西南），故称召伯，亦曰邵公、召康公。他曾辅佐文王灭商，支持周公东征平乱，事定后，封其长子于蓟丘（今北京），为燕国始祖。又曾受命营建洛邑（洛阳），协助周公镇守东都。成王亲政后任太保，与周公分陕而治。憩，休息、歇息。​​​​​​​​​

[155] 范献子（？—公元前501年）：祁姓，范氏，讳鞅，谥献，其名范鞅，又称士鞅，史称范献子。春秋后期晋国才干卓越的政治家、外交家。​​​​​​​​​

[156] 君：古代大夫以上、据有土地的各级统治者的通称。​​​​​​​​​

[157] 栾氏：出自姬姓，是黄帝的后裔，是用封邑作为姓氏的。西周的时候，周文王的儿子唐叔虞被封在晋，建立晋国，他的后代有靖侯。晋靖侯的孙子名宾，被封于栾邑（今天的河北栾城一带），世称栾宾，他的后代于是以封邑地为姓氏。世代晋国卿士，逐渐成为栾姓望族。​​​​​​​​​

[158] 檝：通“楫”，船桨。短曰楫，长曰櫂。​​​​​​​​​

[159] 易：交换。​​​​​​​​​

[160] 美：美丽，美观。​​​​​​​​​

[161] 不义：不合乎道义。​​​​​​​​​

[162] 甘：美味，美味的食物。​​​​​​​​​

[163] 安：安乐，安适，安逸。《左传·僖公二十三年》：“怀与安，实败名。”​​​​​​​​​

[164] 服：任用，使用，享用。​​​​​​​​​

[165] 不当：不适当；不合宜。​​​​​​​​​

[166] 神：心神，精神。​​​​​​​​​

[167] 干霄：高入云霄。​​​​​​​​​

[168] 蘖足：蘖，音聂，树枝砍去后又长出来的新芽，泛指植物由茎的基部长出的分枝。足，植物的根茎。​​​​​​​​​

[169] 斧斤：亦作“斧釿”。泛指各种斧子。​​​​​​​​​

[170] 偾：仆倒。​​​​​​​​​

[171] 熛火：熛，音标，火焰。​​​​​​​​​

[172] 云梦：古薮泽名。汉魏之前所指云梦范围并不很大，晋以后的经学家才将云梦泽的范围越说越广，把洞庭湖都包括在内。​​​​​​​​​

[173] 孟诸：亦作“孟猪”“孟潴”。古泽薮名。在今河南商丘东北、虞城西北。​​​​​​​​​

[174] 役：服劳役的人。​​​​​​​​​

[175] 抒：舀出，汲出。​​​​​​​​​

[176] 德：感恩。​​​​​​​​​

[177] 涂隙：涂，堵塞。隙，壁缝。​​​​​​​​​

[178] 戒突：戒，防备。突，烟囱。​​​​​​​​​

[179] 囹圄：监狱。​​​​​​​​​

[180] 三族：有三种说法：一种是指父族、母族、妻族，二是指父、子、孙，三是指父母、兄弟、妻子。​​​​​​​​​

[181] 神：精神，心神。​​​​​​​​​

[182] 纪：法则，准则。​​​​​​​​​

[183] 四仪：言行的四条准则。​​​​​​​​​

[184] 智用：谓智慧的运用。​​​​​​​​​

[185] 宽裕：宽大，宽容。​​​​​​​​​

[186] 文理：礼义。​​​​​​​​​

[187] 符节：古代符信之一种。以金玉竹木等制成，上刻文字，分为两半，使用时以两半相合为验。​​​​​​​​​

[188] 行身：立身处世。​​​​​​​​​

[189] 烛：照亮，照见。​​​​​​​​​

[190] 方：当，在。​​​​​​​​​

[191] 南面：古代以坐北朝南为尊位，故帝王诸侯见群臣，或卿大夫见僚属，皆面向南而坐，因用以指居帝王或诸侯、卿大夫之位。​​​​​​​​​

[192] 载任：负载。​​​​​​​​​

[193] 稽：至，到。​​​​​​​​​

[194] 度：法度，规范。​​​​​​​​​

[195] 轻身：谓不尊重自身。​​​​​​​​​

[196] 畎亩：田地，田野。​​​​​​​​​

[197] 北面：面向北。古礼，臣拜君，卑幼拜尊长，皆面向北行礼，因而居臣下、晚辈之位曰“北面”。​​​​​​​​​

[198] 道术：治国之术。​​​​​​​​​

[199] 妄致：妄，胡乱、随便。致，招引。​​​​​​​​​

[200] 覆巢破卵：同“覆巢毁卵”。倾覆其巢，破碎其卵。喻彻底毁灭。​​​​​​​​​

[201] 刳胎焚夭：刳，音枯。剖挖母胎，残害幼体。谓凶残不义。​​​​​​​​​

[202] 骐麟：即“麒麟”。古代传说中的一种动物。形状像鹿，头上有角，全身有鳞甲，尾像牛尾。古人以为仁兽、瑞兽，拿它象征祥瑞。​​​​​​​​​

[203] 漉鱼：捕鱼。​​​​​​​​​

[204] 神龙：谓龙。相传龙变化莫测，故有此称。​​​​​​​​​

[205] 火食：指煮熟的食物，人间烟火食。​​​​​​​​​

[206] 瞿：音巨，惊貌，惊视貌。​​​​​​​​​

[207] 下：居人之下，谦让。​​​​​​​​​

[208] 致士：招引贤士。​​​​​​​​​

[209] 裁：裁决。​​​​​​​​​

[210] 制：遵从。​​​​​​​​​

[211] 官：职责。​​​​​​​​​

[212] 适：恰当，得当。这里指行为合度，相当于“礼”。​​​​​​​​​

[213] 成人：德才兼备的人。​​​​​​​​​

[214] 正名：辨正名称、名分，使名实相符。​​​​​​​​​

[215] 君人：为人之君。​​​​​​​​​

[216] 执一：掌握根本之道。​​​​​​​​​

[217] 定：完成。​​​​​​​​​

[218] 听狱：听理讼狱。​​​​​​​​​

[219] 皋陶：皋，音高，传说虞舜时的司法官。​​​​​​​​​

[220] 汤武：商汤与周武王的并称。​​​​​​​​​

[221] 尺简：古代用以书写文字的竹木简。长一尺二寸，或倍之，故称。​​​​​​​​​

[222] 君：主宰，统治。​​​​​​​​​

[223] 贡：荐举。​​​​​​​​​

[224] 符节：古代符信之一种。以金玉竹木等制成，上刻文字，分为两半，使用时以两半相合为验。尹知章注：“符节印玺所以示其信也。”​​​​​​​​​

[225] 比度：进行比较和推测。​​​​​​​​​

[226] 案法：谓执法。​​​​​​​​​

[227] 劾：审理，判决。​​​​​​​​​

[228] 四方：天下，各处。​​​​​​​​​

[229] 正名：辨正名称、名分，使名实相符。​​​​​​​​​

[230] 覆实：审察核实。​​​​​​​​​

[231] 名分：名位与身份。​​​​​​​​​

[232] 造父：古之善御者。​​​​​​​​​

[233] 辔：驾驭牲口的嚼子和缰绳。​​​​​​​​​

[234] 临：监督，监察。​​​​​​​​​

[235] 任士：指有能力的贤人。​​​​​​​​​

[236] 慎举：慎重选拔。​​​​​​​​​

[237] 不济：不成功。​​​​​​​​​

[238] 易：指《易经》。​​​​​​​​​

[239] 戒慎：谨慎警惕。 ​​​​​​​​​

[240] 陈：施展；施用。​​​​​​​​​

[241] 则：权衡，衡量。​​​​​​​​​

[242] 枉：弯曲。​​​​​​​​​

[243] 措：安放。​​​​​​​​​

[244] 准：古代测量水平的仪器。​​​​​​​​​

[245] 淫：过度，无节制。​​​​​​​​​

[246] 耳目：指侦察或了解情况的人。亦指暗探。​​​​​​​​​

[247] 形：前兆。​​​​​​​​​

[248] 力：勤，尽力。​​​​​​​​​

[249] 丈人：家长；主人。​​​​​​​​​

[250] 万乘：天子。周朝礼制，天子地方千里，能出兵车万乘，因以“万乘”指天子。​​​​​​​​​

[251] 听朝：临朝听政。​​​​​​​​​

[252] 进：推荐，引进。​​​​​​​​​

[253] 蔽：昏聩，不明是非。​​​​​​​​​

[254] 纵：放纵，听任。​​​​​​​​​

[255] 斫：砍，削。​​​​​​​​​

[256] 虽：连词，表示假设关系。相当于“纵然”“即使”。​​​​​​​​​

[257] 不：助词，无义。用以足句或加强语气。 ​​​​​​​​​

[258] 天成地平：比喻万事安排妥帖，天下太平。​​​​​​​​​

[259] 不肖：不成材，不正派。​​​​​​​​​

[260] 恕：推己及人，仁爱待物。​​​​​​​​​

[261] 诸人：别人。​​​​​​​​​

[262] 耨：用耨除草。​​​​​​​​​

[263] 虑：思考，谋划。​​​​​​​​​

[264] 中：符合。​​​​​​​​​

[265] 射：古代六艺之一。​​​​​​​​​

[266] 行：德行。​​​​​​​​​

[267] 伯乐：春秋秦穆公时人，姓孙，名阳，以善相马著称。他认为，一般的良马“可形容筋骨相”，相天下绝伦的千里马，则必须“得其精而忘其粗，在其内而忘其外”。见《列子·说符》。​​​​​​​​​

[268] 害：妨碍。​​​​​​​​​

[269] 术：方法。​​​​​​​​​

[270] 忠爱：忠诚与仁爱。​​​​​​​​​

[271] 度量：用以计量长短和容积的标准。​​​​​​​​​

[272] 通：统一。​​​​​​​​​

[273] 畜：养育。​​​​​​​​​

[274] 贤强：有德行有勇力。​​​​​​​​​

[275] 俊智：智慧过人。​​​​​​​​​

[276] 无择：没有区别。​​​​​​​​​

[277] 畜：治理。​​​​​​​​​

[278] 有虞氏：古部落名。传说其首领舜受尧禅，都蒲阪。故址在今山西省永济县东南。有，词头。​​​​​​​​​

[279] 袭：继承，沿袭。​​​​​​​​​

[280] 弱子：幼儿，小孩。​​​​​​​​​

[281] 秦医：指扁鹊。泛指良医。​​​​​​​​​

[282] 不争：一点不差。​​​​​​​​​

[283] 大吏：大臣，大官。​​​​​​​​​

[284] 太公望：周朝初年人。姜姓，吕氏，名尚。俗称姜太公。​​​​​​​​​

[285] 僻小：偏僻弱小。​​​​​​​​​

[286] 郑简公：郑简公嘉（公元前570年—公元前530年），春秋时郑国国君，姬姓，名嘉，郑僖公子。​​​​​​​​​

[287] 子产：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522年。复姓公孙，名侨，字子产，又字子美，郑称公孙。春秋时期郑国的政治家和思想家，在郑国为相数十年，他仁厚慈爱、轻财重德、爱民重民，执政期间在政治上颇多建树。​​​​​​​​​

[288] 乐：奏乐。​​​​​​​​​

[289] 莫如：不如。​​​​​​​​​

[290] 因：利用，凭借。​​​​​​​​​

[291] 相：挑选，选择。​​​​​​​​​

[292] 借：凭借，利用。​​​​​​​​​

[293] 猗顿：猗，音衣，战国时魏国人，大富商，善于鉴别玉石珠宝。​​​​​​​​​

[294] 无慧：白痴。​​​​​​​​​

[295] 水潦：水淹。​​​​​​​​​

[296] 五种：五种谷物。​​​​​​​​​

[297] 后稷：周之先祖。相传姜嫄践天帝足迹，怀孕生子，因曾弃而不养，故名之为“弃”。虞舜命为农官，教民耕稼，称为“后稷”。​​​​​​​​​

[298] 听狱：听理讼狱。​​​​​​​​​

[299] 折衷：调节使适中。​​​​​​​​​

[300] 然故：犹是故、因此。​​​​​​​​​

[301] 伊尹：商汤大臣，名伊，一名挚，尹是官名。相传生于伊水，故名。是汤妻陪嫁的奴隶，后助汤伐夏桀，被尊为阿衡。汤去世后历佐卜丙（即外丙）、仲壬二王。​​​​​​​​​

[302] 雍人：古代掌宰杀烹饪的人。​​​​​​​​​

[303] 湿：潮湿。​​​​​​​​​

[304] 因：依托，凭借。​​​​​​​​​

[305] 公心：公正之心。​​​​​​​​​

[306] 徇：以人从葬。​​​​​​​​​

[307] 恕：疑作“怒”。​​​​​​​​​

[308] 弇：音掩。覆盖，掩蔽。​​​​​​​​​

[309] 无告：孤苦无处投诉。​​​​​​​​​

[310] 辜人：罪人。​​​​​​​​​

[311] 怀远：安抚边远的人。​​​​​​​​​

[312] 好恶：喜好与嫌恶。​​​​​​​​​

[313] 南风：古代乐曲名。相传为虞舜所作。《礼记·乐记》：“昔者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

[314] 万方：引申指天下各地、全国各地。​​​​​​​​​

[315] 周亲：至亲。《书·泰誓中》：“虽有周亲，不如仁人。”​​​​​​​​​

[316] 豫：预备，先事准备。​​​​​​​​​

[317] 肄：劳苦。​​​​​​​​​

[318] 美人：美女，亦指品德美好的人。​​​​​​​​​

[319] 明目：使眼睛看得清楚。​​​​​​​​​

[320] 盂：盛汤浆或饭食的器皿。​​​​​​​​​

[321] 勾践：古称“句践”，约生于公元前520年，卒于公元前465年，大禹后裔，春秋末期越国的君主。​​​​​​​​​

[322] 灵王：楚灵王，初名围，即王位后改名虔。公元前540年至公元前529年在位。​​​​​​​​​

[323] 关龙逄：夏末贤臣，桀为酒池、糟丘，作长夜之饮。关龙逄进谏，立而不去，为桀囚拘而杀之。​​​​​​​​​

[324] 比干：商纣王的叔父，官少师。因屡次劝谏纣王，被剖心而死。​​​​​​​​​

[325] 丹朱：尧帝的儿子。​​​​​​​​​

[326] 商均：舜帝之子。相传舜以商均不肖，乃使伯禹继位。​​​​​​​​​

[327] 体：体统，体制（规矩）。《礼器》：“礼也者，犹体也。”《广雅》：“礼，体也。”​​​​​​​​​

[328] 当：适合，符合。​​​​​​​​​

[329] 所以：用以，用来。​​​​​​​​​

[330] 奚若：犹奚如、何如。​​​​​​​​​

[331] 仲尼：指孔子，字仲尼。​​​​​​​​​

[332] 参：并立。​​​​​​​​​

[333] 盈：充满。​​​​​​​​​

[334] 烛远：光照远方。比喻泽及远方。​​​​​​​​​

[335] 至政：极清明的政治。​​​​​​​​​

[336] 擅：占有。​​​​​​​​​

[337] 专君：专固君宠而擅权。​​​​​​​​​

[338] 蔽：埋没。​​​​​​​​​

[339] 辐凑：集中，聚集。​​​​​​​​​

[340] 城郭：城墙。城指内城的墙，郭指外城的墙。《礼记·礼运》：“大人世及以为礼，城郭沟池以为固。”孔颖达疏：“城，内城；郭，外城也。”​​​​​​​​​

[341] 谨：谨慎，慎重。​​​​​​​​​

[342] 门闾：城门与里门。闾，泛指门户。​​​​​​​​​

[343] 闭：指关闭门户之事。​​​​​​​​​

[344] 寇戎：敌军。​​​​​​​​​

[345] 弒：“杀”的被通假字。古代卑幼杀死尊长叫弒。多指臣子杀死君主、子女杀死父母。​​​​​​​​​

[346] 逾：越过，经过。​​​​​​​​​

[347] 乌获：战国时秦国之力士。一说可能为更古之力士。后为力士的泛称。​​​​​​​​​

[348] 彭祖：传说中的人物。因封于彭，故称。传说他善养生，有导引之术，活到八百高龄。​​​​​​​​​

[349] 千钧：三十斤为一钧，千钧即三万斤。常用来形容器物之重。​​​​​​​​​

[350] 琬琰：琬圭、琰圭。泛指美玉。​​​​​​​​​

[351] 孟贲：贲，音必。战国时期齐国人，古代著名勇士。​​​​​​​​​

[352] 成荆：亦称“成庆”。春秋齐国的勇士。​​​​​​​​​

[353] 干将：古剑名。相传春秋吴有干将、莫邪夫妇善铸剑，为阖闾铸阴阳剑，阳曰“干将”，阴曰“莫邪”。干将藏阳剑献阴剑。吴王视为重宝。​​​​​​​​​

[354] 贤：超过，胜过。​​​​​​​​​

[355] 恃：依赖，凭借。​​​​​​​​​

[356] 设：谋划。​​​​​​​​​

[357] 柄：权力。​​​​​​​​​

[358] 契：符节、凭证、字据等信物。古代契分为左右两半，双方各执其一，用时将两半合对以作征信。​​​​​​​​​

[359] 符：古代凭证符券、符节、符传等信物的总称。​​​​​​​​​

[360] 逃：指藏，隐匿。​​​​​​​​​

[361] 不盈：不满。​​​​​​​​​

[362] 窜端：谓藏匿事物的头绪。​​​​​​​​​

[363] 怀：归向。​​​​​​​​​

[364] 危：高，高耸。​​​​​​​​​

[365] 与：在其中。​​​​​​​​​

[366] 五音：我国古代五声音阶中的五个音级，即宫、商、角、征、羽。唐以后又名合、四、乙、尺、工。​​​​​​​​​

[367] 五官：殷周时分掌政事的五个高级官职。《礼记·曲礼下》“天子之五官，曰司徒、司马、司空、司士、司寇，典司五众。”​​​​​​​​​

[368] 倚：不正，偏侧。​​​​​​​​​

[369] 视：治理，处理。​​​​​​​​​

[370] 精：明洁。​​​​​​​​​

[371] 衡：秤杆，秤。​​​​​​​​​

卷三十七

孟子

题解

《孟子》一书是儒家经典之一，记录了孟子及其学生的言论及活动。分为《梁惠王》《公孙丑》《滕文公》《离娄》《万章》《告子》《尽心》七篇，内容包括孟子的言行、政治学说以及哲学、伦理、教育思想等学术问题的论述。今天我们所见的《孟子》七篇，每篇分为上下，计二百六十一章，约三万五千字。

《孟子》一书对于儒家的重要意义，在于它继承并发展了孔子的思想。宋代理学家程颐说：“孟子有功于圣门，不可胜言。孔子只说一个‘仁’字，孟子开口便说‘仁义’；孔子只说一个‘志’，孟子便说许多养气出来。只此二字，其功甚多。”又说：“孟子有大功于世，以其言性善也”，“孟子性善、养气之论，皆前圣所未发”（朱熹《孟子序说》引）。《孟子》一文中多次明确地指出，只有实行“仁政”，才可得到人民的拥护，能够一统天下，即“仁者无敌”。孟子的“仁政”学说，包含了对人民的重视，即民本思想，也就是说把人民看作是国家政治的根本。民本思想是孟子学说中最光辉的组成部分，他认为人民要比国君重要得多，“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孟子的民本思想，是对我国古代人道主义思想的总结和提高，直到现在仍然是我们人生智慧的指导。

《群书治要》仅节选了《孟子》中的《梁惠王》《公孙丑》《滕文公》《离娄》《告子》《尽心》等六篇，主要撷取孟夫子关于义与利、人之四端“仁、义、礼、智”及以民为本、施行仁政等方面的教诲。

作者简介

孟子（公元前372年—公元前289年），名轲，字子舆（待考，一说字子车或子居）。战国时期鲁国人，鲁国庆父后裔。中国古代著名思想家、教育家，战国时期儒家代表人物。《史记·孟子荀卿列传》言孟子“受业于子思之门人”，继承、发挥了孔子的思想，成为仅次于孔子的一代儒家宗师，有“亚圣”之称，与孔子并称为“孔孟”。

梁惠王

题解

本篇阐明儒家对待义利关系的思想。孟子认为，如果君王、大夫、读书人、百姓等各阶层的人都只想自己而互相争利，那么国家就很危险了。国君要注重“仁义”，不能只讲利益。因为仁义就是最大的利益，有仁义，大家就都会有利益；无仁无义，所有的人都不会得到利益。进而阐明为政者必须与民同利的道理。要能与民众同利的关键，是统治者是否关心民生的问题。贤明的君主与暴虐的君主之所以引起不同的反响，关键在于贤君能施惠于百姓，而暴君则使民众穷困、丧失生命。

孟子见于梁惠王 [1] 。王曰：“叟 [2] 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曰仁义 [3] 而已矣。王何必以利为名 [4] 乎？亦惟有仁义之道可以为名耳。以利为名，则有不利之患矣。王曰‘何以利吾国？’大夫 [5] 曰‘何以利吾家 [6] ？‘士 [7] 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 [8] 利，而国危矣。征，取也。从王至庶人各欲取利，必至于篡弑。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

译文

孟子拜见梁惠王。惠王说：“老人家，您不远千里而来，一定会给我的国家带来利益吧？”孟子回答道：“大王，您何必要谈利益呢？只要讲仁义就可以了（大王何必将利益看得那么重呢？只有仁义之道是最重要的啊。将利看得太重，会招致不祥的祸患啊）。假如大王问如何才能利益我的国家，大夫问怎样才能利益我家，读书人和平民百姓也问如何才能利益我自身？如此全国上下互相争利，那国家就非常危险了（征，夺取的意思。从君王到老百姓，大家都想夺得自己的利益，必然会引起篡权夺位、臣民杀君的后果）。没有讲求仁爱却会遗弃自己父母亲人的人；也没有讲求道义却不把国君的利益放在心上的人。”

梁惠王曰：“寡人愿安 [9] 承教 [10] 。”愿安，意承受孟子之教命。孟子对曰：“杀人也（原注无也字）以梃与刃，有以异乎？”梃，杖也。曰：“无以异也。”“以刃与政，有以异乎？”曰：“无以异也。”以刃与政杀人无异也。“庖 [11] 有肥肉，厩 [12] 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殍 [13] ，此率兽而食人 [14] 也。兽相食，且人恶之，为民父母行政，不免率兽而食人，恶 [15] 在其为民父母也。”为政乃若率禽兽食人，安在其为民父母之道？

译文

梁惠王说：“我乐意接受您的教令（愿安，愿意接受孟子的教诲）。”孟子说：“用梃杖杀人和用刀杀人，有什么不同吗？”惠王说：“没有什么不同。”孟子又问：“用刀杀人跟用苛政害人，有什么不同吗？”惠王说：“没有什么不同（用刀杀人和用苛政杀人没有区别）。”孟子又说：“厨房里存放着肥嫩的肉，马厩里养着健壮的马，却使老百姓吃不饱，面带饥色，郊野横躺着饿死的尸体，这就等于率领野兽来吃人啊！野兽自相残杀吞噬，人们见了尚且厌恶，君王身为百姓的父母，推行政事，却不能免于虐政害民的状况，哪里还配做百姓的父母呢（为政治国，竟然到了率领禽兽来吃人的地步，这岂是一位为民父母的君王该做的事呢）？”

齐宣王 [16] 问曰：“文王 [17] 之囿 [18] ，方七十里。有诸 [19] ？”孟子曰：“有之。”曰：“若是其大乎？”王怪其大。曰：“民犹以为小也。”曰：“寡人之囿，方四十里耳，民犹以为大，何也？”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蒭荛 [20] 者往焉，雉菟 [21] 者往焉。与民同之，民以为小，不亦宜乎？臣闻郊关 [22] 之内有囿，方四十里，杀其麋 [23] 鹿者，如杀人之罪，郊关，齐四境之郊皆有关也。则是方四十里为阱 [24] 于国中也。民以为大，不亦宜乎？”设陷阱者丈尺之间耳，今陷阱乃方四十里，民患其大，不亦宜乎？

译文

齐宣王问孟子：“听说周文王的林苑方圆七十里，有此事吗？”孟子答道：“史书上确有记载。”宣王说：“真有这么大吗？”（齐宣王埋怨周文王的围猎场比自己的大。）孟子说：“百姓还认为它太小呢！”宣王反问道：“我的园苑才方圆四十里，百姓还觉得大，这是为什么呢？”孟子说：“周文王的林苑方圆七十里，漫无边野，割草砍柴的人可自由出入，打猎的人可任意往来，这是与民共用的地方，所以百姓认为它还小，不也是应该的吗？我听说，齐国国都的郊外，有方圆四十里的林苑，在那儿捕杀麋、鹿，与杀人者同罪（郊关，齐国四面边境都有关卡）。这等于在国内设置了一个方圆四十里的陷阱来坑害百姓，百姓认为它太大，不也是合乎情理的吗？”（设一般的陷阱，只有几丈几尺的大小，现在国君您设了一个方圆四十里大的陷阱，老百姓认为他太大，不也是应该的吗？）

公孙丑 [25]

题解

本篇孟子主要提出“四善端”，是性善论的重要思想，并举出子路、禹、舜乐于改过，亲力亲为，善于学习的精神。指出“四端”为：“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孟子认为恻隐、羞恶、辞让、是非，四种情感是仁义礼智的萌芽，仁义礼智即来自这四种情感，故称四端。另外，孟子也将“四端”比作人的“四体”，比喻人性中的善如同四肢一样是与生俱来的，并且孟子认为善的本性需要发扬光大。

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言人人皆有不忍加恶 [26] 于人之心也。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运之于掌上。先王推不忍害人之心，以行不忍伤民之政，以是治天下，亦易于转丸于掌上也。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有乍见 [27] 孺子 [28] 将入于井，则皆有怵惕 [29] 恻隐之心 [30] 。由此观之，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 [31] 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言无此四者，当若禽兽，非人之心也。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端者，首也。人之有是四端 [32] 也，犹其有四体 [33] 也。有是四端而自谓不能者，自贼 [34] 者也；自贼害其性使为不善。谓其君不能者，贼其君者也。谓其君不能为善而不匡正者。贼其君使陷恶者也。

译文

孟子说：“人人都有不忍伤害人的心（人人都有不忍加害于人的善良本性）。古代帝王也有不忍伤害人的心，所以才有不忍伤害人的政治。能用不忍伤害人的心，施行不忍伤害人的政治，那么平治天下就像在手掌上转动珠子那样简单了（古代圣王推崇不忍害人的心，施行不忍伤害人民的政治，以这样的心治理天下，就像在掌中转动珠子那样简单）。之所以说‘人人都有不忍伤害人之心’的原因是，譬如现在有人忽然看见小孩快要掉进井里去，马上就会生起惊恐同情的心理。由此看来，如果一个人没有同情怜悯的心，就不能算作是人；没有羞耻之心，就不能算作是人；没有辞谢谦让的心，就不能算作是人；没有明辨是非的心，就不能算作是人（如果说没有这四种心的人，就像禽兽一样，不是人的本性）。同情怜悯心是仁的开端；羞耻憎恶心是义的开端；辞谢谦让心是礼的开端；辨别是非的心是智的开端。人有这四个善良的开端，如同人有四肢一样。有了这四种善良的开端，还说自己不能行善，就是自暴自弃（贼害自己本善的天性了），认为他的君王不能行善的，就是贼害他的国君（认为他的君王不能行善而且又不能劝谏君王改正的人，是陷他的君王于不义）。”

孟子曰：“矢人 [35] 岂不仁于函人 [36] 哉？矢人唯恐不伤人，函人唯恐伤人，巫匠 [37] 亦然。故术 [38] 技 [39] 不可不慎也。”矢，箭也。函，铠 [40] 也。作箭之人，其性非独不仁于作铠之人也，术使之然。巫欲祝活人，匠作棺，欲其早售，利在人死也。故治术不可不慎修其善者也。孟子曰：“子路 [41] 人告之以其过则喜 [42] ，禹 [43] 闻善言则拜，大舜 [44] 又甚焉。善与人同 [45] ，舍己从人 [46] ，乐取于人以为善。自耕稼陶渔 [47] 以至为帝，无非取于人者。取诸人以为善，是与人为善 [48] 也。故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舜从耕于历山及陶渔，皆取人之善谋而从之。故曰，莫大乎与人为善也。

译文

孟子说：“造箭的人难道比不上制造铠甲的人有仁爱心吗？造箭的人唯恐箭不锋利，不能射伤人；造铠甲的人唯恐盔甲不坚硬，使穿铠甲的人受伤。替病人祈祷治病的巫医和制造棺椁的木匠，其心理也是如此，因此选择谋生的职业不可不慎重啊（做箭者的心性并不是不如做铠者那样仁爱，而是由于职业的关系，让他做伤害人的箭。巫师希望祈祷人能存活，而木匠制作棺材是想让它能早点卖出去，木匠的利益在于人去世之后购买棺材。因此选择职业不可不谨慎，要选择从事善的行业）！孟子说：“子路，别人指出他的过错，他就非常欢喜；禹听到有益的话，就感激得给人拜谢。大舜则更加了不起，他自己有优点，愿意别人同自己一样，别人有长处，就向别人学习。自己虽有好的想法，见别人有好的意见，便能放弃自己的想法而采纳别人的意见，他乐于吸取别人的优点来做善事。大舜从种田、制作陶器、打渔一直到成为天子，没有一样不是向别人学习的。如果能吸取他人的长处来做好事，这就是与人为善。所以，对君子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与人为善了（大舜从历山耕田到河滨烧窑、雷泽捕鱼，都是十分虚心地吸取别人好的建议，听从去做。所以说‘最大的善莫过于与人为善’）。”

滕文公 [49]

题解

本篇孟子首谈“劳心者”与“劳力者”因所处职位不同从而各行其事，做到各司其职，各守本分，这样才能和谐相处。进而孟子指出把天下让给别人容易，而为天下找到大公无私的贤能之士来管理天下就难了！所以只有智慧仁德之士才能治理好天下，这样才叫做为国为民尽忠尽仁。

陈相 [50] 见孟子，道许行 [51] 之言曰：“贤者与民并耕而食 [52] 。”孟子曰：“治天下有大人 [53] 之事，有小人 [54] 之事；或劳心，或劳力。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故治于人者食人，不能（本书无不能二字）治人者食于人，天下之通义也。劳心者，君也。劳力者，民也。君施教以治之，民竭力治公田以奉食（食作养）其上，天下通义，所常行也。当 [55] 尧 [56] 之时，洪水横流 [57] ，泛滥于天下。尧独忧之，举舜 [58] 而治焉。舜使禹疏九河 [59] ，决 [60] 汝 [61] 汉 [62] ，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入。虽欲耕，得乎？尧以不得舜为己忧，舜以不得禹皋陶 [63] 为己忧。分人以财谓之惠，教人以善谓之忠，为天下得人谓之仁。是故以天下与人易，为天下得人难。”

译文

陈相见到孟子，转述许行的话说：“贤明的君主一定是和百姓一起耕种来养活自己。”孟子说：“治理天下，在上位的有施行政教之事，在下位的百姓有耕田制器之事。有的人从事脑力劳动操心费神，有的人从事体力劳动奉养物品；从事脑力劳动的人施行政教管理人，从事体力劳动的人生产物品被人管理；所以，接受管理照顾的百姓要供养那些操心管理的君王、百官，而照顾管理人的君王、百官则需接受百姓的供养来生活，这是普天之下通行的道理（所谓劳心者，指君王百官；劳力者，指平民百姓。君王施行教育以治理天下，平民百姓则尽好自己的本分，种好官田缴纳官粮养活君王百官，这是天下通行的道理，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做的）。在尧帝时期，洪水横流，导致天下大水泛滥成灾，尧帝为此感到特别担忧，便选派舜负责治理。舜又选派禹疏通了九条河道，开掘挖通汝水和汉水。禹在外治水八年，三次经过家门都顾不上进去看望，即使他想去耕种来养活自己一家人，能行吗？尧帝以不能得到像舜这样的人而最为忧虑；舜也同样，以不能得到像禹和皋陶这样的人而忧心。把财物分给别人叫施恩惠与人；教导人为善之道称作忠；为国家求得贤德之士称作有仁德。所以说，把天下让给别人容易，而为天下找到大公无私的贤能之士就难了！”

离娄 [64]

题解

本篇孟子主要指出：古代圣王治国之道是施行仁政。君王得天下靠的是仁恩，而失天下必定是不仁不义所致。五伦大道中，君臣关系，即领导与被领导间的关系，是重要的一伦。君仁则臣忠，领导者对下属仁爱、施恩，下级便会以忠诚报之；领导者对下属轻慢不仁，下属必以不义报之。所谓“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不爱不敬人者，必失人心，用人者可不慎乎！

孟子曰：“离娄子之明，公输子 [65] 之巧，不以规矩 [66] ，不能成方圆 [67] ；师旷 [68] 之聪，不以六律 [69] ，不能正五音 [70] ；尧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 [71] 天下。言当行仁恩之政，天下乃可平。今有仁心仁闻 [72] ，而民不被泽 [73] ，不可法于后世者，不行先王之道也。仁心，性仁也。仁闻，仁声远闻也。虽然，犹须行先王之道，使百姓被泽，乃可为后世法也。故曰：‘徒 [74] 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 [75] 。’但有善心而不行之，不足以为政。但有善法度而不施之，法度亦不能独自行。圣人既竭 [76] 目力焉，继 [77] 之以规矩准绳 [78] ，以为 [79] 方圆；既竭耳力焉，继之以六律正五音；既竭心思 [80] 焉，继之以不忍人之政，而仁覆 [81] 天下也。故为高必因丘陵，为下必因川泽，为政不因先王之法。可谓智乎？言因自然，既用力少而成功多。是以惟仁者宜在高位，不仁而在高位，是播 [82] 恶于众也。”仁者能由先王之道，不仁者逆道，则播扬其恶于众人也。

译文

孟子说：“离娄子虽有过人的眼力、公输般虽有高超的巧艺，不使用圆规、尺子也不能画出方和圆；师旷虽有灵敏的听力，不依据六律也不能校正五音；尧舜虽有圣明的治国之道，若不施行仁政，也不能治理好天下（意思是说应当实施仁爱恩惠的治国政策，才能达到天下太平）。现今有些国君虽有仁爱之心、仁爱之声誉，但民众却不能感受到他们恩德的庇荫，其施政方略不能被后世效法，就是因为不效法古代圣明君王以德治国的缘故（仁心，仁德的本心；仁闻，仁德的声誉远播。即使是这样，还需要实施古代圣明君王的治国之道，使百姓得到恩泽，才可为后世所效法）。所以说，仅有善心还不足以治理国政，仅有好的法令制度也不能使人自行实施（只有善心而不落实，不足以为政治国；只有好的制度而不去推行，制度也不会自动产生效果）。圣人在竭尽眼力之后，继而再用圆规、曲尺、墨线，才制造出各种器物；在竭尽听力之后，继而再用六律，来校正五音；在竭尽思虑之后，继而又施行不忍伤害人的仁政，那么他的仁德就能恩泽天下的人民了。所以筑高台定要凭借丘陵之势，造深池定会凭借河泽之水，而治理政事却不依据古代圣明君王之道，能算得上明智吗（就是说随顺先人走过的自然之道治理国政，则用力少而成功多）？因此，只有有仁德的人才能居于高位，如果没有仁德而又居于高位，这样的人就会把他的邪恶传播给民众（仁者，能遵从先王之道；不仁者违逆先王之道，就会将他的邪恶传播给民众，让天下人皆受其祸）。”

孟子曰：“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国家之所以废兴 [83] 存亡者亦然。天子不仁不保四海之内，诸侯不仁不保社稷，卿大夫 [84] 不仁不保宗庙 [85] ，士庶人不仁不保四体 [86] 。今恶死亡而乐不仁，犹恶醉而强 [87] 酒。”孟子告齐宣王曰：“君之视臣如手足 [88] ，则臣之视君如腹心 [89] ；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之视君如国人 [90] ；君之视臣如土芥 [91] ，则臣之视君如寇雠 [92] 。”芥，草芥也。臣缘君恩（旧无恩字。补之）以为差等。

译文

孟子说：“夏、商、周三代能够得到天下，是因为施行仁政；他们丧失天下，是因为不行仁政。诸侯各国的衰落与兴盛、生存与灭亡也是同样道理。天子不仁，就保不住天下；诸侯不仁，就保不住国家；卿大夫不仁，就保不住家族的宗庙；士人和百姓不仁，就不能保住自身。现在有人厌恶死亡却喜好残暴，这好比厌恶喝醉却又要勉强多喝一样。”孟子告诉齐宣王说：“君主看待臣下如同自己的手足，臣下看待君主就会如同自己的腹心；君主看待臣下如同犬马，臣下看待君主就会如路人；君主看待臣下如同泥土草芥，臣下看待君主就会如同仇敌（芥，草芥。臣民会顺着君主施予自己恩德的厚薄等差来同等地对待君主）。”

告子 [93]

题解

本篇孟子集中讨论人性中关于仁义道德与个人修养的问题，以举例的方式先后对精神与物质、感性与理性、人性与物性加以阐述。先从“忧指忘心”，展开说明其表现为不知轻重，从而导致舍本逐末；再从“杯水车薪”，来说明遇事当先反求诸己和学会审时度势从而加强自身综合能力，否则不但无济于事且会导致自暴自弃、放任自流。最后借“苟为不熟，不如荑稗”，来说明仁德修养若不成熟，成就大道就非常渺茫。

孟子曰：“今有无名之指 [94] ，屈而不申 [95] ，非疾痛 [96] 害 [97] 事。如有能申之者，则不远秦楚 [98] 之路，为指之不若 [99] 人也。无名之指，手第四指也，余指皆有名，无名指非手之用指也。指不若人，则知恶 [100] 之；心不若人，则不知恶，此之谓不知类 [101] 。”心不若人，可恶之大者也。而反恶指，故曰不知类。类，事也。

译文

孟子说：“现今有的人，他的无名指弯曲而不能伸直，虽然并不疼痛，也不妨碍做事，假使有人能让它伸直，即使去秦国或楚国医治，也不觉得路远，这是因为他的无名指不如别人的缘故（无名指，是手的第四指，其余的手指皆有名称。无名指不为手所用，也不碍事）。无名指不如别人，都知道厌恶；心若不如别人，却不知道惭愧，这就叫做不知轻重，舍本逐末（自己的心不如人是最大的羞耻，却不为之羞耻，反而讨厌弯曲的无名指这样的小事，所以称之为不明事理）。”

孟子曰：“仁之胜不仁也，犹 [102] 水之胜火也。今之为仁者，犹以一杯水救一车薪之火也 [103] 。不息，则谓水不胜火者，此与 [104] 于不仁之甚 [105] 者也。”孟子曰：“五谷 [106] ，种 [107] 之美者也。苟为不熟，不如荑稗 [108] 。夫仁 [109] 亦在熟之而已矣 [110] 。”熟，成也。

译文

孟子说：“仁胜过不仁，就像水可以灭火一样。但如今奉行仁道的人，就好比用一杯水去救一车燃烧的柴草一样；火扑灭不了，就说‘水不能灭火’。这种人与不行仁德者相比（问题）更为严重。”孟子说：“五谷，农作物中最好的品种，但如果不成熟，那还不如稗子之类的杂草。仁德之道，也在于使其成熟啊！”

尽心

题解

差使百姓而人们心中没有抱怨，处死罪犯而他的心里没有愤恨，是什么原因呢？君王胸怀天下，尽心为民的缘故！所以，以民为本，不谋私利，实乃“仁政”之根本！

孟子曰：“以佚道 [111] 使 [112] 民，虽劳不怨；谓教民趣农，役有常时，不使失业 [113] 。当时虽劳，后获其利，则逸矣。以生道 [114] 杀民。虽死不怨杀者。”杀此罪人者，其意欲生人也，故虽伏罪而死，不怨杀者也。

译文

孟子说：“以谋求百姓安乐的原则使用民力，百姓纵然劳苦也不会怨恨（教导百姓乐于务农，差使人民有固定的时间安排，不让他们放弃正业，当时虽然辛苦，但后来得到利益就能使人安乐了）；以谋求百姓生存的原则处死有罪的人，伏罪的人即使被处死也不怨恨杀他的人（杀掉犯罪的人，其本意却是为了救别人，所以罪犯虽然伏罪而死，也不会怨恨判他死刑的人）。”

慎子

题解

《慎子》一书，司马迁《史记·孟子荀卿列传》中介绍说有“十二论”。徐广注释道：“今《慎子》，刘向所定，有四十一篇。”班固《汉书·艺文志》著录为四十二篇，宋代的《崇文总目》记为三十七篇。明朝人慎懋赏校勘的《慎子》分内、外两篇，有段落无标题。现存《慎子》只有七篇，即《威德》《因循》《民杂》《德立》《君人》《知忠》《君臣》。由此可见，《慎子》的佚失情况相当严重，大多已经失传。有学者认为：慎子之学，源于黄老（黄帝和老子的并称。后世道家奉为始祖），归于刑名（战国时以申不害为代表的学派。主张循名责实，慎赏明罚）。

魏徵等人在编撰《群书治要》时，对于法家的著作，其选择有很大的侧重性，主要从道德仁义的治国大道出发，而非崇尚刑名之学，从而仅节录其中有益于治国的内容，为其所用。对于《慎子》，仅节录两千四百余字，除第一段未冠题目，其余段皆标有《因循》《民杂》《德立》《君人》《知忠》《君臣》等篇目。在其节录的内容中，慎子提出：“圣人有德。而不忧人之危也。”又曰：“立天子以为天下也，非立天下以为天子也。立国君以为国也，非立国以为君也，法虽不善，犹愈于无法。”符合《群书治要》提倡的以德治为本，法治为辅的治国思想。

作者简介

慎子，又名慎到（约公元前395年—公元前315年），赵国人，原来学习道家思想，是从道家中分出来的法家代表人物。齐宣王、齐泯王时游学稷下，在稷下学宫讲学多年，有不少学生，在当时享有盛名。在稷下时，与田骈、接子、环渊等有较多的交往。他们一起被齐王命为大夫，受到尊敬，齐王还特意为他们建起了高楼大厦，修筑了四通八达的道路。齐宣王时，他曾长期在稷下讲学，对于法家思想在齐国的传播做出了贡献。

威德

题解

威德，是指威势和德政。本篇中慎子指出，应让贤德之人居于高位，他说：“尧为匹夫，不能使其邻家；至南面而王，则令行禁止。”“贤不足以服不肖，而势位足以屈贤矣”。说明应该让贤德之人居于高位，才能让天下大治。慎子认为，国家应该实施长期稳定的政策，官员要有长期实行的法令，他还认为，设立各种官职是为实现天下大治服务的，而不是为为官者个人谋取私利的，指出官员不能兼任各种职务，才能做好本职工作，尤其是他提出的“法虽不善，犹愈于无法”，认为人人都应该遵从法令，体现了慎子的重法思想。

天有明，不忧人之暗也。地有财，不忧人之贫也。圣人有德，而不忧人之危也。天虽不忧人之暗也，辟户牖 [115] 必取己明焉，则天无事也。地虽不忧人之贫也，伐木刈 [116] 草，必取己富焉，则地无事矣。圣人虽不忧人之危也，百姓准 [117] 上，而比 [118] 于其下，必取己安焉，。则圣人无事矣。故圣人处上，能无害人，不能使人无己害也，则百姓除其害矣。圣人之有天下也，受之也，非取之也。有光明之德，故百姓推而与之耳，岂其心哉？百姓之于圣人也，养之也，非使圣人养己也，则圣人无事矣。

译文

天有日月光明，不必担忧人间的黑暗；地有无穷的财富，不必担忧人间的贫穷；圣人有美好的德行，而不担忧人间存在的危难。天虽然不担忧人间的黑暗，但人们只要打开门窗，就会使自己获得光明，而天并没有做什么。地虽然不担忧人间的贫穷，但人们只要伐木割草耕种，就会使自己取得财富，而地也没有做什么。圣人虽然不担忧人们的危难，但百姓只要以圣人的德行为标准来要求自己，就能使自己得到安宁，而圣人也并没有做什么。因此，圣人处在上位，能够做到不伤害人，却不能避免人们有危害自己的事情发生，那么百姓就会自己来消除这些危害。圣人能够拥有天下，是接受了百姓的重托，而不是夺取的（圣人有光明的德行，因此百姓推举拥戴而将天下托付于他，哪里是他自己想要呢）。百姓对于圣人，是奉养他，而不是靠圣人来养活自己，所以圣人并没有做什么啊。

毛嫱 [119] 、西施，天下之至姣 [120] 也。衣之以皮倛 [121] ，则见之者皆走；荀卿 [122] 曰：“仲尼之状，面若蒙倛。”易之以玄緆 [123] ，则行者皆止。緆谓细布。由是观之，则玄緆，色之助也；姣者辞之，则色厌矣。走背跋 [124] 踚穷谷，野走千里，药 [125] 也，走背辞药则足废。理有相须 [126] ，而作事有待具而成，故虽资倾城之观，必俟衣裳之饰。虽挺 [127] 越常之足，必假药物而疾，故有才无势。将颠坠于沟壑，有势无才，亦腾乎风云，万动云云，咸皆然耳。

译文

毛嫱、西施，是天下最美丽的女子，要是让她们穿上兽皮、戴上用于驱除疫鬼的面具，那么看见的人都会马上跑开（荀卿说：“仲尼的容貌，如同驱除鬼怪的神灵一般”）；要是让她们换上黑色的细布织物，那么过路的人都会忍不住停下来观赏。由此看来，是好看的细布增添了她们的姿色。美丽的女子不穿漂亮的衣服，那么姿色就不能充分显露出来。背负重物步行继而翻山越岭，奔跑于千里之野，这是借助绑腿的作用。背负重物奔跑，如果不借助绑腿，那么脚就会受到损伤（义理要相互依托而成立，事情要依靠器具来完成。因此虽然有倾城的姿色，也必须要依赖于衣裳的装饰；虽有超常的脚力，还须借助绑腿才能走得快。所以有才而无势，就会跌落到山沟里；有势而无才，却可以腾驾风云。万事万物的运行，都是如此啊）。

故腾蛇游雾，飞龙乘云 [128] ，云罢雾霁 [129] ，与蚯蚓同，则失其所乘也。故贤而屈于不肖 [130] 者，权轻也；不肖而服于贤者，位尊也。尧为匹夫，不能使其邻家，至南面而王，则令行禁止 [131] 。由此观之，贤不足以服不肖，而势位足以服不肖，而势位足以屈贤矣。故无名而断者，权重也；弩弱而矰 [132] 高者，乘于风也；身不肖而令行者，得助于众也。故举重越高者，不慢于药；爱赤子者，不漫于保；绝险 [133] 历远 [134] 者，不慢于御。此得助则成，释助则废矣。夫三王五伯 [135] 之德，参于天地，通于鬼神，周于生物者，其得助博也。

译文

所以，腾蛇趁雾游行，飞龙乘云往来。如果云消雾散，腾蛇、飞龙便与蚯蚓没有什么两样，因失去了依托而不能腾飞。因此，人有贤德而屈从于无德无才之人，是因为贤者的权力太轻；人无德无才而能服从于贤者，是因为贤者的地位尊贵。唐尧为普通老百姓时，不能支配他的邻居；等到他坐北朝南称王的时候，就能使人有令必行，有禁必止。由此看来，贤者的贤德并不足以让无德无才的人服从，而权位才足以折服他们，然而权位也足以让贤者屈就。因此，没有名望的人能决断一切，是由于权力大的缘故；弓弩不强而短箭却射得高，是凭借风势的缘故；本身没有德才而命令能得以执行，是得到众人的协助。所以，托负重物跨越高处的人，一定不敢忽视绑腿的作用；疼爱婴儿的人，一定不敢怠慢保姆；经历险境游历远方的人，一定不敢怠慢驾御车马的人。这是因为得到帮助才能成功，失去帮助就会失败。古代三王、五伯的德行，可与天地之德相媲美，可与鬼神相感通，其恩惠可以遍及万物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得到广泛帮助的缘故。

古者，工 [136] 不兼 [137] 事，士不兼官。工不兼事则事省 [138] ，事省则易胜 [139] ；士不兼官则职寡，职寡则易守，故士位可世 [140] ，工事可常。古之宰物 [141] ；皆用其一能以成其一事，是以用无弃人，使无弃才。若乃任使于过分之中，役物 [142] 于异便 [143] 之地，则上下颠倒，事能淆乱矣。百工之子，不学而能者，非生巧也，言有其常事也。今也国无常道，官无常法，是以国家日缪 [144] ，教虽成，官不足。官不足则道理 [145] 匮 [146] ，道理匮则慕贤智，慕贤智则国家之政要在一人之心矣。人之情也，莫不自贤，则不相推。政要在一人，从一人之所欲，不必善，则政教陵迟 [147] 矣。

译文

古时候，工匠不兼做其他事情，士人不兼任其他官职。工匠不兼做其他事情，事情就不多，事情不多就容易胜任做好。士人不兼任其他官职，职责就少，职责少就容易做到尽忠职守。所以士人的职位可以世代相继，工匠的职业可以长期不变（古代君王从政治民，掌理万物，都用一个人最擅长的一种能力，来成就一件事情。让每个人都来做他最擅长的事情。这样就没有闲置的人才，每个人也没有荒废的才干。如果役使万物超过了他的职分，这样就会上下颠倒，使得执事和才能混淆紊乱）。各种工匠的子弟不用专门学习就能做工，这不是他们天性灵巧，而是他们常常要做这件事的缘故。现在国家没有长期稳定的政策法规，官吏没有长久实行的法令，因此国家政治日渐谬误。实行教化虽然很有成效，但是称职的官吏却很缺乏；缺乏称职的官吏，则缺乏处理事务的方法和智慧；缺乏方法和智慧，就会仰慕贤德智慧的人才；仰慕贤德智慧的人才，那么国家的政治要务就会完全随顺一个人的意志（人的性情，没有不认为自己贤能的，认为自己贤能，就不会推举其他的贤能之人，这样，国家的施政要领就由一个人来决定，遵从于一个人的想法，然而，一个人的想法未必尽善尽美，这样的话国家的政治与教化就难免会衰败了）。

古者立天子而贵之者，非以利一人也。曰：“天下无一贵，理 [148] 无由通 [149] ，通理以为天下也。”故立天子以为天下也，非立天下以为天子也；立国君以为国也，非立国以为君也；立官长 [150] 以为官 [151] 也，非立官以为长 [152] 也。法虽不善，犹愈于无法。所以一人心也。夫投钩 [153] 分财，投策 [154] 分马，非钩策为均也，使得美者不知所以赐，得恶者不知所以怨，此所以塞 [155] 怨望 [156] 使不上也。明君动事必由惠 [157] ，定罪分财必由法，行德 [158] 制中 [159] 必由礼。法者，所以爱民。礼者，所以便事。故欲不得干时 [160] ，必于农隙也。爱不得犯法，当官 [161] 而行。贵不得逾 [162] 规，禄不得逾位，惠不得兼官，工不得兼事，以能受事 [163] ，以事受利。若是者，上无羡 [164] 赏，民无羡财。羡，犹溢也。

译文

古时候，拥立天子而使他尊贵，并不是让天子一个人得到利益。这是因为，天下若没有一位尊贵的君主，那么法纪就无法实行，施行法令是为了更好地治理好天下。所以拥立天子是为了治理好天下，并不是设立天下来为天子服务；拥立国君是为了治理好国家，并不是建立国家来为国君一个人服务；设置主管官职是为了更好地进行管理，并不是设置官职来为长官个人谋取私利。法令制度虽然还不完善，还是胜过没有法令制度（以此来统一人心）。用拈阄来分配财物，用抽签来分配马匹，并不是说拈阄、抽签分配是最公平的，这种方法可让分到好东西的人不知道是谁的恩赐，让分到不好之物的人不知道抱怨谁，这样做是为了遏制人们的怨恨，使其怨恨情绪不会增加。圣明的君主做事必定是出自仁爱之心；确定罪名和分配财物，一定根据法令制度；施行德政依循中道，必定遵循礼义（制定法令，是因为爱护民众，设立礼制，是为了便于人们行事）。所以，想做某事但不能违背农时（必须在于农闲时），爱怜某人但不能违犯法律（应当秉公行事），使某人显贵但不能超越规纪，给予俸禄不能超越其职位。士人不得兼任其它官职，工匠不得兼做其它事务，根据才能的大小安排工作，根据工作情况给予相应的报酬。如果能做到这样，君主就不会过分地赏赐，臣下和百姓就不会贪求多余的财物。

因循

题解

因循，是指遵循自然规律办事，顺应民情。慎子认为，人都愿意做自己喜爱做的事情，如果把他们为自己做事变成被迫为“我”做事，那就找不到合用的人才。君主要善于利用人们都尽力为自己做事的特点，引导他们为民出力，为国尽忠，选拔任用人才，这样天下就没有不能为我所用的人。本篇体现了慎子的用人思想，指出任用人才，应该顺应人的天性，不能改变人的性情，要让人感到是在为自己做事情，而不是为他人做事情，并提出了应该重视俸禄的观点。为君者只要遵循这个自然规律办事，顺应民情，国家就兴旺，事业就发展。违背这个自然规律，国家就衰败，事业就萎缩。

天道因 [165] 则大，因百姓之情，遂自然之性，则其功至高，其道至大也。化 [166] 则细。化使从我，物 [167] 所乐，其理祸（祸恐犹误） [168] 狭，其德细小也。因也者，因人之情也。人莫不自为 [169] 也，化而使之为我 [170] ，则莫可得而用矣。违性矫情，引彼就我，则忿戾乖违，莫有从之者矣。是故先王不受禄者不臣，禄不厚者，不与入难 [171] 。人不得其所以自为也，则上不取用焉。夫君上取用，必须天机 [172] 之动，性分 [173] 之通，然后上下交泰 [174] ，经世可久耳。故放使自为，则无不得，仕 [175] 而使之，则无不失矣。故用人之自为，不用人之为我，则莫不可得而用矣，此之谓因。

译文

对于天理人性，君主顺应它，就会功高德厚（顺应百姓的性情，顺遂自然大道，那么成就的功业就高，这是最上之道）；不顺应它，就会功小德微（改变人的性情和自然大道以顺从自己的想法，是人们所乐于做的，这种做法是心胸狭小的表现，成就的德业也就不高）。这里所说的“顺应”，是指顺应人的性情。人没有不为自己的，要改变其性情让他们为我而做事，那是不可能使之为己所用的（违背人们的性情和常理，让别人改变来迁就自己，就会招致埋怨和愤恨，没有人愿意跟随这样的人做事情）。所以前代君王对于未给俸禄的人，不按臣下的职分要求他；对所赐俸禄不丰厚的人，不与其共赴国难；人如果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去做，君主就不会选用他（君主取用人才，必须是上合天意，下通人性，这样才能上下一心，治理国事才能长久。所以，充分信任人才，凡事能放心让人自己去做，则什么人才都能得到。若不信任而反复审查地使用人，则什么样的人才都会失去）。因此，如果使人自觉地去做事，而不使人为我而做事，那么就没有人不能为己所用了。这就是所说的“顺应”。

民杂

题解

民杂，指百姓共居在一起。慎子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技能和专长。君主对各种各样的人才，要做到兼容并蓄，精心培养，为国所用。君主对臣民不要求全责备，对臣下不要故意挑剔，这样君主的要求就容易得到满足，臣下就会尽职尽责，国家的人才就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还指出，为君者不能显示自己的才能，不必事必躬亲，应该让臣下能够尽职尽责地把事情做好，这是君臣和顺、治乱区分的大事，君主不能不明察。反映了慎子主张各尽本分，各行其道的治国思想。

民杂处而各有所能，所能者不同，此民之情也。故圣人不求备于一人也。大君 [176] 者，大上 [177] 也，兼畜 [178] 下者也；下之所能不同，而皆上之用也。是以大君因民之能为资，尽苞 [179] 而畜之，无能去取 [180] 焉。夫人君之御世 [181] 也，皆曲尽 [182] 百姓之能，兼罗万物之分，因其长短，就而用之，使能文者为文，能武者为武，聋者使其听，盲者使其视，（聋者使其听，盲者使其视，当作聋者使其视，盲者使其听）故理有尽用，物无弃财 [183] 。是故不设一方以求于人，故所求者无不足也。大君不择 [184] 其下，故足也。不择其下，则易为下矣；易为下，则下莫不容；莫不容，故多下。多下之谓大上。其下既多，故在上者大。

译文

人们共处在一起，每个人各有擅长，而且所擅长的各不相同，这是真实的民情（所以圣人不用同一个标准对人求全责备）。圣王处在最高的王位，他能做到对百姓的专长兼容并蓄。虽然百姓的专长各不相同，但都能为圣王所用。因此，圣王顺应百姓各人的才能来取用人才、治理国家，尽力包容，并且精心培养他们，不能取此舍彼啊（因此圣王治理国家，皆使百姓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不论各人的长处和短处，都能善为所用，使能文的从文，能武的就武；对于耳聋的人，就让他看，对于眼盲的人，就让他听，所以能尽用天下之理，使得人和物都能尽其效用）。因此，君主不是设置一个标准来寻求人才，所以君主的要求没有得不到满足的；君主对臣下不厚此薄彼，所以各种人才就都会充足；不厚此薄彼，臣下就容易尽到本分。容易尽到本分，国家的各种人才就没有不被包容的。圣王能包容各类人才，处在下面的人才就自然增多。处在下面的人才众多，君王的威望就越高（在下位的人才既众多，所以在上位的君主威望自然就高）。

君臣之道，臣事事，言事其所事，而君无事；百官之属 [185] ，各有所司。君逸乐而臣任劳，臣尽智力以善其事，而君无与 [186] 焉；仰成 [187] 而已，故事无不治。人君自任，而务为善以先下，则是代下负任蒙劳 [188] 也，臣反逸矣。故曰，君人者好为善以先下，则不敢与君争为善以先君矣。君好见 [189] 其善，则群下皆淫善于君矣。上以一方之善，而施于众方之中，求其为瞻，偏已多矣。君偏既多，而臣韬其善，则天下乱矣。皆私其所知以自覆掩 [190] 有过，则臣反责君，逆乱 [191] 之道。夫所以置三公 [192] 而列百官 [193] 者，将使群臣各进所知以康庶绩 [194] 耳。若乃君显其善而臣藏其能，百事从君而出，众端自上而下，则臣善不用，而归恶有在矣。

译文

君臣相处之道在于臣子做臣子该做的事（臣子做好自己的本分事），而君主不用参与具体的事务（各种事情由文武百官负责管辖，由他们各自掌管各种事务）。君主闲适安乐而臣子不辞辛劳，臣子尽心尽力把事情做好，君主不参与具体事务，只是依赖臣下取得成功罢了，所以国家政事没有治理不好的。相反，君主如果什么政务都亲自去做，并力求比臣下做得好，那就是代替臣下担负责任而蒙受辛劳，臣下反而安闲无事了。所以说，君主喜欢抢在臣下之先把事情做好，臣下就不敢抢在君主之前去做好事情了（君主喜好表现自己的才能，臣下为了讨好君主就会过多地让君主表现其才能，君主用一个方面的擅长，用在各个方面的事务中，来求得众人的仰慕，就会产出种种过失。君主的过失很多，又好表现自己的才能，臣下就会隐蔽自己的才能，这样就会天下大乱）。如果臣子都把自己的聪明才智隐藏起来，而国事一旦出现问题，臣子就会反过来责怪君王，这是臣子背叛君主、国家出现祸乱的作法（之所以设立三公，而分列文武百官之职，就是为了让所有官员都能把自己的聪明才智贡献出来，以造福臣民。如果只是君主显示自己的才华能力，臣子便会隐藏其才智，所有的事情都由君王亲自办理，事情的方方面面都是从上而下一竿子插到底，那么，有德行和才智的臣子都用不着了，然而，真出了问题责任就全在君王一人身上了）。

君之智，未必最贤 [195] 于众也，以未最贤而欲以善尽被 [196] 下，则不赡 [197] 矣。假使其贤，犹不可推一己之智以察群下，而况不最贤。若使君之智最贤，以一君而尽赡下则劳，劳则有倦，倦则衰，衰则复反于不赡之道也。是以君自任而躬事，则臣不事事矣。言君之专荷其事，则臣下不复以事为事矣。是君臣易位也，谓之倒逆 [198] ，倒逆则乱矣。人君任臣而勿自躬 [199] ，则臣事事矣，是君臣之顺，治乱之分，不可不察。所谓任人者逸，自任者劳也。

译文

君主的聪明才智，未必比群臣高明。仅凭未必最贤明的才智，却想把全部事情做好超过众人，那是不可能都办到的（就算君主是最有才干的，也不可以按自己一个人的标准，去考校所有臣下，何况自己还不是最有才干的）。即使君主的才干是最高的，可是靠他一人就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好，他就会非常劳苦，劳苦就会疲倦，身体疲倦就会使才智衰竭，才智衰竭就会又走回智谋不足的道路上去。因此，君主如果事必躬亲，那么，臣子就不会各司其职（也就是说，君王去做臣子该做的事情，臣子也就不再认为还有该他做的事情了）。这等于君主和臣子交换了位置，这就叫做颠倒错位。颠倒错位，必然导致混乱。君主任用臣子而不需事必躬亲，那么臣下就会各司其职，尽职尽责完成任务。这就是君臣和顺、治世和乱世的区别所在，君主不可不明察（这就是所说的，善于任用人做事者，轻松自在；不善于任用人，事必躬亲者，劳苦不堪）。

知忠

题解

知，是知道、了解；忠，指忠诚、尽忠。慎子认为，灭亡的国家并非没有忠臣，治理得好的国家，臣子也并非都能尽忠。忠臣并不能挽救国家的灭亡，国家的兴灭，也非一人之力，只有贤君贤臣才能让天下实现大治。因此，慎子认为，君主在使用臣子时，要任贤使能，量才而用；同时，使臣子尽忠而不越过自己的职守，这样国家才算达到“至治”。

乱世之中，亡国之臣，非独无忠臣也。治国 [200] 之中，显君之臣，非独能尽忠也。治国之人，忠不偏 [201] 于其君；乱世之人，道不偏于其臣。然而治乱之世，同世（世疑衍）有忠道之人。臣之欲忠者不绝世，而君未得宁其上，夫灭亡之国，皆有忠臣耳。然贤君千载一会，忠臣世世有之，值其一隆之时，则相与 [202] 而交兴矣；遇其昏乱之主，则相与而俱已 [203] 矣。无遇比干 [204] 、子胥 [205] 之忠，而毁瘁 [206] 主君于暗墨 [207] 之中，遂染溺 [208] 灭名 [209] 而死。由是观之，忠未足以救乱世，而适足 [210] 以重非。何以识其然也？曰：“父有良子而舜放 [211] 瞽叟 [212] ，桀有忠臣，而过盈天下。”然则孝子不生慈父之义，六亲不和有孝慈也。而忠臣不生圣君之下，国家昏乱有贞臣也。故明主之使其臣也，忠不得过职，而职不得过官。

译文

乱世的时代，在灭亡之国的大臣中，并不是没有忠臣；国家安定太平之时，在名声显赫的君主手下，并非都是忠臣；国家太平时的臣民，并非对君主就特别忠诚；国家衰乱时的臣子，他们的立身之道也并非不端正。然而，不管是国家安定还是衰乱，都有忠于国家和坚守道义的人。臣子想尽忠者世代不绝，但君主身居上位却未能得到安宁（那些灭亡的国家，也都是有忠臣的。贤明的君主是千载一遇，忠臣却世世代代都有。恰逢兴盛的时代，就一同兴盛；遇到昏乱的国君，就一同灭亡），是没有遇到比干、伍子胥那样的忠臣，从而直谏处于愚昧昏暗中的君主，以致沾染、沉溺于恶习而身死名灭吗？由此可见，忠臣并不足以挽救乱世，而恰恰加重了人们对君主的指责。何以见得？比如说，虞舜的父亲瞽叟有孝顺的儿子，而虞舜却让父亲瞽叟背受恶名；夏桀有忠臣，但其罪恶却传遍天下。这就说明孝子并不一定产生在慈父的恩义之下（六亲不和睦就更能彰显子孝和父慈），忠臣也不一定产生于圣明君主的统治之时（国家昏乱就更能彰显出臣子的忠贞）。所以，圣明的君王使用臣子，使臣下尽忠，而不超越自己的职责，使臣下尽职，而不超越自己的职权。

是以过修于身，而下不敢以善骄矜 [213] ；守职之吏，人务其治，而莫敢淫偷 [214] 其事；官正以敬，其业和，吏人务其治，而莫敢淫偷其事；官正以顺，以事其上，如此，则至治 [215] 已。此五帝三王之业也。亡国之君，非一人之罪也；恶不众则不足以亡其国也。治国之君，非一人之力也。善不多则不足以兴治也。将治乱 [216] 在乎贤使任职，而不在于忠也。故智盈天下，泽及其君；忠盈天下，害及其国。故桀之所以亡，尧不能以为存。然而尧有不胜 [217] 之善，言其善道不可胜言也。而桀有运非之名，天下之恶皆归之也。则得人与失人也。故廊庙之材 [218] ，盖非一木之枝也；狐白之裘 [219] ，盖非一狐之皮也 [220] ；治乱安危，存亡荣辱之施，非一人之力也。

译文

因此，君王有了过错便反省修正，那么臣子就不敢以自己的意见正确而骄慢。恪尽职守的官员，就会人人力求做好事情，而不敢对公务有丝毫怠慢。官员端正自心以敬业，其事业就能和顺，下属小吏也会各尽其责，而不敢对工作有丝毫怠慢。官员正己恭顺以侍奉君王，就能使国家的治理达到最理想的程度。亡国之君，并不是他一个人的罪过；治国之君，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国家的治理或动乱，关键在于选用贤能委以重任，而不仅在于臣子是否尽忠。因此，有智之士遍布国内，将惠及君王；而忠君之人遍布天下，往往会使国家受害。所以，夏桀使国家灭亡的所作所为，即使让唐尧也不能使国家不亡。然而，唐尧有不可胜数的善道，而夏桀却有运用邪恶的罪名，这就在于是得到还是失去德才兼备的人才。所以，修建朝堂所用的木材，决不是一棵树的材料；纯白的狐皮裘衣，也决不是一只狐狸皮所能做成的；国家的治乱安危、存亡荣辱的形成，也决不是一个人的力量就能做到的。

德立

题解

德立，就是确立名分、地位，顺道而行。慎子认为，应该确定人的名分、地位，使之不能互相比拟，指出“臣疑其君，无不危之国；孽疑其宗，无不危之家”。认为臣子若与君主相比拟，国家没有不发生危险的；庶子若与嫡子相比拟，家庭也就没有不发生危机的。

立天子者，不使诸侯疑 [221] 焉；立诸侯者，不使大夫疑焉；立正妻 [222] 者，不使嬖妾 [223] 疑焉；立嫡子 [224] 者，不使庶孽 [225] 疑焉。疑则动，两则争，杂则相伤。害在有与 [226] ，不在独 [227] 也。故臣有两位者国必乱，臣两位而国不乱者，君犹在也。恃 [228] 君而不乱，失君必乱。子有两位者，家必乱；子有两位，而家不乱者，亲犹在也。恃亲而不乱，失亲必乱。臣疑其君，无不危之国；孽疑其宗，无不危之家。

译文

确立天子的地位，是为了不使诸侯与天子相比拟；确立诸侯的地位，是为了不使大夫与诸侯相比拟；确立正妻的地位，是为了不使爱妾与正妻相比拟；确立嫡子的地位，是为了不使庶子与嫡子相比拟。与之相比就会心有所动，两个人地位相等就会争斗，关系混杂就会互相伤害。危害在于各有其党羽，而不在其单独一方。所以，设立两个职位相同的大臣，国家必定发生混乱。两个大臣官位相同而国家却没有发生混乱，是因为君主还在位的缘故。正因为依赖君主在位才使国家没有出现混乱，如果君主失位，国家必然出现混乱。家中如果确立两个地位相同的儿子，家中就必然出现混乱。如果家中确立了两个地位相同的儿子而没有出现混乱，是因为父母还健在之故。正因为仰仗父母的健在才使家庭不至于混乱，如果父母去世，就必然出现混乱。臣子若与君主相比拟，国家没有不发生危险的；庶子若与嫡子相比拟，家庭也就没有不发生危机的。

君人

题解

君人，即指治理百姓。本篇主要论述了法治与人治的关系。慎子认为，君主如果舍弃法治而采取人治，那么赏罚任免就会依据君主的个人好恶作标准，这样尽管赏罚有时也会恰当，但受赏者欲望无穷，受罚者也会无休止地期望减轻处罚。用人治来裁定赏罚，就会出现同功不同赏、同罪不同罚的结果，这样就会产生怨恨。只有用投策分马、投钩分田的方法，才能去私塞怨。所以慎子主张君主要“任法而弗躬”“事断于法”，根据法令来治理国家，这样全国上下的关系才能和谐。

君人 [229] 者，舍法而以身治，则诛赏夺与从君心出矣。然则受赏者虽当 [230] ，望多无穷；受罚者虽当，望轻无已 [231] 。民之所信者，法也。今在赏者欲多，在罚者欲少，无法以限之，则不知所论矣。虽极聪明以穷 [232] 轻重，尽心以班 [233] 夺与，夫何解于怨望哉。君舍法而以心裁轻重，则是同功 [234] 而殊罚也，怨之所由生也。是以分马者之用策 [235] ，分田者之用钩 [236] 也，非以钩策为过人智也，所以去私塞怨也。故曰：“大君任 [237] 法而弗躬为，则事断于法矣。法之所加，各以其分蒙其赏罚，而无望于君也。是以怨不生而上下和矣。”

译文

作为君主，如果舍弃法令而只凭自己去治理国家，那么生杀、赏罚、给予和剥夺，都会任由君主的个人心愿。这样，给予的赏赐即使得当，受赏者的欲望也难以满足；受到的处罚即使得当，而受罚者会无休止地要求减轻处罚（人民所相信的是法令。现在受赏的人往往想要更多，受罚的人往往想减轻刑罚。如果没有法令来限制，就不知道该依照什么来论断了。即使是用尽聪明才智来穷究赏罚的轻重，尽心尽力地来辨明剥夺和给与的标准，又怎么能解除人们的怨恨和奢望呢）。君主舍弃法令，而凭借自己的想法去裁定赏罚的轻重，就会导致功用相同，而受到的处罚却不同，怨恨就由此产生了。因此，分马用抽签来裁决，分田用抓阄来确定，并不是说用抽签、抓阄的办法有什么过人的智慧，而是借用这种方法可去除偏私、避免埋怨。所以说，君主使用法令而不是凭自己的意愿行事，那么一切事情都会依法决断。依法判定赏罚各有其轻重，无论受赏或受罚，都不寄望于君主。这样，怨恨便不会再发生，于是上下就会和睦。

君臣

题解

本篇主要内容是论述君主应依法治国，并没有讲君臣关系方面的内容，有可能是残文。慎子主张君主要依据法令来处理国家事务，不符合法令的话不听，不符合法令的劳作不算功劳，没有功劳的亲人不能任命官职，国家的一切事务都依据法令来裁断。

为人君者不多听，物有本，事有原。据 [238] 法倚数 [239] ，以观得失。无法之言，不听于耳；无法之劳，不图于功；无劳之亲，不任于官。官不私亲，法不遗爱 [240] ，上下无事，唯法所在。法令者，生民之命，至治之令。天下之程式 [241] ，万事之仪表 [242] ，智者不得过，愚者不得不及焉。

译文

当君王的人，不多听言（事物都有根本和源头），而应根据法令和事物的规律来观察得失。不合乎法令的话不要听，不合乎法令的辛劳，不考虑其功绩，没有功劳的亲属不任用他们作官。委任官员不徇亲情，执法不遗漏所偏爱之人。上下相安无事，都是因为有法令的存在（法令犹如百姓的命脉。安定治世的法令是天下的准则，是万事万物的标准。智者不可以逾越，愚者不可以不及）。

尹文子

题解

《尹文子》，《汉书·艺文志》著录为一篇，《隋书·经籍志》著录为二卷，为战国时尹文撰。旧列名家，今本仅一卷，分《大道》上、下两篇，语录与故事混杂，各段自成起讫。上篇论述刑名理论，下篇论述治国之道，可以看作是刑名理论的实际运用。其思想特征以名家为主，综合道法，亦不排斥儒墨。自道以至名，由名而至法，上承老子，下启荀子、韩非。

《群书治要》中辑录《尹文子》两篇，上篇冠《大道》篇名，下篇冠《圣人》篇名。尹文认为，“道不足以治，则用法；法不足以治，则用术；术不足以治，则用权；权不足以治，则用势。”告诉我们治理国家，以道为尊，不得已而求其次，才用法、术、权、势。而“道”尤为强调圣贤之道，也就是本篇中的“圣人”之道。尹文子对于“行道”的结果，有如是说：“道行于世，则贫贱者不怨，富贵者不骄，愚弱者不慑，智勇者不矜。”这里的行道，就是《礼记·学记》中提出的“建国君民，教学为先”。唯有教育，方能使人明理，从而做到不怨、不骄、不惧、不矜。

尹文子不主张“独善”，提倡“为善与众行之，为巧与众能之”，“贤愚不相弃，贤愚等虑”，“圣人之治，能与众共治”，为“至治之术”；又言：“天下万事不可备能，责其备能于一人，则贤圣其犹病诸。”意思说，天下的事情千差万别，一个人不可能完全精通，如果要求一个人什么都会，即使是圣贤人也做不到。所以任何时候，都要“严以律己，宽以待人”，不可对人“求全责备”。又指出：“今世之人，行欲独贤，事欲独能，辩欲出群，勇欲绝众。”照出了常人的问题和毛病。惟我独贤、独能、超群、绝众，正是常人没有自知之明的表现。其中的诸多思想，无论对修身、为政、治国，均为至理。

作者简介

尹文（约公元前360年—公元前280年），战国时齐国人。思想与稍前的慎子十分相近，都是以道家思想为本，同时又强调法治，主张认识事物首先要破除成见。庄周曾说尹文“不累于物，不苟于人，不忮于众，愿天下之安宁，以活于民命”，这是对尹文最恰当的评价。

大道（本书大道下有上字）

古人以度 [243] 审长短，以量 [244] 受少多，以衡 [245] 平轻重，以律均清浊 [246] ，以名稽虚实 [247] ，以法定治乱，以简制烦惑 [248] ，以易御险难 [249] 。万事皆归于一 [250] ，百度 [251] 皆准于法；归一者简之至，准法者易之极。如此，则顽嚚 [252] 聋 [253] 瞽 [254] 可与察惠聪明同治矣。天下万事不可备 [255] 能，责 [256] 其备能于一人，则贤圣其犹病 [257] 诸 [258] 。设 [259] 一人能备天下之事，则左右前后之宜，远近迟疾 [260] 之间，必有不兼者焉。苟有不兼，于治阙 [261] 矣。全治而无阙者，大小多少，各当 [262] 其分 [263] 。农商工仕，不易其业，则处上有何事哉。

译文

古人用尺具来计算物体的长短，用量器来测量东西的多少，用秤来称量物体的轻重，用音律来协调音声的清浊，用名分来考查事物的虚实，用法令制度来平定国家的安定与动乱，用简明来对治烦琐、疑惑，用平和来排解危难。使万事万物都顺应其“道”，各种制度都以法令为标准。使万事万物归于道，是最简单的方法，依据法令制度行事，是最便易的措施。如果能做到这样，那么愚顽之人、奸诈之人、聋子、瞎子就可以和明辨之人、聪慧之人、耳聪目明之人，以同样的方法来治理。天下的事情千差万别，一个人不可能完全精通，如果要求一个人什么都会，即使是圣贤人也做不到。假如一个人能做天下所有的事，但他在做事的前后左右、远近快慢方面，必定有不能兼顾之处。如果有不能兼顾之处，对于治理国家就会有所欠缺。如果要治理国家而没有欠缺，就应该使事情的大小多少都恰如其分，农民、商人、工匠、官员，都恪守自己的本分，那么，在位的君主还有什么事情需要亲自去做呢？

故有理而无益于治者，君子不言；有能而无益于事者，君子弗为。君子非乐有言，有益于治 [264] ，不得不言；君子非乐有为，有益于事，不得不为。故所言者不出于名法 [265] 、权术 [266] ，所为者不出于农稼 [267] 、军阵 [268] ，周务 [269] 而已。故明主任之。

译文

所以，自己的想法虽有道理，但对治理国家没有益处的，君子绝对不说。自己虽有能力，但对成就事业没有好处的，君子也绝不去做。君子并不喜欢多话，因为对治理国家有好处，所以不得不谏言；君子并不喜欢多事，因为对成就事业有好处，所以不得不去做。所以，君子所说的话，不外乎名、法、权、术方面的内容；君子所做的事，不外乎农业生产、军旅战阵，并将其做到圆满。所以，圣明的君主任用君子。

治外之理，小人之所必言；事外之能，小人之所必为。小人亦知言有损于治而不能不言，小人亦知能有损于治而不能不为。故所言者极于儒墨 [270] 是非之辨，所为者极于坚 [271] 伪偏 [272] 抗 [273] 之行，求名而已。故明主诛之。故古语曰：“不知无害 [274] 为君子，知之无损为小人。工匠不能无害于巧 [275] ，君子不知无害于治。”此言信矣。为善使人不能得从，为巧使人不能得为，此独 [276] 善独巧者也。未尽巧善之理，为善与众行之，为巧与众能之，此善之善者，巧之巧者也。

译文

对治国无益的想法道理，小人必然会说；对从事国家事务无益的才能，小人一定会去表现。小人也知道自己所说的话对治国有损害，却不能止住不说；小人也知道自己所能做的有损于治国，却不能止住不做。所以他们所谈论的，尽是儒家、墨家的是非争辩；所做的都是非常固执、虚伪、偏袒、违抗的行为，不过是为贪图虚名罢了。所以，贤明的君主要罢免除去他们。古语说：“没有知识并不妨碍一个人成为君子，知识渊博也不妨害一个人成为小人。工匠不知道其它事情，并不妨碍他手艺精巧；君子不知道其它事情，也不妨碍他能治理好国家。”这话的确可信。自己做善事，不能使别人跟随来做；自己做工精巧，却不能让人跟着学会，这是独自善巧之人，二者都没有真正明白善与巧的道理。自己有善行也能使众人跟着行善，自己做工精巧也能让大家做到精巧，这才是善中之善、巧中之巧。

故所贵圣人之治，不贵其独治 [277] ，贵其能与众共治也；所贵工倕 [278] 之巧，不贵其独巧，贵其与众共巧也。今世之人，行欲独贤，事欲独能，辨 [279] 欲出群 [280] ，勇欲绝众 [281] 。独行 [282] 之贤，不足以成化 [283] ；独能之事，不足以周务 [284] ；出群之辨，不可为户说；绝众之勇，不可与征阵 [285] 。凡此四者，乱之所由生。

译文

所以圣人治理国家的可贵之处，不在于圣人能独立治理国家，而在于圣人能与众人共同来治理；能工巧匠的可贵之处，不在他个人做事精巧，而在于他能协同众人共做精巧之物。现在的人们，行为总想表现自己特别贤德，做事总想表现自己很有能力，论辩总想表现自己语言超群，勇敢总想表现自己无人能比。然而，一个人独自行为贤善，不足以完成教化万民；一个人做事能力再强，不足以完成各项工作；论辩能力超群，不可能家喻户晓；勇敢无比，不可能上阵同众敌应战。大凡这四种情况，都是国家产生混乱的根本原因。

是以圣人任道以通其险，立法 [286] 以理 [287] 其差，使贤愚不相弃，能鄙 [288] 不相遗 [289] 。能鄙不相遗，则能鄙齐功 [290] ；贤愚不相弃，则贤愚等虑。此至治之术也。名定则物不竞 [291] ，分明 [292] 则私不行。物 [293] 不竞，非无心 [294] ，由名定，故无所厝 [295] 其心；私不行，非无欲，由分明，故无所厝其欲。然则心、欲人人有之，而得同于无心无欲者，制之有道也。彭蒙 [296] 曰：“雉 [297] 菟 [298] 在野，众人逐之，分未定也。鸡豕 [299] 满市，莫有志者，分定故也。”圆者之转，非能转而转，不得不转也。方者之止，非能止而止，不得不止也。因圆者之自转使不得止，因方者之自止使不得转，何苦物之失分？

译文

所以圣人遵循道来避免各种艰难险阻，制定法令制度来治理各种差错，使贤人和愚人不互相嫌弃，使能人与庸人不互相舍弃。能人与庸人不互相舍弃，那么能人与庸人就会共建奇功；贤人与愚人不互相嫌弃，那么贤人与愚人就会共同考虑国家大事。这是最高明的治国方法。名分确定后，人们就不会对事物起纷争；名分明确后，人们的私欲就不会盛行。对事物不争夺，并不是人们没有争夺之心，而是因为名分确定之后，私心就无处可起；私心没有起来，并不是人们没有私欲，而是因为名分确定之后，人们的私欲没有表现的地方。尽管私心、欲望人人都有，却能使人们做到没有私心、私欲，是因为节制的方法得当。彭蒙说：“野鸡和兔子在野地时，众人都会追逐他们，是因为名分没有确定的缘故；鸡和猪充满集市，却没有人抢来占为己有，这是因为名分已经确定。”圆的东西会转动，并不是因为它本身会转动而转动，是因为它具备转动的条件而不得不转动；方的东西之所以会静止，并不是因为它本身能静止而静止，是因为它具备静止的条件而不得不静止。顺应圆的东西能转动的特性，使它不能静止；顺应方的东西能静止的特性，使它不能转动，何必担心事物失去本性呢？

故因贤者之有用，使不得不用；因愚者之无用，使不得用。用与不用，皆非我也。因彼可用与不可用，而自得其用也。自得其用，奚患物之乱也？道行于世，则贫贱者不怨，富贵者不骄，愚弱者不慑 [300] ，智勇者不矜 [301] ，足于分也；法行于世，则贫贱者不敢怨富贵，富贵者不敢凌 [302] 贫贱，愚弱者不敢冀 [303] 智勇，智勇者不敢鄙愚弱。此法之不及道也。

译文

所以凭借贤能之人对治理国家有用的特征，使他们不得不为国家所用；凭借愚昧之人对治理国家无用的特征，使他们不得被国家任用。用与不用，都不是由自己个人的主观愿望所确定，而是凭借他们可用与不可用的特征，使他们各得其所。若能使他们各得其所，又何必担心事物会发生混乱呢？如果大道能在世间施行，那么贫穷卑微的人就不会有怨言；富裕尊贵的人就不会骄横；愚笨软弱的人就不会恐惧害怕；聪明勇敢的人就不会盛气凌人，这是因为确定了名分的缘故。如果法令制度能在世间施行，那么贫穷卑微的人就不敢怨恨富裕尊贵的人，富裕尊贵的人也不敢欺凌贫穷卑微的人；愚笨软弱的人就不敢企盼超过聪明勇敢的人，聪明勇敢的人也不敢鄙视愚笨软弱的人，这就是“法治”不如“道治”的地方。

世之所贵，同而贵之，谓之俗 [304] ；世之所用，同而用之，谓之物。苟违 [305] 于人，俗所不与；苟忮 [306] 于众，俗所共去。故人心皆殊，而为行若一；所好各异，而资用 [307] 必同。此俗之所齐，物之所饰。故所齐不可不慎，所饰不可不择。昔齐桓好衣紫，合境 [308] 不鬻 [309] 异彩；楚庄爱细腰，一国皆有饥色。上之所以率 [310] 下，乃治乱之所由 [311] 也。国乱有三事，年饥民散、无食以聚之则乱，治国无法则乱，有法而不能用则乱。有食以聚民，有法而能行，国不治，未之有也。

译文

被世人所看重的东西，也同样看重它就叫做顺应风俗；为世人所使用的东西，也同样使用它们就叫做物尽其用。如果违背众人的意愿，就会遭到风俗习惯的反对；如果伤害了众人的感情，就会被众人所摒弃。因此，人心尽管不同，但行为却能互相一致；人们的爱好尽管不同，可所用钱物必定完全相同。这就是风俗习惯对人们所起的统一作用，也是物质对人们所起的影响作用。所以，对风俗习惯的作用不可不慎重对待，对物质的影响作用不可不认真加以选择。从前齐桓公喜欢穿紫色的衣服，结果齐国境内就没有卖其他颜色的绸布；楚庄王喜欢腰细的人，结果楚国境内的人都饿得面带饥色。处在上位的人怎样来为民众做出表率，是国家治乱的根本啊。造成国家混乱的原因有三种：遭受饥荒，人民流离失所，君主没有粮食来聚拢人民，国家就会出现混乱；治理国家没有法令制度，国家会出现混乱；有了法令制度但不能贯彻执行，国家也会出现混乱。有能够稳定百姓的食物，有法令制度且能贯彻执行，而国家还不能治理好，是从来没有的事。

圣人（本书圣人作大道下）

仁、义、礼、乐。名、法、刑、赏，凡此八者，五帝、三王治世之术 [312] 也。故仁以导 [313] 之，义以宜 [314] 之，礼以行之，乐以和 [315] 之，名以正 [316] 之，法以齐 [317] 之，刑以威 [318] 之，赏以劝 [319] 之。故仁者所以博施 [320] 于物，亦所以生偏私；义者所以立节行 [321] ，亦所以成华伪 [322] ；礼者所以行谨敬 [323] ，亦所以生惰慢 [324] ；乐者所以和情志 [325] ，亦所以生淫放 [326] ；名者所以正尊卑，亦所以生矜 [327] 篡 [328] ；法者所以齐众异 [329] ，亦所以生乖分 [330] ；刑者所以威不服，亦所以生陵暴 [331] ；赏者所以劝忠能 [332] ，亦所以生鄙争 [333] 。

译文

仁、义、礼、乐，名、法、刑、赏这八项，是五帝、三王治理天下的方略。他们用“仁”来教导人心，用“义”使人事合宜，用“礼”来规范行为，用“乐”来使人和睦，用“名”来端正位分，用“法”来使人整肃统一，用“刑”来威慑百姓，用“赏”来劝勉百姓。仁，本是用以广泛地施惠于万物的，但也会因此而产生偏私、不公。义，本是用以确立节操品行的，但也会因此形成浮华、虚伪。礼，本是用以待人处事恭敬、严谨的，但也会因此而滋生怠惰、轻慢；乐，本是用以调和情志、心性的，但也会因此而产生荒淫、放荡；名，本是用以端正尊卑位分的，但也会因此而产生傲慢、篡夺之心；法，本是用以整治各种纷争的，但也会因此而产生离心倾向；刑，本是用以威慑反叛违抗的，但也会因此而产生欺凌、暴虐；赏，本是用以勉励忠诚与贤能的，但也会因此而产生鄙陋纷争。

凡此八术，无隐 [334] 于人，而常存于世，非自显 [335] 于尧 [336] 、汤 [337] 之时，非故逃 [338] 于桀 [339] 、纣 [340] 之朝。用得其道，则天下治；用失其道，则天下乱。过此而往 [341] ，虽弥纶 [342] 天地，缠络万品 [343] ，治道之外，非群生 [344] 所餐挹 [345] ，圣人措 [346] 而不言也。

译文

这八项方略，对谁都毫无隐瞒，常存于人世之间，既不会在唐尧、商汤时代自动光大显扬，也不会在夏桀、商纣时代自己消失不显。这八项治国方略用得其当，则天下能得到治理；使用不当，则天下就会混乱。除去这八项治国方略之外，即使能统括天地、驾驭万物，但已经不属于治理国家的范畴，并不是百姓安身立命所需要的，圣人会把它放在一边而不予讨论。

凡国之将存亡有六征 [347] ，有衰国，有乱国，有亡国，有昌 [348] 国，有强国，有治国 [349] 。所谓乱亡之国者，凶虐残暴不与焉；所谓强治之国者，威力仁义不与焉。君年长，多妾媵 [350] ，少子孙，疏宗 [351] 强，衰国也；君宠臣，臣爱君，公法 [352] 废，私欲行，乱国也；国贫小，家富大，君权轻，臣势重，亡国也。凡此三征，不待凶虐残暴而后弱也，虽曰见存 [353] ，吾必谓之亡者也。

译文

大凡国家的存亡有六种征兆。有衰弱之国，有混乱之国，有灭亡之国，有昌盛之国，有强大之国，有安定太平之国。所谓混乱和行将灭亡之国，并不一定是因统治者凶残、暴虐所导致的；所谓强盛、太平的国家，并不一定是因统治者的威力、仁义所带来的。君王年岁已高，妻妾众多，嫡亲子孙少，远房宗亲势力强，这便是衰弱之国的征兆；君王宠信大臣，大臣谄媚君王，国家法律废弃，私欲泛滥盛行，这是混乱之国的征兆；国家贫穷弱小，而私人富足强大，君王的权力太轻，大臣的权力太重，这是行将灭亡之国的征兆。凡具备这三种征兆的国家，不必等到统治者凶恶残暴，国家就会衰弱，尽管国家暂时还存在，但可以断言它必定会灭亡。

内无专宠 [354] ，外无近习 [355] ，支庶 [356] 繁息，长幼不乱，昌国也；农桑 [357] 以时，仓廪 [358] 充实，兵甲 [359] 劲利 [360] ，封疆 [361] 修理 [362] ，强国也；上不能胜其下，下不能犯其上，上下不相胜犯，故禁令 [363] 行，人人无私，虽经崄 [364] 易而国不可侵，治国也。凡此三征，不待威力仁义而后强，虽曰见弱，吾必谓之存者也。

译文

宫内没有专享宠爱的妃嫔，朝中没有过分宠信的大臣，子孙繁茂，长幼有序，这是昌盛之国的征兆；农耕桑植不违时令，国库粮食充足，军队强大，边防巩固，这是强大国家的征兆；上级不压制下级，下级不冒犯上级，上下各行其道互不相犯，因此令行禁止，人人无私，即使历经各种险恶、变故，国家都不可侵犯，这是安定太平之国的征兆。有这三种特征，不必等待君主施行威力仁义，国家都能强盛。这样的国家即使现在还显得弱小，但可以断言它必定会长久存在下去。

语 [365] 曰：“佞辨可以荧惑 [366] 鬼神。”探 [367] 人之心，度 [368] 人之欲，顺人于嗜好而弗敢逆 [369] ，纳人于邪恶而求利。人喜闻己之美也，善能扬之；恶 [370] 闻己之过也，而善能饰之。得之于眉睫 [371] 之间，承 [372] 之于言行 [373] 之先。世俗之人，闻誉则悦，闻毁则戚 [374] ，此众人之大情 [375] ；有同己则喜，异己 [376] 则怒，此人之大情。故佞人 [377] 善为誉者也，善顺从者也；人言是、亦是之，人言非、亦非之。从人之所爱，随人之所憎 [378] ，故明君虽能纳正直，未必亲正直；虽能远佞人，未必能疏佞人。故舜、禹者，以能不用佞人，亦未必憎佞人。语曰：“佞辨惑物，舜、禹不能得憎。”不可不察乎？

译文

古话说：“巧辩可以迷惑鬼神。”巧辩之人，探究人的心思，揣度人的欲望，迎合人的嗜好，而不敢违逆，最终把人引向邪恶，以求取个人私利。人都喜欢听别人赞美自己的优点。他就擅长宣扬你的优点；讨厌别人说自己的过错，他就擅长文饰你的缺点；从人们眼神的细微变化中探知人的心意，能在人们言行之前就对人献媚奉承。世上的一般人，听到别人赞誉自己就高兴，听到别人批评自己就生气，这是人之常情。别人的意见与自己的意见相同就高兴，不同就恼怒，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奸邪之人都善于说赞美的话，都善于迎合他人，别人说“正确”，他也说“正确”；别人说“不正确”，他也说“不正确”，迎合别人所爱好的，附和别人所憎恶的。所以贤明的君主虽然能重用正直无私的人，但不一定愿意亲近他们；虽然不重用奸邪之人，但不一定愿意疏远他们。因此，即使像虞舜、夏禹这样贤明的君主，也只能做到不用奸邪之人，却不一定会憎恶奸邪之人。古话说：“巧辩之人能够迷惑人心，虞舜、夏禹也做不到憎恶他们。”对此不能不明察呀！

老子 [379] 曰：“民不畏死，如之何其以死惧 [380] 之？”凡人之不畏死，由刑罚过；刑罚过则民不赖其生；生无所赖，视君之威未如也。刑罚中 [381] 则民畏死，畏死、由生之可乐，故可以死惧矣。此人君之所宜执 [382] ，臣下之所宜惧之。

译文

老子说：“老百姓不害怕死，怎么能用死来吓唬他们呢？”大凡老百姓不害怕死，是因为滥用刑罚。滥用刑罚，老百姓的生存就不能指望它来保障；百姓生存没有保障，就不会把君主的权威当成一回事了。然而，要是刑罚宽严适当，老百姓就会怕死。老百姓怕死，是因为活着可以得到快乐，所以才可能用刑罚处死来恐吓他们。这是君主所应掌握、臣下所应畏惧的。

田子 [383] 曰：“人皆自为 [384] 而不能为人。故君人 [385] 者之使人，使其自为用、而不使为我用。”魏下先生曰：“善哉 [386] ，田子之言！古者君之使臣，求不私爱于己，求显忠于己。而居官 [387] 者必能，临阵者必勇。禄赏 [388] 之所劝，名法 [389] 之所齐，不出于己心，不利于己身。”

译文

田子说：“人们都是只为自己，而不能为别人。所以做君主的使用臣下，要让他们懂得是为了他们自己在做，而不是为我君主在做。”魏下先生说：“田子的话说得太好了。古代君主使用大臣，不求大臣们偏爱自己，只求他们忠诚于自己，这样，做官的人一定会尽忠职守，身临战阵的人一定会奋勇作战。这是因为俸禄和奖赏对他们的激励、名分和法令对他们的整肃，不是出于君主自己的私心，也不是为了利于君主自己。”

语曰：“禄薄者不可与经乱，赏轻者不可与入难 [390] 。”此处上者所宜慎者也。父之于子也，令有必行者，有不必行者。去贵妻，卖爱妾，此令必行者也；因曰‘汝无敢恨，汝无敢思’，令必不行者也。故为人上者，必慎所令焉。人贫则怨人，富则骄人。怨人者苦人之不禄施于己也，起于情所难安而不能安，犹可恕也；骄人者无所苦而无故骄人，此情所易制弗能制，不可恕矣。

译文

古话说：“俸禄微薄的臣子，不可能同君主一起经历动乱；所给奖赏轻微的臣子，不可能同君主一起共赴危难。”这是处在上位的人所应当慎重的事情啊。父亲对儿子下的命令，有些一定能够照办，有些不一定能照办。“休去贵妻，卖掉爱妾”，这样的命令儿子一定能照办。若再下令说：“你心里不能有怨恨，也不能有思念之情！”这样的命令儿子肯定是做不到的。所以，作为上层的统治者，一定要慎重对待自己所颁布的命令。人贫穷了就会怨恨别人，富裕了就会看不起别人。怨恨别人的人，总是苦恼他人不把俸禄分给自己一点，这种怨恨的情绪是源于他的处境确实艰难而不能心安，这是可以宽恕的；因富有而自高自大的人，本身没有任何困苦，却无故傲慢，看不起他人，这种情绪很容易控制却不控制，是不能宽恕的。

贫贱之望富贵甚微，而富贵不能酬 [391] 其甚微之望。夫富者之所恶，贫者之所美；贵者之所轻，贱者之所荣，然而弗酬，不与同苦乐故也。虽不酬之，于我弗伤。今万民之望人君，亦如贫贱者之望富贵。其所望者，盖欲料 [392] 长幼，平赋敛，时 [393] 其饥寒，省 [394] 其疾痛，赏罚不滥 [395] ，使役 [396] 以时 [397] ，如此而已，则于人君弗损也。然而弗酬，弗与同劳逸 [398] 故也，故为人君不可不与人同劳逸焉。故富贵者不可不酬贫贱，而人君不可不酬万民，则万民之所不愿戴 [399] 。所不愿戴，君位替矣，危莫甚焉！祸莫大焉！

译文

贫贱之人对富贵之人的期望很少，但富贵之人却不能满足这微小的愿望。富人不喜欢的，却是穷人所赞美的；有地位的人所轻视的，却是卑贱的人所称誉的。尽管如此，而富贵者却不肯满足贫贱之人的愿望，是由于他们不愿与贫贱者同甘共苦的缘故啊。虽然富贵者不去满足贫贱者的愿望，但对他自己并没有什么损伤。现在天下百姓所期望于君主的，也如同贫贱者期望于富贵者一样。他们所期望的，只是想照顾好自己一家老小，田赋税收能公平一些，在他们饥饿、寒冷时得到帮助，能体恤他们的疾苦，奖赏、惩罚合乎法令，征用劳役不要误了农时，仅此而已。这对于君王也不会有损什么。但是，这些微小的期望得不到回应，是因为君王不与平民百姓同辛劳、共安乐的缘故啊！所以作为君王者，不可不与百姓同劳共乐，富贵者因此不可以不帮助贫贱者达成愿望。君王不能不满足百姓的愿望。否则，百姓就会因此而不愿拥戴君王。百姓不愿拥戴君王，那么君王的地位就要被更替了。没有比这更大的危险了！没有比这再大的灾祸了！

庄子

题解

《庄子》，亦称《南华经》，是庄周及其弟子等著，包括道家许多派别的作品，在战国末年有较大影响。《庄子》文章汪洋恣肆，语言生动形象，想像极为丰富，大都采用寓言形式。全书约有两百多则寓言，主要表达道家“道法自然”“无为而治”的思想观念。著名的“内圣外王”的理念是庄子首先提出的，而庄子的内圣之学，无论其心学、气论以及天人之学，都对后代哲学产生了无可比拟的影响，可以说庄子的内圣之学决定了中国哲学史的主要内涵和方向。《汉书·艺文志》著录《庄子》五十二篇，但现存的只有三十三篇，分内篇七、外篇十五、杂篇十一。庄子之后，庄周学派也在发展变化，反映了战国以后的社会变革以及各种学派间的相互渗透。只要不违背《天下篇》所述的庄子观点，都应归属于同一体系。因此，可以说，《庄子》是以庄周思想为主体的从战国至秦汉间庄周学派的总集，它上承《老子》，下启《淮南子》，是道家的一部主要著作。魏徵等人从洋洋数十万言的《庄子》中节选了《胠箧》《天地》《天道》《知北游》《徐无鬼》等五篇，编入《群书治要》，作为向唐太宗进谏的理论依据。

作者简介

庄子（约公元前369年—公元前286年），名周，宋国蒙（今河南商丘）人。战国时哲学家，作过宋国蒙地的漆园吏，与梁惠王、齐宣王同代。他自幼聪颖好学，对各家学说无不涉览，继承和发展老子“道法自然”的观点。其思想包含有朴素辩证法的因素。但他认为“道”是“先天地生”的，从“道始未有封”达到“万物皆一也”，即“道”是无界限差别的，万物也该是齐一而无差别的。他看到一切都处在“无动而不变，无时而不移”，主张“齐物我、齐是非、齐大小、齐生死、齐贵贱”。据史料记载：庄周虽曾向监河侯借过粟，但对楚威王以厚礼聘他为相却断然拒绝，并告诉来使：“千金，重利；卿相，尊位也。子独不见郊祭之牺牛乎？养食之数岁，及以文绣，以入太庙，当是之时，虽欲为孤豚，岂可得乎？子急去，勿污我。我宁游戏污渎之中自快，无为有国者所羁，终身不仕，以快吾志焉。”表现出他安时处顺、逍遥自得的人生态度。

胠箧 [400]

题解

外篇之三。在上位的人一心追求智谋而不讲道德，那么天下必定大乱！在上位的人崇尚奢侈，在下位的人就不能安心于“少”。自性本少，向外追逐越多，则越来越迷失自我本性。《群书治要》从《胠箧》篇选录这段文字，就是想劝谏君王抱朴务实，不宜机心太深。

昔者，容成氏、大庭氏、伯皇氏、中央氏、栗陆氏、骊畜氏、轩辕氏、赫胥氏、尊卢氏。祝融氏、伏戏氏、神农氏 [401] ，当是之时，民结绳 [402] 而用之；足以纪要 [403] 而已。甘 [404] 其食，美其服；适 [405] 故常甘，当故常美。若思夫侈靡 [406] ，则无时慊意 [407] 矣。乐其俗，安其居；邻国相望，鸡犬之音相闻，人至老死而不相往来 [408] 。无求之至。若此之时，则至治已。今遂至使民延颈举踵 [409] 曰：“某所有贤者。”赢粮 [410] 而趣之 [411] ，则内弃其亲，而外弃（本书弃作去）其主之事，足迹接乎诸侯之境，车轨结乎千里之外，至治之迹，犹 [412] 致斯弊。则是上好智之过也。上谓至治（至治作好知）之君，智而好之，则有斯过矣。上诚 [413] 好智而无道，天下大乱矣。何以知其然耶？夫弓弩 [414] 毕弋 [415] 机变之智多，则鸟乱于上矣；钩饵 [416] 罟 [417] 罛 [418] 罾 [419] 笱 [420] 之智多，则鱼乱于水矣；削格 [421] 罗落 [422] 罝罘 [423] 之智多，则兽乱于泽矣；攻之逾密，避之逾巧，则虽禽兽犹不可图 [424] 之以智，而况人哉？故治天下者唯不任知，任知则无妙 [425] 也。智诈 [426] 同异 [427] 之变 [428] 多，则俗惑于辩矣。上之所多者，下不能安其少也。性 [429] 少而以逐 [430] 多，则迷矣。

译文

以前，在容成氏、大庭氏、伯皇氏、中央氏、栗陆氏、骊畜氏、轩辕氏、赫胥氏、尊卢氏、祝融氏、伏羲氏及神农氏那个时代，人们依靠结绳的办法记事（只要能记住要点就可以了），并且认为当时的饭菜味美、衣衫美丽（内心知足，所以饮食常感甜美；内心充实，所以衣服就常觉称心。若是追求奢侈华美，就没有满足的时候了）、风俗令人欢乐、居所使人安适，邻国边境彼此相互能看见，两边鸡犬之声都能听闻，但人们到老死都不相往来（无求到了极点）。像这样的时代，就达到安定太平的极致了。可是，如今的风气却使百姓伸长了脖颈、踮起脚跟去追求，一旦说“某地有贤德之人”，人们就携带干粮追寻而去，以致抛弃家里父母亲人，荒废自己的生计事务，足迹踏遍诸侯的国境，车轮印迹往来交错于千里之外（追求圣明君王治理的外在行迹，可能会导致这种弊端）。这是追求圣明之治的君王崇尚智谋的过错（君王想要获取圣明君王的名望，而用尽智谋来达到目的，就会产生这种弊端）。假如君王一心追求智谋而不讲道德，那么天下必定大乱！何以知道必定会大乱呢？运用弓弩、鸟网、弋箭机之类巧多变的智谋多了，空中的飞鸟就不安宁；运用钩饵、鱼网、鱼笼之类的智谋多了，水中的游鱼就不安宁；运用木栅、兽栏、兽网之类的智谋多了，那么草泽中野兽就不安宁（攻击的手段越精密，躲避的方法就越巧妙，即使是禽兽，尚且不能用智谋图取，更何况是人。所以治理天下不能专用智谋，专用智谋则无善可言啊）；机智、巧诈、同异的言语辩论多了，那么一般人就会被迷惑（在上位的人拥有的多，在下位的人就不能安心于“少”。天性本来习惯于寡少，却用来追求繁多，就会迷失自我）。

天地

题解

外篇之五。《天地》篇是由十五章文字杂篡而成。这里选其中两章。通过华封人和尧的对话，提示要随顺天地之道，随遇而安，无心任自然，如鸟飞行而无迹。通过伯成子高对禹提出的批评，意在告诉君主真正的治理当顺天应人、无为而治，刑罚看似有效，却是乱的开始。

尧观 [431] 乎华 [432] ，华封人 [433] 曰：“嘻！圣人。请祝 [434] 圣人，使圣人寿。”尧曰：“辞。”“使圣人富。”尧曰：“辞。”“使圣人多男子。”尧曰：“辞。”封人曰：“寿、富、多男子，人之所欲也，汝独不用。何？”尧曰：“多男子则多惧，富则多事，寿则多辱。是三者，皆非所以养意（意作德），故辞。”封人曰：“始也以汝为圣人也，今然君子也。天生烝民 [435] ，必授之职。多男子而授之职，则何惧之有？物皆得所而志定。富而使分之，则何事之有？寄之天下，故无事也。圣人鹑居 [436] 无事而斯安也而鷇食 [437] ，仰物而足。鸟行而无章 [438] 。率性而动。无常迹也。天下有道，则与物皆昌；天下无道，则修德就闲。虽汤、武之事，苟顺天应人，未为不闲。故无为而无不为者，非不闲也。千岁厌世 [439] ，去而上仙 [440] ；夫至人 [441] 极寿命之长，任穷通之变，其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故云厌世而上仙。乘彼白云，至于帝乡 [442] 。气之散无不至之。三患 [443] 莫至，身常无殃，则何辱之有？”

译文

尧帝去华地巡察。华地守封疆的官员说：“啊，圣人来了！请让我为圣人祝福吧！祝愿圣人长寿！”尧帝说：“不用了。”“祝愿圣人富有。”尧帝说：“不用了。”“祝愿圣人多子！”尧帝说：“不用了。”那人接着说：“长寿、富有和多子，这是人们所期盼的，您偏偏不需要，为什么呢？”尧帝说：“多子就会多忧，富有就会多事，长寿就会多受辱。多忧、多事、多受辱就不能涵养德行，因此谢绝您对我的祝福。”那人听后说：“起初，我认为您是圣人，现在看来，您只能是个君子。苍天让万民降生人间，必定会赋予他们一定的职责。子孙多就赋予他们相应的职责，这有什么可忧惧的呢（万物都能得到合理安排则心志安定）？富有了就把财物散分众人，怎么会生出事端呢（与天下之人共享利益，则不会有事端）？圣人像鹌鹑一样居无常处，像待哺的雏鸟一样有什么吃什么（道法自然，无心生事，知足而足），如鸟儿在空中飞过不留一点踪迹（循着本性之善而行动，没有固定不变的外在行迹）；天下太平、政治清明，就跟万物一同昌盛，天下纷乱，不行正道，就修身养性、闲居起来（即使是商汤伐夏、周武王伐纣的事，如果上顺天、下应人，也会轻松自如。所以无为而无不为的人不是没有闲暇）；长寿之后离开人间，就升天成仙（至人的寿命是活到天命让他离去时便离去，至人洞悉穷困与显达的变化，有生命时则顺道而行，生命无时便随物而化。所以说他不愿在世间便升天而成仙）；驾驭朵朵白云，来到天宫（气运随缘散发，了无障碍，无所不至）。长寿、富有、多子所导致的忧患不会到来，自身长久没有灾殃，那么还会有什么屈辱呢！”

尧治天下，伯成子高 [444] 立为诸侯。尧授舜，舜授禹，伯成子高辞为诸侯而耕。禹往见之，则耕在野。禹趋就 [445] 下风 [446] ，立而问焉，曰：“昔尧治天下，吾子 [447] 立为诸侯。尧授舜，舜授予，而吾子辞为诸侯而耕，敢问其故何也？”子高曰：“昔尧治天下，不赏而民劝 [448] ，不罚而民畏。今子赏罚而民且不仁，德自此衰，刑自此立，后世之乱，自此始矣。”

译文

尧帝统治天下的时候，伯成子高被立为诸侯。尧帝将帝位传于舜，舜又将帝位传于禹，伯成子高便辞去诸侯之职去从事耕作。夏禹前去拜见他，伯成子高正在田间耕作。夏禹快步上前居于下方，恭敬地站着问伯成子高说：“当年尧帝统治天下，先生被立为诸侯。尧帝将帝位传于舜，舜又将帝位传于我，可是先生却辞去诸侯的职位而来从事耕作。敢问这是为什么呢？”伯成子高说：“当年尧帝统治天下，不须奖励而百姓自勉，不须惩罚而人民敬畏。如今你施行赏罚但百姓却不仁义，德行从此衰退，刑罚从此建立，后世的祸乱也就从此开始了。”

天道

题解

外篇之六。文中对君臣各尽其分、“有为”“无为”的辩析非常到位，指出君主当效法天地“无为”之道，以无形统领有形，不要因自视智巧陷入具体的事相中而失去了为君者的本位，臣民就会竭尽全力做臣民该做的事情，此即所谓“无为而无不为”的为君之道。

夫帝王之德，以天地为宗，以道德为主，以无为 [449] 为常 [450] 。无为也，则用天下而有余；有余者闲暇之谓也。有为也，则为天下用而不足。不足者汲汲然欲为物用 [451] 者也，欲为物用，故可得而以（以作臣）也。故古之人贵夫 [452] 无为也。上无为也，下亦无为也，是下与上同德也，下与上同德则不臣。下有为也，上亦有为也，是上与下同道也，上与下同道则不主。夫工人无为于刻木，而有为于用斧；主上无为于亲事，而有为于用臣。臣能亲事，主能用臣，斧能刻木，而工能用斧，各当其能，则天理自然，非有为也。若乃主代臣事，则非主矣；臣秉 [453] 主用，则非臣也。故各司 [454] 其任，则上下咸得，而无为之理至矣。上必无为而用天下，下必有为为天下用，此不易之道也。

译文

帝王的品德，是以天地为宗师，以道德为根本，以无为为常规。顺应自然而无为，就能管好天下还有闲暇。如果不顺应自然而心有作为，就会被天下之事驱使，而心力不足、应接不暇（应接不暇，是指忙于追求百物器用。一心追求百物器用，当然就要被天下之事驱使了）。所以，古时之人都崇尚无为而治。君主无为，臣民也无为，这是臣民与君主的德行相同。如果臣民与君主的德行相同，那就难以体现为臣之道了。臣民有为，君主也有为，这是君主与臣民的做法相同。如果君主与臣民做法相同，那就难以体现为君之道了（工匠不必直接雕刻木料，重点在于怎样使用斧头。君王不必致力于亲自做事，而要致力于如何善用臣民。臣民能够具体做事，君主能够善加调配臣民。斧头能雕刻木料，而工匠能够使用斧头，像这样各尽其所能，就符合天理自然，并不是有心而为。如果君主代替臣民做具体的事，就不符合君主的定位了；臣下如果掌管君主支配大局的权力，就不符合臣下应有的角色定位了。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本分位置上尽心尽责，那么上下都会恰如其分，这样就把“无为”的道理把握到极致了）。君主用无为之道来治理天下，臣民必然有为而应对天下万事，这是不变的法则。

故古之王 [455] 天下者，智虽落 [456] 天地，不自虑也；辩虽雕 [457] 万物，而不自说也；能虽穷 [458] 海内，不自为也。夫在上者，患于不能无为也，而代人臣之所司，使咎繇 [459] 不得行其明断，后稷 [460] 不得施其播殖，则群才失其任，而主上困于役矣。冕旒 [461] 垂目而付之天下，天下皆得其自为，斯乃无为而无不为者也，故上下皆无为矣。但上之无为则用下，下之无为则自用矣。天不产 [462] 而万物化，地不长而万物育，所谓自尔。帝王无为而天下功成。功自彼成。

译文

所以，古代治理天下的人，智慧虽然能包罗天地，却不亲自去思虑事务；口才虽然能修饰万物，却不亲自去谈说；能力虽然强于四海之内的人，却不亲自去做（处于上位者最大的祸患是不能掌握好无为的原则，而去代替臣子办理具体事务，这样即使是咎繇也不能正常公正地施行刑罚，后稷也不能正常地安排农事，于是有才干的臣民们失去他们的职分，而君主却陷入具体事务当中无法脱身。君王端坐无为而把具体事务交给臣民们去做，天下臣民都能够完全发挥自己的职能，这样才是无为而无不为的含义。所以上下都能做到无为。不同的是上位者的无为是要善用臣下，下位者的无为是完全发挥自身的职分）。上天并未生养万物而万物自然化生，大地无心养育而万物自然繁衍（这就叫自然而然），帝王无为而天下得到治理（事功自然而然达成）。

故曰：“莫神于天，莫富于地，莫大于帝王。”故曰：“帝王之德配天地。”同乎天地之无为也。此乘 [463] 天地，驰万物，而用人群之道也。本在于上，末在于下；要在于主，详在于臣。三军 [464] 五兵 [465] 之运，德之末也；赏罚利害，五刑 [466] 之辟 [467] ，教之末也；礼法数度 [468] ，刑名 [469] 比详 [470] ，治之末也；钟鼓之音，羽旄 [471] 之容，乐之末也；哭泣衰绖 [472] ，降杀 [473] 之服，哀之末也。此五末者，须精神之运 [474] ，心术之动，然后从者也。夫精神心术者，五末之本也。任自然而运动，则五事之末，不振而自举也。

译文

所以说，没有什么比上天更为神妙，没有什么比大地更为富饶，没有什么比帝王更为伟大的了。所以说，帝王的德行能与天地相匹配（和天地无为运化相同）。这就是驾御天地、驱遣万物而任用众人的大道。根本在于帝王，枝叶在于臣下；关键在于人主，细节在于臣下。全国军队和各种兵器的运用，这只是德政的次要方面；赏、罚、利、害，五刑之法，这只是教化的次要方面；礼、法、数、度，都要循名责实，进行审查考核，这只是治理国家的次要方面；用钟鼓奏出乐曲、用鸟羽兽毛装饰舞者，这只是音乐的次要方面；痛哭流涕、披麻戴孝，谨守服丧的规格与时间，这只是居丧的次要方面。这五项次要方面，是必须要有精神和心念的运用，然后才能随之而行（精神和心念，是以上五项次要方面实施所依附的主体，主体按照自然规律随机而动，那么所有次要的部分，不需要特别振作而自然就能跟着发动起来）。

末学者，古之人有之，而非所以先也。所先者本也。君先而臣从，长先而少从，男先而女从。夫尊卑先后，天地之行也，故圣人取象 [475] 焉。言此先后虽是人事，然皆在至理中来，非圣人之所作也。天尊地卑，神明之位也。春夏秋冬，四时之序也。万物化作，盛衰之杀 [476] ，变化之流也。夫天地至神也，而有尊卑先后之序，而况人道乎？明夫尊卑先后之序固有，物之所不能无也。宗庙 [477] 尚亲，朝廷尚尊，乡党 [478] 尚齿，行事尚贤，大道之序也。言非但人伦之所尚也。愚智处宜，贵贱履位 [479] ，官各当其才也。必分其能，无相易业。必由其名。名当其实，故由名而实不滥也。以此事上，以此畜 [480] 下，以此治物，以此修身，智谋 [481] 不用，必归其天。此之谓太平，治之至也。礼法数度，刑名比详，古之人有之。此下之所以事上，非上之所以畜下也。寄此事于群下，斯乃畜下者也。

译文

关于这些末节的学问，古时候的人就掌握了，但不被看作是首要的事情（最重视的是根本主体）。国君为先导而臣子跟随，年长者为先导而年少者跟随，男子为先导而女子跟随。尊卑、先后，这是天地运行变化的规律，所以圣人取而效法制定人伦等级（这里说的先后位次，虽然是人事，但都是从大道至理中得来，并不是圣人所创制的）。天在上为尊，地在下为卑，这是神明的位次；春夏秋冬，这是四季的序列；万物生长，盛衰生死，这是事物变化的规律。天地是最为神圣而又玄妙的，尚且存在尊卑、先后的秩序，何况人间的事物呢（明白了尊卑先后的位次，就知道世间万事万物都不能离开这些规则）！宗庙尊重亲族，朝廷敬重尊长，乡里尊重老人，办事尊重贤能，这是天地大道所体现的秩序（说明这些秩序并非只是为了维护人间的伦常关系才特别提出并强调的）。愚钝之人与聪敏之人各得其所，尊贵之人与低贱之人各践其位（官员的职位与其才干相当，方能人尽其才）；必定因能力大小而授职（各自能发挥自己的长处，不需要再调换），必定要名实相符（名分和实际才能相当，所以有名分的人，实际能力也绝对到位而不是虚妄不实）。按照这个原则来侍奉君主、养育百姓、治理事务、修身养性，不使用智谋，一定能合乎天道。这就叫做天下太平，是治理天下的最高境界。礼（上下尊卑的等级）、法（由礼制定的法律）、数（法律中的各级等差）、度（数中的制度措施）都要循名责实，进行审查审核，这是古时候就有的。这是臣民用以侍奉君主的，而不是君主用以抚养臣民的（把具体的事务交给臣下们去做，这才是培养爱护下属的方法啊）。

昔者，舜问于尧曰：“天王 [482] 之用心何如？”尧曰：“吾不傲 [483] 无告，无告者所谓顽民也。不废 [484] 穷民，恒加恩也。苦死者，嘉 [485] 孺子 [486] ，而哀 [487] 妇人。此吾所以用心已。”舜曰：“美则美矣，而未大也。”尧曰：“然则何如？”舜曰：“天德而出宁 [488] ，与天合德，则虽出而静也。日月照而四时行，若昼夜之有经 [489] ，云行雨施 [490] 矣。”此皆不为，而自然者也。尧曰：“子天之合也，我人之合也。”夫天地者，古之所大也，而黄帝、尧、舜之所共美也。故古之王天下者奚 [491] 为哉？天地而已矣！

译文

过去舜问尧说：“天子的用心怎么样？”尧说：“我对不堪受教的人不傲慢轻视（不堪受教，说的是愚蠢顽劣之人），不抛弃穷苦百姓（随时施加恩德给他们），为死者感到痛苦，善待其幼子并怜悯那些妇人。这些就是我的用心。”舜说：“这样做当然很好，不过还算不上博大。”尧说：“那么该怎么办呢？”舜说：“合乎上天的德行，虽应对万事而内心呈现一片安宁（只要做到与天合德，那么即使发生任何事，内心都能够安定下来），像日月普照而四季变化，昼夜交替，云气运行而雨水施降，都是自然而然地进行的（这都是没有妄加干涉而顺其自然的）。”尧说：“您是与天道相合；我是与人事相合。”天和地，自古以来都是被尊敬的。黄帝、尧、舜都共同赞美它。所以，古时候治理天下的帝王，还要做些什么呢？不过效法天地罢了！

知北游

题解

外篇之十五。王夫之曰：“此篇衍自然之旨，其说亦自《大宗师》来。”《知北游》篇主旨在谈道，由十一个寓言组合而成。充分阐述了道的自然而然、无法言传及道充斥天地、无所不在而又无迹可寻的特点。《群书治要》选择本篇寥寥数句，重点在于提示国君治理国家要效仿天地，行不言之教，无为而无所不为。

圣人行不言之教。任其自行，斯不言之教也。道不可致 [492] 也。道在自然，非可言致也。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礼者，道之华、乱之首也。礼有常则 [493] ，故矫效之所由生也。故曰：“为道者日损，损华伪也。损之又损之，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也。”华去而朴全，则虽为而非为也。天地有大美 [494] 而不言，四时有明法 [495] 而不议，万物有成理 [496] 而不说。此孔子之所云予欲无言。至人 [497] 无为，任其自为而已。大圣 [498] 不作 [499] ，唯因任也。观于天地之谓也。观其形容，象其物宜，与天地无异者。

译文

圣人施行的是不用言传的教化（顺乎自然而行，才是不用言传的教化）。道是没有办法通过言教得到的（道存在于自然之中，并不能靠言教而得道）。失“道”之后，只好据“德”来治天下；失“德”之后，只好依“仁”来治天下；失“仁”之后，只好行“义”来治天下；失“义”，最后只能以“礼”治天下了。礼，是自然之道的华美外表，也是社会祸乱的开端（礼有一定的规范准则，这样就产生了矫饰模仿的行为）。所以说，为“道”者一天天减损其不自然的虚伪（去掉那些虚华伪饰），减损再减损，以至最后达到“无为”的境界。“无为”实际上是“无不为”（去掉虚伪，就能恢复朴实无华的本性，这样，虽然有为，却无有为之心了）。天地对万物有最大的美德却不愿称说，四季有明显的规律而不言语，万物有不变的规律却不解说（这也就是孔子所说的“予欲无言”）。达到无我境界的人能做到无为（任其自为而已），具有圆满德行和智慧的人，不妄加自己的想法去创作（只是顺应自然之道而已）。这就叫取法乎天地自然（观察天地万物的状态，效法天地万物的自然规律，和天地无心随顺自然的做法没有区别）。

徐无鬼

题解

陆德明曰：“徐无鬼，缗山人，魏之隐士也。”《徐无鬼》篇出自《庄子·杂篇》，由十五章文字杂篡而成，此处仅节选一小段。通过黄帝和牧马童子的对话，以“去其害马”的鲜明态度表达了应“无事”“无为”的思想。“无事”即不生事、不过分撹扰从事，这就是道家“勿扰民”的思想。

黄帝将见 [500] 太隗 [501] 乎具茨之山 [502] ，方明为御 [503] ，昌寓骖乘 [504] ，张苦、謵扅（扅作朋） [505] 前马 [506] ，昆阍、滑稽后车 [507] 。至襄城 [508] 之野，七圣皆迷，无所问涂 [509] 。适遇牧马童子，问涂焉。曰：“若 [510] 知具茨之山乎？”曰：“然。”曰：“知太隗之所存乎？”曰：“然。”黄帝曰：“异哉，小童！非徒 [511] 知具茨之山，又知太隗之所存。请问为 [512] 天下。”小童曰：“夫为天下者，亦何以异乎牧马者哉？亦去其害马者 [513] 而已矣。”马既 [514] 过分为害。黄帝再拜稽首 [515] ，称“天师” [516] 而退。

译文

黄帝要到具茨山去拜见一位名叫太隗的高人，方明驾车，昌寓坐在右边陪乘，张苦、謵朋在马前引路，昆阍、滑稽侍从于后。来到襄城的郊野，七位圣人均迷失了方向，无处问路。正巧遇到一位牧马童子，便上去问路，对他说：“请问，你知道具茨山吗？”童子说：“知道。”接着又问：“那你知道太隗居住的地方吗？”童子说：“知道。”黄帝有点诧异，说：“孩子，真奇怪了，你怎么不仅知道具茨山，还知道太隗居住的地方！那我再请问，你能告诉我怎样治理天下吗？”童子便说道：“治理天下，跟牧马又有什么不同呢？只不过去掉有害于马天性的事情罢了（马的性情过分了就有危害）！”黄帝听后，叩头再三拜谢，尊称他为“天师”而离去。

尉缭子

题解

《尉缭子》一书为战国中期军事家尉缭所作。《汉书·艺文志》兵形势家类著录有《尉缭》三十一篇，今本为五卷二十四篇。1972年山东临沂银雀山西汉初期墓出土残简六篇，与今本相应之篇内容大同小异。《群书治要》辑录其中《天官》《兵谈》《战威》《兵令》等四篇，与今本和汉墓出土竹简本相较，除个别字参差外，内容基本一致。

《尉缭子》主要论述用兵之道，主张“天官时日，不若人事”，即注重祈祷天地相助、相信天时地利，不如充分发挥人的作用；“富治之国，兵不发刃，甲不出暴，而威服天下矣”。即人民富足，国家安定，不必使用武力、出动军队，就能使天下敬畏顺服；强调“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胜，善之善者也”，即百战百胜并不算高明，不战而胜才是最高明的用兵智慧。

《尉缭子》的军事思想还论述了：武力离不开文治，否则，社会不安宁，动乱贫弱，也不可能有强大的武力；文治离不开武力，若没有足以维护统治的武力，国家的稳定和社稷的安全也是不可能的。二者互相依存，互相促进，不可偏废。将帅凡事都应身先士卒以身作则，能与士兵们同甘共苦，做到劳逸结合时，士兵才能信服并听其命令，从而提高斗志，拼死而战。即使天下最善于用兵的人，也不敢将胜利的希望寄托在擂鼓之后，而要立足于战前的严格治军之上。

《群书治要》辑录的这四篇，充分反映了战国时期治军与作战的智慧和经验。《四库全书总书目·兵家类》亦指出：“《尉缭子》其书大指主于分本末，别宾主、明赏罚，所言往往合于正。如云：‘兵不攻无过之城，不杀无罪之人。’又云：‘兵者所以诛暴乱、禁不义也。兵之所加者，农不离其田业，贾不离其肆宅，士大夫不离其官府。故兵不血刃而天下亲。’皆战国谈兵者所不道。晁公武《读书志》有张载注《尉缭子》一卷，则讲学家亦取其说。”这是对该书的极高评价。

作者简介

尉缭，中国古代著名的军事家，姓氏不详，魏国大梁（今河南开封）人。其生卒年及一生事迹，史籍载之不详，大约活动于魏国由安邑迁都于大梁的历史时期，为魏惠王（梁惠王）时人。他的著作《尉缭子》融合了儒、法、兵等各家思想。秦王政十年（公元前237年），他入秦游说，被任为国尉，因称尉缭。据传尉缭是鬼谷子的高足，学成后即过着隐士的生活，后应魏惠王的邀请，曾向其陈述兵法。他所著的《尉缭子》一书，在古代就被列入军事学名著，受到历代兵家推崇，与《孙子》《吴子》《司马法》等在宋代并称为《武经七书》。

天官

题解

本篇主要论述战争胜败的根本因素，明确指出“先神先鬼，先稽我智。天官时日，不若人事”，重视发挥人的作用；批驳了当时阴阳家所散布的“天官时日阴阳向背”等天命论的观点，与《孟子》“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的主旨相同。文中有“天官”二字，故以为篇名。

梁惠王 [517] 问尉缭子曰：“吾闻黄帝有刑德 [518] ，可以百战百胜。其有之乎？”尉缭曰：“不然。黄帝所谓刑德者，以刑伐之，以德守之，非世之所谓刑德也。世之所谓刑德者，天官 [519] 时日 [520] 、阴阳向背 [521] 者也。黄帝者人事 [522] 而已矣。何以言之？今有城于此，从其东西攻之，不能取，从其南北攻之不能取，此四者，岂不得顺时 [523] 乘利 [524] 者哉？然不能取者何？城高池深，兵战（本书战作器）备具 [525] ，谋而守之也。若乃城下 [526] 池浅守弱，可取也。由（由旧作犹，改之）是观之，天官时日，不若人事也。”

译文

梁惠王问尉缭子说：“相传黄帝有‘刑德’的法术，可以百战百胜，真有这回事吗？”尉缭子回答道：“不是这样的，黄帝所谓的‘刑德’，是说用武力征伐不义之人，用仁德安定天下，不是世俗人所说的‘刑德’。世俗人所说的‘刑德’，是指天官（神）赐福的时日、阴阳的切合与否之说。而黄帝所说的，不过是强调人力所能及的事罢了。为什么这样说呢？比如，现在这里有座城池，从东西两面夹攻，不能取胜；从南北两面夹攻，也不能取胜。这四个方向的进攻难道是未能遵从天官赐福的时日、未趁阴阳切合时的有利形势吗？然而都不能攻取，又是什么原因呢？是因防守者的城垣高危、护城河深广、武器装备完善、将士同心协力地坚守城池的缘故啊！如果它的城垣低矮，战壕浅，守备弱，就容易攻取。由此可见，相信天官赐福的时辰，不如充分发挥人的作用。”

“故按刑德天官之陈曰：‘背水陈 [527] 者为绝地 [528] ，向坂陈者为废军。’武王 [529] 之伐纣也，背济水 [530] ，向山之阪 [531] ，以万二千人，击纣之亿 [532] 有八万人，断纣头悬之白旗，纣岂不得天官之陈哉？然不得胜者何？人事不得也。黄帝曰：‘先稽己智者，谓之天官。’以是观之，人事而已矣。”

译文

所以按照“刑德”“天官”的说法：“背对江河布阵是置军队于绝境，对着山坡布阵是把军队置于败军之地。”但武王伐纣的时候，却背着济水，向着山坡布阵，以一万二千人，击败了商纣王十八万人，还砍掉商纣王的头颅悬在白旗上。难道是纣王所布的阵势不能够得到天官之利吗？然而不能取胜，这是为什么呢？是纣王之所作所为违逆天道，不得人心的缘故。所以黄帝说：“首先由自己的智慧做出判断然后才行动的，才叫做天官。”可见，所谓“天官”，不过是发挥人的积极作用罢了。

兵谈

题解

本篇论述了治国、用兵的指导思想。兵谈，即谈兵，探讨用兵的道理。作者认为，如果土地都能得到耕种，国家便可富裕；亲民爱民，百姓就得以安抚。国家富足，社会安定，这就是强兵之法，可以“威服天下”。并提出“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胜，善之善者也。”的用兵思想。

王者民望 [533] 之如日月，归 [534] 之如父母，归之如流水。故曰：“明乎禁舍开塞 [535] ，其取天下若化。”故曰：“国贫者能富之，地不任者任之 [536] ，四时不应者能应之。故夫土广而任，则其国不得无富。民众而制，则其国不得无治 [537] 。且富治之国，兵不发刃 [538] ，甲不出暴，而威服天下矣。”故曰：“兵胜于朝廷，胜于丧绝（绝疑纪），胜于土功，胜于市井 [539] 。”暴甲而胜，将胜也；战而胜，臣胜也；战再胜当一败。十万之师出，费日千金，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胜，善之善者也。

译文

善于治国的王者，人民仰慕他就像日月一样，趋向他就像回到了父母身边一样，归附他如同流水归向大海一样。所以说：“明白了禁罚、赦免、开放、闭锁的时机和道理，那么取得天下就像万物化生一样自然。”所以说：“国家贫穷的能使它富裕，土地不能耕种的使其可耕可种，四季农时不应时的使它应时。土地广阔并被耕种，则国家不可能不富足；人口多而能掌控的话，则其国家不可能不安定。而且富足安定的国家，兵器不必开口磨快，不必出动军队，就能使天下敬畏顺服。所以说，军事上的胜利，取决于朝廷正确的政治措施，取决于民众的同心同德，取决于农业丰收，取决于城镇繁荣。靠身穿铠甲的士兵取得胜利，是指挥将帅的胜利；通过战争来取得胜利，那是决策大臣们的胜利。战争频繁胜利，其实相当于失败。动用数十万人的军队，其军费每天耗费数千金。因此强调百战百胜并不是最高明的，不战而胜才算是最高明的。

战威

题解

本篇主要论述了战争中的威力问题，指出将帅发号施令应明确无疑，则众不二志，并强调“本战之道”，即“什伍如亲戚，卒伯如朋友，止如堵墙，动如风雨，车不结轨，士不旋踵”。同时还指出“王国富民，霸国富士”“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体现了重民本、贵人事的思想。

令所以一 [540] 众心 [541] 也，不审 [542] 所出 [543] ，则数变；数变则令虽出，众不信也。出令之法 [544] ，虽有小过毋更，小疑毋申 [545] 。事所以待 [546] 众力也，不审所动 [547] 则数变；数变，则事虽起，众不安也。动事之法，虽有小过毋更，小难毋戚 [548] 。故上无疑令，则众不二听；动无疑事，则众不二志 [549] 。

译文

号令，是用来统一军队意志的。如不慎重发号施令，就会经常变更。如果经常变更，那么号令纵然下达了，众人也不会相信。因此，下达号令的原则是：即使有小的过错也不要再次更改号令，有小的疑惑也不用说明。战争的胜利是要靠大家的力量来完成，如果不慎重地采取军事行动，就会多次变动号令，如果多次变动，纵然战事已开始，众人也会心中不安。军事行动的原则是：虽有小的不当也不要更改，有小的挫折也不要忧虑。所以，如果上级没有犹豫不决的命令，则众人没有别的命令可以听从；如果行动没有令人疑惑的变故，则众人不会有三心二意。

古率民 [550] 者，未有不能得其心，而能得力 [551] 者也；未有不能得其力，而能致其死者也。故国必有礼信亲爱之义，而后民以饥易 [552] 饱；国必有孝慈廉耻之俗，而后民以死易生。故古率民者，必先礼信而后爵禄 [553] ，先廉耻而后刑罚，先亲爱而后托其身焉。

译文

古来统率民众者，没有不取得民心而能使他们自愿效力的，也没有不得到百姓自愿效力而能让他们冒死而战的。所以一个国家必须有崇礼守信相亲相爱的道义，而后民众才能感到虽饥犹饱；国家必须有孝顺慈爱、廉洁知耻的风俗，而后民众才能认为虽死犹生。所以古代治理民众的君王，必然是先以礼义诚信来教化民众，然后才授以他们官位和俸禄；先教以廉洁知耻，然后才用刑罚来约束他们；先亲近、施爱于民众，然后才能托付重任。

民死其上如其亲，而后申之以制 [554] 。古为战者，必本气以厉志 [555] ，厉志以使 [556] 四枝 [557] ，四枝以使五兵 [558] 。故志不厉则士不死节 [559] ，士不死节，虽众不武 [560] 。厉士之道，民之所以生，不可不厚也。爵列 [561] 之等，死丧之礼，民之所以营也，不可不显也。必因民之所生以制之，因其所营以显之，因其所归以固之。田禄 [562] 之实，饮食之粮，亲戚同乡，乡里相劝 [563] ，死丧相救，丘墓（丘墓作兵役）相从 [564] ，民之所以归，不可不速也。如此，故什伍 [565] 如亲戚，阡陌 [566] 如朋友；故止如堵墙 [567] ，动如风雨。车不结轨 [568] ，士不旋踵 [569] ，此本战 [570] 之道也。

译文

等民众把为君主而死看作如同为亲人而死，然后再用规章制度来告诫他们。古时候的将帅指挥作战，必用自身行为及良好的精神表率来激励士兵的意志，用强烈的意志去支配四肢，用灵活有力的四肢去使用武器。所以战斗意志不加激励，士兵就不会为保全其气节而拼死作战。士兵不为保全气节而拼死作战，军队的人数再多也没有勇猛的斗志。激励士气的方法，就是将士赖以生存的东西不能不丰厚；爵位的等级，丧葬的礼仪，这些都是将士所营求的，不能不显明。必按照将士生活的需求来裁定，按照他们所营求的来显扬，按其归属的等级给予明确的保障并坚持执行到底。像田地俸禄等物资，饮食所需的粮物，使其亲戚同乡共享，乡亲邻居互相勉励，死丧之事相互给予援助，死者的坟墓彼此依傍，这都是将士们所向往的归宿，不可不及时解决。若能如此，那么军队内部就会亲如一家，不同队伍之间的士兵就会像朋友那样亲密无间。这样一来，部队驻守时能像铜墙铁壁一样坚固，行动时犹如暴风骤雨一样迅猛，战车勇往直前，士兵绝不后退，这就是战胜敌人的根本原则。

地，所以养民也；城，所以守地也；战，所以守城也。故务耕者其民不饥，务守者其地不危，务战者其城不围 [571] 。三者，先王之本务 [572] 也。而兵最急矣，故先王务尊 [573] 于兵。尊于兵，其本有五：委积 [574] 不多，则事不行；赏禄不厚，则民不劝；武士不选，则士不强；备用不便，则士横；刑诛 [575] 不必，则士不畏。先王务此五者，故静能守其所有，动能成其所欲。

译文

土地是用来养活民众的，城池是用来保卫土地的，战争是为了防守城池的。所以，注重农业生产的，民众就不会受饥荒；注重防御的，领土就不会被侵犯；注重作战战略的，城池就不会被围困。这三件事是历代贤明君王立国的根本要务，而其中军事问题又最为紧要，所以历代明君特别重视军事。重视军事最根本的有五个问题：粮草储备不充分，军队就难以行动；奖赏待遇不优厚，民众就得不到鼓励；武士不经严格挑选，兵力就不会强大；武器装备调用不便利，士兵就不会勇敢；做不到有过必罚，士兵就不会畏服。先王能注重这五个方面的问题，所以静防不战，能固守其疆域，而出征攻伐，定可战无不胜。

王国富民，霸国 [576] 富士，仅存 [577] 之国富大夫，亡国富仓府 [578] 。是谓上溢而下漏，故患无所救。故曰举贤用能，不时日 [579] 而事利；明法审令，不卜筮 [580] 而事吉；贵政（政作功。上事作和）养劳 [581] ，不祷祠 [582] 而得福。故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事”。圣人所贵 [583] ，人事而已矣。

译文

施行王道的国家，注重先让百姓富裕；施行霸道的国家，注重先让士人富足；勉强生存的国家，士大夫们特别富裕；濒于灭亡的国家，君王的粮仓府库特别富足。这就是人们所说的上层富足有余而下面百姓穷困不堪。像这样，一旦有亡国的祸患就无法挽救了。因此说：“选用有德行和才能的贤才来辅佐治国，不须选择吉日良辰，国事也会顺利吉祥；严明法律、谨慎政令，不必占卜吉凶，万事也会吉祥；供养犒劳功臣，不用祈祷神灵庇佑也能得福。”所以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圣人所重视的，只在于人的作为罢了。

勤劳之事，将必从己先。故暑不立（立作张）盖 [584] ，寒不重裘 [585] ；有登降 [586] 之险，将必下步；军井 [587] 通（通作成）而后饮，军食熟而后食，垒 [588] 成而后舍 [589] ；军不毕食，亦不火食 [590] ；饥饱、劳逸 [591] 、寒暑，必身度之。如此，则师虽久不老 [592] ，虽老不弊 [593] 。故军无损卒，将无惰 [594] 志。

译文

对于辛勤劳苦之事，将帅必身先士卒。所以，酷暑时不撑遮阳伞盖；严寒时不穿厚毛皮衣；遇有登高及下坡的险路，将帅必下车马与士卒步行；军队凿井成功后，同战士一起喝水；军队饭食煮熟后，再同战士一起吃饭；军队营垒筑成后，再同战士一起休息。全军若尚未吃饭，自己也绝不会生火做饭。总之，饥饿、温饱、劳苦安逸、严寒酷暑，将帅亲自与士兵们一起度过。这样，即使军队长期作战，军力也不致于疲惫、困乏，即使有疲惫、困乏，战斗力也不至于衰竭。所以军队没有减员，将领的斗志也不会懈怠。

兵令

题解

尉缭子认为，战争是“凶”“逆”之事，但又是不可废除的。用兵应本乎仁义，以讨伐暴乱。政治和军事是文为“种”、武为“植”，文为“里”、武为“表”的关系。明白这一点，就能预知胜败。政治可以使人分辨利害安危，武力可以用来进攻强敌，保卫自己。为驱使全军拼死作战，主张以严刑重罚禁止士兵逃亡，使吏卒在战斗中互相救助，并借此树立威信，使士兵服从命令，做到号令明白、攻守得宜。

兵 [595] 者，凶器也；战者，逆德 [596] 也；争者，事之末 [597] 也。王者所以伐暴乱而定仁义也，战国 [598] 所以立威侵敌也，弱国所以不能废。

译文

兵器，是杀人的凶器；战争，是有背于道德仁爱的行为；争夺，是最末等的事情。所以仁爱百姓的王者用它来讨伐暴乱，来确立仁义。互相交战的国家用它来树立权威，抵御外敌侵犯；弱小的国家用它来保卫自己，以免被灭亡。

兵者，以武为植 [599] ，以文为种；以武为表，以文为里；以武为外，以文为内。能审此二者，知所以胜败矣。武者所以凌 [600] 敌分死生也，文者所以视利害 [601] ，观安危；武者所以犯 [602] 敌也，文者所以守之也。兵用文武也，如响之应声也，如影之随身也。

译文

军事是以武力来“耕植”，以文德作为“种子”；以武力为“形式”，以文德为“内容”；以武力来“对外”，以文德来“安内”。能明白这两点，就能明白战争胜败的原因了。武力是用以对抗敌人、一决生死的，文德是用以观察事情利害安危的；武力是用以攻击敌人的，文德是为了守卫本土的。治军兼用文武之道，如同回音应和声响、影子随同身躯。

将有威 [603] 则生，无威则死；有威则胜，无威则败。卒有将则斗 [604] ，无将则北 [605] ；有将则死，无将则辱。威者赏罚之谓也。卒畏将（畏将之将下旧无甚字。补之）甚于敌者战胜，卒畏敌甚于将者战北。夫战而知所以胜败者，固称 [606] 将于敌也。敌之与将也，犹权衡 [607] 也。将之于卒也，非有父母之恻，血肤之属，六亲之私。然而见敌走之如归，前虽有千仞之溪 [608] ，不测之渊 [609] ，见入汤火如蹈者，前见全明之赏，后见必死之刑也。将之能制士卒，其在军营之内、行阵之间，明庆赏 [610] ，严刑罚，陈 [611] 斧钺 [612] ，饰 [613] 章旗 [614] ，有功必赏，犯令必死。及至两敌相至，行阵薄近，将提枹 [615] 而鼓之，存亡生死，存枹之端矣。虽有天下善兵 [616] 者，不能图大鼓之后矣。

译文

将领有威严则生，无威严则死；有威严则胜，无威严则败。士兵有善用兵的将领则勇于战斗，没有善用兵的将领则败逃；有善用兵的将领则拼死一战，没有善用兵的将领则会蒙受耻辱。所谓威严，就是指明赏和严罚。士兵敬畏将帅超过畏惧敌人，就能打胜仗；士兵畏惧敌人胜过敬畏将帅，就会打败仗。交战之前就能预知胜败，其原因一定在于衡量将帅与敌人。敌情与选用的将领，就如同秤锤和秤杆的关系。将帅对于士兵，没有像父母那样至诚恳切，没有血肉相连的关系，也没有对待六亲那样的私情，然而士兵见到敌人就奋力追杀，其心情犹如急于归家一样，即使前面有千丈深谷、万丈深渊那样的险境，却见他赴汤蹈火，其原因是：前进有周全明确的奖赏，后退则有必死的处罚。将帅之所以能够统领士兵，是因为在他的军营之内和行军作战之间，都明确了奖赏、严明了处罚。陈设诛杀用的斧钺，装饰表彰用的旗帜，有功必赏，违令必杀。到了两军对垒，军阵相逼近，将帅手持鼓槌击鼓的时候，国家的存亡、将士的生死，全系在将帅手中的鼓槌之上！然而，即使天下最善于用兵的人，也不敢将胜利的希望寄托在擂鼓之后，而要立足于战前的严格治军之上。

注释

[1] 梁惠王：战国前期赫赫有名的魏惠王。魏国原来的都城在安邑（今山西夏县西北），因受秦威胁，迁都大梁（今河南开封西北），所以又称梁惠王。姓姬，魏氏，名罃，魏武侯子。公元前369年—前319年在位。梁惠王一生好大喜功，在位期间发动了桂陵之战、马陵之战等，皆以大败而终，身败名裂且葬送了霸业。​​​​​​​​​

[2] 叟：假借为“傁”，年长的男人。也用作对老年男子的尊称。​​​​​​​​​

[3] 仁义：仁爱和正义；宽惠正直。​​​​​​​​​

[4] 名：大；广大。​​​​​​​​​

[5] 大夫：古职官名。西周以后先秦诸侯国中，在国君之下有卿、大夫、士三级。大夫世袭，有封地。​​​​​​​​​

[6] 家：此非家庭之家，乃卿大夫在其封地内所设之机构。左氏传桓二年：“天子建国，诸侯立家。”言诸侯受封于天子而有国，卿、大夫享用封邑的租赋于诸侯而有家。​​​​​​​​​

[7] 士：指读书人。​​​​​​​​​

[8] 征：夺取。​​​​​​​​​

[9] 愿安：情愿，乐意。​​​​​​​​​

[10] 承教：接受教令。​​​​​​​​​

[11] 庖：厨房。​​​​​​​​​

[12] 厩：音就，马房、马舍。​​​​​​​​​

[13] 饿殍：亦作“饿莩”。殍，音漂，三声，饿死的人。​​​​​​​​​

[14] 率兽而食人：本指统治者为政失职，只图享乐，不关心百姓疾苦。后因以“率兽食人”比喻虐政害民。​​​​​​​​​

[15] 恶：疑问代词。相当于“何”“安”“怎么”。​​​​​​​​​

[16] 齐宣王（公元前319年—公元前301年）：战国时齐国国君。本名田辟疆，齐威王之子。公元前320年继位，为田氏齐国第五代国君。​​​​​​​​​

[17] 文王：周文王。​​​​​​​​​

[18] 囿：古代帝王畜养禽兽以供观赏的园林。​​​​​​​​​

[19] 诸：相当于“之乎”。​​​​​​​​​

[20] 刍荛：音除饶，割草采薪。​​​​​​​​​

[21] 雉菟：菟音兔，猎取野鸡和兔子。​​​​​​​​​

[22] 郊关：四郊之门。古代城邑四郊起拱卫防御作用的关门。​​​​​​​​​

[23] 麋：哺乳动物。毛淡褐色，雄的有角，角像鹿，尾像驴，蹄像牛，颈像骆驼，但从整体来看哪一种动物都不像。性温顺，吃植物。原产中国，是一种稀有的珍贵兽类。也叫四不像。​​​​​​​​​

[24] 阱：陷坑。用以捕兽或擒人。​​​​​​​​​

[25] 公孙丑：公孙，姓；丑，名。孟子弟子也。丑有政事之才，问管晏之功，犹《论语》子路问政，故以题篇。曾与万章等著《孟子》一书。公孙丑在《孟子》一书中记其言颇多，有公孙丑上下两章，六千多字。著名的“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即公孙丑与孟子的对话，记录于《公孙丑下》。​​​​​​​​​

[26] 恶：诽谤，中伤。​​​​​​​​​

[27] 乍见：忽然看见；猛一见。​​​​​​​​​

[28] 孺子：幼儿，儿童。​​​​​​​​​

[29] 怵惕：戒惧；惊惧。​​​​​​​​​

[30] 恻隐之心：《四书集注》曰：“恻，伤之切也，隐，痛之深也。”恻，悲伤；隐，伤痛；恻隐，对别人的不幸表示同情。见到遭受灾祸或不幸的人产生同情之心。​​​​​​​​​

[31] 羞恶：对自己或别人的坏处感到羞耻。​​​​​​​​​

[32] 四端：端，首也，指开始。本处指“恻隐、羞恶、辞让、是非”四端，合于“仁、义、礼、智”。​​​​​​​​​

[33] 四体：四肢。​​​​​​​​​

[34] 自贼：自己伤害自己，自杀。​​​​​​​​​

[35] 矢人：造箭的工匠。​​​​​​​​​

[36] 函人：造铠甲的工匠。​​​​​​​​​

[37] 巫匠：《说文》：巫，巫祝也。以舞降神，故字形象舞。古代从事祈祷、卜筮、星占，并兼用药物为人求福、却灾、治病的人。匠，木工。亦泛指工匠。巫者为人祈祝，利人之生。匠者为作棺椁，利人之死。​​​​​​​​​

[38] 术：这里指选择谋生之术，也就是选择职业。​​​​​​​​​

[39] 技：才能，手艺。​​​​​​​​​

[40] 铠：古代作战时护身的服装，金属制成。皮甲亦可称铠。​​​​​​​​​

[41] 子路：又字季路，春秋末鲁国卞（今山东泗水县泉林镇卞桥人）。孔子得意门生，以政事见称。性格爽直率真，有勇力才艺，敢于批评孔子。孔子了解其为人，评价很高，认为可备大臣之数，“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并说他使自己“恶言不闻于耳”。做事果断，信守诺言，勇于进取，曾任卫蒲邑大夫、季氏家宰，是孔子“隳三都”之举的最主要合作者之一。后为卫大夫孔悝家宰，在内讧中被杀。​​​​​​​​​

[42] 人告之以其过则喜：闻过则喜，听到别人指出自己的过失就高兴。谓虚心接受意见。​​​​​​​​​

[43] 禹：古代部落联盟的领袖。姒姓，名文命，鲧之子。又称大禹、夏禹、戎禹。​​​​​​​​​

[44] 舜：五帝之一，我国父系氏族社会后期部落联盟的贤明首领。姚姓，有虞氏，名重华，史称虞舜或舜。相传受尧禅让，后禅位于禹，死在苍梧。​​​​​​​​​

[45] 善与人同：自己有优点，愿意别人同自己一样，别人有长处，就向别人学习。朱熹《孟子集注》：“善与人同，公天下之善而不为私也。”​​​​​​​​​

[46] 舍己从人：放弃自己的成见，服从大家的公论。​​​​​​​​​

[47] 陶渔：谓制陶与捕鱼。​​​​​​​​​

[48] 与人为善：同别人一起做好事。 ​​​​​​​​​

[49] 滕文公：战国中期滕国（今山东滕州市）国君，滕定公之子。周显王四十三年（公元前326年），滕文公以太子身份出使楚国，在途经宋国时，曾两次拜见孟子，向他请教治国之道。滕文公做国君后，采纳孟子思想，在国内推行仁政，实行礼制，兴办学校，改革赋税等。不久，文公名声大震，远近都称其为“贤君”，自愿来滕定居者络绎不绝。数年后，滕国人丁兴旺，国富、民强，贤君、善国之名远扬。​​​​​​​​​

[50] 陈相：陈良的学生。孟子批评陈相从师数十年，“师死而遂倍（背）之”。陈良是楚国人，好周公、孔子之学。​​​​​​​​​

[51] 许行：战国时期著名农学家、思想家。楚国（都城江陵纪南城）人，生于楚宣王至楚怀王时期，约与孟子同一时代，在《孟子·滕文公上》记载有许行其人“为神农之言”，所以被归为农家。​​​​​​​​​

[52] 贤者与民并耕而食：战国时代，许行主张统治者应当和农民一起参加劳动。​​​​​​​​​

[53] 大人：指在高位者。​​​​​​​​​

[54] 小人：平民百姓。​​​​​​​​​

[55] 当：主持；执掌。​​​​​​​​​

[56] 尧：古帝陶唐氏之号。​​​​​​​​​

[57] 横流：大水不循道而泛滥。​​​​​​​​​

[58] 舜：相传因四岳推举，尧命他摄政。他巡行四方，除去鲧、共工、欢兜和三苗等四人。尧去世后继位，又谘询四岳，挑选贤人治理民事，并选拔治水有功的禹为继承人。​​​​​​​​​

[59] 禹疏九河：此事见于《尔雅·释水》，文中指出太史、复釜、胡苏、徒骇、钩盘、鬲津、马颊、简、洁等九河的名字。九河故道经流之地，均在黄河下游，即今河北、山东之间平原上。黄河中下游流经黄土地带，饱含泥沙，当夏秋两季常在东方大平原上泛滥。禹带领一些人，跋山涉水，走遍黄河中下游，考察山川形势。最后决定，变堵塞为疏导，有系统地疏通河渠，把洪水疏导出去。经过十几年的努力，终于把洪水引入大海，消除了当时的水患。禹身体力行，不怕狂风暴雨，烈日严寒，“居外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入”，这就是传说中的“禹疏九河”。​​​​​​​​​

[60] 决：排除壅塞，疏通水道。​​​​​​​​​

[61] 汝：古水名。上游即今河南北汝河；自郾城以下，故道南流至西平县东今洪河，又南经上蔡县西至遂平县东会涤水（今沙河）。​​​​​​​​​

[62] 汉：汉江又称汉水，古代也称沔水，位居长江水系各流域之首。汉江古时曾与长江、黄河、淮河一道并称“江河淮汉”。​​​​​​​​​

[63] 皋陶：亦作“皋繇”或“咎繇”。相传他是虞舜时的司法官，曾经被舜任命为掌管刑法的“理官”，以执法如山而闻名天下。被奉为中国司法鼻祖。后常为狱官或狱神的代称。“替天行道，惠民为本”“天人合一，天由人意”“勤政廉政，任人唯贤”“以德治国，五刑五用”等思想，为皋陶文化的精髓，铸造了华夏民族之魂。​​​​​​​​​

[64] 离娄：传说中的视力特强的人。焦循正义：“离娄，古之明目者，黄帝时人也。黄帝亡其玄珠，使离朱索之。离朱，即离娄也，能视于百步之外，见秋毫之末。”​​​​​​​​​

[65] 公输子：鲁班，姓公输，名般。又称公输子、公输盘、班输、鲁般。鲁国人（都城山东曲阜，故里山东滕州），大约生于周敬王十三年（公元前507年），卒于周贞定王二十五年（公元前444年），生活在春秋末期到战国初期，出身于世代工匠的家庭，是我国古代的一位出色的发明家。《墨子》一书中有这样的记载：“公输子削竹木以为鹊，成而飞之，三日不下。”就是说鲁班制作的木鸟，能乘风力飞上高空，三天不降落。​​​​​​​​​

[66] 规矩：规和矩。校正圆形和方形的两种工具。​​​​​​​​​

[67] 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是用来劝诫人要自觉遵守条例法度。它的本意就是没有圆规和曲尺（就是矩）就没办法画出圆和方这两种图案。​​​​​​​​​

[68] 师旷：名旷，字子野，（当时地位最高的音乐家名字前常冠以“师”字），晋国著名音乐家，山西洪洞人。大约生活时期在公元前572年至公元前532年，晋悼公、晋平公执政时期。师旷并非生而无目，只因他为了不为外界的缤纷所惑，自剜双目，故自称盲臣，又称瞑臣。为晋大夫，亦称晋野。是当时著名的大音乐家，以“师旷之聪”闻名于后世。他还是位杰出政治活动家和博古通今的学者，时人称其“多闻”。​​​​​​​​​

[69] 六律：古代乐音标准名。相传黄帝时伶伦截竹为管，以管之长短分别声音的高低清浊，乐器的音调皆以此为准。乐律有十二，阴阳各六，阳为律，阴为吕。六律即黄钟、大蔟、姑洗、蕤宾、夷则、无射。​​​​​​​​​

[70] 五音：我国古代五声音阶中的五个音级，即宫、商、角、征、羽。唐以后又名合、四、乙、尺、工。​​​​​​​​​

[71] 平治：治理；整治。​​​​​​​​​

[72] 闻：声誉，名声。​​​​​​​​​

[73] 被泽：受恩泽。​​​​​​​​​

[74] 徒：仅仅，只有。​​​​​​​​​

[75] 自行：自己实行。​​​​​​​​​

[76] 竭：穷尽。​​​​​​​​​

[77] 继：随后；跟着。​​​​​​​​​

[78] 准绳：测定物体平直的器具。准，测平面的水准器；绳，量直度的墨线。喻言行所依据的原则或标准。​​​​​​​​​

[79] 为：造作；制作。​​​​​​​​​

[80] 心思：思考能力；才思。​​​​​​​​​

[81] 覆：广施；遍及。​​​​​​​​​

[82] 播：传布；传扬。​​​​​​​​​

[83] 废兴：盛衰；兴亡。​​​​​​​​​

[84] 卿大夫：西周、春秋时国王及诸侯所分封的臣属。规定要服从君命，担任重要官职，辅助国君进行统治，并对国君有纳贡赋与服役的义务。但在其“家”内，为一“家”之主，世代掌握所属都邑的军政大权。一般情况下，卿的地位较大夫为高，卿的田邑较大夫为多，并掌握国政和统兵之权。​​​​​​​​​

[85] 宗庙：古代帝王、诸侯祭祀祖宗的庙宇。​​​​​​​​​

[86] 四体：指人的四肢。​​​​​​​​​

[87] 强：勉强。​​​​​​​​​

[88] 手足：比喻整体中的分支，谓关系密切，不可分割。​​​​​​​​​

[89] 腹心：肚腹与心脏，皆人体重要器官。​​​​​​​​​

[90] 国人：国内之民，此指路人。​​​​​​​​​

[91] 土芥：泥土草芥。比喻微贱的东西，无足轻重。​​​​​​​​​

[92] 寇雠：仇人，仇敌。雠，音愁。​​​​​​​​​

[93] 告子：战国时思想家，名不害，与孟子同时而年长于孟子，曾受教墨子，善口辩，讲仁义，后与孟柯论人性问题，认为“生之谓性”，“食色，性也”。人性和水一样，“水无分于东西”，性也“无分于善不善”。“以人性为仁义”，犹如“以杞柳为杯桊”。​​​​​​​​​

[94] 无名之指：即今言无名指。​​​​​​​​​

[95] 申：通伸；伸展。​​​​​​​​​

[96] 疾痛：疼痛。​​​​​​​​​

[97] 害：妨碍。​​​​​​​​​

[98] 秦楚：秦国、楚国。​​​​​​​​​

[99] 不若：不如；比不上。​​​​​​​​​

[100] 恶：讨厌，憎恨。​​​​​​​​​

[101] 不知类：类，指事理。 ​​​​​​​​​

[102] 犹：如同；好比。​​​​​​​​​

[103] 犹以一杯水救一车薪之火也：“杯水车薪”的典故由此而来。​​​​​​​​​

[104] 与：助词。​​​​​​​​​

[105] 甚：严重。​​​​​​​​​

[106] 五谷：即稻、黍、稷、麦、豆。​​​​​​​​​

[107] 种：种类。​​​​​​​​​

[108] 荑稗：稊米和稗子。稊，稗子一类的草，子实像糜子。《朱熹集注》云：“草之似谷者，其实亦可食，然不能如五谷之美者。”。​​​​​​​​​

[109] 夫仁：仁德之人。​​​​​​​​​

[110] 亦在熟之而已矣：借喻五谷来说仁德修养也是如此，也在于使之淳厚成熟而已。仁德没有达到一定火候，体内阳性成分的木就不会成长，阴性的杂草丛生，五德就不会成熟，道也就非常渺茫了。又为仁而不能成就其德行，则反不如为他道之有成。是以为仁必贵乎熟，而不可徒恃其种之美；又不可以仁之难熟，而甘为他道之有成也。​​​​​​​​​

[111] 佚道：使百姓安乐之道。​​​​​​​​​

[112] 使：役使；使唤。​​​​​​​​​

[113] 失业：不务本业；放弃正业。​​​​​​​​​

[114] 生道：使民生存之道。​​​​​​​​​

[115] 户牖：门窗。牖，音有。​​​​​​​​​

[116] 刈：音亿。割。​​​​​​​​​

[117] 准：衡量，比较。​​​​​​​​​

[118] 比：亲近；和睦。 ​​​​​​​​​

[119] 毛嫱：春秋时期越国绝色美女，与西施时代相当，相传为越王勾践的爱姬。最初人们对她的称道远远超过西施。为“沉鱼”的原始形象，美的化身。​​​​​​​​​

[120] 姣：谓容貌美丽，体态健美。​​​​​​​​​

[121] 倛：音七。古代驱除疫鬼时用的面具，又叫倛头。​​​​​​​​​

[122] 荀卿：即荀况。战国赵人，世称荀卿。汉时谓之孙卿。曾在齐，游学稷下，三为祭酒。去齐至楚，春申君任以兰陵令。晚年专事著述，终老兰陵。学宗儒术而言性恶，谓须恃礼义以矫其枉，乃得从善。战国末著名政治家韩非、李斯，曾师事其门。经学辞赋，对后世殊多影响。今传《荀子》十二卷三十二篇。​​​​​​​​​

[123] 玄緆：黑色的细布。緆，音西。​​​​​​​​​

[124] 跋：跋涉。​​​​​​​​​

[125] 药：古通“约”，缠。​​​​​​​​​

[126] 相须：亦作“相需”。互相依存；互相配合。​​​​​​​​​

[127] 挺：举起。​​​​​​​​​

[128] 飞龙乘云：龙乘云而上天，比喻英雄豪杰乘时而得势。​​​​​​​​​

[129] 霁：泛指风霜雨雪停止，天气晴好。​​​​​​​​​

[130] 不肖：不成材；不正派。​​​​​​​​​

[131] 令行禁止：有令即行，有禁即止。形容法令或纪律严明。​​​​​​​​​

[132] 矰：音曾。系有生丝绳以射飞鸟的箭。​​​​​​​​​

[133] 绝险：越过险阻。​​​​​​​​​

[134] 历远：远行。​​​​​​​​​

[135] 五伯：五个霸主。指夏昆吾、殷大彭、豕韦、周齐桓公、晋文公。《庄子·大宗师》：“彭祖得之，上及有虞，下及五伯。”成玄英疏：“五伯者，昆吾为夏伯，大彭、豕韦为殷伯，齐桓、晋文为周伯，合为五伯。”​​​​​​​​​

[136] 工：古时对从事各种技艺的劳动者的总称。​​​​​​​​​

[137] 兼：同时具有或涉及几种事物或若干方面。​​​​​​​​​

[138] 省：简；少。​​​​​​​​​

[139] 胜：能够承受，禁得起。​​​​​​​​​

[140] 世：一辈一辈相传的。​​​​​​​​​

[141] 宰物：谓从政治民，掌理万物。​​​​​​​​​

[142] 役物：谓役使外物为我所用。​​​​​​​​​

[143] 异便：犹分别。便，通“辨”。​​​​​​​​​

[144] 缪：错误；乖误。​​​​​​​​​

[145] 道理：处理事情的办法、打算。​​​​​​​​​

[146] 匮：穷尽，空乏。​​​​​​​​​

[147] 陵迟：败坏，衰败。​​​​​​​​​

[148] 理：法纪，法律。​​​​​​​​​

[149] 通：施行，实行。​​​​​​​​​

[150] 官长：旧时行政单位的主管官吏。​​​​​​​​​

[151] 官：管理。​​​​​​​​​

[152] 长：指长官。​​​​​​​​​

[153] 投钩：拈阄，用几张小纸片暗写上字或记号，作成纸团，由人各取其一，以决定权利或义务该属于谁。​​​​​​​​​

[154] 投策：抽签。​​​​​​​​​

[155] 塞：遏制；约束。​​​​​​​​​

[156] 怨望：怨恨；心怀不满。​​​​​​​​​

[157] 惠：仁爱，宽厚。​​​​​​​​​

[158] 行德：实行德政。​​​​​​​​​

[159] 制中：犹言执中。谓恪守中正之道，无过与不及。​​​​​​​​​

[160] 干时：违反时势。​​​​​​​​​

[161] 官：公，公有。与“私”相对。​​​​​​​​​

[162] 逾：越过；超过。​​​​​​​​​

[163] 受事：接受职事。​​​​​​​​​

[164] 羡：超过。​​​​​​​​​

[165] 因：顺；顺应。​​​​​​​​​

[166] 化：改变。​​​​​​​​​

[167] 物：众人。​​​​​​​​​

[168] 祸：天明本注：恐犹误。​​​​​​​​​

[169] 自为：为自己。​​​​​​​​​

[170] 我：本处“我”为国君自谓。​​​​​​​​​

[171] 入难：赴难，往救危难。​​​​​​​​​

[172] 天机：谓天之机密，犹天意。​​​​​​​​​

[173] 性分：犹天性，本性。​​​​​​​​​

[174] 交泰：指君臣之意互相沟通，上下同心。​​​​​​​​​

[175] 仕：审察。​​​​​​​​​

[176] 大君：天子。​​​​​​​​​

[177] 大上：最上，最高。​​​​​​​​​

[178] 畜：通“蓄”。蓄，积也。​​​​​​​​​

[179] 苞：通“包”。指尽力包容，全部吸纳贮藏。​​​​​​​​​

[180] 去取：舍弃或保留。​​​​​​​​​

[181] 御世：治理天下。​​​​​​​​​

[182] 曲尽：竭尽。​​​​​​​​​

[183] 弃财：多余的钱财。​​​​​​​​​

[184] 不择：不区分。​​​​​​​​​

[185] 属：官属；部属。​​​​​​​​​

[186] 无与：不参预；不相干。​​​​​​​​​

[187] 仰成：谓依赖别人取得成功。​​​​​​​​​

[188] 负任蒙劳：谓担负重任，承受劳苦。​​​​​​​​​

[189] 见：“现”的古字。显现；显露。​​​​​​​​​

[190] 覆掩：遮盖掩饰。​​​​​​​​​

[191] 逆乱：叛乱；变乱。​​​​​​​​​

[192] 三公：古代中央三种最高官衔的合称。​​​​​​​​​

[193] 百官：古指公卿以下的众官。后泛指各级官吏。​​​​​​​​​

[194] 庶绩：各种事业。​​​​​​​​​

[195] 贤：胜过；超过。​​​​​​​​​

[196] 被：覆盖。​​​​​​​​​

[197] 不赡：不足。​​​​​​​​​

[198] 倒逆：犹颠倒。​​​​​​​​​

[199] 自躬：亲自为之。​​​​​​​​​

[200] 治国：安定、太平的国家。​​​​​​​​​

[201] 偏：专，侧重。​​​​​​​​​

[202] 相与：共同；一道。​​​​​​​​​

[203] 已：停止。​​​​​​​​​

[204] 比干：子姓，沫邑人（今河南省卫辉市北）。商纣王的叔父，官少师。因屡次劝谏纣王，被剖心而死，终年六十三岁。​​​​​​​​​

[205] 子胥（？—公元前484年）：名员，字子胥。春秋末期吴国大夫、军事家、谋略家。楚国（今湖北襄阳，又说湖北监利）人。公元前483年，夫差派伍子胥出使齐国。太宰喜乘机进谗言，说伍子胥阴谋倚托齐国反吴。夫差听信谗言，派人送一把宝剑给伍子胥，令其自杀。伍子胥自杀前对门客说：“请将我的眼睛挖出置于东门之上，我要看着吴国灭亡。”在伍子胥死后九年，吴国果然为越所灭。​​​​​​​​​

[206] 毁瘁：谓直谏君主之过。​​​​​​​​​

[207] 暗墨：昏昧。​​​​​​​​​

[208] 染溺：沉沦。​​​​​​​​​

[209] 灭名：毁坏声名。​​​​​​​​​

[210] 适足：谓充足适度而不过分。​​​​​​​​​

[211] 放：放逐。​​​​​​​​​

[212] 瞽叟：舜与弟弟象的父亲，黄帝的八世孙。​​​​​​​​​

[213] 骄矜：骄傲自负。​​​​​​​​​

[214] 淫偷：本处指过于怠惰。​​​​​​​​​

[215] 至治：指安定昌盛、教化大行的政治局面或时世。​​​​​​​​​

[216] 治乱：谓治理混乱的局面，使国家安定、太平。​​​​​​​​​

[217] 不胜：不尽。​​​​​​​​​

[218] 廊庙之材：亦作“廊庙才”。建筑廊庙的木材。​​​​​​​​​

[219] 狐白之裘：用狐腋的白毛皮做成的衣服。​​​​​​​​​

[220] 盖非一狐之皮也：比喻积少成多。​​​​​​​​​

[221] 疑：通“拟”。比拟。​​​​​​​​​

[222] 正妻：旧指嫡妻。对妾而言。​​​​​​​​​

[223] 嬖妾：嬖，音毕，爱妾。​​​​​​​​​

[224] 嫡子：正妻所生之子，多指嫡长子。​​​​​​​​​

[225] 庶孽：妃妾所生子。犹树有孽生，故称。​​​​​​​​​

[226] 与：同盟者；党与。​​​​​​​​​

[227] 独：单独；独自。​​​​​​​​​

[228] 恃：依赖；凭借。​​​​​​​​​

[229] 君人：人君；国君。​​​​​​​​​

[230] 当：得当。​​​​​​​​​

[231] 无已：无止境；无了时。​​​​​​​​​

[232] 穷：查究。​​​​​​​​​

[233] 班：通“辨”“辩”。区别，辨别。​​​​​​​​​

[234] 同功：谓功用相同；功效相同。 ​​​​​​​​​

[235] 策：古代卜筮用的蓍草。​​​​​​​​​

[236] 钩：投钩，拈阄。​​​​​​​​​

[237] 任：使用。​​​​​​​​​

[238] 据：根据。​​​​​​​​​

[239] 数：规律。​​​​​​​​​

[240] 遗爱：偏爱。​​​​​​​​​

[241] 程式：法式；规格；准则。​​​​​​​​​

[242] 仪表：准则；法式；楷模。​​​​​​​​​

[243] 度：计量长短的标准。​​​​​​​​​

[244] 量：计量物体多少的容器。​​​​​​​​​

[245] 衡：秤。​​​​​​​​​

[246] 以律均清浊：律，乐律；音律。古人按音阶高低分为六律和六吕，合称十二律。均，古代校正乐器音律的器具。清浊，音乐的清音与浊音。​​​​​​​​​

[247] 以名稽虚实：名，名分。稽，考核；查考。虚实，真伪。​​​​​​​​​

[248] 烦惑：指杂乱可疑的事物。​​​​​​​​​

[249] 以易御险难：易，简易，简省。御：控制；约束以为用。险难：险阻艰难。​​​​​​​​​

[250] 一：哲学用语。我国古代思想家用以称宇宙万物的原始状态。​​​​​​​​​

[251] 百度：百事；各种制度。​​​​​​​​​

[252] 顽嚚：亦作“顽嚣”。愚妄奸诈。嚚，音银。​​​​​​​​​

[253] 聋：原意指听觉失灵或闭塞。本处指愚昧；不明事理。​​​​​​​​​

[254] 瞽：原意为失明的人；盲人。本处指昏昧；不明事理。​​​​​​​​​

[255] 备：完备；齐备。​​​​​​​​​

[256] 责：要求；期望。​​​​​​​​​

[257] 病：疲惫。​​​​​​​​​

[258] 诸：语助词。表感叹。​​​​​​​​​

[259] 设：连词。表示假设。假使，倘若。​​​​​​​​​

[260] 迟疾：或快或慢；快慢。​​​​​​​​​

[261] 阙：缺误；疏失。​​​​​​​​​

[262] 当：符合。​​​​​​​​​

[263] 分：指本分。 ​​​​​​​​​

[264] 治：指政治清明，社会安定。与“乱”相对。​​​​​​​​​

[265] 名法：名分与法律。​​​​​​​​​

[266] 权术：权谋；手段。​​​​​​​​​

[267] 农稼：指农业生产。​​​​​​​​​

[268] 军阵：军事或战争。​​​​​​​​​

[269] 周务：济事，成事。​​​​​​​​​

[270] 儒墨：儒家和墨家。战国时期同为重要学派。​​​​​​​​​

[271] 坚：坚决，不改变。​​​​​​​​​

[272] 偏：不公正，偏袒。​​​​​​​​​

[273] 抗：“阬”的被通假字，亦作“杭”。抗拒，抵御。​​​​​​​​​

[274] 无害：不损害；不妨害。​​​​​​​​​

[275] 巧：技巧；技艺。​​​​​​​​​

[276] 独：单独；独自。​​​​​​​​​

[277] 独治：一人治理；一人统治。​​​​​​​​​

[278] 工倕：倕，古巧匠名。相传尧时被召，主理百工，故称工倕。​​​​​​​​​

[279] 辨：争论；辩论。​​​​​​​​​

[280] 出群：犹言出众。​​​​​​​​​

[281] 绝众：超群出众。​​​​​​​​​

[282] 独行：独自实行或行事。​​​​​​​​​

[283] 成化：完成教化。​​​​​​​​​

[284] 周务：成事。​​​​​​​​​

[285] 征阵：战阵。​​​​​​​​​

[286] 立法：建立法制；制定法令条例。​​​​​​​​​

[287] 理：处理。​​​​​​​​​

[288] 能鄙：能者与无能者。​​​​​​​​​

[289] 遗：遗弃；舍弃。​​​​​​​​​

[290] 齐功：同心协力去做。​​​​​​​​​

[291] 不竞：不争逐。​​​​​​​​​

[292] 分明：明确；清楚。​​​​​​​​​

[293] 物：郑玄注：“物，万物也。”​​​​​​​​​

[294] 无心：犹无意，没有打算。​​​​​​​​​

[295] 厝：放置，安放。​​​​​​​​​

[296] 彭蒙：战国年间黄老学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庄子·天下》篇曾经论述过他和田骈、慎到同一派的思想。​​​​​​​​​

[297] 雉：亦作“鴙”，鸟名，通称野鸡。雄者羽色美丽，尾长，可做装饰品。雌者尾较短，灰褐色。善走，不能远飞。​​​​​​​​​

[298] 菟：通“兔”。​​​​​​​​​

[299] 豕：猪。​​​​​​​​​

[300] 慑：恐惧。​​​​​​​​​

[301] 不矜：不骄傲；不夸耀。​​​​​​​​​

[302] 凌：欺侮。​​​​​​​​​

[303] 冀：企图；非分地谋求。​​​​​​​​​

[304] 俗：习俗；风俗。​​​​​​​​​

[305] 违：违背；违反。​​​​​​​​​

[306] 忮：音志。违逆。​​​​​​​​​

[307] 资用：钱财费用。​​​​​​​​​

[308] 合境：全境，全境的人。​​​​​​​​​

[309] 鬻：音喻。卖。​​​​​​​​​

[310] 率：表率；楷模。​​​​​​​​​

[311] 由：原由；缘故。​​​​​​​​​

[312] 术：方法，手段。​​​​​​​​​

[313] 导：教导，劝导。​​​​​​​​​

[314] 宜：正当的道理，适宜的事情或办法。​​​​​​​​​

[315] 和：和顺，平和。​​​​​​​​​

[316] 正：特指在政治、道德、思想、言论、礼仪等方面，将违反原则、标准或规定的匡正过来。​​​​​​​​​

[317] 齐：整治。​​​​​​​​​

[318] 威：惩罚。​​​​​​​​​

[319] 劝：奖勉，鼓励。​​​​​​​​​

[320] 博施：普遍施与，多多给予。​​​​​​​​​

[321] 节行：节操品行。​​​​​​​​​

[322] 华伪：虚浮诈伪。​​​​​​​​​

[323] 谨敬：谨慎诚敬。​​​​​​​​​

[324] 惰慢：懈怠不敬。​​​​​​​​​

[325] 情志：感情志趣。​​​​​​​​​

[326] 淫放：纵欲放荡。​​​​​​​​​

[327] 矜：自夸，自恃。​​​​​​​​​

[328] 篡：特指臣子夺取君位。​​​​​​​​​

[329] 众异：各种事物之间的差异。​​​​​​​​​

[330] 乖分：非分。​​​​​​​​​

[331] 陵暴：轻侮。​​​​​​​​​

[332] 忠能：指忠诚能干的人。​​​​​​​​​

[333] 鄙争：谓用不正当的手法争夺。​​​​​​​​​

[334] 无隐：没有隐瞒或掩饰。​​​​​​​​​

[335] 显：显露，公开。​​​​​​​​​

[336] 尧：中古帝陶唐氏之号。​​​​​​​​​

[337] 汤：商朝的开国之君。又称成汤、成唐、武汤、武王、天乙等。​​​​​​​​​

[338] 逃：指藏，隐匿。​​​​​​​​​

[339] 桀：夏代最后一个君主，名履癸。相传为暴君。​​​​​​​​​

[340] 纣：商代最后一个君主的谥号。一作受，亦称帝辛。相传是个暴君。历代著作中多以为暴君的典型。​​​​​​​​​

[341] 过此而往：除此以外。​​​​​​​​​

[342] 弥纶：统摄；笼盖。​​​​​​​​​

[343] 万品：犹万物，万类。​​​​​​​​​

[344] 群生：指百姓。​​​​​​​​​

[345] 餐挹：吸收，采用。​​​​​​​​​

[346] 措：弃置，搁置。​​​​​​​​​

[347] 六征：亦作“六证”。考察、识别人臣的六个方面。征，验证。​​​​​​​​​

[348] 昌：兴盛；昌盛。​​​​​​​​​

[349] 治国：安定、太平的国家。​​​​​​​​​

[350] 妾媵：媵，音硬，古代诸侯贵族女子出嫁，以侄娣从嫁，称媵。后因以“妾媵”泛指侍妾。​​​​​​​​​

[351] 疏宗：远房宗族。​​​​​​​​​

[352] 公法：犹国法。​​​​​​​​​

[353] 见存：现存。​​​​​​​​​

[354] 专宠：指独占宠爱者。​​​​​​​​​

[355] 近习：指君主宠爱亲信的人。​​​​​​​​​

[356] 支庶：宗法制度谓嫡子以外的旁支。​​​​​​​​​

[357] 农桑：农耕与蚕桑。​​​​​​​​​

[358] 仓廪：贮藏米谷的仓库。​​​​​​​​​

[359] 兵甲：兵器和铠甲。泛指武器、军备。​​​​​​​​​

[360] 劲利：坚固锐利。​​​​​​​​​

[361] 封疆：指边疆。​​​​​​​​​

[362] 修理：谓治理得好、处理政务合宜。​​​​​​​​​

[363] 禁令：禁律和号令。​​​​​​​​​

[364] 崄：通假字，同“险”。​​​​​​​​​

[365] 语：俗话、谚语或古书中的话。此处指《国语》。​​​​​​​​​

[366] 荧惑：炫惑。​​​​​​​​​

[367] 探：探测；探求。​​​​​​​​​

[368] 度：推测，估计。​​​​​​​​​

[369] 逆：违背，拂逆。​​​​​​​​​

[370] 恶：讨厌，憎恨。​​​​​​​​​

[371] 眉睫：指人的脸色、眼色。​​​​​​​​​

[372] 承：奉承。​​​​​​​​​

[373] 言行：言语和行为。​​​​​​​​​

[374] 戚：愤恚，愤怒。​​​​​​​​​

[375] 大情：常情。​​​​​​​​​

[376] 异己：志趣、见解与己不同，以至敌对。​​​​​​​​​

[377] 佞人：善于花言巧语、阿谀奉承的人。​​​​​​​​​

[378] 憎：厌恶，憎恨。​​​​​​​​​

[379] 老子：春秋时期思想家、道家的创始人。姓李名耳，谥号聃，故亦称老聃，著《道德经》五千言，亦名《老子》，为道家的经典著作。​​​​​​​​​

[380] 惧：恐吓，威胁。​​​​​​​​​

[381] 中：合适，恰当。​​​​​​​​​

[382] 执：依据，遵照。​​​​​​​​​

[383] 田子：田骈（约公元前370年—公元前291年），又名广，一名陈骈，人称“天口骈”。齐国（今山东临淄）人。战国时代的思想家、哲学家。​​​​​​​​​

[384] 自为：为自己。​​​​​​​​​

[385] 君人：为人之君，统治人民。​​​​​​​​​

[386] 善哉：赞叹之辞。​​​​​​​​​

[387] 居官：担任官职。​​​​​​​​​

[388] 禄赏：俸给和奖赏。​​​​​​​​​

[389] 名法：名分与法律。​​​​​​​​​

[390] 入难：犹赴难。​​​​​​​​​

[391] 酬：实行，实现。​​​​​​​​​

[392] 料：照料，照看。​​​​​​​​​

[393] 时：通“伺”。侍候，侍奉。​​​​​​​​​

[394] 省：探望，问候。​​​​​​​​​

[395] 滥：过度，没有节制。​​​​​​​​​

[396] 使役：服役，服事，伺候。​​​​​​​​​

[397] 以时：按一定的时间。​​​​​​​​​

[398] 劳逸：劳苦与安逸。​​​​​​​​​

[399] 戴：尊奉，拥戴。​​​​​​​​​

[400] 胠箧：音区切，原谓撬开箱子。后亦泛指盗窃。​​​​​​​​​

[401] 容成氏、大庭氏、伯皇氏、中央氏、栗陆氏、骊畜氏、轩辕氏、赫胥氏、尊卢氏、祝融氏、伏羲氏、神农氏：这十二人为传说中的古代帝王。当时既未有史籍，亦不知其次第前后。刻木为契，结绳表信，上下和平，人心淳朴。​​​​​​​​​

[402] 结绳：上古无文字，结绳以记事。《易·系辞下》：“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孔颖达疏：“结绳者，郑康成注云，事大大结其绳，事小小结其绳，义或然也。”​​​​​​​​​

[403] 纪要：记述要点的文字。​​​​​​​​​

[404] 甘：鲜美，可口。​​​​​​​​​

[405] 适：满足，悦乐。​​​​​​​​​

[406] 侈靡：奢华。​​​​​​​​​

[407] 慊意：满意。​​​​​​​​​

[408] 老死而不相往来：谓人们到老到死互相之间都不交往。形容彼此一直不发生联系。​​​​​​​​​

[409] 延颈举踵：即延颈企踵。伸长头颈，踮起脚跟。形容仰慕或企望之切。​​​​​​​​​

[410] 赢粮：担负粮食。引申指携带粮食。​​​​​​​​​

[411] 趣之：同趋之。追求，追逐。趣，趋。​​​​​​​​​

[412] 犹：可能。​​​​​​​​​

[413] 诚：假如。​​​​​​​​​

[414] 弓弩：弓和弩。弩，一种用机械力量射箭的弓，泛指弓。​​​​​​​​​

[415] 毕弋：毕为捕兽所用之网，弋为射鸟所用的系绳之箭。泛指打猎活动。​​​​​​​​​

[416] 钩饵：钓钩和鱼饵。​​​​​​​​​

[417] 罟：音古。网的总称，此处指用网捕捉鱼或鸟兽。​​​​​​​​​

[418] 罛：音姑。一种大型鱼网。​​​​​​​​​

[419] 罾：音增。用木棍或竹竿做支架的方形鱼网，形似仰伞。​​​​​​​​​

[420] 笱：竹制的捕鱼器，鱼笼。​​​​​​​​​

[421] 削格：装有机关的捕兽木笼。​​​​​​​​​

[422] 罗落：截捕禽兽的用具。​​​​​​​​​

[423] 置罘：罘，音福。泛指捕兽网。​​​​​​​​​

[424] 图：谋取。​​​​​​​​​

[425] 妙：善。​​​​​​​​​

[426] 智诈：巧诈。​​​​​​​​​

[427] 同异：战国时名家思想家惠施提出的名辩论题，认为事物中存在小同异和大同异两种。人们对不同事物的认识有一致的和不一致的，这种认识上的同或异，为小同异，万物具有完全相同的一面，即都离不开存亡变化，又有完全相异的一面，即各自的变化又不一样，此为大同异。​​​​​​​​​

[428] 变：通“辩”。争辩；辩论。​​​​​​​​​

[429] 性：泛指天赋，天性。​​​​​​​​​

[430] 逐：追逐。​​​​​​​​​

[431] 观：看，察看。​​​​​​​​​

[432] 华：地名，今陕西省华县。​​​​​​​​​

[433] 封人：古官名。《周礼》谓地官司徒所属有封人，掌管修筑王畿、封国、都邑四周疆界上的封土堆和树木。春秋时各诸侯国都设有封人，典守封疆。同时掌管筑城之官亦称封人。​​​​​​​​​

[434] 祝：祝祷。​​​​​​​​​

[435] 烝民：民众，百姓。​​​​​​​​​

[436] 鹑居：谓野居无常处。​​​​​​​​​

[437] 鷇食：鷇，音扣。小鸟刚生时，由母鸟哺育，不必亲自求食。比喻无心而自足。​​​​​​​​​

[438] 无章：没有次序。​​​​​​​​​

[439] 厌世：去世。死的婉辞。​​​​​​​​​

[440] 上仙：成仙，登仙。​​​​​​​​​

[441] 至人：道家指超凡脱俗、达到无我境界的人。​​​​​​​​​

[442] 帝乡：天宫，仙乡。​​​​​​​​​

[443] 三患：指多子有多惧之患、富有多事之患、寿有多辱之患。​​​​​​​​​

[444] 伯成子高：唐尧时人。相传尧治天下，他立为诸侯。尧授舜、舜授禹时，他认为“德自此衰，刑自此立，后世之乱自此始”，就隐居耕种。亦省称“伯成”。​​​​​​​​​

[445] 趋就：疾步走向。​​​​​​​​​

[446] 下风：比喻处于下位、卑位。​​​​​​​​​

[447] 吾子：对对方的敬爱之称。一般用于男子之间。​​​​​​​​​

[448] 劝：勤勉，努力。​​​​​​​​​

[449] 无为：道家主张清静虚无，顺应自然，称为“无为”。​​​​​​​​​

[450] 常：规律。​​​​​​​​​

[451] 物用：百物器用。​​​​​​​​​

[452] 夫：此处是文言指示代词，相当于“这”或“那”。​​​​​​​​​

[453] 秉：主持，掌握。​​​​​​​​​

[454] 司：主管。 ​​​​​​​​​

[455] 王：统治，称王。​​​​​​​​​

[456] 落：奚侗曰：“‘落’借作‘络’，谓包络也。”​​​​​​​​​

[457] 雕：泛指修饰。​​​​​​​​​

[458] 穷：极，竟。​​​​​​​​​

[459] 咎繇：亦作“咎陶”或“皋陶”。舜之贤臣。​​​​​​​​​

[460] 后稷：周的始祖名弃，曾经被尧举为“农师”、被舜命为后稷。​​​​​​​​​

[461] 冕旒：旒，音流。专指皇冠。借指皇帝、帝位。​​​​​​​​​

[462] 产：养育，生。 ​​​​​​​​​

[463] 乘：驾御。​​​​​​​​​

[464] 三军：周制，诸侯大国三军。中军最尊，上军次之，下军又次之。一军一万二千五百人，三军合三万七千五百人。​​​​​​​​​

[465] 五兵：五种兵器。所指不一，泛指各种兵器。​​​​​​​​​

[466] 五刑：《周礼·秋官·司寇》：“以五刑纠万民：一曰野刑，上功纠力；二曰军刑，上命纠守；三曰乡刑，上德纠孝；四曰官刑，上能纠职；五曰国刑，上愿纠暴。”​​​​​​​​​

[467] 辟：特指刑法。​​​​​​​​​

[468] 数度：犹制度。​​​​​​​​​

[469] 刑名：战国时以申不害为代表的学派。主张循名责实，慎赏明罚。后人称为“刑名之学”。韩非子亦尚“刑名”。​​​​​​​​​

[470] 比详：考校审核。​​​​​​​​​

[471] 羽旄：旄，音毛。乐舞时所执的雉羽和旄牛尾。​​​​​​​​​

[472] 衰绖：丧服。古人丧服胸前当心处缀有长六寸、广四寸的麻布，名衰，因名此衣为衰；围在头上的散麻绳为首绖，缠在腰间的为腰绖。衰、绖两者是丧服的主要部分。​​​​​​​​​

[473] 降杀：递减。​​​​​​​​​

[474] 运：此处指运用、使用。​​​​​​​​​

[475] 取象：以某事物作为榜样。​​​​​​​​​

[476] 杀：等差。​​​​​​​​​

[477] 宗庙：古代帝王、诸侯祭祀祖宗的庙宇。​​​​​​​​​

[478] 乡党：泛称家乡。周制，一万二千五百家为乡，五百家为党。​​​​​​​​​

[479] 履位：就位。​​​​​​​​​

[480] 畜：养育。​​​​​​​​​

[481] 智谋：才智谋略。​​​​​​​​​

[482] 天王：犹天子。​​​​​​​​​

[483] 傲：轻慢，轻视。​​​​​​​​​

[484] 废：抛弃。​​​​​​​​​

[485] 嘉：夸奖，赞许，慰勉。​​​​​​​​​

[486] 孺子：幼儿，儿童。​​​​​​​​​

[487] 哀：怜悯，怜爱，同情。​​​​​​​​​

[488] 宁：安定。​​​​​​​​​

[489] 经：常道。指常行的义理、准则、法制。​​​​​​​​​

[490] 云行雨施：喻广施恩泽。​​​​​​​​​

[491] 奚：文言疑问代词，相当于“胡”“何”。​​​​​​​​​

[492] 致：求取；获得。​​​​​​​​​

[493] 则：此处指具体的外在表象。规律，法则。​​​​​​​​​

[494] 大美：谓大功德、大功业。​​​​​​​​​

[495] 明法：明显的规律。​​​​​​​​​

[496] 成理：固定的规律。​​​​​​​​​

[497] 至人：道家指超凡脱俗、达到无我境界的人。​​​​​​​​​

[498] 大圣：具有圆满德行和智慧的人。古谓道德最完善、智能最超绝、通晓万物之道的人。​​​​​​​​​

[499] 不作：不创作。即孔子所说的“述而不作”。 ​​​​​​​​​

[500] 见：谒见，拜见。​​​​​​​​​

[501] 太隗：《庄子注疏》：“太隗，古之至人也。”​​​​​​​​​

[502] 具茨之山：具茨山。众多文献记载，黄帝活动的中心地域就在具茨山。位于河南省中部禹州市、新郑市、新密市三市交界处，属于伏牛山余脉。​​​​​​​​​

[503] 方明为御：方明，人名。御，驾驭车马的人。​​​​​​​​​

[504] 昌寓骖乘：昌寓，人名。骖乘，陪乘或陪乘的人。骖，通“参”。​​​​​​​​​

[505] 张苦、謵扅：皆是人名。​​​​​​​​​

[506] 前马：在马前护卫或引导。​​​​​​​​​

[507] 昆阍、滑稽后车：昆阍、滑稽皆是人名。后车，副车，侍从所乘的车。​​​​​​​​​

[508] 襄城：属今河南许昌。​​​​​​​​​

[509] 问涂：询问路径，探索门径。涂，通“途”。​​​​​​​​​

[510] 若：你。​​​​​​​​​

[511] 非徒：不但，不仅。​​​​​​​​​

[512] 为：治理，处理。​​​​​​​​​

[513] 害马者：原意为有害于马的天性的事情。后亦用以比喻有危害性的事物。​​​​​​​​​

[514] 既：至，及。​​​​​​​​​

[515] 再拜稽首：即稽首再拜。古代行稽首礼后，又先后拜两次，表示礼节隆重。​​​​​​​​​

[516] 天师：古代对有道术者的尊称。​​​​​​​​​

[517] 梁惠王：即魏惠王，战国时魏国国君。公元前369年至公元前319年在位。因受秦国势力的逼迫，于公元前362年从邻近秦国的安邑（今山西省夏县境内）东迁，建都于大梁（今河南开封），故历史上又称梁惠王。​​​​​​​​​

[518] 刑德：刑罚与教化；刑罚与恩赏。​​​​​​​​​

[519] 天官：道教所奉三官之一。三官为天官、地官、水官。​​​​​​​​​

[520] 时日：时辰和日子。​​​​​​​​​

[521] 向背：指切合与不切合。​​​​​​​​​

[522] 人事：人之所为，人力所能及的事。​​​​​​​​​

[523] 顺时：顺应时宜，适时。​​​​​​​​​

[524] 乘利：凭借着有利的形势。​​​​​​​​​

[525] 备具：齐备，完备。​​​​​​​​​

[526] 下：矮，低。​​​​​​​​​

[527] 背水陈：亦作“背水阵”。背水列阵。​​​​​​​​​

[528] 绝地：指极险恶而无出路的境地。​​​​​​​​​

[529] 武王：指周武王姬发（约公元前1087年—公元前1043年），西周王朝开国君主，周文王次子。因其兄伯邑考被商纣王所杀，故得以继位。他继承父亲遗志，于公元前11世纪消灭商朝，夺取全国政权，建立了西周王朝，表现出卓越的军事、政治才能，成为了中国历史上的一代明君。死后谥号“武”，史称周武王。​​​​​​​​​

[530] 济水：古水名，发源于今河南，流经山东入渤海。​​​​​​​​​

[531] 阪：山坡。​​​​​​​​​

[532] 亿：古时十万为亿。​​​​​​​​​

[533] 望：景仰。​​​​​​​​​

[534] 归：归附。​​​​​​​​​

[535] 禁舍开塞：禁罚和赦免，开放和闭锁。​​​​​​​​​

[536] 地不任者任之：《武经七书直解》：“地不可任以耕种者，则任之使可耕可种也。”​​​​​​​​​

[537] 无治：谓国家不太平。​​​​​​​​​

[538] 发刃：刀斧等开口或磨快。​​​​​​​​​

[539] 市井：城邑，城市，集镇。 ​​​​​​​​​

[540] 一：统一。​​​​​​​​​

[541] 众心：众人之心，民心。​​​​​​​​​

[542] 不审：不慎重，不周密。​​​​​​​​​

[543] 出：发布。​​​​​​​​​

[544] 法：常规。​​​​​​​​​

[545] 申：表达。​​​​​​​​​

[546] 待：依靠，依恃。​​​​​​​​​

[547] 动：行动，采取行动。​​​​​​​​​

[548] 戚：忧愁。​​​​​​​​​

[549] 二志：心志不专一，异心。​​​​​​​​​

[550] 率民：引导百姓。​​​​​​​​​

[551] 力：力量，支持。​​​​​​​​​

[552] 易：替代。​​​​​​​​​

[553] 爵禄：指授予爵位、官职和俸禄。​​​​​​​​​

[554] 制：法度，制度。​​​​​​​​​

[555] 厉志：激励意志，磨练意志。​​​​​​​​​

[556] 使：谓驱使、支配。​​​​​​​​​

[557] 四枝：四肢。​​​​​​​​​

[558] 五兵：五种兵器。​​​​​​​​​

[559] 死节：为保全节操而死。​​​​​​​​​

[560] 不武：不算勇武。​​​​​​​​​

[561] 爵列：爵位。​​​​​​​​​

[562] 田禄：先秦卿大夫的俸给来自采地或公田，故称田禄。​​​​​​​​​

[563] 相劝：互相勉励。​​​​​​​​​

[564] 相从：跟随，在一起。​​​​​​​​​

[565] 什伍：古代军队编制，五人为伍，十人为什，称什伍。亦泛指军队的基层建制。​​​​​​​​​

[566] 阡陌：当从《史记》作“什伯”，指行伍。​​​​​​​​​

[567] 堵墙：墙垣。​​​​​​​​​

[568] 结轨：轨迹交结。形容车辆络绎不绝。​​​​​​​​​

[569] 旋踵：转身。指畏避退缩。​​​​​​​​​

[570] 本战：谓战阵的根本。​​​​​​​​​

[571] 围：包围。​​​​​​​​​

[572] 本务：根本事务。​​​​​​​​​

[573] 尊：重视。​​​​​​​​​

[574] 委积：谓储备的粮草。​​​​​​​​​

[575] 刑诛：按律诛杀，刑杀。​​​​​​​​​

[576] 霸国：行霸道治理的国家。​​​​​​​​​

[577] 仅存：勉强存在。​​​​​​​​​

[578] 仓府；粮仓及钱库的合称。​​​​​​​​​

[579] 时日：时辰和日子。​​​​​​​​​

[580] 卜筮：古时预测吉凶，用龟甲称卜，用蓍草称筮，合称卜筮。​​​​​​​​​

[581] 贵政养劳：贵政，指有功于国的贵臣。养劳，供养有功绩者。​​​​​​​​​

[582] 祷祠：谓向神求福及得福以后报以祭。​​​​​​​​​

[583] 贵：崇尚，重视。​​​​​​​​​

[584] 盖：遮阳障雨的用具。指车篷或伞盖。​​​​​​​​​

[585] 重裘：厚毛皮衣。​​​​​​​​​

[586] 登降：上下。指从低处到高处，从高处到低处。​​​​​​​​​

[587] 军井：军中士众用的井。​​​​​​​​​

[588] 垒：军营。​​​​​​​​​

[589] 舍：古称军队住宿一夜为舍。​​​​​​​​​

[590] 火食：举火煮饭。​​​​​​​​​

[591] 劳逸：劳苦与安逸。​​​​​​​​​

[592] 老：疲惫、困乏。​​​​​​​​​

[593] 弊：竭尽。​​​​​​​​​

[594] 惰：懈怠，懒惰。​​​​​​​​​

[595] 兵：兵器。​​​​​​​​​

[596] 逆德：古代指勇、争、战、怒等有背慈善仁爱之事。​​​​​​​​​

[597] 末：非根本的、次要的事，多与“本”对言。​​​​​​​​​

[598] 战国：谓统治一方、互相交战的国家。​​​​​​​​​

[599] 植：种植，栽种。​​​​​​​​​

[600] 凌：冒着。​​​​​​​​​

[601] 利害：指形势的便利与险要。​​​​​​​​​

[602] 犯：进攻。​​​​​​​​​

[603] 威：尊严，威严。指表现出的使人敬畏的气势、态度。​​​​​​​​​

[604] 斗：战斗；争斗。​​​​​​​​​

[605] 北：动词，败、败逃。​​​​​​​​​

[606] 称：权衡，比较。​​​​​​​​​

[607] 权衡：称量物体轻重的器具。权，秤锤；衡，秤杆。​​​​​​​​​

[608] 千仞之溪：千仞，形容极高或极深。古以八尺为仞。溪，深峭的山谷。​​​​​​​​​

[609] 不测之渊：深渊。以喻危险之地。​​​​​​​​​

[610] 庆赏：赏赐。​​​​​​​​​

[611] 陈：陈列，排列。​​​​​​​​​

[612] 斧钺：亦作“斧戉”。斧与钺。泛指兵器，亦指刑罚、杀戮。​​​​​​​​​

[613] 饰：装饰。​​​​​​​​​

[614] 章旗：绣有徽号的旗帜。​​​​​​​​​

[615] 枹：击鼓槌。​​​​​​​​​

[616] 善兵：善于用兵。​​​​​​​​​

卷三十八

孙卿子

题解

《孙卿子》又名《荀子》，是战国时期著名思想家、文学家、政治家、教育家、一代大儒荀况及其弟子所著。荀子是儒家代表人物，与孟子并称为“孟荀”，他的思想对后世的中国影响巨大，是先秦时期继孔子、孟子之后最有成就的儒学大师。孔子中心思想为“仁”，孟子中心思想为“义”，荀子继二人后提出“礼”，重视社会上人们行为的规范。荀子的主要观点是“隆礼重法”，“尊贤爱民”。荀子以孔子为圣人，认为子弓（孔子的弟子仲弓）与自己是继承孔子思想的学者。其“性恶论”常与孟子的“性善论”相提并论。荀子主张君子励学，《劝学》是《荀子》的开篇之作。

荀子的弟子非常多，著名的有公孙尼子、浮邱伯、张苍，再传弟子有申公、楚元王刘交、贾谊等等，汉朝有许多传经的人都是荀子的后学。李斯和韩非子都出于荀子门下，但二人都没有继承荀子的儒学，而是都成为了法家的代表人物。后李斯将韩非子害死狱中，荀子十分悲痛，“为之不食”。因李斯的失德，荀子受到了历史上一些学者的抨击。北宋苏轼在《荀卿论》中说：“荀卿明王道，述礼乐，而李斯以其学乱天下。”

《荀子》全书论说面极广，哲学、伦理、政治、经济、军事、教育以及语言学、文学都有精论，实为先秦时期一大思想宝库。《汉书·艺文志》称《孙卿子》，著录有三十三篇。西汉刘向整理时，在《叙录》中则题为“荀卿新书三十二篇”。《隋书·经籍志》及《旧唐书·经籍志》均沿用汉志的旧称，仍称为《孙卿子》。《新唐书·艺则》又称为《荀卿子》，另著录“杨倞注荀子二十卷”，始改用《荀子》。它们大致可分为三类，一类是荀子亲手所著的二十二篇，一类是荀子弟子所记录的荀子言行，共五篇，一类是荀子及弟子所引用的材料，共五篇。前两类是研究荀子思想的直接材料，也是《荀子》一书的主体。

《荀子》自来无解诂善本，唐大理评事杨倞所注已为最古，而亦颇有舛误。至晚清之时，一代学术大家王先谦先生采集各家之说，发挥己见，编成《荀子集解》。此书为当今注解《荀子》的最好版本。

《群书治要》卷三十八的内容均节录自《荀子》一书，内容主要偏重于《荀子》中的政治伦理思想，以及关于为君治国之道方面的论述。认为君主要修习德行、任用贤能、运用礼法，采取王道治国，国家才能强盛。提出了“强本节用”、开源节流的经济学说，以及君舟民水，“水则载舟，水则覆舟”的英明论断与魏徵本人的政治主张相一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则说明为君者治理国家，要遵循天道。并指出“人之命在天，国之命在礼”，强调要注重道德伦理的教化，实现社会和谐、国家太平。在诸子百家中，《群书治要》节录《荀子》的内容篇幅不少，不难看出，魏徵等人对荀子的治国思想是非常重视的。

作者简介

荀子，名况，战国末期赵国人，时人尊称荀卿。《史记·孟子荀卿列传》司马贞索隐云：“避西汉宣帝（刘询）讳改也。”因“荀”与“孙”二字古音相通，故又称“孙卿”。又胡文仪《郇卿别传》云：“荀子为周郇伯公孙之后，故又氏孙，称孙卿子。生于周赧王时（约公元前313年），卒于秦始皇九年（公元前238年）。”

荀子早年游学于齐，因学问博大，“最为老师”，曾三次担任当时齐国“稷下学宫”的“祭酒”（学宫之长）。约公元前264年，应秦昭王聘，西游入秦，后曾返回赵国，与临武君议兵于赵孝成王前。后来荀子受楚春申君之用，为兰陵县（今山东苍山县兰陵镇）令。公元前238年，春申君被李园杀害，荀子罢了官，晚年在兰陵著书教学，死于兰陵。

劝学

题解

人非生而知之者，故人生来即须求学。学，觉也。学喻开蒙，学然后知不足，故以《劝学》为篇首。而且告诉学人，应善加利用外在的有利因素不断地用功，积善成德，方能成圣成贤。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1] 。青 [2] 取之蓝 [3] 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故木受绳 [4] 则直，金就砺 [5] 则利。君子博学而日三省 [6] 乎己，则知明 [7] 而行无过矣。故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不闻先王之遗言 [8] ，不知学问之大也。于越夷貊 [9] 之子，生而同声，长而异俗 [10] ，教使之然也。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 [11] 之所学；吾尝跂 [12] 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 [13] 也，而闻者彰 [14] 。假 [15] 舆马 [16] 者，非利足 [17] 也，而致千里；假舟檝 [18] 者，非能水也，而绝 [19] 江河。君子生 [20] 非异也，善假于物也。故君子居必择乡，游必就士 [21] ，所以防邪僻 [22] 而近中正 [23] 也。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圣心备（本书备作循）焉。故不积跬步 [24] ，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河海。故声无小而不闻，行无隐而不形 [25] 。玉在山而木草润，渊生珠而崖 [26] 不枯。为善积也，安 [27] 有不闻者乎？

译文

君子说：修学之道是不可以半途自止的，一定要坚持不懈，勇猛精进。就好比靛青是从蓼蓝草中提取而出，颜色却青于蓝色。冰是由水冻结而成的，却比水寒冷。所以说木材按着绳墨来加工才能笔直，刀剑经过磨砺才会锋利。君子要广博求学，而且要（效法曾子那样）每日三次反省自己的身心行为有无过错，照这样下去，就能够成为一个智慧明达而行为没有过失的人了。如果不登高山，就不会知道天有多高远；如果不入深谷，就不会知道大地有多深厚；如果不学习古圣先王的教诲，就不知道圣贤学问之道的博大。邘国、南越、东夷、北貊这些少数民族的孩子，出生的时候声音都是一样的，长大之后风俗完全不同，这是后来接受的教化不同的缘故。我曾整天的思考，不如片刻学习获益更多；我曾踮起脚跟向远处遥望，不如登上高处见得更多看得更远。登上高处而招手，手臂并没有加长，但是更远的人能看得到了；顺着风向呼喊，声音没有更加激扬，但是听者能听得更清楚了。乘着车马出行的人，并非自己善于极快捷的行走，却能够到达千里之远，乘着船只出行的人，并非自己懂得游水，却能渡过江河到岸。君子并不是天生有着与众不同的禀赋，而是善于凭借于外境。所以君子的住处必定要选择好的乡村，游学必定要选择有贤德的士人，这是为了防止受到邪僻的影响，而让自己靠近正道。当堆积的土石而形成了高山，就会兴起风雨；当凝积水滴而形成深潭，就会生长蛟龙；当厚积善行成就德业，就养成了圣人的心怀。所以不是坚持步步前行，就没有办法远至千里；不汇聚小小的水流，就没有办法形成壮阔的河海。所以声响无论多么微小，没有不被听到的；行为无论多么隐匿，没有不表露出来的。山中埋藏着宝玉，草木都会受到润泽；深渊中生有珍珠，山崖就不会变的苍凉贫瘠。一个人日积月累地行善，怎么会有不显达的时候呢？

修身

题解

修身，即去习性，复归本性本善而已。《大学》告诉我们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而只要能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即可身修。

见善必以自存也，见不善必以自省也。故非 [28] 我而当 [29] 者，吾师也；是 [30] 我而当者，吾友也；谄谀 [31] 我者，吾贼 [32] 也。故君子隆 [33] 师而亲 [34] 友，以致 [35] 恶其贼。好善无厌，受谏而能诫，虽欲无进，得乎哉？小人反是，致乱而恶人之非己，致不肖 [36] 而欲人之贤己；心如虎狼，行如禽兽，而又怨人之贼己；谄谀者亲，谏争者疏，循（循作修）正 [37] 为笑 [38] ，至忠为贼，虽欲无灭亡，得乎哉？

译文

见到美善，一定要省察自身有没有这种美善；见到不善，一定要反思自己是不是也有这些不善。因此，指出我的过失而且恰当的，是我的良师；肯定我的行为而且恰当的，是我的益友；谄媚阿谀我的人，是来残害我的人。所以君子尊重良师而且亲近益友，憎恨残害自己的人。如果一个君子，乐于为善而从不厌倦，接受劝谏并且引以为戒，即使想不进步，怎么可能办到呢？小人却与此相反。极为悖乱却讨厌别人的批评，极不正派却想让别人称赞自己贤能；内心像虎狼一样狠毒，行为如禽兽一般无耻，却怨恨别人把自己说成恶贼。如果一个人亲近阿谀奉承的人，疏远规劝谏诤的人，嘲笑遵行正道的人，损害忠诚无私的人，虽然想不灭亡，怎么可能办得到呢？

夫骥 [39] 一日而千里，驽马 [40] 十驾 [41] ，则亦及 [42] 之矣，或迟或速，或先或后耳 [43] 。胡 [44] 为乎其不可相及也？跬步而不休，跛鳖 [45] 千里；累土而不辍 [46] ，丘山崇成 [47] 。彼人之才性 [48] 之相悬也，岂若 [49] 跛鳖之与六骥 [50] 足哉？然而跛鳖致之，六骥不致，是无他故焉，或为之，或不为耳。

译文

骏马奔驰一日可达千里，劣马奔跑十天也就能赶得上，只是慢到或者快到，先到或者后到而已，怎么就能说它不能赶上呢？只要一步一步地前行而不停止，跛脚之鳖也能走完千里；只要不停地填土，山岳也都能形成。人与人之间才能禀赋的差异悬殊，难道有跛鳖与六匹骏马那么大吗？不过跛鳖能够到达目的地，六匹骏马却不能跑到终点，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前者下定决定努力去做而后者没有下定决定去努力而已。

不苟

题解

不苟，即真诚不虚伪、因循苟且。《中庸》上说：“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只要能够做到真诚，就可以通达天地之道。

君子易知 [51] 而难狎 [52] ，易惧而难胁 [53] ，畏患而不避义死，欲利而不为所非 [54] ，交亲 [55] 而不比 [56] ，言辨而不辞 [57] ，荡荡乎其有以殊于世也。君子能亦好 [58] ，不能亦好；小人能亦丑，不能亦丑。君子能则宽容直易以开导 [59] 人，不能则恭敬撙绌 [60] 以畏事人；小人能则倨傲僻违 [61] 以骄溢 [62] 人，不能则妒嫉怨诽 [63] 以倾覆 [64] 人。故曰：“君子能则人荣学焉，不能则人乐告之；小人能则人贱学焉，不能则人羞告之。”是君子小人之分也。

译文

君子容易与他相交而难以和他处得亲热，容易恐吓而难以对他进行胁迫，（因为）君子躲避祸患但不躲避为正义而死，君子希望得到利益但不会为了得到利益而违背正道，君子与人交往亲近但不与人结党营私，君子善于明辨事理但不会尽用华丽的文辞。所以说，君子坦荡荡啊！确实和一般的世俗之人不同啊。君子有能力是贤善的，没有能力也是贤善的；小人有能力是丑恶的，没有能力也是丑恶的。君子有能力，则宽厚、包容、平易、直言以启发开导人；没有能力则谦恭、有礼、柔逊、谨慎求学请教人。小人有能力就会傲慢不恭、乖僻不合，以骄傲自满待人；没有能力就会妒忌、怨恨、诽谤，以倾轧陷害他人。所以说，君子有能力，人们就以向他学习为荣；没有能力，人们就乐于告诉他怎么做。小人有能力，人们就会以跟随他学习为耻；没有能力，人们也羞于告诉他怎么做。这就是君子和小人的区别。

君子养心，莫善于诚。致诚无他，唯仁之守，唯义之行。诚心守仁则能化，诚心行义则能变。变化代兴 [65] ，谓之天德 [66] 。天不言而人推高焉，地不言而人推厚焉，四时不言而百姓期焉，夫此有常以至其诚者也。君子至德 [67] ，默然 [68] 而喻 [69] ，未施而亲，不怒而威。天地为大矣，不诚则不能化万物；圣人为智矣，不诚则不能化万民；父子为亲矣，不诚则疏；君上为尊矣，不诚则卑 [70] 。夫诚者，君子之守而政事 [71] 之本也。君子位尊而志恭，心小而道大，所听视者近，而所闻见者远。是何耶？则操术 [72] 然也。君子审后王 [73] 之道而论于百王 [74] 之前，推礼义之统，分是非之分，总天下之要，治海内之众，若使一人。故操弥 [75] 约而事弥大，五寸之矩 [76] ，尽天下之方。故君子不下室堂 [77] ，而海内之情举。积此者，则操术然也。

译文

君子修养心神，最好的莫过于用诚心。要想诚心达到圆满，唯有奉行仁爱，唯有遵行道义。诚心地奉行仁爱则能感化人心风俗，诚心地遵行道义则能转变世道人心。能够感化人心，转变世道，其美德就可以和天相比，可以说是天德了。天不言语而人们都知道天最高远，地不讲话而人们都知道地最深厚，四季交替不说话而百姓都了解其春夏秋冬的变迁。天、地、四时之所以恒常不变，是因为诚心达到了极点。君子拥有至德，不用称说人们就能明了，不用施予人们就会和他亲近相契，不用发怒他就已经具足威严。天地虽然广大，不诚就不能够化育万物；圣人虽然智慧，不诚就不能够教化万民；父子间的关系最为亲近，不诚就会彼此疏离；君上是最尊贵的，不诚就会不被臣民尊重。诚心，是君子立身处世必须遵循的原则，也是处理政事的根本。君子的人格纯洁尊贵但遇人接物却谦恭而不敢怠慢，居身处虑极其谨细而道德依然广大。他能见能听的虽然只是近处的事情，但是其所见所闻却能企及很远的地方。这是什么原因呢？这是其所操持的“术”使他这样的。君子仔细考察当今君王所行之道，而能详论于历代百王之前，推行礼义廉耻之道统，分定是非的标准，总揽天下之要务，治理海内之众民，如同命令一个人一样。所以，他所操持的越简约，事业就能越大。五寸小的曲尺，能尽画天下的方角。所以君子不出居室，而能将四海之内的事情皆洞察了解。综上所述，这都是由君子所持的“术”决定的。

好荣恶辱，好利恶害，是君子小人所同也，若其所以求之道则异。小人疾 [78] 为诞 [79] 而欲人之信己，疾为诈 [80] 而欲人之亲己，禽兽行而欲人之善己；虑之难知也，行之难安也，持之难立也；成 [81] 则必不得其所好，必遇其所恶焉。故君子者，信矣 [82] ，而亦欲人之信己；忠矣，而亦欲人之亲己；修（修旧作循。改之）正 [83] 治辨 [84] 矣，而亦欲人之善己；虑之易知也，行之易安也，持之易立也；成则必得其所好，必不遇其所恶焉，是故穷 [85] 则不隐，通 [86] 则大明，身死而名弥白 [87] 。

译文

喜欢荣誉而厌恶耻辱，喜欢利益而厌恶祸害，这一点君子和小人都是一样的。但如果他们观察所求得的方法，君子和小人则是完全不同的。小人极力去做欺诈之事还想要别人相信自己，极力地去骗别人还想要别人亲近自己，行为如禽兽还想要别人赞叹自己。他们思虑难有智慧，行事难以稳妥，所持之道难以持久，最终一定得到不到好的结果，一定会遇到灾祸。因此，君子自己首先是守信的，然后希望别人信任自己；自己首先是忠实的，而后希望别人亲近自己；自己首先遵循正道处事，而后才希望别人与自己交好。君子考虑事情考虑得很圆满，行事也很稳妥，所持之道能够长久保持，最终必然会得到好的结果，必然不会遇到灾祸。所以，君子即使处于穷困，也不能隐蔽其高尚的品行，一旦得志，就会分外光明显大，身死之后，名望会更加显赫。

非十二子

题解

该部分主要教导我们如何服人以及成就君子品德的原则和方法。

兼服 [88] 天下之心：高上尊贵不以骄人 [89] ，聪明圣智 [90] 不以穷 [91] 人，齐给 [92] 速通不争先人，刚毅勇敢不以伤人；不知则问，不能则学，虽能必让。君子能为可贵，不能使人必贵己；能为可信，不能使人必信己；能为可用，不能使人必用己。故君子耻不修 [93] ，不耻见污 [94] ；耻不信，不耻不见信；耻不能，不耻不见用。是以不诱于誉，不恐于诽，率道 [95] 而行，端然 [96] 正己 [97] ，不为物倾侧 [98] ，夫是之谓诚君子。

译文

可以让天下人都心悦诚服之道是：居于高位，身份尊贵，但不以此而傲视别人；聪明睿智，但不以此使人难堪；辞敏捷，反应迅速，但不以此与人争先；刚毅勇敢，但不以此去伤害人。自己不知道的就去请教他们，自己不会的事情就去学习，虽然有能力，也一定时刻保持谦逊恭让。君子能做到值得让人尊敬，但不能使别人一定尊敬自己；君子能做到值得别人信任，但不能使别人一定信任自己；君子能做到值得为人所用，但不能让人一定任用自己。所以君子以自己修身未能圆满为耻辱，而不以被人家侮辱为耻辱；君子以自己不能守信为耻辱，不以人家不信任自己为耻辱；君子以自己没有德能为耻辱，不以不能得到别人的任用为耻辱。因此，君子能不被名誉所诱惑，不被诽谤所恐吓，遵循正道而行，庄重整肃地端正自己的思想言行，不被外物所动摇。这就是真正的君子。

仲尼

题解

仲尼是指孔夫子。本段作者旨在提倡孔子所主张的“王道”政治，而批判“霸道”的祸害。

仲尼之门人 [99] ，五尺之竖子 [100] ，言羞称乎五伯 [101] ，是何也？曰：“然 [102] 。彼非本政教也 [103] ，非致隆高 [104] 也，非綦文理也 [105] ，非服人心也。向方略 [106] ，审劳逸 [107] ，畜积修门 [108] 而能颠倒 [109] 其敌者也。诈心 [110] 已胜 [111] 矣，彼以让饰争，依乎仁而蹈利 [112] 者也，小人之杰也。彼固曷足称乎大君子 [113] 之门哉！彼王者不然，致 [114] 贤而能以救不肖，致强而能以宽弱，战必能殆 [115] 之而羞与之门，委然成文 [116] 以示之，天下自化矣。有灾缪 [117] 者然后诛之，故圣王之诛甚省矣。”

译文

孔子的弟子，即使身高五尺的少年学生，都以谈论春秋五霸为羞耻。这是什么原因呢？回答说：确实是这样的，因为五霸所行的并不是执政教化的根本之道，他们的为政之方尚未达到最高的境界，并没有完全依照礼仪来治国，并没有得到所有百姓心悦诚服的拥戴。他们不过是趋向于运用权谋和策略，使用人力的时候懂得劳苦与安逸，蓄积物质，加强战备，研究战术，以便能倾覆他们的敌国。用欺诈之术取得胜利后，他们又用表面的礼让来掩饰其争夺，貌似追求仁德，实际却把谋利作为目的，这些人不过是小人中的杰出者罢了。他们又哪里值得大圣人孔子的门人所称道呢！那些施行王道的君主就不是这样，他们最为贤明而又能帮助不肖的人，他们最为强大而又能宽容弱小。他们与人交战，必定能够取得胜利，但却羞于与之相斗。他们只需要用文辞把礼仪制度昭告天下，天下人自然就会受到他的教化，如果还有导致祸患灾乱的悖谬乖戾之人，然后才对其诛杀。所以圣明的君主，对于诛杀是极少使用的。

儒效

题解

儒效，即向儒者学习的意思。儒，本义作“学者之称”解，从人从需，为需要义。学者乃人群中所最需要者，以其能安邦定国，使人民幸福和乐故。

秦昭王 [118] 问孙卿曰：“儒无益于人之国。”孙卿曰：“儒者法先王 [119] ，隆 [120] 礼义，谨 [121] 乎臣子而致贵 [122] 其上者也。虽穷困 [123] 冻馁 [124] ，必不以邪道 [125] 为贪；无置锥之地 [126] ，而明于持社稷 [127] 之大义。势在人上 [128] ，则王公 [129] 之材也；在人下，则社稷之臣，国君之宝也。虽隐于穷阎 [130] 陋屋，人莫不贵，贵道诚存也。在本朝则美政 [131] ，在下位则美俗 [132] 。儒之为人下如是矣。其为人上也，广大矣。志意 [133] 定乎内，礼节 [134] 修乎朝，法则度量 [135] 正 [136] 乎官，忠信爱利形 [137] 乎下。故近者歌讴 [138] 而乐之，远者竭蹶 [139] 而趋之。四海之内若一家，通达 [140] 之属，莫不从服。夫其为人下也如彼，其为人上也如此，何为其无益于人之国乎？”昭王曰：“善。”

译文

秦昭襄王问荀卿说：“儒家学说对于国家没有什么益处吧？”孙卿子回答到：“儒家主张效法古代圣明君王的治国之道，提倡尊崇礼义，使为人臣的谨慎而不敢为非，而极敬重他的君上。即使贫穷困窘饥寒交迫，也一定不会用不正当的方法去贪求财富；即使没有安身立命之处，依然明了持守社稷的大义。如果他的权势在众人之上，就是天子诸侯之材；权势在人下时，则是保全社稷的重臣，国君的至宝。虽然隐居于陋巷破屋，众人无不尊重，尊重其修身行道真诚不改。他在朝廷之上就能使政治美善，在民间则使风俗淳美。儒者权势居于人之下（做臣子、平民）时就是这样的。如果其权势在人之上（做天子、诸侯），他们带给人的德泽就更广大了。他有着坚定的意志，能让朝廷礼仪规矩整齐有序，用法则和度量来整肃百官，让天下形成忠义，诚信、仁爱、利他之风。所以近处的人歌颂他，远方的人爱慕敬佩趋之若鹜。四海之内如同一家，凡是车船所到，人迹所至之地，无不心悦诚服。那么学儒之人为人下（做臣子、平民）如以上所说，为人上（做天子、诸侯）也如上所述，怎么能说儒家对人们的国家没有益处呢？”昭襄王回答说：“说的好啊！”

君子之所谓贤者，非能遍能人之所能（能旧皆作贤。改之）之谓也；君子之所谓知（知旧作智）者，非能遍知（知旧作智）人之所知（知旧作智）之谓也；君子之所谓辨者，非能遍辨人之所辨之谓也；君子之所谓察者，非能遍察人之所察之谓也，有所止（止旧作上。改之）矣。相高下 [141] ，序五种 [142] ，君子不如农人；通财货 [143] ，辨贵贱 [144] ，君子不如贾人 [145] ；设规矩 [146] ，便备用 [147] ，君子不如工人。若夫论德而定次 [148] ，量能而授官 [149] ，使贤不肖皆得其位，能不能皆得其官，万物得宜 [150] ，事变 [151] 得应，言必当理 [152] ，事必当务 [153] ，然后君子之所长也。君子无爵 [154] 而贵，无禄 [155] 而富，不言而信，不怒而威，穷处 [156] 而荣，独居而乐，岂不至尊至富、至重至严哉？

译文

所说君子的贤能，不是指能够把人能所做的一切事都做到；所说君子的明辨，不是说无所不知地了解一切人所知道的事；所说君子的辨别，不是说能全分辨清楚一切人所能分辨的事；所说君子的明察，不是说能观察明了一切人所能明察的事，君子的知识和才能也是有止境的。审察土地的地势高下肥沃贫瘠，按时节次序播种黍、稷、豆、麦、麻等粮食作物，君子不如农夫；熟悉钱财货物的流通交易，辨别物品价值的高低贵贱，君子不如商人；使用规和矩等工具，熟练地运用各种工具，君子不如工人。如果说到以品德高下来确定职位，衡量才能高低授予相应官职，使贤能之人和不肖之徒都在适合自己的位置上，能力强或弱的人都能得到任用，万物得其所宜，事物的变化都有应对，说话必定合符道理，做事必定适合时务，这些才是君子所擅长的。君子没有官位却尊贵，没有财富却富足，不说话却受人信任，不发怒却具有威严，乡居不仕却荣显，孤身独居却怡然自乐。难道这不是最尊贵、最富足、最稳重、最威严的吗？

王制

题解

王制，即古圣先王治国安邦的理念、原则、方法。其核心就是“以人民利益为重”。正如本篇所言：“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请问为政。”曰：“听政之大分 [157] ，以善至者，待之以礼；以不善至者，待之以刑。两者分别，则贤不肖不杂 [158] ，是非不乱。贤不肖不杂，则英杰 [159] 至；是非不乱，则国家治。若是，令行禁止 [160] ，王者之事毕矣。公平 [161] 者，职之衡也 [162] ；中和 [163] 者，听之绳也 [164] 。其有法者以法行，其无法者以类举，听之尽 [165] 也；偏党 [166] 而无经 [167] ，听之辟 [168] 也，故有良法 [169] 而乱者有之矣。有君子而乱者，自古及今未尝闻也。传曰：‘治生乎君子，而乱生乎小人。’此之谓也。”

译文

有人请问（孙卿子）如何治理国家。孙卿子回答说：“处理政务的要领是，对抱着善意来的人要以礼相待，对怀着恶意来的人要以刑罚惩处。这两者区别对待，于是贤能与不肖之徒就不会混为一谈，对错是非就不会混淆不清。贤能与不肖不混为一谈，那么才智杰出的英豪就会到来；对错是非不会混淆不清，那么国家就得到治平。如果能够做到这样，凡事能够令行禁止，国君的政事就算究竟了。公平公正是处理政事的原则，宽严适当是处理政务的准绳。有法可依的，依法而行；无法可依的，按相似法令以此类推，这就是听政的最高境界。偏私而且不依常法，这是处理政事的歪风邪气。所以有良好的法制法规但政治还是混乱的，这种情况有。有君子执政而政治还出现混乱的情况，从古到今，从未听说过。经传上说‘政治修明是由君子执政而出现的，腐败混乱是由小人执政而出现的’，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马骇舆 [170] ，则君子不安舆；庶人 [171] 骇政 [172] ，则君子不安位。马骇舆，则莫若静之；庶人骇政，则莫若惠 [173] 之。选贤良，举笃敬，兴孝悌，收孤寡，如是，则庶人安政，然后君子安位矣。传曰：“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此之谓也。故君人 [174] 者，欲安，则莫若平政 [175] 爱民矣；欲荣，则莫若隆礼 [176] 敬士矣；欲立功名，则莫若尚 [177] 贤使能矣。是君人者之大节 [178] 也，三节者当，则其余莫不当矣；三节者不当，则其余虽曲当 [179] ，由将无益也。成侯 [180] 、嗣公 [181] ，聚敛计数 [182] 之君也，未及 [183] 取民 [184] 也；郑子产，取民者也，未及为政也 [185] ；管仲，为政者也，未及修礼 [186] 也。故修礼者王，为政者强，取民者安，聚敛者亡。故王者富民，霸者富士 [187] ，仅存之国富大夫 [188] ，亡国富筐箧 [189] 、实府库 [190] 。筐箧已富，府库已实，而百姓贫，夫是之谓上溢而下漏 [191] 。入不可以守，出不可以战，则倾覆灭亡，可立而待 [192] 也。故我聚之以亡，敌得之以强。聚敛者，召寇肥敌 [193] 、亡国危身之道也，故明君不蹈 [194] 也。

译文

马拉车时受到惊吓，坐在车内的君子就会不安稳；百姓因政令惊惧，则在君位上的君主就会不安稳。如果马拉车时受惊，最好让他静下来不动；百姓因政令惊惧，最好能够向他们施予恩惠。选用贤良之人，任用诚笃恭敬的人，兴起孝悌之风，收养孤儿寡妇等等，这样，百姓就会安守政令。百姓安守政令，君主才能安然于君位上。经传上说“君主好比是船，百姓好比是水。水可以承载船，也可以覆灭船”，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所以为人之君，想要得到安定，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修明政治、爱民如子；想要得到荣耀，那么最好的方法是尊崇礼法敬重贤士；想要建立功名，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重用贤能。这是关系为人之君者存亡安危的三件大事。这三件大事处理地得当，那么其他的小事就全都妥当了。这三件大事要是没有做好，那其他的小事就算做得全都得当，仍然没有丝毫益处。卫成侯、卫嗣公，是横征暴敛使用权术谋略的君主，但未能取得民心；郑子产得到民心，但未能很好地处理政事；管仲能处理好政事，但未能施行礼仪教化。施行礼仪教化可以称王，善于为政可以强盛，得到民心能获得安定，横征暴敛就一定会灭亡。所以实施教化的王者治理天下，关心百姓的富足，注重为政、称霸天下的君主关心兵士的富足；勉强存在的国家，只关心大夫的富足；亡国之君，只关心自己的钱柜饱满，国库充足。钱柜已经饱满，国库已经充足，但是百姓贫穷，这是所说的上满溢而下干涸。这样的国家，对内不能用来防守，出外不能用来应战，于是倾覆灭亡马上就会到来。所以，为自己聚敛财富，会使自己亡国，进而使敌国变得富强。聚敛财富，这是召来仇寇、养肥敌人，亡失国家、危害身命的道路，所以圣明的君主决不会走这条路。

富国

题解

富国，即如何让人民过上富裕、幸福的生活。《论语》中记载：子适卫，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真正富国需从改善人民物质生活水准和提升人民素质两个方面着手，这两者互相影响，缺一不可。本篇告诉了我们具体的做法和应该注意的地方。

足国之道 [195] ，节用裕民 [196] ，而善藏其余也。节用以礼，裕民以政，彼裕民则民富，出实百倍 [197] 。上以法取焉，而下以礼节用之，余若丘山。夫君子奚 [198] 患乎无余 [199] 也？故知节用裕民，则必有仁义圣良 [200] 之名，而且有富厚 [201] 丘山之积矣；不知节用裕民则民贫，出实不半，上虽好取侵夺，犹将寡获也；而或以无礼节用之，则必有贪利之名，而且有空虚穷乏 [202] 之实矣。

译文

使国家富足的方法，就是节省用度，富裕百姓，而且能妥善储藏盈余的物资财富。节省用度要运用礼法，富裕百姓要用好的政策。实施了裕民的政策就会使百姓富足，收成会百倍增多。君主按照法令征税，在下的百姓依照礼法节省用度，剩余的资财就会堆积如山丘，君子还会发愁没有盈余吗？所以明白节省用度富裕百姓，就一定会有仁义、神圣、英明的美名，而且会有非常丰厚堆积如山的储备。不知道节省用度使百姓富裕就会令百姓贫穷，收成不足一半，君主虽然豪夺强取，仍然所获甚少。而且不知道按照礼法制度去节省地使用这些资财，不仅一定会有贪利诈取的名声，而且还一定会有空虚穷乏之实。

礼 [203] 者，贵贱有等 [204] ，长幼有差 [205] ，贫富轻重皆有称者也。德必称位，位必称禄，禄必称用。由士 [206] 以上，则必以礼乐 [207] 节之；众庶百姓，则必以法数 [208] 制之。轻田野 [209] 之税，平关市 [210] 之征，省商贾之数，罕兴力役 [211] ，无夺农时 [212] ，如是，则国富矣。夫是谓以政裕民也。

译文

礼，就是贵贱要有等差，长幼要有次序，贫富轻重都各有和其身份相宜的规定。德行一定要和地位相称，官位一定要和俸禄相称，俸禄一定要和能力相称。从士以上，一定要以礼乐来进行节制，黎民百姓，一定要用法度来治理。减轻农业赋税，降低关市的征税，减少商人数量，极少征用民力，不占用农时，这样就能富国。这就叫做用政治措施来使民众富裕。

人之生不能无群，群而无分 [213] 则争，争则乱，乱则穷矣。故无分者，人之大害也；有分者，天下之本利 [214] 也。古者，先王分割 [215] 而等异 [216] 之也，故使或美或恶，或厚或薄，或逸乐 [217] ，或劬劳 [218] ，非特以为淫夸之声 [219] ，将以明仁之文，通仁之顺也 [220] 。故为雕琢刻镂 [221] ，黼黻文章 [222] ，使之以辨贵贱 [223] 而已，不求其观 [224] ；为钟鼓管磬 [225] ，琴瑟竽笙 [226] ，使之以辨吉凶，合欢 [227] 定和而已，不求其余；为宫室台榭 [228] ，使以避燥湿 [229] ，辨轻重 [230] 而已，不求其外。

译文

人的生活不能离开群体，有群体没有等级名分，就会有争斗。争斗一生就会混乱，混乱一起就会穷困。所以，没有等级名分，是人们最大的损害，有等级名分是天下根本利益之所在。古时候，先王分割出等级差异，以等级差别区别，使人们或被赞美或被厌恶，或者待遇优厚或者待遇菲薄，或者生活安逸或者终日辛劳。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得到他们的瞻望，自己以此名称来作为夸耀，而是为了彰明仁政之文（落实隆礼尊贤的礼乐等级制度），使仁政顺达（贯彻隆礼尊贤的礼乐等级次序）。所以镂金琢玉，雕刻木器，礼服色彩纹饰绚丽，是为使之能分辨尊贵与卑贱而已，不是为求让其观览玩赏；制钟鼓管磬，琴瑟竽笙等礼乐器，是为使之能分辨吉凶，让人们欢乐和谐而已，不是为求过度享乐；建宫殿楼阁，是为使之能避开干燥和潮湿，区别尊贵和卑贱，不是为求过份享受。

若夫 [231] 重色而衣 [232] 之，重味而食之，重财物而制之，合天下而君之，非特以为淫泰 [233] 也，以为王天下。理万变，裁 [234] 万物，养万民，兼制天下者，为莫若仁人之善也。夫故其知虑 [235] 足以治之，其仁厚足以安之，其德音 [236] 足以化之，得之则治，失之则乱。百姓诚赖其智也，故相率 [237] 而为之劳苦 [238] ，以务逸之，以养其智 [239] 也；诚美其厚也，故为之出死断亡 [240] 以覆救 [241] 之，以养其厚也；诚美其意（意作德）也，故为雕琢刻镂、黼黻文章以藩饰 [242] 之，以养其德也。故仁人在上，百姓贵之如帝，亲之如父母，为之出死断亡者，无他故焉，其所是焉诚美，其所得焉诚大，其所利焉诚多也。故曰：“君子以德，小人 [243] 以力也。”百姓之力，待之而后功；百姓之群，待之而后和；百姓之财，待之而后聚；百姓之势，待之而后安；百姓之寿，待之而后长；父子不得不亲，兄弟不得不顺，男女不得不欢；少者以长，老者以养。故曰：“天地生之，圣人成之。”此之谓也。

译文

至于各种各式颜色的服饰给君主穿着，各种各样的美味给君主食用，把各种财富给君主掌控，将天下交给君王治理，并不是特意制造过分的安泰奢侈，让君主淫侈骄恣，原本只是为了一统天下。处理各种变化，裁理万物，养育万民，使天下人都得到利益，没有比仁德之人更好的了。其智慧和谋略足以治理天下，其仁慈宽厚足以安定天下，其德言、教令足以教化天下，得到仁人的治理就天下大治，失去仁人的治理就天下大乱。百姓确实依赖其智慧，所以相继着为其勤劳、辛苦劳作，务必使其安逸，以涵养其心智。百姓确实称扬其仁厚，所以为之效死捐生在所不惜，掩护救助使其安全，以安养其仁慈宽厚。百姓确实赞美其内心至仁的胸怀，所以为之雕琢刻镂，制华美礼服，为使其庄严，以修养其德性。所以仁人在君主之位，百姓尊贵崇敬如天帝一般，亲近爱戴如同父母一样，为之抱定必死的决心出生入死，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仁者制定的政令确实美好，仁者取得的成就确实很大，仁政给予人们的利益确实很多。所以说：君子以德抚下，百姓以力事上。百姓之力，待君子之德化而后建立功业。百姓之众，待君子之德化而后和乐。百姓之财，待君子之德化而后聚积。百姓之形势，待君子之德化而后安定。百姓之性命，待君子之德化而后不争斗相杀而长久。父子不得君子之德化不亲密，兄弟不得君子之德化不和顺，男子女人不得君子之德化不融洽，年少的人因君子的德化而得到良好成长，老人因君子的德化而得到奉养。古语说：天地生长万物，圣人成就万物。就是指这种情形。

今之世不然，厚刀布之敛 [244] 以夺之财，重田野之税以夺之食，苛关市之征 [245] 以难其事；权谋倾覆 [246] 以靡弊 [247] 之，百姓晓然 [248] 皆知其将大危亡也。是以臣背其节而不死其事者，无他故焉，人主自取之也。不教而诛 [249] ，则刑繁而邪不胜；教而不诛，则奸民不惩 [250] ；诛而不赏，则勤励 [251] 之民不劝 [252] ；诛赏而不类，则下疑俗险，而百姓不一 [253] 。故先王明礼义以一之，致忠信以爱之，尚贤使能以次之，爵服 [254] 赏庆 [255] 以申重之；时其事，轻其任 [256] ，以调齐之；兼覆之，养长之，如保赤子 [257] 。若是，故奸邪不作，盗贼不起，而化善者劝勉矣。是何则？其道易，其塞固，其政令一 [258] ，其防表 [259] 明也。故曰：“上一则下一矣，上二则下二矣。”

译文

现在的世道却不是这样，加重钱财赋税的征收而夺取百姓的钱财，加重农业税收而抢占百姓的粮食，苛征关市交易的税金，出入买卖皆收税，使交易困难。阴谋颠覆，以散尽其财，百姓全都知晓，也都知道其将彻底灭亡了。于是身为臣子的违背其节操，而不再以死报效奉事，没有别的原因，这都是君主咎由自取的结果。事先不进行教育就加以惩罚，于是刑罚繁多而不能压制邪恶。教育了而不进行惩罚，于是违法乱纪不务正业的人不被惩戒。只有惩罚没有奖赏，于是勤勉努力的百姓不再勤勉。赏不当功，罚不当罪，在下位的就会生出疑虑，（这些会使得）社会风俗变得险恶而百姓不能一致。所以先王明定礼仪以此统一百姓，致力于忠信来爱护百姓，任用贤能使百姓生活有次序，并奖赏以爵位和相应服饰，以此来再三强调。按时令安排事务，不违农时，减轻他们的负担，使百姓协调一致，普遍庇荫和抚育百姓，如同保护刚出生的婴儿。如果能够这样做，奸诈邪恶的坏事就无从生起，盗贼就不敢活动，而且通过教育转化为善的人会更加受到勉励。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其治国之道平易可行，国家的边塞安稳牢固，国家的政策法令统一，国家的制度、标准清楚明白。所以说：在上位的一心一意，在下位的就会一心一意；在上位三心二意，在下位的也就三心二意。

国者，天下之制利用 [260] 也；人主者，天下之利势也。得道 [261] 以持之，则大安也，大荣也；不得道以持之，则大危矣，大累 [262] 矣。故用国者义立而王，信立而霸，权谋 [263] 立而亡。三者明主之所谨择也，仁人之所务 [264] 白 [265] 也。汤以亳 [266] ，武王以镐 [267] ，皆百里之地也，天下为一，诸侯为臣，通达之属，莫不从服，无他故焉，以济 [268] 义矣。是所谓义立而王也。齐桓 [269] 、晋文 [270] 、楚庄 [271] 、吴阖庐 [272] 、越勾践 [273] ，是皆僻陋 [274] 之国也，威动天下，强殆 [275] 中国 [276] ，无他故焉，信也。是所谓信立而霸也。不务 [277] 张 [278] 其义，济其信，唯利之求，内则不惮 [279] 诈其民而求小利焉，外则不惮诈其与 [280] 而求大利焉，内不修正 [281] 其所以有，然常欲人之有。如是，则臣下百姓，莫不以诈心得其上矣。上诈其下，下诈其上，则是上下析 [282] 也。如是，则敌国轻之，与国 [283] 疑之，权谋日行，而国不免危亡 [284] 。齐闵 [285] 、薛公 [286] 是也。是无他故焉，唯其不由礼义而由权谋也。三者，明主之所谨择也，而仁人之所务白也。善择者制人，不善择者为（无为字）人制之。

译文

国家，是天下的利器。君主，是把持国家利器的，是天下最有利势的人。君主能用正确的治国之道来把持，国家就会大安定、大繁荣。君主不能用正确的治国之道来把持，国家就会有大危险，大祸患。所以把持国家利器的君主，用道义来立国就可以称王，用信义立国就可以称霸，用权谋来立国国家就会灭亡。这三者是圣明之君要谨慎选择的，仁人所务必要明白的。商汤的亳都，周武王的镐京，都不过是方圆百里之地，而能一统天下，诸侯为之臣服，凡能通行所到之属地，无不顺服，没有其他的原因，就是依道义而行。这就是所说的用道义立国可以称王天下。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吴王阖闾、越王勾践，都是地处偏远、风俗粗野的国家，能够威震天下，强大威胁中原，没有其他原因，就是施行信义。这就是所说以信义立国可以称霸。不致力于扩张其道义，不成就其信义，只贪求利益，对内肆无忌惮欺诈百姓而求得小利益，对外肆无忌惮欺诈盟国而求得大利益，内不好好治理自己已经拥有的（国土和人民），却常常贪求别的国家的（国土和人民）。这样一来，臣下百姓，无不以欺诈心对待其上了。上欺诈其下，下欺诈其上，于是上上下下分崩离析。这样一来，敌国轻视，盟国不信任，权术阴谋一天天盛行。而国家就免不了危险灭亡。齐闵王、孟尝君就是这样的。这三者也是圣明之君要谨慎选择的，仁人所务必要明白的。善于选择的人就能统治别人，不善于选择的人就会被别人所统治。

国君（无君字）者，天下之大器 [287] 也，重任 [288] 也，不可不善 [289] 为择所而后措 [290] 之，措险 [291] 则危；不可不善为择道然后道之，涂 [292] 秽则塞，危塞则亡。故道王者 [293] 之法，与王者之人为之，则亦王矣；道霸者之法，与霸者之人为之，则亦霸矣。道亡国之法，与亡国之人为之，则亦亡矣。故国者，世以新者也，改玉改行 [294] 也。一朝之日也，一日之人也 [295] 。然而有千岁之国何也？曰：“援夫千岁之信法以持之也，安与夫千岁之信士为之也。人无百岁之寿，而有千岁之信士何也？”曰：“以夫千岁之法自持者，是乃千岁之信士矣。”故与积礼义之君子为之则王，与端诚信全之士为之则霸，与权谋倾覆之人为之则亡。三者，明主之所谨择也。

译文

国家，是天下最重要的大器，最重大的责任。不可以不妥善地为之选择安放的地方，然后安放，把它安放在危险的人手里，国家就会危险；不可以不妥善为之选择治理之道，然后再进行治理，选择的是荒芜的道路，就会阻塞而行不通。把国家安放在危险的人手中，而且选择阻塞不通的治国之道，就一定会亡国。所以用王者之法治理，让主张王道的人共同实施，就能称王天下；用霸者之法治理，和主张霸道的人共同实施，就能称霸天下；用亡国之法治理，和走亡国之道的人共同实施，就一定会亡国。所以，国家是世代更新的，改换一王，就改变所行之事（并非改变治国的常法）。事情总是在不断变化，今日之事明日就会有变故。人生短暂，过了今日，未知有明日。然而，世上还会有传世千年的国家，这是为什么呢？回答是：因为这是沿用了千年不变的礼法来治理国家，而且和那些信守礼法千年的人来治理国家。人没有超过百岁，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以千年的礼法约束自己的人，就是信守礼法千年的人。所以与长久遵行礼仪的君子治理国家，就可以称王于天下。与品德端正、忠诚、始终守信的人治理国家，就可以称霸于诸侯，与善用权术阴谋整治他人的人治理国家，就会亡国。以上三点，是贤明的君主所要谨慎选择的。

国危则无乐君，国安则无忧民。乱则国危，治则国安。今君人者，急逐乐 [296] 而缓治国，岂不过甚哉？譬之是由好声色而恬无耳目也，岂不哀哉？故百乐者，生于治国者也；忧患者，生于乱国者也。急逐乐而忘（忘作缓）治国，非知乐者也。故明君者，必将先治其国，然后百乐得其中；暗君者，必将荒逐乐而缓治国，故忧患不可胜校也，必至于身死国亡，然后止也。岂不哀哉？将以为 [297] 乐，乃 [298] 得忧焉；将以为安，乃得危焉；将以为福，乃得死亡焉。岂不哀哉？呜呼！君人者，亦可以察若言 [299] 矣。故治国有道，人主有职。若夫论 [300] 一相 [301] 以兼率之，使臣下百吏，莫不宿道 [302] 向方 [303] 而务，是夫人主之职也。若是则名配尧、禹。人主者守至约而详，事至逸而功，垂衣裳 [304] ，不下簟席 [305] 之上，而海内之人莫不愿得以为帝王。夫是之谓至约，乐莫大焉！

译文

国家危亡就没有可以安乐的君主，国家安定就没有忧愁的百姓。混乱则国家危难，太平则国家安定。当今的君主，急于追逐享乐而不急于治理国家。岂不是大错特错吗？譬如喜好声色享受却安于没有眼睛耳朵一样，岂不是太可悲了吗？所以所有的享乐，只有在安定太平的国家里能有。各种忧患，都在动乱不安的国家里产生。急于追逐享乐而忘了治理国家。并不懂什么是真正的享乐。因此贤明的君主，必定要先治理其国家，然后所有的享乐自然在其中了。昏庸的君主，必定沉湎于寻欢作乐，而不急于治国，所以忧患数不胜数，一直到国破人亡，然后才会停止，岂不是太可悲了吗？原以为是享乐，结果却得到忧患。原以为是求得安定，结果却得到危难。原以为会得到福报，结果却得到死亡。岂不是太可悲了？唉呀！做君主的，可以好好体察如上所说啊。所以治国要遵循治国的常道，君主要履行君主的职责。至于说到选择一位良相来统率百官，使百官无不持守正道遵循正确方向而努力，这就是君主的职责了。如果能够做到这样，做君主的名声就可与尧帝禹帝相比了。做君主的，主管的事应该最简约同时也是最周详的，他所做的事应该是最安逸而又是最有功效的。他垂衣裳而无需离开竹席，而四海之内，所有人无不希望他成为帝王。这就是所谓最简约的治理，快乐是最大的。

人主者，以官人 [306] 为能者也；匹夫 [307] 者，以自能为能者也。人主得使 [308] 人为之，匹夫则无所移 [309] 之。今以一人兼听天下，必自为 [310] 之然后可 [311] ，则劳苦耗萃 [312] 莫甚焉。如是，则虽臧获 [313] 不肯与天子易势业 [314] 。以是悬天下，一四海，役夫 [315] 之道也。

译文

为人君主，以善于任用贤能的人为有能力；平民百姓，以善于做事为有能力。为人君主能够派遣人去做事，平民百姓则无人可差遣。现在以君主一人同时处理天下政事，什么事情都要等到自己亲自处理才称心，这样君主就会辛苦劳累心力交瘁。这样的话，那么奴婢都不肯与天子换权位，这样独自一个人管理天下，统治四海，是服劳役的人所行的方法。

传曰：“士大夫分职而听 [316] ，诸侯之君分土而守 [317] ，三公 [318] 总方而议 [319] ，则天子拱 [320] 已止矣！”故人主欲得善射，射远中微，则莫若使羿 [321] 、逢门 [322] 矣；欲得善驭，及速致远，则莫若使王良 [323] 、造父 [324] 矣；欲调一 [325] 天下，制秦楚 [326] ，则莫若聪明君子矣。其用智甚简，其为事不劳而功名致大，甚易处，而甚可乐矣。

译文

经传上说：士大夫各司其职而处理政事，各诸侯国的君主分强守土，三公总揽各方政策而进行议决，那么天子就可以垂拱而治了。所以为人君主如果想找精于射箭的人，能射中很远处的微细之物，那么任用羿和逢门是最好不过了。如果想要精于驾驭的人，能快速地到达远方，那么任用王良和造父是最好不过了。如果想统一天下，制约秦楚，那么任用聪睿明察的君子是最好不过了。因为其运用智慧最少，做事不须劳苦，但是所成就的功业和名声最大，处理事情容易简单，和其相处又轻松愉快。

夫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名为圣王，兼制人人，莫得而制也，是人情 [327] 之所同欲也。欲是之主并肩而存 [328] ，能建是之士不世绝，千岁而不合 [329] ，何也？曰：“人主不公，人臣不忠也。”人主则外贤 [330] 而偏举 [331] ，人臣则争职而妒贤，是其所以不合之故也。人主胡不 [332] 广 [333] 焉，无恤亲疏，无偏贵贱，唯诚能之求？人臣轻职业 [334] 让贤 [335] ，而安随其后矣。如是 [336] ，则功一天下，名配禹、舜。物由有可乐，如是其美者乎？呜呼！君人者亦可以察若言矣。

译文

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名为圣王，能统治人，又不为任何人所制约，这是人人所共同企求的欲望。想要实现这种欲望的君主，实在太多了，能帮助君主成就这种事业的贤士也不绝于世，但是他们千百年都不能遇合，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不是为人君主的不公平，就是为人臣子的不忠诚。君主排斥贤良而任用自己偏爱的人，臣子争夺官职妒忌有才能的人，这是其不能遇合的根本原因。君主何不豁达大度，不恤亲疏，不分贵贱，只为求得真正贤能之人呢？如果这样，臣子就会轻视官位而让位于贤者，而且安心跟随在贤者之后。这样，就能建一统天下之功，声名可与禹舜圣王相提，还有比这更令人喜悦的吗？这样是多么美好。唉呀！做国君的，可以体察如上所说啊！

治国者，分 [337] 已定，则主相 [338] 臣下百吏，各谨 [339] 其所闻，不务听其所不闻；各谨其所见，不务视其所不见。则虽幽闲隐僻 [340] ，百姓莫不敬分安制 [341] 以化其上，是治国之征 [342] 也。

译文

治理国家的人把等级名分一经划定，于是宰相大臣百官，各自严守分内所应听闻的事务，不致力于听闻不是分内的事务；各严守其分内所应查看的事务，不致力于查看不是分内的事务。于是虽然是地处偏远，百姓无不重视名分等级，遵守国家法度，顺从教化，这是国家安定太平的象征。

主道 [343] 治近不治远，治明不治幽，治一不治二。主能治近则远者理，主能治明则幽者化，主能当一则百事正。夫兼听天下，日有余而治不足者如此也，是治之极也。既能治近，又务治远；既能治明，又务治幽；既能当一，又务正百，是过者也。过犹不及 [344] 也。不能治近，又务治远；不能察明，又务见幽；不能当一，又务正百，是悖 [345] 者也。故明主好要 [346] 而暗主好详 [347] ，主好要则百事详，主好详则百事荒矣。

译文

贤明的君主治理国家，治理近处之事，不治理远处之事；治理明处之事，不治理暗处之事；治理最主要的事，不治理次要的事。君主能治理好近处，则远方自然得到治理；君主能治理好明处的事，则暗处的事自然跟着变化；君主能恰当处理好最主要的事，其余所有的事都自然正确无误。君主在全面处理好天下政务的同时，每日尚有闲暇而已经没有需要处理的政务，能够这样，就是最高明的治理之道。既要能治理近处，又致力于治理好远方；既要能治理好明处，又致力于治理好暗处；既要能治理好最主要的事务，又致力于所有事都正确，这是治理得过份了。事情做得太过，就会过犹不及。不能治理好近处，却致力于治理好远方；不能明察明处，却致力要查看暗处；不能治理好主要事务，却致力要所有事都正确，这是违背事理的。所以圣明的君主，善于抓住关键紧要之事，而昏庸的君主，喜欢样样详尽。君主善于抓住关键紧要之事，于是百事周详；君主欲图凡事详尽，于是诸事荒废。

国得百姓之力 [348] 者富，得百姓之死 [349] 者强，得百姓之誉者荣。三得(三得旧皆作三德。改之)者具，而天下归之；三得者亡，而天下去之。汤、武兴(兴旧作与。改之)天下同利，除天下同害；政令制度，所以接 [350] 百姓者，有非理 [351] 如豪末 [352] ，必不加焉。故百姓亲之如父母，为之死亡而不偷 [353] 也。乱世不然，使愚诏智，不肖临 [354] 贤，生民 [355] 则致贫隘 [356] ，使民 [357] 则甚(甚作綦)劳苦，又望百姓为之死，不可得也。孔子曰：“审吾所以适人，人之所以来我也。”大国之主，好见小利，又好以权谋倾覆 [358] 之人断事，社稷必危，是伤国者也。大国之主好诈，群臣亦从而成俗 [359] ；群臣若是，则众庶 [360] 亦不隆礼义而好贪利矣。君臣上下之俗，莫不若是，则地虽广，权必轻 [361] ；人虽众，兵 [362] 必弱；刑虽繁，令不下通，是之谓伤国。

译文

国家若能得到百姓的效力就会富足；得到百姓拼命效死，就会强盛；得到百姓的称誉，就会荣耀。这三得都具足了，那么天下的人民都将归顺，三得都没有了，那么天下的人民就会背离。商汤王周武王兴办与天下人都有利的事情，去除对天下人都有害的事情。政令制度，所有涉及到百姓的，不合情理的事情即使如毫发的末端那么微小，也一定不会加在百姓身上，所以百姓亲敬爱戴如同父母一样，甘愿为之赴死而不苟且偷生。乱世的君主就不是这样，任用愚昧的人来领导智者，用卑劣无能的人来统治贤良，养育百姓是使百姓穷困，役使百姓则让百姓极为劳苦，还期望百姓为之赴死，这是办不到的。孔夫子说：“明白我们如何对待别人，就会知道别人会怎样来对待我们。”。一个大国的君主，却好贪小便宜，又好用权术阴谋、倾轧陷害的人决断事情，这样，社稷必遭危难，这就是危害国家。大国的君主好行狡诈。群臣都会随从效仿形成固有的习惯，群臣都如此，那么百姓也不会尊崇礼仪，也会喜好贪利。君臣上下的习惯全都如此。虽然地域广，但权势一定会削弱，人虽然众多，兵力一定会削弱，刑罚虽然繁多，政令无法下达通行，这就叫做伤国。

君道

题解

君道，就是如何做领导人。本篇提出：“法不能独立，得其人则存，失其人则亡。法者，治之端也；君子者，法之源也。”的正确观点。并指出君主是影响人民思想行为的源头（君者，民之源也），因此要为君者警戒“六患”，并不分亲疏贵贱，广纳贤才以治国。

有乱君 [363] ，无乱国 [364] ；有治人 [365] ，无治法。羿之法非亡也，而羿不世中；禹之法犹存，而夏 [366] 不世王。故法不能独立，得其人则存，失其人则亡。法者，治之端 [367] 也；君子者，法之源 [368] 也。故有君子，则法虽省 [369] 足以遍矣；无君子，则法虽具足以乱矣。故明主急得其人，而暗主急得其势。急得其人，则身逸 [370] 而国治，功大而名美；急得其势，则身劳而国乱，功废而名辱。故君人者，劳于索 [371] 之，而休 [372] 于使之。

译文

有造成国家混乱的昏君，没有本来就混乱的国家；有能治理好国家的人才，没有不需人治就可以使国家安定的方法。后羿的射法没有亡失，但后羿不能让世世代代的人都百发百中；禹王的治国之法仍然存在，但夏后氏不能世世代代称王天下。所以治国之法不能独自存在，得到了能施行的人才能存在，失去了能施行的人就亡失了。治国之法，是治理国家的开端；君子，是治国之法的本源。所以有君子，则法令虽然简略，也足够治理好一切。没有君子，即使法令非常完备，也足以使得社会混乱。所以贤明的君主急于得到能治国的君子，而昏庸的君主急于得到权势。急于得到能治国的君子，于是身闲适而国家大治，功业伟大而且声名美好。急于得到权势，就会身劳心累而国家混乱，功业毁坏而且名声败坏。所以做国君的，在寻求治国的贤才君子的时候劳苦，一旦任用了治国的贤才君子的时候，自己就很安逸了。

械数 [373] 者，治之流也，非治之源也；君子者，治之源也。官人 [374] 守数 [375] ，君子养源 [376] 。故上好礼义，尚贤使能，而无贪利之心，则下亦将綦辞让 [377] ，致忠信 [378] ，而谨于臣子矣。故赏不治政令不繁而俗美，百姓莫敢不顺上之法，象 [379] 上之志，而劝 [380] 上之事，而安乐 [381] 之矣。

译文

关于各种度量器具的规定，是治国的末流，不是治国的根源。君子是治国的根源。一般官吏恪守法规，君子保养本源。所以君上尊崇礼仪，任用贤能，而且没有贪利之心，那么臣下也就会极为谦逊推让，至为忠诚信实，而谨守臣子之职。因此奖赏不用实施，政令不用烦琐，而民俗也会美善，百姓没有谁敢不顺服君上的法令，都依顺君主的意志，勤勉于君主之事，于是天下安宁、人人快乐。

君者，民之源也。源清则流清，源浊则流浊。故有社稷而不能爱民，不能利民，而求民之亲爱己，不可得也；民不亲不爱而求其为己用，为己死，不可得也；民不为己用，不为己死，而求兵之劲 [382] ，城之固 [383] ，不可得也；兵不劲，城不固，而求敌之不至，不可得也；敌至而求无危削 [384] ，不灭亡，不可得也。故人主欲强固安乐 [385] ，则莫若反之民；欲附下一民，则莫若反之政；欲修政 [386] 美国，则莫若求其人。故君人者，爱民而安，好士而荣，两者无一焉而亡也；明分职，序事业，拔材官能 [387] ，莫不治理，则公道 [388] 达而私门 [389] 塞矣，公义 [390] 明而私事 [391] 息矣。如是，则德厚 [392] 者进而佞悦者止，贪利者退而廉节 [393] 者起，兼听 [394] 齐明而百事不留。故天子不视而见，不听而聪，不虑而知，不动而功，块然 [395] 独坐 [396] 而天下从之，如四支 [397] 之从心也。

译文

君主，是百姓思想行为的本源，源头清则水流也清，源头浊则水流也浊。所以拥有江山社稷而不能爱护百姓，不能利益百姓，而想求得百姓亲敬爱戴自己，这是不可能的。百姓不亲敬不爱戴自己，而求其为自己所用，为自己赴死，这是不可能的。百姓不能为自己所用，不能为自己赴死，而求兵力强大、城郭坚固，这是不可能的。兵士不强大，城郭又不坚固，想求敌人不来侵犯，这是不可能的。敌人到来而希望没有衰危，国家不被灭亡，这是不可能的。所以人君想要国家强大、巩固、安定。不如反过来依靠人民。想臣下归附、百姓一心，不如反过来修好政事。希望修明政治国风淳美，则最好去求得有德才的君子。所以君主，爱护百姓，然后自己才能安定；爱护贤士，然后自己才能荣耀。两者缺失一个就会亡国。能够明确每个人的名分和职权，区分各种事情的轻重缓急，选拔贤才，任用能人，则没有什么不能得到治理的。这样，公正之道就会畅通而行，私自受贿办事的门路就闭塞了。公正的义理就会昌明，而个人私心行事就会止息了。这样一来。则德行淳厚者就会得到进用，而奸侫谄媚的人就会被止塞，贪图利益者会被罢黜，廉洁奉公的就会被起用，广泛听取意见明察一切，则各种事情就不会久拖不决了。因此，天子不用亲自查视而就已经了解一切，不用亲自去听而就已经明白实情，不用自己思考而就已经拥有智慧，不用自己做事而功业就已成就。他安然独坐，但天下人无不顺从于他，如同四肢听从心的支配一样。

人主有六患，使贤者为之，则与不肖者规 [398] 之；使智者 [399] 虑之，则与愚者论 [400] 之；使修士 [401] 行之，则与奸邪之人疑 [402] 之，虽欲成功，得乎哉？譬之是犹立直木而恐其影之枉 [403] 也，惑莫大焉！语曰：“公正之士，众人之痤 [404] 也；循道 [405] 之人，奸邪之贼也。”今使奸邪之人论其怨贼，而求其无偏，得乎哉？譬之是犹立枉木 [406] 而求其影之直也，乱莫大焉！故古之人为之不然，其取人 [407] 有道，其用人 [408] 有法。取人以（以作之）道，参 [409] 之以礼；用人之法，禁 [410] 之以等；行义 [411] 动静 [412] ，度之以礼；智虑 [413] 取舍 [414] ，稽 [415] 之以成；日月积久 [416] ，挍 [417] 之以功。故卑不得临 [418] 尊，轻不得悬重，愚不得谋智，是以万举不过也。

译文

君主有六种忧患：任用贤能的人去为政，而与卑鄙无能的人一起限制他；任用智者考虑政事，而与愚昧无知的人一起评论他；任用有道德修养的人去施政，而与奸佞邪恶的人一起猜疑他。虽然想成功，能得到吗？好比是立起直木，而害怕其影子会弯曲，简直太愚痴迷惑了。俗话说：“公平正直的人，被众人视为毒疮。遵循正道的人，被奸邪的人视为仇贼。”如今用奸佞邪恶之人，去评论他的怨家仇贼，还想求其没有偏颇，能得到吗？譬如是立起弯曲之木，而求其影子笔直，没有比这更悖乱的了。所以古时之人不这样做事。古人选择人依正道，古人任用人依正法。选择人的正道是用礼仪来检验，用人的正法是用等级来限定。对人的品行道德举止行为，用礼仪来量度。智慧和判断取舍的决策能力，以实际成效来查考，日积月累，以所成功绩来考核。所以卑下者不可以胁制尊贵者，地位轻贱的人不可以去衡量地位尊重的人，愚昧无知的人不可以出谋划策给智慧聪明的人。这样，做任何事情都不会出现差错。

人主欲得善射、射远中微者，欲得善驭、及速致远者，悬贵爵重赏以招致之，内不可阿 [419] 子弟，外不可隐 [420] 远人 [421] ，能致是者取之，是岂不必得之之道哉！虽圣人不能易也。欲治国驭民，调一 [422] 上下，将内以固城，外以拒 [423] 难；治则制人，人不能制也；乱则危辱灭亡，可立而待也；而求卿相 [424] 辅佐 [425] ，则独不若是其公也，唯便辟 [426] 亲比 [427] 己者之用也。岂不过甚哉？故有社稷者莫不欲强，俄 [428] 则弱矣；莫不欲安，俄则危矣；莫不欲存，俄则亡矣。故明主有私人以金石 [429] 珠玉 [430] ，无私人以官职事业。是何也？曰：“本不利于所私也。”彼不能而主使之，则是主暗也；臣不能而诬能 [431] ，则是臣诈也。主暗于上，臣诈于下，灭亡无日，俱害之道也。夫文王非无贵戚 [432] 也，非无子弟也，非无便僻也，乃举太公 [433] 而用之，兼制天下，立七十一国，姬姓独居五十三人，周之子孙，莫不为显诸侯。如是者，能爱人也。故举天下之大道 [434] ，立天下之大功，然后隐 [435] 其所怜所爱。故曰：“唯明主为能爱其所爱，暗主则必危其所爱。”此之谓也。

译文

君主想得到箭法高超、能射中远处微细物品的人，想得到善于驾驭、能快速到达远方的人，就应该张布公告以高官重赏，以招引其到来；内不可以偏袒自家子弟，外不可以埋没疏远之人，能做到的人就取用。这难道不是必定得到人材的方法吗？即使是圣人也不能改变啊。想要治理好国家，驾驭好百姓，就要协调上下，使得大家意志统一，对内坚固城郭，对外抵制入侵。（他明白）国家得到治理，就能制服别人，不会受人所制；国家一旦混乱，则危难耻辱灭亡，马上就会到来。但在寻求卿相来辅助自己治理国家的时候，则偏偏不像求上面所说善射善驭的人一样公道了。只用自己的左右亲信和迎合自己的人，这不是大错特错了吗？所以拥有江山社稷的君主，没有不希望自己国家强大的，但不久就衰弱了；没有不希望国家安定的，但不久却陷入危难；没有不希望国家世代长存的，结果却灭亡了。所以明君有因为偏爱而私下把金银珠宝给人的，没有因偏爱而私下把官职政务给人的。为什么？答案是：那样做本不利于所偏爱的人，他们没有能力而君主任用他们，则是君上昏庸，臣子自己无能而虚夸自己有才能，是为臣子的欺诈。君主昏庸于上，臣子欺诈于下，国家就离灭亡不远了。这是君臣俱受损害的做法。周文王不是没有皇亲国戚，不是没有兄弟子侄，不是没有宠臣亲信，却举姜太公而重用他，统一天下，设立七十一个诸侯国，文王的姬姓一族独占五十三人，周室的子孙无不显贵成为诸侯，这样做才能真正爱人。所以实行天下最好的治道，建立天下最大的功业，然后再安安稳稳的去疼惜爱怜亲爱的人。古语说“只有明君能真正爱护其所爱之人，昏君则必然危害其所爱之人”，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臣道

题解

臣道，即古之为臣之道，今日之如何作下属。君臣（领导与被领导）关系自古至今都深深地影响着社会的长治久安。本篇着重阐述为臣的道理与方法，指出“谏、争、辅、弼之人，社稷之臣也，国君之宝也”，并勉励为臣之人应当“从道不从君”。

从命 [436] 而利君谓之顺，从命而不利君谓之谄 [437] ；逆命 [438] 而利君谓之忠，逆命而不利君谓之篡 [439] ；不恤君之荣辱 [440] ，不恤国之臧否 [441] ，偷合苟容 [442] ，以持禄养交 [443] 而已，谓之国贼 [444] 。君有过谋 [445] 过事 [446] ，将危国家，陨 [447] 社稷之具 [448] 也。大臣父兄有能进言于君，用则可，不用则去，谓之谏；有能进言于君，用则可，不用则死，谓之争；有能比智 [449] 同力 [450] ，率群臣百吏，而相与 [451] 强君矫 [452] 君，以解国之大患，除国之大害，成于尊君 [453] 安国 [454] ，谓之辅；有能抗君之命，窃君之重，反君之事，以安国之危，除君之辱，谓之弼。故谏争辅弼之人，社稷之臣也，国君之宝也，明君之所尊所厚也，而暗主惑君（君作之）为己贼也。故明君之所赏，暗君之所罚也；暗君之所赏，明君之所杀也。传曰：“从道不从君 [455] 。”正义之臣设 [456] ，则朝廷不颇 [457] ；谏争辅弼之人信，则君过不远；爪牙 [458] 之士施，则仇雠 [459] 不作；边境 [460] 之臣处，则界垂 [461] 不丧。故明主好同，暗主好独；明主尚贤使能而飨其盛 [462] ，暗主妒贤畏 [463] 能而灭其功。罚其忠，赏其贼，夫是之谓至暗。有大忠者，有次忠者，有下忠者，有国贼者。以德覆 [464] 君而化之，大忠也；以德调 [465] 君而补之 [466] ，次忠也；以是谏非而怒之，下忠也；不恤君之荣辱，不恤国之臧否，偷合苟容，以持禄养交而已，国贼也。

译文

服从君主的命令而有利于君主的，称为恭顺；服从君主的命令而不利于君主的，称为谄媚；违抗君主的命令而有利于君主的，称为忠诚；违抗君主的命令而不利于君主的，称为篡逆；不体恤君主的荣辱，不体恤国家的得失，苟且迎合取悦于人，不过是为了结交权贵以保持禄位的，称之为国贼。君主有错误的谋划、错误的行为，这是将会导致国家危亡、社稷毁灭的行为。此时，大臣、父子、兄弟中，有的能进谏于君主，如果意见被采用就留下，不被采用则离开，这称为谏；有的能进谏于君主，意见被采用还好，不被采用则以死相谏，称为争；有的能联合有智慧的人同心协力，率领群臣百官，一起同心协力强制君主纠正错误，以解除国家的巨大祸患，最终达到了尊崇君主、安定国家的目的，这称为辅；有的违抗君主的命令，窃用君主的权力，反对君主的决策，为了安定国家的危难，去除国君的耻辱，这称之为弼。所以谏、争、辅、弼之人，是保社稷的重臣啊，是国君的重宝啊，是明君之所尊重所厚爱的。而昏君暴君则认为这些人是自己的仇贼。所以明君之所奖赏的，是昏君之所处罚的；昏君之所奖赏的，是明君之所刑杀的。经书上说：“要顺从道义，而不顺从于君主。”正义之臣能得到施用，那么朝廷的政事就不会出现偏差；谏争辅弼之人受到信任，则君主不会有大过错；勇武的将士被施用，则仇敌就不敢兴风作浪；守卫边境的大臣坚守边疆，则边界国土就不会被侵占。所以明君喜好与群臣共议国事，而昏君喜欢独断专行。明君任用贤能，而安享贤能之士治理的功业；昏君妒忌猜疑贤能，从而埋没他们的功绩。惩罚其忠臣，奖赏其贼害，这可称得上是最昏庸无道了。有大忠的臣子，有次忠的臣子，有下忠的臣子，还有是国贼的。以厚德熏陶君主而感化君主，是大忠。以厚德改变君主而匡救君主之过恶，是次忠。以直言正谏君主的过错而激怒君主，是下忠。不体恤君主的荣辱，不体恤国家的得失，苟且迎合取悦于人，不过为了结交权贵以保持禄位而已，称之为国贼。

致士

题解

致士，即招纳贤才。本篇主要说明君主不能得到贤才的主要原因在于“未明其德”。

人主之患，不在乎不言，而在乎不诚。夫言用贤者，口也；却 [467] 贤者，行也。口行相反，而欲贤者之至，不肖者之退，不亦难乎？夫曜蝉 [468] 者，务在明 [469] 其火，振 [470] 其树而已。火不明，虽振其树无益也。今人主有能明其德，则天下归之，若蝉之归明火也。

译文

国君的过错，不在于不说任用贤能，而是在于不能真心任用贤能。说要任用贤良，只是口头说说而已，拒绝贤者，却是其真实的行动。口里说的与实际做的相反，而想让贤才到来，让卑劣无能者退却，不是太难了吗？晚上用火光诱捕蝉的人，关键就在于使火光明亮，然后再撼动其所在的大树。如果火光不亮，虽然撼动大树，也没有用处。现今国君如果能够彰明自己的美德，那么天下人民的归心投奔，就会如同蝉扑向明亮的火光一样。

议兵

题解

议兵，即讨论如何加强国防建设。本篇是楚将临武君与荀卿之间关于用兵的对话，其用兵的根本核心还是在仁义、在得民心，所以，仁者拥有军队的目的还是为了保护人民。

临武君 [471] 与荀卿议兵于赵孝成王 [472] 前。王曰：“请问兵要。”临武君曰：“上得天时 [473] ，下得地利 [474] ；观敌之变动，后之发，先之至。此用兵之要术 [475] 也。”荀卿曰：“不然。所闻古之道，凡用兵战攻之本，在乎一民也。弓矢 [476] 不调，则羿不能以中微 [477] ；六马不和，则造父不能以致远；士民不亲附 [478] ，则汤、武不能以必胜也。故善附民者，是乃善用兵者也。故兵要在乎善附（旧无善字，补之）民而已。”临武君曰：“不然。兵之所贵者，势利 [479] 也；所行者，变诈 [480] 也。善用之者，莫知其所从出。孙、吴 [481] 用之，无敌于天下，岂必待附民乎？”荀卿曰：“不然。臣之所道，仁人之兵，王者之志也。君之所贵，权谋势利，攻夺变诈也。仁人之兵，不可诈也；彼可诈者，怠慢者也。故以桀 [482] 诈桀，犹有幸焉；以桀诈尧，譬之若以卵投石，若以指挠沸 [483] ，若赴水火 [484] ，入焉焦没 [485] 耳。故仁人上下一心，三军同力。臣之于君，下之于上，若子之事父，弟之事兄；若手臂之捍 [486] 头目而覆胸腹也。诈而袭之，与先惊而后击之一也。”临武君曰：“善。”

译文

临武君和荀卿，在赵孝成王面前辩论用兵之道。赵孝成王说：“请问用兵的要领是什么？”临武君说：“上要占天时，下要得地利，观察敌人的变动，后发而先制，这是用兵的关键策略。”荀卿说：“不是这样。我所听到古时用兵之道，凡是兴兵征战的根本，在于和百姓一心，弓箭没有调整好，那么后羿不能射中微小的目标；共同拉车的六匹马如果不和力，那么造父也不能行到远方；百姓不亲近依附，那么商汤王周武王也不能一定获胜。所以善于使百姓依附者，才是能善于用兵的人。所以用兵的关键在于要善于使百姓依附而已。”临武君说：“不是这样。用兵最重要的是形势有利，所应做的是巧变诡诈。善用兵的人，神出鬼没不知会从哪里出来。孙子和吴起这样用兵，天下无敌，何必一定要等百姓依附？”荀卿说：“不是这样。我所说的是仁人之兵，王者之师。您所看重的是权术谋略和形势有利，攻占夺取巧变诡诈。仁人之兵，不能用诡诈来取胜。能用诡诈来取胜的，只是一些懈怠轻敌的军队。所以比如夏桀那样的君主去诡诈夏桀那样的君主，则有可能侥幸获胜。而夏桀那样的君主去诡诈唐尧那样的君主，就譬如是以卵击石，好比用手指搅沸水，如同赴汤蹈火，都会被烧焦和淹没的啊。所以仁人上下一心，三军将士齐心协力，臣子对于君主，下对于上，都如同儿子事奉父亲，弟弟事奉兄长；好比手臂来保护头和眼睛，保护前胸和腹部一样，用诡诈的方法去偷袭他，和先惊动而后再袭击他是一样的结果。”临武君说：“对！”

陈嚻 [487] 问荀卿曰：“先生议兵，常以仁义为本。仁者爱人，义者修（修作循）理，然则又何以兵为？凡所为有兵者，为争夺也。”荀卿曰：“非汝所知也。彼仁者爱人，爱人，故恶人之害之也；义者修（修作循）理，修（修作循）理，故恶人之乱之也。彼兵者，所以禁暴 [488] 除害也，非争夺也。故仁人之兵，所存 [489] 者神，所过者化，若时雨 [490] 之降，莫不悦喜 [491] 。故近者亲其善，远方慕其德，兵不血刃 [492] ，远迩 [493] 来服，德盛于此，施及四极 [494] 。”

译文

陈嚻向荀卿请教：“先生您议论用兵，一直是以仁义为本，仁者是爱敬人的，义者是遵循正理的，那么又为什么用兵呢？凡是所做需要用兵的，都是为争夺啊。”荀卿说：“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些仁者爱敬人民，因为爱敬人民而不愿意有人伤害人民。义者遵循正理，因为遵循正理而不愿意有人扰乱正理。所以他们用兵，是为了制止暴乱除掉祸害，不是要争夺。所以仁人之兵，所驻扎的地方，人们敬畏如神明，所行经的地方，人们无不从其教化，就像应时的雨水降临，无不欢欣喜悦。所以近者敬爱他们的美善，远方仰慕他们的道德，不必交战就能胜利，远近都来归服。道德昌盛如此，就会恩泽广施至四方极远之地。”

天论

题解

天论，即论述自然之道。其开篇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可见国家政事必须符合自然规律（天道）才会出现国泰民安，相反，则会有天灾人祸。

天行 [495] 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 [496] 之以治 [497] 则吉，应之以乱 [498] 则凶。强本 [499] 而节用 [500] ，则天不能贫；养备 [501] 而动时 [502] ，则天不能病；循（循作修）道而不贰（贰作忒），则天不能祸。故水旱不能使之饥，寒暑不能使之疾，妖 [503] 不能使之凶。背道而妄行 [504] ，则天不能吉。故水旱未至而饥，寒暑未薄 [505] 而疾，怪 [506] 未生而凶。受时 [507] 与治世同，而殃祸与治世异，不可以怨天，其道然也。故明于天人之分 [508] ，则可谓至人矣。

译文

天道的运行有其恒常不变的规律，不为圣尧而存在，也不为暴桀而灭亡。顺应天道以道治国就会吉祥，违背天道横暴无道就会有凶灾。加强农业的生产而且节省用度，则上天就不会使之贫穷。衣食充足而行动符合天时，则上天就不会使之生病。遵循正道而没有偏差，则上天就不会降下灾祸。所以水涝干旱也不会让他有饥荒，寒冷暑热也不会让他生病，妖怪不能让他受凶灾。背弃道义而胡作非为，那么上天就不会让他获得吉祥。所以没有水涝干旱也会有饥荒，没有严寒酷暑也会生病，没有妖怪也会受灾祸。生于清明安定的治世，所遭受的天时就是治世的天时。但所受的灾殃祸患却与治世的善果所不同，不可以怨恨天地，要知道一切都是自己的行为招感而来的。所以能明白这天道与人各自该行的本份，则通达了天道，可以称为明白一切在人不在天的道理、道德修养达到最高境界的人了。

天不为人之恶寒辍 [509] 冬，地不为人之恶辽远辍广，君子不为小人之匈匈 [510] 辍行。天有常道，地有常数 [511] ，君子有常体 [512] 。君子道其常，小人计其功。

译文

天不会因为人不喜欢寒冷就不再有冬天，地不会因为人不喜欢辽阔遥远就不再广博，君子不会因为小人的吵吵嚷嚷就放弃修习德行。天有恒常不变的规律，地有恒常不变的法则。君子有恒常不变的德性，君子坚守做人的常道，小人计较自己的功利。

星坠木鸣 [513] ，国人皆恐，是天地之变，阴阳之化，物之罕至者也。怪之可也，而畏之非也。夫日月之有食，风雨之不时 [514] ，怪异之傥 [515] 见，是无世 [516] 而不尝有之。上明而政平，则是虽并世 [517] 起，无伤也；上暗而政险，则是虽无一至者，无益也。若夫天地之变，畏之非也，人妖 [518] 则可畏也。政险失民，田芜 [519] 稼恶，籴 [520] 贵民饥，道路有死人，夫是之谓人妖也；政令不明，举措不时，本事 [521] 不理，夫是之谓人妖也；礼义不修，外内无别，男女淫乱 [522] ，父子相疑，上下乖离 [523] ，寇难 [524] 日至，夫是之谓人妖也。三者错，无安国矣。其说甚迩 [525] ，其灾甚惨。传曰：“万物之怪书不说，无用之辨 [526] ，不急之察 [527] ，弃而不治也。”若夫君臣之义，父子之亲，夫妇之别，则日切磋 [528] 而不舍也。

【注释】

译文

星星坠落社木裂响，国民都会恐惧，这是天地的异变，阴阳的变化。极其罕见的现象出现以后，觉得奇怪是正常的，而产生畏惧却是没有用的。日月会有日食月食，风雨不符合时节，怪异的事情偶尔出现，这是无论哪个世代没有不曾出现的。君主贤明而政治清平，那么这些怪象虽然同时出现于世，国家和人民也不会有任何妨碍和损伤。君主昏庸而政治险恶，那么这些怪象虽然一个都没出现，对国家和人民也未必有什么益处。对于天地间的这些变化，如果产生畏惧，是不对的。人事上的反常显现才是最可怕的。政治险恶，就会失去民心，田地就会荒芜，收成就会不好，导致买粮价贵，以致百姓饥饿，道路之上有冻饿至死的人，这就是所谓的人事上的反常现象。政治法令不清明，各种举措不符合时机，不致力于治理农业，这就是所谓的人事上的反常现象。（不进行伦理道德的教化）人民不修礼仪，内外没有区别，男女淫乱，父子间没有信任，上下背离，内忧外患一起到来。这就是所谓的人事上的反常现象。这三种情况交错发生，国家就无法安宁了。这些道理很浅近。但这些灾难却很惨重啊。经传上说：“这诸多的怪异现象，史书上是不说的。因此这些是毫无用处的争辩，不切需要的考察，所以放弃而不予以研究。”至于君臣有义，父子有亲，夫妇有别（这些是人伦的常道，是治国之本），则要经常互相研讨、勉励，而不能舍离啊。

在天者莫明于日月，在人者莫明于礼义。故人之命在天，国之命在礼。君人者隆礼 [529] 尊贤而王，重法爱民而霸，好利多诈而危，权谋倾覆 [530] 而亡矣。

译文

在天空中最光明的莫过于日月，在众人中最明理的莫过于懂礼义，所以人的命运在于能否遵循天道，国家的命运在于能否遵守礼义。做君主的，尊崇礼义尊重贤能就能称王于天下，注重法度爱护百姓就能称霸于诸侯，贪图利益多行诡诈就会陷入危难，好行权术阴谋，反覆无常就会走向灭亡。

正道

题解

正道，即正确的治国之道。本篇提出君主的治国之道英明，其政令容易被人理解，就会稳定民心。

主道 [531] 明则下安，主道幽则下危。故下安则贵上 [532] ，下危则贱上。故上易知则下亲上矣，上难知则下畏上矣。下亲上则上安，下畏上则上危。故主道莫恶乎难知，莫危乎使下畏己。传曰：“恶之者众，则危矣。”

译文

君主的治国之道公开明白，则臣民就会安定。君主的治国之道暗昧，则臣民就会动荡不安。臣民安定就会爱护和尊重君主，臣民动荡不安就会厌恶和鄙视君主。君主的治国之道让人容易了解，臣民就会亲近君主。君主的治国之道难以让人了解，臣民就会畏惧君主。臣民亲近君主则君主就会安稳。臣民畏惧君主则君主就会危险。所以君主的治国之道最恶劣的就是让臣民都难以理解。君主最大的危险就是让臣民都畏惧自己。经传上说：“憎恶你的人多了，你就危险了。”

子道

题解

子道，即为人子女之道。本篇阐述了如何行孝的道理，告诫学人应当“从道不从君，从义不从父”，避免出现愚孝的行为。

入孝 [533] 出悌 [534] ，人之小行也；上顺下笃，人之中行也；从道不从君，从义不从父，人之大行也。孝子所以不从命有三：从命则亲危，不从命则亲安，孝子不从命，乃衷 [535] 也；从命则亲辱，不从命则亲荣，孝子不从命，乃义也；从命则禽兽，不从命则修饰 [536] ，孝子不从命，乃敬也。故可以从而不从，是不子 [537] 也；未可以从而从，是不衷也；明于从不从之义，而能致恭敬 [538] ，忠信 [539] 端悫 [540] （慤旧作整。改之）以慎行之，则可谓大孝矣。传曰：“从道不从君，从义不从父。”此之谓也。

译文

在家孝顺父母在外敬重尊长，这是做人的基本德行。对上敬顺，对下诚笃，这是做人的一般德行。顺从道义不顺从君主，顺从道义不顺从父母，这是做人的最高德行。孝子不听从父母的命令原因有三：听从命令则亲人危险，不听从命令则亲人安全，此时孝子不听从命令是出于忠；听从命令则亲人受辱，不听从命令则亲人荣耀，此时孝子不听从命令是出于义；听从命令就沦为禽兽，不听从命令则不违礼义，此时孝子不听从命令是出于敬。所以可以从命而不从命，不符合为人子之道。不可以从命而从命，就是对父母不忠。明了从与不从的义理，而能努力做到恭敬，忠诚信实，正直诚谨，而且谨慎地行动，则可称为大孝。经传上说：顺从道不顺从君上，顺从义不顺从父亲。说的就是这种情形。

性恶

题解

性恶，即人性是恶的。其实关于性善还是性恶的话题，孟子主张性善，荀子主张性恶，扬雄主张性善恶混，而孔子提出：“性相近也，习相远也。”孔子所说的性是指我们的本性，而孟子、荀子、扬雄所说的性是指我们凡夫的习性，从而可以息灭我们一般人的争论。本性寂然不动、圆满具足、纯净纯善，而习性就有善、恶、善恶混杂的现象，只要去掉习性，本性就会自然显现出来。《三字经》开篇：“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性本善”的善不是善恶对待之善的意思，而是对我们本性的赞美和形容之词。综上所述，各家的主张就都能够贯通而没有冲突的地方了。

繁弱巨黍 [541] ，古之良弓也，然而不得排檠 [542] ，则不能自正。干将莫耶 [543] ，古之良剑也，然而不加砥砺 [544] ，则不能利；不得人力，则不能断。骅骝騄駬 [545] ，古之良马也，然而必前有衔辔 [546] 之制，后有鞭策 [547] 之威，加之以造父之驭，然后一日致千里也。夫人虽有性质美 [548] 而心辨智 [549] ，必求贤师而事之，择贤友而友之。得贤师而事之，则所闻者尧、舜、禹、汤之道也；得良友而友之，则所见者忠信敬让之行也。身日进于仁义而不自知者，靡使然 [550] 也。今与不善人处，则所闻者欺诬诈伪 [551] 也，所见者污漫淫邪贪利 [552] 之行也，身且加于刑戮 [553] 而不自知者，靡使然也。传曰：“不知其子，视其友；不知其君，视其左右。”靡而已矣。

译文

繁弱巨黍，是古时候最好的良弓，但是没有排檠来矫正，是不能自己矫正好的。干将莫邪，是古时候最好的宝剑，但是不经过磨石打磨就不能锋利，如果不依靠人力，就不能斩断东西。骅骝騄駬，是古时候最好的宝马，但是必须前有马嚼子和马缰绳，后有马鞭子之威吓，加上造父之驾驭之术，然后才能一日行千里。人虽然有淳朴美好的禀性和清醒明白的智慧，但一定要选择贤师学习，选择善友而交往。得到贤师而去学习，则所见闻的都是尧、舜、禹、汤的圣王之道；得到善友而交往，则所见闻的都是忠诚信实恭敬礼让之善行。自身日益进步于仁义之道而自己并不觉知，也是因为潜移默化的影响使其如此。现今与不善的人相处，则所听闻的都是欺骗巧诈虚伪之道。所见闻的都是污秽卑鄙、邪恶淫荡、贪图利益的行为。自身已经将受刑杀而不自知，也是因为潜移默化的影响使其如此。经传上说：不了解这个人，就观察他的朋友。不了解这位君主，就观察他的左右亲信。这都是潜移默化的影响使然啊！

哀公

题解

哀公，指鲁哀公。这一段话告诉我们用人要不计较个人恩怨。

桓公用其贼 [554] ，文公用其盗 [555] 。故明主任计 [556] 不信怒 [557] ，暗主信怒不任计。计胜怒则强，怒胜计者亡。

译文

齐桓公任用过去伤害过自己的仇贼管仲，晋文公任用偷盗和伤害过他的勃鞮和里凫须，所以贤明的君主用人注重其谋略而不信由自己的情感。昏庸的君主信由自己的情感而不听信其谋略。对谋略的重视胜过对个人情感的重视则强大，对个人情感的重视胜过对谋略的重视就会灭亡。

大略

题解

大略，即指治国的方略。本篇主要告诫治国者应该懂得如何做是让国家人民有福，如何做可以消除和避免祸患，并提出了“义胜利者为治世，利克义者为乱世。上重义则义克利，上重利则利克义”的重要观点。

天子即位 [558] ，上卿 [559] 进曰：“如之何忧长也？能除患则为福，不能则为贼。”授 [560] 天子一策 [561] 。中卿进曰：“配天 [562] 而有下土者，先事虑事，先患虑患。先事虑事谓之接 [563] ，接则事优成；先患虑患谓之豫 [564] ，豫则祸不生。事至而后虑者后 [565] 之（后之作谓之后），后之则事不举 [566] ；患至而后虑者谓之困，困则祸不可御。”授天子二策。下卿进曰：“敬戒无怠 [567] 。庆者在堂，吊者在闾 [568] 。祸与福邻，莫知其门。务 [569] 哉务哉！万民望之。”授天子三策。

译文

天子登基即位，上卿进奏说：“（您为天下安危所系）所忧甚为长远，能去除忧患则为有福，不能去除则为祸害。”交给天子第一道策书。中卿进奏说：“君上承天命以为天子，而有天下之国土，在事情没来之前考虑处理事情，在忧患没生之前考虑治理忧患，先于事情的发生而考虑称之为‘接’，‘接’就能够让事情圆满完成。先于忧患的产生而考虑称之为‘豫’，‘豫’则祸患不生，事情已经来临而后考虑这是‘后’了。‘后’则事情不能成功。忧患已经出现而后考虑的，称之为‘困’，‘困’则无法抵挡祸患的到来。”交给天子第二道策书。下卿进奏说：“时刻警戒不要有懈怠。喜事庆贺的人还在堂上，丧事吊唁的人就已经在门口，祸福相邻，同此一门不知何时出入，一定要警戒，一定要警戒，万民的期望在您一身啊。”于是，交给天子第三个策书。

口能言之，身能行之，国宝也；口不能言，身能行之，国器也；口能言之，身不能行，国用也；口言善，身行恶，国妖 [570] 也。治国者，敬其宝，爱其器，任其用，除其妖。

译文

口能陈说圣贤之道，身能够落实圣贤之道，这样的人是国家的至宝。口不能陈说圣贤之道，但身能落实圣贤之道，这样的人是国家的重器。口能陈说圣贤之道，但身不能落实圣贤之道，这种人只是国家的用具。口中说的好听，身行的都是恶事，这种人是国家中最邪恶之人。能使国家大治的圣明君主敬重其国宝，爱护其重器，运用其用具，铲除最邪恶的人。

义与利者，人之所两有也。虽尧、舜不能去民之欲利 [571] ，然而能使其欲利不克 [572] 其好义也；虽桀、纣亦不能去民之好义，然而能使其好义不胜其欲利也。故义胜利者为治世 [573] ，利克义者为乱世 [574] ；上重义 [575] 则义克利，上重利则利克义。故天子不言多少 [576] ，诸侯不言利害 [577] ，大夫不言得丧 [578] ，士 [579] 不能通货财 [580] 。从士以上，皆羞利而不与民争业，乐分施 [581] 而耻积藏 [582] ，然后 [583] （后作故）民不困，则 [584] （则作财）贫窭 [585] 者有所窜 [586] 其中矣。仁义礼善之于人也，譬之若货财粟米 [587] 之于家也，多有之者富，少有之者贫，至无有者穷。

译文

“义”与“利”，两者都是人人都有的欲求。虽圣明的尧帝、舜帝也不能去除人民的想要得到利益之心，但是能使其想要得到利益的心，不能胜过其乐于奉行道义之心。虽然是残暴如夏桀和商纣也不能够去除掉百姓乐于奉行道义之心，但是能使其乐于奉行道义之心，敌不过他们想要得到利益的心。所以义胜过利的时候就是太平盛世，利克制住义的时候就是动荡不安的时代。君上以道义为重则义能克制利，君上以利益为重则利克制义。所以天子不谈数量多少，诸侯不谈利害损失，大夫不谈得失，士不可以做买卖交易，从士以上百官，都以谈利为耻而不与百姓去争夺盈利的事业，乐于施舍而耻于积蓄，于是百姓不穷困，贫困的人也有供他们可以出力谋生的地方。仁爱、道义、礼仪、美德对于人来说，就如同钱财物品粮食等对于一个家庭来说一样重要，拥有的多就富足，拥有的少就贫乏，一点都没有就穷困至极。

君子

题解

君子，即指有道德的人。本篇提出“赏贤使能、贵贱有等、亲疏有别、长幼有序”这四项原则，如果一个人能够分辨、遵从、落实、保持这四项原则，那他就是一个道德完备之人。

圣王 [588] 在上，分义 [589] 行乎下，则士大夫无沉淫 [590] 之行，百吏官人无怠慢之事，众庶 [591] 百姓无奸怪 [592] 之俗，无盗贼之罪，莫敢犯上之禁；天下晓然 [593] 皆知夫盗窃之不可以为富也，皆知夫贼害 [594] 之不可以为寿 [595] 也，皆知夫犯上 [596] 之禁不可以为安也。由其道，则人得其所好焉；不由其道，则必遇其所恶焉。是故 [597] 刑罚 [598] 甚省，而威行如流也。故刑当罪 [599] 则威，不当罪则侮 [600] ；爵当贤则贵，不当贤则贱。

译文

圣帝明君处于上位，倡行礼仪，使所有人遵守名分，为所宜为。这样，士大夫就不会出现沉迷、过分的行为，一般大小官吏也就不会怠慢于工作，广大老百姓也没有狡诈、怪异的恶习，偷盗、残害的罪行，没有人敢去触犯君主的禁令。天下人都明白，从事盗窃活动不可能致富，残害别人不可能长寿，违反君主的禁令不可能得到安宁。遵循圣帝明君的法令规定，人们就能获得他所喜好的；反其道而行之，就必定会遭遇到自己所不愿遇到的恶事。因此，刑罚虽很简略，但其威严的传布却如同流水，无处不到。所以说，惩罚与罪行相符合就有威信，反之人就会怠慢；爵位与贤德相称，人就会崇尚，反之就会轻贱。

古者，刑不过罪，爵不逾德。故杀其父而臣其子，杀其兄而臣其弟 [601] ；刑罚不怒罪，爵赏不逾德。是以为善者劝，为不善者沮 [602] ；威行如流，化易 [603] 如神。乱世不然，刑罚怒罪，爵赏逾德，以族 [604] 论罪，以世 [605] 举贤。故一人有罪，而三族 [606] 皆夷；虽德如舜，不免刑均 [607] ，是以族论罪也。先祖 [608] 贤，子孙必显；行虽如桀，列从 [609] 必尊，此以世举贤也。以族论罪，以世举贤，欲无乱，得乎？

译文

古时候，贤明的君主惩罚人，不超过其所犯的罪行，赐予爵位，不超过所具的德行。所以，虽杀死有罪的父亲却可以任用他的儿子，杀死有罪的哥哥却可以任用他的弟弟；量刑处罚不因怒而加罪，赏赐爵位不超过相应的德行。因此行善事者得到勉励，做坏事者就会沮丧；威信传布如同流水，风气改变似有神助。乱世就不是这样。其刑罚超过所犯罪行，封爵赏赐超过相应德行；按宗族来判定罪行，凭门第来选拔贤能。所以，一人有罪，父、母、妻子三族都会被诛灭，即使其族有德行如舜那样的人，也不免受到同样的刑罚，这就是按宗族来判罪。先祖曾经贤良，后代子孙必然显贵，即使其后代有行为如桀那样残暴的，等级地位也一定会尊贵，这就是凭门第选拔贤能。以宗族来判定罪行，凭门第来选拔贤能，还希望社会不乱，可能吗？

尊圣者王，贵贤者霸；敬贤者存，嫚 [610] 贤者亡，古今一也。故尚贤使能，等贵贱，分亲疏，序长幼，此先王之道也。故尚贤使能，则主尊下安；贵贱有等，则令行而不留；亲疏有分，则施行而不悖；长幼有序，则事业捷 [611] 成而有所休 [612] 。故仁者仁此者也，义者分 [613] 此者也，节者 [614] 死生 [615] 此者也，忠者惇慎 [616] 于此者也。兼此而能之，备矣。

译文

尊重圣人的君主会称王于天下；重视贤人的君主会称霸于诸侯；不怠慢贤人的君主，国家会存在；怠慢贤人的君主，国家就会灭亡，从古到今都是一样。所以，尊重贤人，使用能人，贵贱有等，亲疏有别，长幼有序，这些都是历代圣君治国的原则。因此，尊重贤人，使用能人，君主就尊贵，人民就安乐；贵贱有等，法令就将畅行无阻；亲疏有别，施予恩惠就不混乱；长幼有序，事业就能很快成功，而且能够获得吉庆和福禄。所以，有仁德者，就是保持“尚贤使能、贵贱有等、亲疏有别、长幼有序”四项原则的人；行道义者，就是能辨别这四项原则的人；守节操者，就是宁愿死亡都遵从这四项原则的人；尽忠诚者，就是勤勉谨慎于这四项原则的人。这四项原则全能做到，道德就算完备了。

注释

[1] 已：停止。​​​​​​​​​

[2] 青：指靛青。一种从蓝草中提炼的染料。​​​​​​​​​

[3] 蓝：植物名。有多种。如蓼蓝、松蓝、木蓝、马蓝等，叶可制蓝色染料。​​​​​​​​​

[4] 绳：木工用以测定直线的墨线。​​​​​​​​​

[5] 砺：磨；磨治。​​​​​​​​​

[6] 省：反省；检查。​​​​​​​​​

[7] 知明：知同智。聪明；智慧。明：懂得；了解；通晓。​​​​​​​​​

[8] 先王之遗言：先王：指上古贤明君王。遗言：犹古训。​​​​​​​​​

[9] 于越夷貊：于，通“邘”。古国名。越，古代南方少数民族名。分布于长江中、下游以南，部落众多，地域极广，有百越、百粤之称。夷，古代指东方少数民族。貊，古代北方部族。​​​​​​​​​

[10] 异俗：风俗不同。​​​​​​​​​

[11] 须臾：片刻，短时间。​​​​​​​​​

[12] 跂：音“歧”，踮起脚跟。​​​​​​​​​

[13] 疾：激扬；宏大。​​​​​​​​​

[14] 彰：明显；显著。​​​​​​​​​

[15] 假：凭借；依靠。​​​​​​​​​

[16] 舆马：车马。​​​​​​​​​

[17] 利足：善于行走；善于奔走。​​​​​​​​​

[18] 舟檝：檝同“楫”。泛指船只。​​​​​​​​​

[19] 绝：横度，越过。​​​​​​​​​

[20] 生：应为性。泛指天赋，天性。​​​​​​​​​

[21] 就士：就，靠近，士，对品德好、有学识、有技艺的人的美称。​​​​​​​​​

[22] 邪僻：亦作“邪辟”。乖谬不正。​​​​​​​​​

[23] 中正：正直；忠直。​​​​​​​​​

[24] 跬步：半步，跨一脚。古时称人行走，举足一次为跬，举足两次为步。 ​​​​​​​​​

[25] 不形：不显露。​​​​​​​​​

[26] 崖：崖谷。​​​​​​​​​

[27] 安：副词。表示疑问，相当于“怎么”“岂”。​​​​​​​​​

[28] 非：责备；反对。​​​​​​​​​

[29] 当：合，适合。​​​​​​​​​

[30] 是：认为正确；肯定。​​​​​​​​​

[31] 谄谀：谄媚阿谀。​​​​​​​​​

[32] 贼：谓对道德风尚等造成严重危害的人。​​​​​​​​​

[33] 隆：尊崇，尊重。​​​​​​​​​

[34] 亲：亲近；亲密。​​​​​​​​​

[35] 致：通“至”。尽；极。​​​​​​​​​

[36] 不肖：不成材；不正派。​​​​​​​​​

[37] 修正：指遵行正道的人。​​​​​​​​​

[38] 笑：讥笑；嘲笑。​​​​​​​​​

[39] 骥：骏马。​​​​​​​​​

[40] 驽马：劣马。​​​​​​​​​

[41] 十驾：谓马驾车走十天的路程。​​​​​​​​​

[42] 及：追上，赶上。​​​​​​​​​

[43] 耳：语气词。表示限止语气，与“而已”“罢了”同义。​​​​​​​​​

[44] 胡：代词。表示疑问或反诘。怎么；怎样。多用以加强反诘。​​​​​​​​​

[45] 跛鳖：跛，足瘸。鳖，甲鱼。俗称团鱼。​​​​​​​​​

[46] 不辍：亦作“不惙”。不止；不绝。​​​​​​​​​

[47] 丘山崇成：丘山，山丘，山岳。崇，高，高大。​​​​​​​​​

[48] 才性：才能禀赋。​​​​​​​​​

[49] 岂若：犹何如。表示不如。​​​​​​​​​

[50] 六骥：谓驾车的六骏马。​​​​​​​​​

[51] 知：结交；交游。​​​​​​​​​

[52] 狎：亲近而态度不庄重。​​​​​​​​​

[53] 胁：逼迫，威吓。​​​​​​​​​

[54] 不为所非：不做不合道义的事。​​​​​​​​​

[55] 交亲：谓相互亲近，友好交往。​​​​​​​​​

[56] 不比：不偏私。​​​​​​​​​

[57] 辨而不辞：辨：通“辩”。谓言辞漂亮、巧妙。辞，言辞；文辞。王先谦《荀子集解》注：辩足以明事，不至于骋辞。​​​​​​​​​

[58] 好：善，优良，良好。​​​​​​​​​

[59] 开导：启发劝导。​​​​​​​​​

[60] 撙绌：犹撙诎。撙诎节制；谦逊。​​​​​​​​​

[61] 倨傲僻违：倨傲，亦作“倨敖”“倨骜”。傲慢不恭。僻违，乖僻不合。​​​​​​​​​

[62] 骄溢：骄傲自满。​​​​​​​​​

[63] 怨诽：亦作“怨非”。亦作“怨悱”。怨恨，非议。​​​​​​​​​

[64] 倾覆：倾轧；陷害。 ​​​​​​​​​

[65] 代兴：谓更迭兴起或盛行。宋秦观《变化论》：“变化代兴，谓之天德。”​​​​​​​​​

[66] 天德：天的德性。​​​​​​​​​

[67] 至德：最高的道德；盛德。​​​​​​​​​

[68] 默然：沉默不语貌。​​​​​​​​​

[69] 喻：晓谕；告知；开导。《礼记·学记》：“和易以思，可谓善喻矣。”​​​​​​​​​

[70] 卑：不被人尊重。杨倞注：“卑谓不为在下所尊。”​​​​​​​​​

[71] 政事：谓有处理政治事务的才能。​​​​​​​​​

[72] 操术：谓所执持的处世主张或工作方法。​​​​​​​​​

[73] 后王：继承前辈王位的君主。​​​​​​​​​

[74] 百王：历代帝王。​​​​​​​​​

[75] 弥：益；更加。​​​​​​​​​

[76] 矩：画方形或直角的用具。即曲尺。​​​​​​​​​

[77] 室堂：居住的房舍。古时堂在前，室在后。​​​​​​​​​

[78] 疾：极力；尽力；努力。​​​​​​​​​

[79] 诞：欺骗，欺诈。​​​​​​​​​

[80] 诈：欺骗，用手段诓骗。​​​​​​​​​

[81] 成：“成，犹终也。”古谓终为成。​​​​​​​​​

[82] 信矣：信：守信用，实践诺言。矣：语气助词。表已然之事，与“了”相当。​​​​​​​​​

[83] 修正：遵行正道。​​​​​​​​​

[84] 治辨：亦作“治辩”或“治办”。谓处理事务合宜。​​​​​​​​​

[85] 穷：特指不得志。与“达”相对。​​​​​​​​​

[86] 通：显达；亨通。​​​​​​​​​

[87] 白：显明；显赫。​​​​​​​​​

[88] 兼服：兼，全部；整个。服，信服，佩服。​​​​​​​​​

[89] 骄人：向他人显示骄矜。​​​​​​​​​

[90] 圣智：亦作“圣知”。谓聪明睿智，无所不通。亦指具有非凡的道德智慧者。​​​​​​​​​

[91] 穷：困窘；窘急。​​​​​​​​​

[92] 齐给：敏捷。齐，通“齌”。​​​​​​​​​

[93] 不修：不学习；不修身。​​​​​​​​​

[94] 污：玷污；玷辱。​​​​​​​​​

[95] 率道：遵循正道。​​​​​​​​​

[96] 端然：庄重整肃貌。​​​​​​​​​

[97] 正己：端正自己的思想、言行。​​​​​​​​​

[98] 倾侧：指偏离。​​​​​​​​​

[99] 门人：弟子。​​​​​​​​​

[100] 五尺之竖子：同“五尺之童”。指尚未成年的儿童。古尺短，故称。​​​​​​​​​

[101] 五伯：五个霸主。指春秋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吴王阖闾、越王勾践。​​​​​​​​​

[102] 然：常作表示肯定的答语。​​​​​​​​​

[103] 非本政教也：政教，政治与教化。《荀子集解》王引之曰：五伯亦有政教，不得言五伯非本政教。“本”，当为“平”字之误也。五伯犹未能平其政教，故曰“非平政教也”。​​​​​​​​​

[104] 隆高：高超，高明。​​​​​​​​​

[105] 非綦文理也：綦，音齐，《荀子集解》：非极有文章条理也。​​​​​​​​​

[106] 向方略：向，趋也。方略，计划；权谋；策略。​​​​​​​​​

[107] 审劳逸：《荀子集解》：谓审知使人之劳佚也。​​​​​​​​​

[108] 修门：培养提高战斗之术，指加强战备。​​​​​​​​​

[109] 颠倒：倾覆；败亡。​​​​​​​​​

[110] 诈心：欺诈之心。​​​​​​​​​

[111] 胜：同“盛”。炽盛。​​​​​​​​​

[112] 蹈利：犹求利。​​​​​​​​​

[113] 大君子：指孔夫子。 ​​​​​​​​​

[114] 致：极。​​​​​​​​​

[115] 殆：危亡；危险。​​​​​​​​​

[116] 委然成文：委然：有文彩貌。文：指礼乐制度。​​​​​​​​​

[117] 灾缪：祸患灾乱和悖谬乖戾。缪，通“谬”。​​​​​​​​​

[118] 秦昭王（公元前325年—公元前251年）：战国时秦国国君，嬴姓，名则，一名稷。先秦时期男子称氏不称姓，虽为嬴姓，却不叫嬴稷（嬴则）。秦昭王是秦惠文王之子，秦武王之异母弟，公元前306年至公元前251年在位，为中国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国君之一。在位时，秦国继续扩张。最著名的、决定秦赵两国命运的长平之战，就是在秦昭王在位晚期发生的。手下包括有张仪、白起等，使秦国奠定了将来一统天下的基础。公元前256年，秦昭王灭西周国。​​​​​​​​​

[119] 法先王：主张效法古代圣明君王的言行、制度。​​​​​​​​​

[120] 隆：谓使兴盛。​​​​​​​​​

[121] 谨：慎守，严守。​​​​​​​​​

[122] 贵：尊重，敬重。​​​​​​​​​

[123] 穷困：贫穷。​​​​​​​​​

[124] 冻馁：谓饥寒交迫。​​​​​​​​​

[125] 邪道：不正当的言行；不正的路。​​​​​​​​​

[126] 置锥之地：安放锥子的地方。比喻极狭小的地方。亦比喻赖以安身立命之地。​​​​​​​​​

[127] 社稷：国家的代称。​​​​​​​​​

[128] 在人上：《荀子集解》：在人之上，谓为人君也。​​​​​​​​​

[129] 王公：天子与诸侯。​​​​​​​​​

[130] 穷阎：陋巷；穷人住的里巷。​​​​​​​​​

[131] 在本朝则美政：本朝指朝廷。古以朝廷为国之本，故称。美政：使政治美善。​​​​​​​​​

[132] 美俗：使风俗淳美。​​​​​​​​​

[133] 志意：思想；精神。​​​​​​​​​

[134] 礼节：礼仪规矩。​​​​​​​​​

[135] 法则度量：法则：制度；法度。度量：法度。​​​​​​​​​

[136] 正：通“整”，使正；整理；端正。​​​​​​​​​

[137] 形：形成；产生。​​​​​​​​​

[138] 歌讴：讴歌，歌颂。​​​​​​​​​

[139] 竭蹶：颠仆倾跌，行步匆遽貌。​​​​​​​​​

[140] 通达：通行；到达。​​​​​​​​​

[141] 相：《荀子集解》：相，视也。高下，原隰也。​​​​​​​​​

[142] 序五种：序，谓按次序播种。五种，五种谷物。《荀子集解》：五种，黍、稷、豆、麦、麻。序，谓不失次序，各当土宜也。​​​​​​​​​

[143] 通财货：通，流通；交换。《周礼·〈考工记〉序》：“通四方之珍异以资之，谓之商旅。”财货，钱财货物；财物。​​​​​​​​​

[144] 辨贵贱：辨，辨别；区分。贵贱，指价值的高低。​​​​​​​​​

[145] 贾人：商人。​​​​​​​​​

[146] 设规矩：设，施用。规矩，规和矩。校正圆形和方形的两种工具。​​​​​​​​​

[147] 便备用：便，指合适使用。备用，器用；工具。​​​​​​​​​

[148] 论德而定次：论德，评判品德的高下。次，职位；地位。​​​​​​​​​

[149] 量能而授官：衡量才能，授予相应官职。​​​​​​​​​

[150] 得宜：得其所宜；适当。​​​​​​​​​

[151] 事变：泛指事物的变化。​​​​​​​​​

[152] 当理：合理。​​​​​​​​​

[153] 当务：适合时务。​​​​​​​​​

[154] 爵：爵位；官位。​​​​​​​​​

[155] 禄：俸给。古代制禄之法，或赐或颁无定；或田邑或粟米或钱物历代差等不一。​​​​​​​​​

[156] 穷处：谓乡居不仕；隐居。​​​​​​​​​

[157] 大分：大要。​​​​​​​​​

[158] 不杂：不混杂，不混淆。​​​​​​​​​

[159] 英杰：才智杰出的人；英豪。​​​​​​​​​

[160] 令行禁止：有令即行，有禁即止。形容法令或纪律严明。​​​​​​​​​

[161] 公平：公正而不偏袒。《管子·形势解》：“天公平而无私，故美恶莫不覆；地公平而无私，故小大莫不载。”​​​​​​​​​

[162] 职之衡也：职，职务；职业；职分；职责。衡，准则；标准。​​​​​​​​​

[163] 中和：中正平和。杨倞注：“中和谓宽猛得中也。”​​​​​​​​​

[164] 听之绳也：听，审察；断决；治理。绳，准则；法度。​​​​​​​​​

[165] 尽：达到极限。​​​​​​​​​

[166] 偏党：指偏私。​​​​​​​​​

[167] 无经：没有常规或法度。​​​​​​​​​

[168] 辟：罪；罪过。​​​​​​​​​

[169] 良法：良好的法制、法规。 ​​​​​​​​​

[170] 马骇舆：骇，马受惊。舆，车。​​​​​​​​​

[171] 庶人：平民，百姓。​​​​​​​​​

[172] 骇政：谓民心不安于政命。杨倞注：“骇政，不安上之政也。”​​​​​​​​​

[173] 惠：给人财物或好处。​​​​​​​​​

[174] 君人：为人之君；统治人民。​​​​​​​​​

[175] 平政：谓修明政治。​​​​​​​​​

[176] 隆礼：尊崇礼法。​​​​​​​​​

[177] 尚：尊崇；重视。​​​​​​​​​

[178] 大节：基本的法纪；纲纪。​​​​​​​​​

[179] 曲当：委曲得当；完全恰当。​​​​​​​​​

[180] 成侯：卫成侯（？—公元前343年），即姬遫，为战国诸侯国卫国君主之一。他是卫声公儿子，公元前371年承袭卫声公担任该国君主，在位二十九年。成侯十六年（公元前356年），成侯见卫国国小势弱，自行贬号曰侯。死后魏改立子南劲为卫君。​​​​​​​​​

[181] 卫嗣公：亦作卫成襄侯，姬姓，卫氏，名已失传。卫国第四十一代国君，公元前334年至公元前293年在位。他是卫平侯之子，卫怀君之父。公元前334年，即卫平侯之位。嗣君五年（公元前330年），嗣君自行贬号曰君，卫国自此仅存濮阳一地。​​​​​​​​​

[182] 聚敛计数：聚敛，谓急于敛取赋税。聚，通“骤”。计数，谋略权术。​​​​​​​​​

[183] 未及：没有来得及。​​​​​​​​​

[184] 取民：谓得民心。​​​​​​​​​

[185] 未及为政也：《荀子集解》注：礼记曰：“子产犹众人之母，能食之，不能教之也。”​​​​​​​​​

[186] 修礼：施行礼教。​​​​​​​​​

[187] 士：武士；兵士。​​​​​​​​​

[188] 仅存之国富大夫：仅存，勉强存在。大夫，古职官名，此指官员。​​​​​​​​​

[189] 筐箧：用竹枝等编制的狭长形箱子。此指府库。​​​​​​​​​

[190] 府库：指国家贮藏财物、兵甲的处所。​​​​​​​​​

[191] 漏：干涸。​​​​​​​​​

[192] 立而待：指时间短暂。​​​​​​​​​

[193] 召寇肥敌：召，招引；导致。召、招通用。寇，盗匪，群行劫掠者。肥，使富裕；丰盛，充足。​​​​​​​​​

[194] 蹈：朝某方向走；行。​​​​​​​​​

[195] 足国之道：《荀子集解》：明富国之术也。​​​​​​​​​

[196] 节用裕民：节用，节省费用。裕民，使民众富裕。​​​​​​​​​

[197] 出实百倍：出，犹成。实，成熟；收获。百倍，一百倍。形容倍数极高。​​​​​​​​​

[198] 奚：疑问词。这里表示反问，犹“何”。​​​​​​​​​

[199] 无余：指没有多余资财。​​​​​​​​​

[200] 圣良：犹圣明和贤良。​​​​​​​​​

[201] 富厚：犹丰厚；繁富。泛指数量多。​​​​​​​​​

[202] 穷乏：亦作“穷覂”。穷困；匮乏。​​​​​​​​​

[203] 礼：指礼法；等级社会的典章制度，规定社会行为的规范、传统习惯。​​​​​​​​​

[204] 贵贱有等：贵贱，富贵与贫贱。指地位的尊卑。等，分等；区别。​​​​​​​​​

[205] 长幼有差：长幼，指辈份的高低。差，差别，不同。​​​​​​​​​

[206] 士：古代诸侯设上士、中士、下士，“士”的地位次于大夫。​​​​​​​​​

[207] 礼乐：礼节和音乐。古代帝王以兴礼乐来达到尊卑有序远近和合的天下大治。​​​​​​​​​

[208] 法数：法度术数。​​​​​​​​​

[209] 田野：田地。​​​​​​​​​

[210] 关市：指关市的征税。​​​​​​​​​

[211] 力役：征用民力。​​​​​​​​​

[212] 农时：适宜于从事耕种、收获的时节。​​​​​​​​​

[213] 无分：不区别；不分。没有等级尊卑长幼等区别。​​​​​​​​​

[214] 本利：根本利益。​​​​​​​​​

[215] 分割：强为区分；强行分离。​​​​​​​​​

[216] 等异：用等级来区别。​​​​​​​​​

[217] 逸乐：闲适安乐。​​​​​​​​​

[218] 劬劳：劳累；劳苦。​​​​​​​​​

[219] 淫夸之声：《荀子》原文作：淫泰夸丽之声。​​​​​​​​​

[220] 将以明仁之文，通仁之顺也：《荀子集解》先谦案：此言先王将欲施仁于天下，必先有分割等异，乃可以明其文而通其顺；若无分割等异，则无文不顺，即仁无所施矣。​​​​​​​​​

[221] 雕琢刻镂：雕琢，雕琢玉器等。刻，雕刻木器。镂，雕刻金器。​​​​​​​​​

[222] 黼黻文章：古代礼服上所绣的色彩绚丽的花纹，泛指华美鲜艳的色彩。黼黻，音“府服”。​​​​​​​​​

[223] 辨贵贱：区分尊卑、贵贱。​​​​​​​​​

[224] 观：玩赏。​​​​​​​​​

[225] 钟鼓管磬：钟鼓，钟和鼓。古代礼乐器。管，古乐器名。亦为以管发声乐器的总称。磬，古代打击乐器。状如曲尺。用玉、石或金属制成。悬挂于架上，击之而鸣。​​​​​​​​​

[226] 琴瑟竽笙：琴瑟，指琴和瑟。琴瑟之声，古人以之为雅乐正声。竽，古代竹制簧管乐器，与笙相似而略大。笙，管乐器名。由簧片、笙管、斗子三部分组成。​​​​​​​​​

[227] 合欢：和合欢乐。​​​​​​​​​

[228] 宫室台榭：宫室，指帝王的宫殿。台榭，台和榭。亦泛指楼台等建筑物。​​​​​​​​​

[229] 燥湿：干燥和潮湿。​​​​​​​​​

[230] 轻重：谓尊贵卑贱。亦指尊卑贵贱的人。​​​​​​​​​

[231] 若夫：至于。用于句首或段落的开始，表示另提一事。​​​​​​​​​

[232] 重色而衣：重，多种多样。衣，穿（衣服）。​​​​​​​​​

[233] 淫泰：淫侈骄恣。​​​​​​​​​

[234] 裁：裁断；裁决。​​​​​​​​​

[235] 知虑：智慧和谋略。​​​​​​​​​

[236] 德音：犹德言，指合乎仁德的言语、教令。​​​​​​​​​

[237] 相率：亦作“相帅”。相继；一个接一个。​​​​​​​​​

[238] 劳苦：勤劳辛苦。​​​​​​​​​

[239] 养其智：培养智慧；涵养心智。 ​​​​​​​​​

[240] 出死断亡：谓效死捐生。​​​​​​​​​

[241] 覆救：掩护救助。​​​​​​​​​

[242] 藩饰：装饰；文饰。​​​​​​​​​

[243] 小人：平民百姓。指被统治者。​​​​​​​​​

[244] 刀布之敛：布，古代货币。敛，征收，索取。​​​​​​​​​

[245] 关市之征：古代国家对商业活动的征税制度，亦称关市之赋，是中国工商税收之始。关市之征，以商人为纳税人，关税征其货物的出入。在夏、商，手工业和商业均属官办，故而无税。到了周朝，在司徒系统下设立了司关，掌管稽查货物、税收和罚款，为关市之征之始。对市廛坐商，没有廛人专管列肆之税等的征收。周朝关市之征的关税属于通过税，税负较轻。春秋战国之后，商品经济发展，关市之征渐多。​​​​​​​​​

[246] 权谋倾覆：权谋，权术，阴谋。倾覆，颠覆；覆灭。​​​​​​​​​

[247] 靡弊：《荀子集解》：靡，尽也。敝，败也。​​​​​​​​​

[248] 晓然：明白貌。​​​​​​​​​

[249] 不教而诛：事先不进行教育，就加以惩罚。​​​​​​​​​

[250] 奸民不惩：奸民，乱法犯禁、不务正业的人。不惩，不制止。​​​​​​​​​

[251] 勤励：亦作“勤厉”。勤劳奋勉。​​​​​​​​​

[252] 劝：勉励。​​​​​​​​​

[253] 一：统一；一致。​​​​​​​​​

[254] 爵服：爵位及其相应服饰。​​​​​​​​​

[255] 赏庆：奖赏。​​​​​​​​​

[256] 时其事，轻其任：《荀子集解》：时其事，谓使人趋时，不夺之也。轻其任，谓量力而使也。​​​​​​​​​

[257] 赤子：婴儿。​​​​​​​​​

[258] 政令一：政令，政策和法令。一，专一。​​​​​​​​​

[259] 防表：标准。《荀子·儒效》：“君子言有坛宇，行有防表，道有一隆。”杨倞注：“防，隄防；表，标也……行有防表，谓有标准也。”引申为制度。​​​​​​​​​

[260] 利用：犹利器。有效的工具。​​​​​​​​​

[261] 得道：符合道义。​​​​​​​​​

[262] 累：忧患。​​​​​​​​​

[263] 权谋：权术，阴谋。​​​​​​​​​

[264] 务：必须；一定。​​​​​​​​​

[265] 白：明白；清楚；明了。​​​​​​​​​

[266] 亳：音博。古都邑名。商汤的都城。​​​​​​​​​

[267] 镐：镐京。古都名。西周国都。故址在今陕西省西安市西南沣水东岸。周武王既灭商，自酆徙都于此，谓之宗周，又称西都。​​​​​​​​​

[268] 济：成功；成就。​​​​​​​​​

[269] 齐桓：指齐桓公（？—公元前643年），春秋五霸之首，公元前685至公元前643年在位，春秋时代齐国第十五位国君，姜姓，名小白。是齐僖公最小的三儿子，其母为卫国人。在齐僖公长子齐襄公和其侄子公孙无知相继死于内乱后，姜小白与公子纠争位成功，即国君位为齐桓公。桓公任管仲为相，推行改革，实行军政合一、兵民合一的制度，齐国逐渐强盛。桓公于公元前681年在甄（今山东-城）召集宋、陈等四国诸侯会盟，是历史上第一个充当盟主的诸侯。当时中原华夏各诸侯苦于戎狄等部落的攻击，于是齐桓公打出“尊王攘夷”的旗号，北击山戎，南伐楚国，成为中原第一个霸主，受到周天子赏赐。但其晚年昏庸，管仲去世后，任用易牙、竖刁等小人，最终在内乱中饿死。​​​​​​​​​

[270] 晋文：指晋文公（公元前697年，一说公元前660—公元前628年），姬姓，名重耳，谥号曰“文”，侯爵，称“晋侯重耳”，简称“晋重耳”（先秦男子用氏，故不作姬重耳），史称晋文公。​​​​​​​​​

[271] 楚庄：指楚庄王（？—公元前591年），又称荆庄王，谥号庄。楚穆王之子，春秋时期楚国最有成就的君主，春秋五霸之一。​​​​​​​​​

[272] 吴阖庐：即吴王阖闾（？—公元前496年）吴国传为西周初年所封，其始袓为文王伯父太伯、仲雍之后裔，初都蕃离（今江苏无锡东南），后都于吴（今江苏苏州）。吴国到吴王阖闾执政时（公元前514年—公元前496年），以楚国旧臣伍子胥（？—公元前484年）为相，以齐人孙武为将军，使国势日益强盛。公元前506年，吴军在孙武、伍子胥率领下，从淮水流域西攻到汉水，五战五胜，攻克楚之郢都，逼得楚昭王出逃。后楚臣申包胥入秦乞师，在秦廷哭了七天七夜，才使秦出兵助楚复国，但楚自此一蹶不振。​​​​​​​​​

[273] 越勾践：勾践（约公元前520年至公元前465 年），古称“句践”，大禹后裔，春秋末期越国的君主，越王允常之子，因“卧薪尝胆”而名垂千古。公元前496至公元前465年在位。吴王阖闾曾于公元前496年被越军所败。阖闾受伤而死，其子夫差立志报仇。勾践于次年主动进攻吴。在夫椒山（今江苏吴县西南）与吴兵发生激战，越兵大败。为了保存力量，勾践退兵至会稽山（今浙江绍兴南），用范蠡的计策，向吴称臣乞和。勾践归国后，卧薪尝胆，时时不忘灭吴雪耻。他任用范蠡、文种等人，改革内政，休养生息。后来勾践利用夫差北上争霸、国内空虚之机，一举攻入吴国并杀死了吴太子。夫差返国后只得言和。勾践不断举兵伐吴。勾践二十四年，吴都被围三年后城破，夫差自杀。吴亡。随后，勾践又乘船进军北方，宋、郑、鲁、卫等国归附，并迁都琅琊（今山东胶南南），与齐、晋诸侯会盟，经周元王正式承认为霸主。​​​​​​​​​

[274] 僻陋：谓地处僻远，风俗粗野。​​​​​​​​​

[275] 殆：威胁，危害。​​​​​​​​​

[276] 中国：上古时代，我国华夏族建国于黄河流域一带，以为居天下之中，故称中国，而把周围其他地区称为四方。后泛指中原地区。​​​​​​​​​

[277] 务：从事；致力。​​​​​​​​​

[278] 张：去声。夸大；扩大；张扬。​​​​​​​​​

[279] 惮：畏难；畏惧。​​​​​​​​​

[280] 与：同盟者；党与。​​​​​​​​​

[281] 修正：治理。​​​​​​​​​

[282] 析：离析。​​​​​​​​​

[283] 与国：盟国；友邦。​​​​​​​​​

[284] 危亡：危急，灭亡。​​​​​​​​​

[285] 齐闵：指齐闵王，本名田地，齐宣王之子，田齐政权第六任国君。公元前301年即位，在位十七年。公元前284年，秦、燕、三晋五国联军大举进攻齐国。齐闵王命伐宋的功臣触子为将。急于求胜的齐闵王用恶言逼迫触子出战，触子不得不与联军交锋，结果被五国联军趁势大败。齐闵王又命达子率齐军余部迎战，但由于齐闵王赏罚不明齐军再次被痛击。齐闵王此时才发现苏秦的间谍身份，遂将其车裂于临淄市中。齐闵王辗转逃亡到五都之一的莒。不久，被淖齿弑杀。​​​​​​​​​

[286] 薛公：指孟尝君（？—公元前279年），妫姓，田氏，名文，中国战国四公子之一。因封地在薛故称薛公。齐国宗室大臣。其父靖郭君田婴是齐威王幺儿、齐宣王的异母弟弟，曾于齐威王时担任军队要职，于齐宣王时担任宰相，封于薛（今山东滕州东南官桥张汪一带），权倾一时。田婴死后，田文继位于薛，是为孟尝君，以广招宾客，食客三千闻名，同时也是权倾一时。后来，齐愍王灭掉了宋国，愈加骄傲起来，打算除掉孟尝君。孟尝君很恐惧，就到了魏国。魏昭王任用他做宰相，同西边的秦国、赵国联合，帮助燕国攻打并战败了齐国。齐愍王逃到莒，后来就死在那里。齐襄王即位，当时孟尝君在诸侯国之间持中立地位，不从属于哪个君王。齐襄王由于刚刚即位，畏惧孟尝君，便与孟尝君和好，与他亲近起来。田文去世，谥号称孟尝君。田文的几个儿子争着继承爵位，随即齐、魏两国联合共同灭掉了薛邑。孟尝君绝嗣没有后代。​​​​​​​​​

[287] 大器：《庄子·让王》：“故天下，大器也，而不以易生，此有道者之所以异乎俗者也。”成玄英疏：“夫帝王之位，重大之器也，而不以此贵易夺其生，自非有道，孰能如是！”因以大器比喻国家、帝位。​​​​​​​​​

[288] 重任：比喻重大责任；重要职位。​​​​​​​​​

[289] 善：妥善；好好地。​​​​​​​​​

[290] 措：治理；安排。​​​​​​​​​

[291] 险：难以测度，阴险。​​​​​​​​​

[292] 涂：同“途”。​​​​​​​​​

[293] 王者：谓以王道治天下之君主。​​​​​​​​​

[294] 改玉改行：古代贵族地位不同，其佩玉也不同，因而行走时的步伐和佩玉摆动发出的节奏声也不同。后指改变制度或改朝换代。同“改步改玉”。​​​​​​​​​

[295] 一朝之日也，一日之人也：《荀子集解》：设问之辞。一朝之日，谓今日之事，明朝不同，言易变也。一日之人，谓今日之生，未保明日，言寿促也。​​​​​​​​​

[296] 逐乐：寻求欢乐。​​​​​​​​​

[297] 以为：认为。​​​​​​​​​

[298] 乃：副词，却。​​​​​​​​​

[299] 若言：如此之言，谓以上之说。​​​​​​​​​

[300] 论：选择。​​​​​​​​​

[301] 相：古官名。百官之长。后通称宰相。​​​​​​​​​

[302] 宿道：归于正道；持守道义。​​​​​​​​​

[303] 向方：谓遵循正确方向。​​​​​​​​​

[304] 垂衣裳：谓定衣服之制，示天下以礼。后用以称颂帝王无为而治。​​​​​​​​​

[305] 簟席：竹席。 ​​​​​​​​​

[306] 官人：选取人才给以适当官职。​​​​​​​​​

[307] 匹夫：古代指平民中的男子。亦泛指平民百姓。​​​​​​​​​

[308] 使：派遣。​​​​​​​​​

[309] 移：调动。​​​​​​​​​

[310] 自为：自己做；自己治理。​​​​​​​​​

[311] 可：符合；适合。​​​​​​​​​

[312] 劳苦耗萃：劳苦，勤劳辛苦。耗萃，疲竭憔悴。萃同“悴”。​​​​​​​​​

[313] 臧、获：古代对奴婢的贱称。​​​​​​​​​

[314] 势业：犹权位。​​​​​​​​​

[315] 役夫：服役的人。​​​​​​​​​

[316] 分职而听：分职，各司其职；各授其职。听，审察；断决；治理。​​​​​​​​​

[317] 分土而守：分土，分封土地。守，看管；治理；管理。​​​​​​​​​

[318] 三公：古代中央三种最高官衔的合称。周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一说以司马、司徒、司空为三公。​​​​​​​​​

[319] 总方而议：《荀子集解》：总，领也。议其所总之政。​​​​​​​​​

[320] 拱：垂拱。垂衣拱手。谓不亲理事务。​​​​​​​​​

[321] 羿：指唐尧时的射师，传说他曾开弓射九日。​​​​​​​​​

[322] 逢门：人名，亦作蠭门，即“逢蒙”，夏代善于射箭的人。​​​​​​​​​

[323] 王良：善御者。​​​​​​​​​

[324] 造父：善御者。嬴姓。其祖先伯益为颛顼裔孙，被舜赐姓嬴，造父为伯益的九世孙。​​​​​​​​​

[325] 调一：协调，统一。​​​​​​​​​

[326] 制秦楚：当时荀卿在齐国，秦和楚是当时两大强国，所以言制秦楚。​​​​​​​​​

[327] 人情：人心、情绪、愿望。​​​​​​​​​

[328] 并肩而存：极言其多。​​​​​​​​​

[329] 不合：不能遇合。​​​​​​​​​

[330] 外：疏远，排斥。杨倞注：“外贤，疏贤也。”​​​​​​​​​

[331] 偏举：推举所偏爱者。杨倞注：“偏举，偏党而举所爱也。”​​​​​​​​​

[332] 胡不：何不。​​​​​​​​​

[333] 广：通“旷”。开朗，旷达。​​​​​​​​​

[334] 职业：犹职务；职掌。​​​​​​​​​

[335] 让贤：让位于贤者。​​​​​​​​​

[336] 如是：像这样。​​​​​​​​​

[337] 分：名分；位分。​​​​​​​​​

[338] 主相：犹宰相。​​​​​​​​​

[339] 谨：严格。​​​​​​​​​

[340] 幽闲隐僻：幽间，深隔。隐僻，偏远。​​​​​​​​​

[341] 敬分安制：敬守本分，遵守国家法度。​​​​​​​​​

[342] 征：表露出来的迹象。​​​​​​​​​

[343] 主道：君主治国之道。​​​​​​​​​

[344] 过犹不及：事情做得过分，就像做得不够一样，都是不好的。​​​​​​​​​

[345] 悖：违逆；违背。​​​​​​​​​

[346] 好要：好，喜好，善于。要，要点，纲要。​​​​​​​​​

[347] 详：详情；细节。​​​​​​​​​

[348] 力：勤，尽力。​​​​​​​​​

[349] 死：谓为某事或某人而牺牲性命。​​​​​​​​​

[350] 接：达到，遍及。​​​​​​​​​

[351] 非理：不合常理；违背情理。​​​​​​​​​

[352] 豪末：毫毛的末端。喻微细之物。豪，通“毫”。​​​​​​​​​

[353] 不偷：不苟且偷生。​​​​​​​​​

[354] 临：统治。​​​​​​​​​

[355] 生民：养民。​​​​​​​​​

[356] 贫隘：贫穷困厄。​​​​​​​​​

[357] 使民：使用民力。《论语·学而》：“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358] 倾覆：倾轧陷害。​​​​​​​​​

[359] 成俗：固有的习惯、风俗。​​​​​​​​​

[360] 众庶：众民；百姓。​​​​​​​​​

[361] 轻：减少；削弱。​​​​​​​​​

[362] 兵：兵卒；军队。​​​​​​​​​

[363] 乱君：昏庸无道的君主；暴君。​​​​​​​​​

[364] 乱国：动乱不安的国家。​​​​​​​​​

[365] 治人：指治理国家的人才。​​​​​​​​​

[366] 夏：夏后氏。是我国历史上第一个朝代。相传为禹子启所创立的奴隶制国家。建都安邑（今山西省夏县北）。​​​​​​​​​

[367] 端：开始。​​​​​​​​​

[368] 源：根源。​​​​​​​​​

[369] 省：简；少。​​​​​​​​​

[370] 逸：闲适，安乐。​​​​​​​​​

[371] 索：寻求；探索。《楚辞·九辩》：“国有骥而不知乘兮，焉皇皇而更索？”​​​​​​​​​

[372] 休：休息。​​​​​​​​​

[373] 械数：指统一的度量衡制度。​​​​​​​​​

[374] 官人：做官的人；官吏。​​​​​​​​​

[375] 守数：恪守法规。​​​​​​​​​

[376] 养源：亦作“养原”。保养本源，涵养本性。​​​​​​​​​

[377] 辞让：谦逊推让。​​​​​​​​​

[378] 忠信：忠诚信实。​​​​​​​​​

[379] 象：效法，仿效。​​​​​​​​​

[380] 劝：勤勉；努力。​​​​​​​​​

[381] 安乐：使安宁快乐。​​​​​​​​​

[382] 劲：战斗力强。​​​​​​​​​

[383] 固：坚固。​​​​​​​​​

[384] 危削：衰危。​​​​​​​​​

[385] 强固安乐：强固，强大巩固。安乐，使安宁快乐。​​​​​​​​​

[386] 修政：修明政教。​​​​​​​​​

[387] 官能：任用有才能的人做官。​​​​​​​​​

[388] 公道：公正的道理。​​​​​​​​​

[389] 私门：行私请托的门路。​​​​​​​​​

[390] 公义：亦作“公议”。公正的义理。​​​​​​​​​

[391] 私事：与公事相对。个人的事。​​​​​​​​​

[392] 德厚：犹仁厚。​​​​​​​​​

[393] 廉节：清廉有节操。​​​​​​​​​

[394] 兼听：广泛听取意见。​​​​​​​​​

[395] 块然：孤独貌；独处貌。​​​​​​​​​

[396] 独坐：一个人坐着。​​​​​​​​​

[397] 四支：四肢。​​​​​​​​​

[398] 规：这里指限制，纠察贤者的行为。​​​​​​​​​

[399] 智者：有智谋或智慧的人。​​​​​​​​​

[400] 论：议论；分析和说明事理。​​​​​​​​​

[401] 修士：有道德修养的人，操行高洁之人。​​​​​​​​​

[402] 疑：疑忌；猜忌。​​​​​​​​​

[403] 枉：弯曲。​​​​​​​​​

[404] 痤：音错，二声。犹痈疽，毒疮。​​​​​​​​​

[405] 循道：遵循正道。​​​​​​​​​

[406] 枉木：曲木，弯木。​​​​​​​​​

[407] 取人：选择人。​​​​​​​​​

[408] 用人：任用人才；使用人员。 ​​​​​​​​​

[409] 参：检验；考索验证。​​​​​​​​​

[410] 禁：牵制；约束。​​​​​​​​​

[411] 行义：品行，道义。​​​​​​​​​

[412] 动静：偏指行动；动作；举止。​​​​​​​​​

[413] 智虑：智谋；谋划。​​​​​​​​​

[414] 取舍：择用与弃置；选择。​​​​​​​​​

[415] 稽：考核，查考。​​​​​​​​​

[416] 积久：谓经历很长时间。​​​​​​​​​

[417] 挍：同校。考核，考察。​​​​​​​​​

[418] 临：胁制。​​​​​​​​​

[419] 阿：徇私，偏袒。​​​​​​​​​

[420] 隐：埋没。​​​​​​​​​

[421] 远人：关系疏远的人。​​​​​​​​​

[422] 调一：亦作“调一”。协调，统一。​​​​​​​​​

[423] 拒：拒绝；抵制。​​​​​​​​​

[424] 卿相：执政的大臣。​​​​​​​​​

[425] 辅佐：辅助佐理。​​​​​​​​​

[426] 便辟：亦作“便僻”。指君主左右受宠幸的小臣。​​​​​​​​​

[427] 亲比：亲近依附。​​​​​​​​​

[428] 俄：短暂的时间，一会儿。​​​​​​​​​

[429] 金石：金和美石之属。​​​​​​​​​

[430] 珠玉：珍珠和玉。泛指珠宝。​​​​​​​​​

[431] 诬能：谓虚夸其才能。​​​​​​​​​

[432] 贵戚：帝王的亲族。​​​​​​​​​

[433] 太公：指姜太公（约公元前1128年—约公元前1015年），世寿一三九岁，卒于周都镐京。本名吕尚，姜姓，字子牙，被尊称为太公望，后人多称其为姜子牙、姜太公。中国历史上最享盛名的政治家、军事家和韬略家。​​​​​​​​​

[434] 大道：正道；常理。指最高的治世原则，包括伦理纲常等。​​​​​​​​​

[435] 隐：同“稳”。安稳，稳定。​​​​​​​​​

[436] 从命：犹遵命。​​​​​​​​​

[437] 谄：奉承；献媚。​​​​​​​​​

[438] 逆命：违抗命令。​​​​​​​​​

[439] 篡：特指臣子夺取君位。​​​​​​​​​

[440] 荣辱：光荣与耻辱。​​​​​​​​​

[441] 臧否：否，音匹。善恶；得失。​​​​​​​​​

[442] 偷合苟容：亦作“偷合取容”。谓苟且迎合以取悦于人。​​​​​​​​​

[443] 持禄养交：谓结交权贵以保持禄位。​​​​​​​​​

[444] 国贼：危害国家或出卖国家主权的败类。​​​​​​​​​

[445] 过谋：错误的谋划。​​​​​​​​​

[446] 过事：过错；错事。​​​​​​​​​

[447] 陨：毁坏；败坏。​​​​​​​​​

[448] 具：定案；判决。​​​​​​​​​

[449] 比智：联合有智慧的人。杨倞注：比，合也。​​​​​​​​​

[450] 同力：齐心协力；共同出力。​​​​​​​​​

[451] 相与：共同；一道。​​​​​​​​​

[452] 矫：匡正；纠正。​​​​​​​​​

[453] 尊君：尊崇国君。​​​​​​​​​

[454] 安国：使国家安定。​​​​​​​​​

[455] 从道不从君：遵从道义，不听命于君主。​​​​​​​​​

[456] 设：施用。​​​​​​​​​

[457] 颇：偏颇，偏差。​​​​​​​​​

[458] 爪牙：形容勇武。​​​​​​​​​

[459] 仇雠：仇人；冤家对头。​​​​​​​​​

[460] 边境：亦作“边竟”。​​​​​​​​​

[461] 界垂：垂通“陲”。边疆；边地。​​​​​​​​​

[462] 飨其盛：飨，通“享”，享受；享有。盛，谓大业。言飨其臣之功业也。​​​​​​​​​

[463] 畏：忌妒。​​​​​​​​​

[464] 覆：广施；遍及。​​​​​​​​​

[465] 调：调和。​​​​​​​​​

[466] 补之：匡救其恶。​​​​​​​​​

[467] 却：拒绝。​​​​​​​​​

[468] 曜蝉：即耀蝉。一种捕蝉方法。夜晚以火照蝉，蝉见光后就投火而来。喻明主求贤，天下归附。​​​​​​​​​

[469] 明：点燃；点亮。​​​​​​​​​

[470] 振：抖动；拂拭。​​​​​​​​​

[471] 临武君：战国时期楚国将领。事迹不详。钱穆《先秦诸子系年》提出临武君为赵将庞暖。​​​​​​​​​

[472] 赵孝成王（？—公元前245年）：嬴姓，赵氏，名丹，惠文王子，公元前266年即位。秦军来攻，拔三城，触龙说赵太后以长安君为质于齐，齐援赵。韩上党郡守冯亭不愿归秦而附赵，赵令廉颇发兵取上党，驻守长平。秦人施反间计，赵以赵括代廉颇为将。公元前260年，秦人围赵括于长平，括被杀，四十余万降卒为秦坑杀。次年，秦军围邯郸，公元前258年，魏公子无忌与楚春申君率兵救赵，秦解围。公元前251年（赵孝成王十五年），燕发兵攻赵，廉颇攻燕军，诛其相栗腹。​​​​​​​​​

[473] 天时：宜于做某事的自然气候条件。​​​​​​​​​

[474] 地利：地理优势。​​​​​​​​​

[475] 要术：重要的策略、方法。​​​​​​​​​

[476] 弓矢：弓箭。​​​​​​​​​

[477] 中微：射中微小的目标。杨倞注：“善射者能及远又中微细之物。” ​​​​​​​​​

[478] 亲附：亲近依附。​​​​​​​​​

[479] 势利：谓形势有利。​​​​​​​​​

[480] 变诈：巧变诡诈。​​​​​​​​​

[481] 孙吴：孙武，吴起。​​​​​​​​​

[482] 桀：夏朝最后一个君主，名履癸。历史上有名的暴君。​​​​​​​​​

[483] 以指挠沸：用手指去搅滚烫的水。比喻自不量力，必然失败。​​​​​​​​​

[484] 赴水火：犹言赴汤蹈火。比喻冒险犯难。​​​​​​​​​

[485] 焦没：谓被火烧焦和被水淹没；毁灭。​​​​​​​​​

[486] 捍：保护；保卫。​​​​​​​​​

[487] 陈嚻：嚻，音肖，古同“嚣”。陈嚣，是荀子的学生。​​​​​​​​​

[488] 禁暴：亦作“禁虣”。制止暴乱；制止强暴。​​​​​​​​​

[489] 存：军队驻扎的地方。​​​​​​​​​

[490] 时雨：应时的雨水。​​​​​​​​​

[491] 悦喜：喜悦。​​​​​​​​​

[492] 兵不血刃：兵器上没有沾血，谓战事顺利，未经交锋或激战而取得胜利。​​​​​​​​​

[493] 远迩：犹远近。​​​​​​​​​

[494] 四极：四方极远之地。​​​​​​​​​

[495] 天行：天道的运行。​​​​​​​​​

[496] 应：符合；适应；顺应。​​​​​​​​​

[497] 治：指政治清明，社会安定。与“乱”相对。​​​​​​​​​

[498] 乱：横暴无道。​​​​​​​​​

[499] 强本：加强农业；加强农业生产。​​​​​​​​​

[500] 节用：节省费用。​​​​​​​​​

[501] 养备：供养充足。​​​​​​​​​

[502] 动时：人勤劳活动等，不违天时。​​​​​​​​​

[503] 妖：指反常、怪异的事物。​​​​​​​​​

[504] 妄行：胡作非为。​​​​​​​​​

[505] 薄：迫近。​​​​​​​​​

[506] 怪：指怪异反常的、对人有害的事物与现象。​​​​​​​​​

[507] 受时：遇到的天时。​​​​​​​​​

[508] 分：本份所行。​​​​​​​​​

[509] 辍：废止。​​​​​​​​​

[510] 匈匈：哅哅。喧哗；吵嚷。​​​​​​​​​

[511] 数：天命；命运。​​​​​​​​​

[512] 体：禀性；德性。​​​​​​​​​

[513] 星坠木鸣：坠，落下。木，指祭祀中代表祀主的社木。鸣，发出声响。​​​​​​​​​

[514] 不时：不适时；不合时。​​​​​​​​​

[515] 傥：音趟。偶然。​​​​​​​​​

[516] 无世：无论任何世代。​​​​​​​​​

[517] 并世：同存于世；同时。​​​​​​​​​

[518] 人妖：亦作“人祅”。人事方面的反常现象；人为的灾祸。​​​​​​​​​

[519] 芜：田地荒废；野草丛生。​​​​​​​​​

[520] 籴：音敌。买进谷物。​​​​​​​​​

[521] 本事：古代指农业。​​​​​​​​​

[522] 淫乱：指性行为放纵，违反道德标准。​​​​​​​​​

[523] 乖离：背离。​​​​​​​​​

[524] 寇难：谓由内乱外患所造成的灾难。亦指蒙受敌人侵犯之难。​​​​​​​​​

[525] 迩：浅近。​​​​​​​​​

[526] 辨：辨别。​​​​​​​​​

[527] 察：考察；调查。​​​​​​​​​

[528] 切磋：道德学问方面相互研讨勉励。​​​​​​​​​

[529] 隆礼：崇尚礼仪。​​​​​​​​​

[530] 倾覆：谓邪僻不正，反覆无常。​​​​​​​​​

[531] 主道：君主治国之道。​​​​​​​​​

[532] 贵上：爱护和尊重君主。​​​​​​​​​

[533] 孝：孝顺，善事父母。​​​​​​​​​

[534] 悌：敬爱兄长。亦泛指敬重长上。​​​​​​​​​

[535] 衷：忠诚。​​​​​​​​​

[536] 修饰：指有道德修养，不违礼义。​​​​​​​​​

[537] 不子：不合人子之道。​​​​​​​​​

[538] 恭敬：谓虔诚敬肃。​​​​​​​​​

[539] 忠信：忠诚信实。​​​​​​​​​

[540] 端悫：悫，音确。正直诚谨。​​​​​​​​​

[541] 繁弱巨黍：繁弱，是古代的一把良弓。它相传是中国上古夏朝的两位君主仲康和相时部落首领羿的配弓。巨黍，古代良弓名。​​​​​​​​​

[542] 排檠：矫正弓弩的工具。檠，音晴。​​​​​​​​​

[543] 干将莫耶：古之名剑。​​​​​​​​​

[544] 砥砺：在磨石上磨。​​​​​​​​​

[545] 骅骝騄駬：骅骝，周穆王的八匹良马之二。骅骝色如华而赤。杨倞注：“皆周穆王八骏名。”騄駬，马名。​​​​​​​​​

[546] 衔辔：马嚼子和马缰绳。​​​​​​​​​

[547] 鞭策：马鞭子。​​​​​​​​​

[548] 质美：淳朴美善。​​​​​​​​​

[549] 辨智：明辨事理，有才智。​​​​​​​​​

[550] 靡使然：靡，引申为潜移默化，沾染。使然，使其如此；使它变得这样。​​​​​​​​​

[551] 欺诬诈伪：欺诬，欺罔。诈伪，弄虚作假。​​​​​​​​​

[552] 污漫淫邪贪利：污漫，污秽，卑污。淫邪，邪恶，淫荡。贪利，贪求利益。​​​​​​​​​

[553] 刑戮：亦作“刑僇”。受刑罚或被处死。​​​​​​​​​

[554] 桓公用其贼：指齐桓公任用管仲。公子小白与公子纠争夺国君之位，管仲当时辅助公子纠，为阻止小白回国，在边境阻击小白，管仲一箭射中小白的带钩，小白倒地装死，得以逃脱。于是公子纠慢慢回国，而公子小白先一步回国，夺得了国君之位。而后他听从鲍叔牙的劝告，任用仇人管仲为相，齐国大治，齐桓公也成为了春秋五霸之首。故说“用其贼”。​​​​​​​​​

[555] 文公用其盗：指晋文公任用勃鞮和里凫须。勃鞮，春秋时晋国宦官，一作履鞮、寺人披。晋国内乱，公子重耳出逃，他两次奉命追杀重耳，均未得逞。重耳归国为君（晋文公），未杀他。晋大臣吕甥、却芮欲焚宫室以杀文公，他揭露此举以赎前罪，使晋文公平定了叛乱。公子重耳从动乱的晋国出逃，有一个叫里凫须的人乘机偷了重耳的财宝逃走了。等到重耳回国做了国君（晋文公），里凫须上门拜谒他。这时文公刚在沐髪，侍者禀告文公，文公握髪而应答。“我是里凫须。”“你还有面目再来见我吗？”侍者把文公的话传报给里凫须，里凫须答道：“臣听说，洗头发的人心思会被蒙蔽，被蒙蔽了说话就糊涂。您说的话怎么这般糊涂啊。”侍者把他的话传给文公，文公就接见里凫须，说：“你偷了我的财宝而逃，我说你怎么还有面目来见我呢？你却说‘君怎么这般糊涂’，这是什么意思呢？”里凫须说： “我是这样说的。您回到晋国，晋国有一半人心中不安，您愿意放弃一半人呢，还是想要得到全晋人的拥戴呢？”文公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里凫须说：“得罪于国君的，没有人比我更厉害了。请您赦免我，还要让我公开出行而成名。这样，人们就会说：像里凫须犯了那么重的罪，国君还赦免了他，何况我们的罪要比里凫须轻的呢？”晋文公听罢恍然大悟地说：“我懂得了！”于是赦免了里凫须。第二天，晋文公出巡，让里凫须坐在车右。这样一来，晋国上下安定。晋文公开创了晋国长达百年的霸业。文治武功，昭明后世，显达千秋，与齐桓公并称“齐桓晋文”，为后世儒家、法家等学派称道。​​​​​​​​​

[556] 计：计策；谋略。​​​​​​​​​

[557] 怒：生气。引申为个人的情感。​​​​​​​​​

[558] 即位：亦作“即立”。指开始成为帝王、皇后或诸侯。​​​​​​​​​

[559] 上卿：古官名。周制天子及诸侯皆有卿，分上中下三等，最尊贵者谓“上卿”。​​​​​​​​​

[560] 授：给予；交付。​​​​​​​​​

[561] 策：古代用以记事的竹、木片，编在一起的叫“策”。亦借指书简，簿册。​​​​​​​​​

[562] 配天：谓受天命为天子。​​​​​​​​​

[563] 接：音杰。迅速；敏捷。​​​​​​​​​

[564] 豫：预备，先事准备。​​​​​​​​​

[565] 后：落在后面。​​​​​​​​​

[566] 举：成功。​​​​​​​​​

[567] 敬戒无怠：敬戒，警戒；戒备。怠，懈怠；懒惰。​​​​​​​​​

[568] 闾：泛指门户。​​​​​​​​​

[569] 务：必须；一定。 ​​​​​​​​​

[570] 妖：邪恶的人。​​​​​​​​​

[571] 欲利：欲念与私利。《韩非子·解老》：“欲利之心不除，其身之忧也。”​​​​​​​​​

[572] 不克：不能战胜。​​​​​​​​​

[573] 治世：太平盛世。​​​​​​​​​

[574] 乱世：混乱不安定的时代。​​​​​​​​​

[575] 重义：谓以道义为重。​​​​​​​​​

[576] 多少：多与少，数量上的比较。​​​​​​​​​

[577] 利害：利益与损害。​​​​​​​​​

[578] 得丧：犹得失。​​​​​​​​​

[579] 士：先秦时期贵族的最低等级，位次于大夫。​​​​​​​​​

[580] 货财：亦作“货材”。货物，财物。​​​​​​​​​

[581] 分施：施舍。​​​​​​​​​

[582] 积藏：亦作“积臧”。积存储藏。​​​​​​​​​

[583] 后：作故。​​​​​​​​​

[584] 则：作财。​​​​​​​​​

[585] 贫窭：贫乏，贫穷。窭，音具。​​​​​​​​​

[586] 窜：容纳。​​​​​​​​​

[587] 粟米：泛指粮食。​​​​​​​​​

[588] 圣王：古指德才超群达于至境之帝王。​​​​​​​​​

[589] 分义：谓遵守等级关系的准则，为所宜为。​​​​​​​​​

[590] 沉淫：原意是水鸟浮游貌。意指随波逐流，比喻无原则、无立场地与世相浮沉。​​​​​​​​​

[591] 众庶：众民；百姓。​​​​​​​​​

[592] 奸怪：奸邪不正。​​​​​​​​​

[593] 晓然：明白貌。​​​​​​​​​

[594] 贼害：残害。​​​​​​​​​

[595] 寿：久远；使之久远。​​​​​​​​​

[596] 犯上：冒犯或违抗尊长。​​​​​​​​​

[597] 是故：连词。因此；所以。​​​​​​​​​

[598] 刑罚：刑指肉刑、死刑；罚指以金钱赎罪。后泛指依照法律对违法者实行的强制处分。​​​​​​​​​

[599] 当罪：谓罚当其罪。​​​​​​​​​

[600] 侮：轻慢，轻贱。​​​​​​​​​

[601] 杀其父而臣其子，杀其兄而臣其弟：《荀子集解》：杨曰：谓若殛鮌兴禹，杀管叔封康叔之比。​​​​​​​​​

[602] 沮：终止；阻止。​​​​​​​​​

[603] 化易：教化施行。​​​​​​​​​

[604] 族：宗族。​​​​​​​​​

[605] 世：门第。​​​​​​​​​

[606] 三族：父族、母族、妻族。​​​​​​​​​

[607] 刑均：受到同样的刑罚。杨倞注：“均，同也。谓同被其刑也。”​​​​​​​​​

[608] 先祖：祖先。​​​​​​​​​

[609] 列从：行列相从。指后继人。杨倞注：“列从，谓行列相从。”​​​​​​​​​

[610] 嫚：亵渎，轻侮。​​​​​​​​​

[611] 捷：迅速；敏疾。​​​​​​​​​

[612] 休：喜庆；美善：福禄。​​​​​​​​​

[613] 分：这里是动词。​​​​​​​​​

[614] 节者：尽心竭力，保全节操者。​​​​​​​​​

[615] 死生：偏义复词。指死亡。​​​​​​​​​

[616] 惇慎：敦厚诚信。​​​​​​​​​

卷三十九

吕氏春秋

题解

《吕氏春秋》是战国末年吕不韦召集门下宾客儒士集体所编撰，但基本上反映了主持人吕不韦的思想。

《吕氏春秋》提倡儒家德治、仁政学说、修身齐家和有关教育、音乐等理论，强调人君“以爱利民为心”，并对人民进行道德和音乐感化；重视耕战和赏罚必信的思想，同时吸取道家清静无为的思想，提出只有顺应天地自然的本性，才能达到清平盛世；提出虚君实臣，指出只有摆正君臣之间的关系，君臣各行其道，国家才能昌盛。还提出君主治其身、反诸于己在于修养身心，即人君需先治己、治身，方能治国。而公正无私则是为君的首要条件，治天下的人必须秉公办事，只有这样，天下才能得到治理。除此之外，人君治其身还在于自知，自知才能反躬自责，有所戒慎。另外还要求君主求贤用贤，尊贤使能，听言纳谏，正名审分，立官必使之方。

《吕氏春秋》还提倡忠孝礼乐，认为孝是修身治国平天下的根本，而忠是建立在孝的基础之上。同时阐述了教育和音乐对治国的重要作用。强调教育的目的，即通过教育使人懂得理义，做到忠孝，而要接受教育就应尊师，要求领导者应以尊师重道为荣。与此同时也十分重视音乐移风易俗的作用，因为音乐是人内心情感的流露，有一种神奇的潜移默化的功效，所以一国的政治风化如何，只要考察一下它的音乐就可知道。

作为仁政德治的补充，《吕氏春秋》主张顺应民心的义兵亦不可忽视，强调战争的目的是为正义。《群书治要》从《吕氏春秋》全书一百六十篇中，剪裁取舍，前后辑录了四十六段，包括原注，不足万字。辑录内容“惟主治要，不事修辞”，惩恶劝善，言简意赅，堪称精华中的精华。原文中的注解，依据汉高诱《吕氏春秋训解》本原注剪裁。

作者介绍

吕不韦，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235年，姜姓，吕氏，名不韦，战国末年卫国濮阳（今河南濮阳滑县）人，著名商人、政治家、思想家。曾辅佐秦庄襄王登上王位，任秦国相邦十三年，其门客有三千人。吕不韦组织门客编写了著名的《吕氏春秋》（又称《吕览》），旨在综合百家之学，总结历史经验，为行将出现的统一全国的专制中央政权提供长治久安的治国方案。司马迁在《史记》里将《吕览》与《周易》《春秋》《离骚》等并列。东汉高诱曾为其作注，认为该书“大出诸子之右”。

贵公

先圣王 [1] 之治天下也，必先公 [2] 。公则天下平 [3] 。平，和。尝 [4] 观 [5] 于上志 [6] ，上志古记。有得天下者众矣，其得之必以公，其失之必以偏 [7] 。偏私不正。凡主 [8] 之立也生于公，故《洪范》 [9] 曰：“无偏无党 [10] 。王道 [11] 荡荡 [12] 。”荡荡，平易。阴阳之和 [13] ，不长 [14] 一类，露 [15] 时雨 [16] ，不私 [17] 一物，万民之主，不阿 [18] 一人。桓公 [19] 行公去私恶 [20] ，用管子 [21] 而为五伯长 [22] ，行私阿所爱，用竖刁 [23] ，而虫出于户 [24] 。五子争立无主，丧六十日乃殡，至使虫流出户也。人之少 [25] 也愚 [26] ，其长 [27] 也智，故智 [28] 而用私，不若愚而用公。用私以败，用公则齐 [29] 。

译文

从前圣王治理天下，一定要把公正无私放在首位，处事公正无私，则天下太平安和。我曾经从古书的记载中看到，曾经取得天下的人很多，他们取得天下必定是因为公正无私，那些失去天下的必定是由于偏私不正。大凡君主能登上王位也都是由于公正，所以《洪范》上说：“君主不偏袒、不偏私，君王所行的正道是平坦宽广的。”阴阳二气化生万物时，不会只滋益生长一种物类；甘露时雨滋润万物时，不会偏私只滋润一类物种，那么作为万民之主的国君就更不该偏爱结私某一个人了。齐桓公早年秉持公正，不计较私人恩怨，重用（曾经谋害过他的）管仲，因而成为五霸之首。而他晚年放纵私欲，任用宠爱的宦官竖刁等小人，结果自己死后无人安葬，蛆虫都爬出了门外（自己死后五个儿子争夺王位，六十日才将桓公安葬，致使尸体生蛆，而且蛆虫都爬出了门外。）。人在年少的时候比较憨直，年长后会聪明。如果是因为聪明却做事偏私，还不如憨直而能公正行事。（君王用偏私治国则会使其败亡，用公正无私治国则天下大治。）

去私

天无私覆 [30] 也，地无私载 [31] 也，日月无私烛 [32] 也，四时 [33] 无私为 [34] 也。行 [35] 其德而万物得遂 [36] 长焉。遂，成。庖人 [37] 调和 [38] 而不敢食，故可以为庖，若使 [39] 庖人调和而食之，则不可以为庖矣。伯王 [40] （原书伯王作王伯，下同）之君亦然。诛暴而不私，以封天下之贤者，故可以为伯王。若使王伯之君诛暴而私之，则亦不可以为王伯矣。诛暴有所私枉，则不可以为王伯。

译文

上天无私覆盖着万物，大地无私承载着万物，日月无私照耀着万物，四季交替更换无私滋润着万物。天、地、日月、四季按照其自身的属性运行，以其无私的德泽，使得万物得以成长。厨师因为调烹食物不敢擅自食用，所以才可以当厨师，假若厨师烹制食物却擅自食用，那就当不了厨师。称霸称王的君主也是一样，他们诛杀暴君不图谋私，而是把国土分封给天下有贤德的人，所以才可以成就霸王之业。假若他们诛杀暴君只是为了利己，那么就不可能成就霸王之业了（诛杀暴君存的是邪曲私利之心，就不可能称王称霸）。

水泉深则鱼鳖归 [41] 之，树木盛则飞鸟归之，庶 [42] 草茂则禽兽归之，人主贤则豪杰归之，故圣王不务 [43] 归之者，而务 [44] 其所归。务人使归之末也，务其所行可归本也。强 [45] 令之笑不乐，强令之哭不悲。皆无其中心 [46] 也。强令之为道也，可以成小而不可以成大。大寒 [47] 既至，民暖是利；大热在上 [48] 。民清是走 [49] 。故民无常处 [50] ，见利之聚，无利之去。欲为天子，民之所走，不可不察 [51] 。

译文

如果水泉深，那么鱼鳖就会游向那里；如果树木繁盛，那么飞鸟就会飞向那里；如果百草茂盛，那么禽兽就会奔向那里；如果君主贤明厚德，那么世间豪杰之士就会自动前来归附。所以圣明的君主不务求使人前来归附，而是主要致力于创造使其愿意归附的根本条件（想办法使人前来归附，这些都是枝节之事；而致力于创造使其愿意归附的条件，才是根本之事）。强迫人笑，那样的笑没有快乐；强迫人哭，这样的哭没有悲哀（因为被强迫的笑与哭都不是发自内心的行为）；强迫人遵行道义，可以做小事而不能成就大业。大寒来临，百姓需要的是温暖；炎热当头，百姓自会奔向清凉的地方。所以百姓没有固定不变的处所，见到利益就会聚集，没有利益就会离开。想要做君主的人，对于百姓所趋附的原因，不能不去详察。

论人

凡论 [52] 人，通 [53] 则观其所礼 [54] ，通，达。贵则观其所进 [55] ，富则观其所养 [56] ，听则观其所行，养则养贤也，行则行仁也。近则观其所好 [57] ，习 [58] 则观其所言，好则好义也，言则言道也。穷 [59] 则观其所不受，贱则观其所不为，喜之以验其守 [60] ，守。情守也。乐之以验其僻 [61] ，僻，邪。怒之以验其节 [62] 。节，性。惧之以验其特 [63] ，特，独也。虽独不恐也。哀之以验其仁，仁人见可哀者则不忍之也。苦之以验其志 [64] 。八观六验 [65] ，此贤主之所以论人也。论人必以六戚四隐 [66] 。六戚，六亲也。四隐，相匿扬长蔽短也。何谓六戚？父母兄弟妻子。何谓四隐？交友 [67] 故旧 [68] 邑里 [69] 门廊 [70] 。内则用六戚四隐，外则以八观六验，人之情伪 [71] ，贪鄙羡美 [72] （羡美作美恶），无所失矣，言尽知之。此先圣王之所以知人也。

译文

大凡评判一个人，如果他显达，就观察他所礼遇的是什么人；如果他显贵，就观察他所举荐的是什么人；如果他富有，就观察他所供养的是什么人；听到他说话，就观察他的行为（观察他供养的是否是贤人，他的行为是否符合仁义）；接近他的时候，观察他的喜好；从日常生活中，观察他的言论（观察他的喜好与言语是否符合道义，仁者爱人，义者循理）；在他贫穷的时候，观察他不接受的是什么；在他地位低下的时候，观察他不愿做的是什么；用名利使他高兴，借以检验他的操守；用声色使他快乐，借以检验他是否做邪僻之事；想办法使他愤怒，借以检验他是否有气度；想办法使他恐惧，借以检验他内心是否坦荡（虽然独自面对却没有恐惧）；让他置身于悲哀的环境，借以检验他的仁爱之心（具有仁爱之心的人，见到令人悲痛的事情，不忍心看，更不必说去做了）；使他遭受苦难，借以检验他的意志。八种观察六种检验，这是贤明的君主评判一个人的方法。评定一个人还需凭借“六戚四隐”（六戚是六种亲属关系，四隐是四种相互隐恶扬善的值得信赖的四种非亲属关系）。什么是“六戚”？就是父、母、兄、弟、妻、子。什么是“四隐”？朋友、熟人、同乡、邻里。了解一个人，从内可以凭借“六戚四隐”，从外则用“八观六验”的办法。这样来检验一个人是真诚还是虚伪，是贪鄙还是好善，就不会有差错了。这就是先代贤明的君主识别人的方法。

劝学

先王之教，莫荣于孝，莫显于忠。忠孝，人君人亲之所甚欲也。显荣，人臣人子之所甚愿也。然而人君人亲不得所欲，人臣人子不得所愿，此生于不知理义。不知理义，在君父则不仁不慈，在臣子则不忠不孝。不知理义生于不学，生犹出也。是故古之圣王，未有不尊师也。尊师则不论贵贱贫富矣。

译文

先王的教化中，没有比尽孝更光荣的，也没有比尽忠更显扬的。忠和孝是君主和父母最想要的，显扬和光荣是人臣和人子最希望的。然而君主和父母得不到他们想要得到的，人臣和人子也不能如愿。这都是由于不懂理义的原因（不学习理义，则为君不仁、为父不慈、为臣不忠、为子不孝）。不懂理义是由于不学习的缘故，因此古代圣王没有不尊敬老师的。尊敬老师就不会考虑老师的贫富贵贱。

尊师

神农 [73] 师悉诸 [74] ，黄帝 [75] 师大桡 [76] ，悉姓，诸名也。大桡，作甲子者也。帝颛顼 [77] 师伯夷父 [78] ，帝喾 [79] 师伯招 [80] ，帝尧 [81] 师子州支父 [82] ，帝舜 [83] 师许由 [84] ，禹 [85] 师大成挚 [86] ，汤 [87] 师小臣 [88] ，小臣谓伊尹。文王 [89] 、武王 [90] 师吕望 [91] 、周公旦 [92] ，齐桓公 [93] 师管夷吾 [94] ，晋文公 [95] 师咎犯 [96] 、随会 [97] ，秦穆公 [98] 师百里奚 [99] 、公孙枝 [100] ，楚庄王 [101] 师孙叔敖 [102] 、沈尹筮 [103] ，沈县大夫。吴王阖闾 [104] 师伍子胥 [105] 、文之仪 [106] 。文，氏；仪，名。越王勾践 [107] 师范蠡 [108] 、大夫种 [109] 。此十圣六贤者，未有不尊师者也。今尊不至于帝，智不至于圣，而欲无尊师，奚 [110] 由至哉。至于道也。此五帝 [111] 之所以绝，三代 [112] 之所以灭。言五帝三代之后，不复重道尊师，故以绝灭也。

译文

神农以悉诸为师，黄帝以大桡为师，帝颛顼以伯夷父为师，帝喾以伯招为师，帝尧以子州支父为师，帝舜以许由为师，禹以大成挚为师，汤以小臣为师，文王、武王以吕望、周公旦为师，齐桓公以管夷吾为师，晋文公以咎犯、随会为师，秦穆公以百里奚、公孙枝为师，楚庄王以孙叔敖、沈尹筮为师，吴王阖闾以伍子胥、文之仪为师，越王勾践以范蠡、大夫种为师。这十位圣人和六位贤者没有谁是不尊重老师的。今天，人们没有达到帝王的尊贵，智慧也没到达到圣贤的境界，却幻想不尊从老师的教诲就把国家治理好，这怎么可能做到呢（指达到道的境界）？这就是五帝后代之所以断绝，三王后代之所以消失的原因（说的是五帝三代之后，君主不再重视道义，尊重老师，所以王道也就不复存在了）。

大乐

音乐之所由来远矣。天下太平，万民安宁，皆化 [113] 其上 [114] ，化犹随也。乐乃可成。故唯得道之人其可与言乐乎！言，说。亡国戮民 [115] ，非无乐也，其乐不乐。不和于雅，故不乐也。溺者 [116] ，非不笑也。溺人必笑，虽笑不欢。罪人 [117] 非不歌也，当死者虽歌不乐也。狂 [118] 者非不舞也，虽舞不能中节 [119] 。乱世之乐，有似于此。君臣失位 [120] ，父子失处 [121] ，夫妇失宜 [122] ，民人呻吟 [123] ，其以为乐，若之何 [124] 哉？以民人呻吟叹戚 [125] 不可为乐也，故曰若之何也。

译文

音乐的由来很久远了。只有天下太平、万民安宁，一切都随顺正道，才能有真正的音乐出现。所以大概只有通达明了于治国大道的人，才可以与其谈论音乐吧！被灭亡的国家、受残害的百姓，不是没有音乐，但其音乐毫无快乐可言（因其音乐不是在道义的前提下创作的，所以不会让人快乐）。陷入困境的人并非不笑（陷入困境的人虽笑，但不是欢喜的笑），将处死的囚犯并非不唱歌（虽歌但不是愉悦的歌），精神狂乱之人并非不能跳舞（虽舞但舞不合节拍）。乱世的音乐，就像这些人的笑、歌唱与舞蹈。君不仁臣不忠、父不慈子不孝、夫妇之间也不能和洽相处、百姓处在呻吟与痛苦之中，在这种情况下创作的音乐，又能怎么样呢（在百姓呻吟与痛苦的情况下创作的音乐，不可能是使人愉悦的音乐，故曰将会是怎样的音乐呢）？

侈乐

乱世之乐，为木革 [126] 之声则若雷，为金石之声则若霆 [127] ，为丝竹歌舞之声则若噪 [128] 。噪，叫。以此骇 [129] 心气，动耳目，摇荡 [130] 生 [131] 则可矣。生，性。以此为乐则不乐 [132] 。不乐，不和。故乐愈侈 [133] 而民愈郁 [134] ，侈，淫也。郁，怨也。国愈乱，主愈卑 [135] ，则亦失乐之情 [136] 矣。凡古圣王之所为贵 [137] 乐者，为其乐也。夏桀、殷纣 [138] 作为侈乐 [139] 大鼓 [140] ，钟磬管箫 [141] 之音，以巨 [142] 为美。巨，大。俶 [143] 诡 [144] 殊瑰 [145] ，耳所未尝闻，目所未尝见，俶，始也。始作诡异瑰奇之乐，故耳未尝闻，目未尝见。务 [146] 以相过 [147] ，不用度量 [148] 。不用乐之法制。侈则侈矣，失乐之情。失乐之情，其乐不乐。非正乐 [149] 也，故曰不乐。乐不乐者，其民必怨 [150] ，其主必伤 [151] 。怨，悲也。伤，病也。此主 [152] （主当作生）乎不知乐之情而以侈为务故 [153] 也。

译文

乱世的音乐，若奏响木制、革制的乐器（如柷、鼓），其声音就像闷雷；若奏响金属、石料制成的乐器（如钟、磐），其声音就像炸雷；若奏响丝弦、竹制类的乐器（如琴、瑟、管龠），其音乐声和歌舞之声就像群起喧嚷。用这样的声音惊扰人心气、扰乱人耳目，摇荡人的心性还可以，但作为音乐却不能使人身心和谐快乐。所以音乐愈奢侈放纵，百姓愈怨恨，国家愈混乱，君主地位愈是卑下，这样就失去了音乐的本来意义。大凡古代圣王之所以重视音乐，是因为音乐能够使人和乐。夏桀、殷纣创作放纵的音乐，增大鼓、钟、磬、管、箫等乐器的音量，以声音宏大为美，追求诡异奇丽，以求人们耳不曾闻、眼不曾见的娱乐场景（追求诡异奇丽的音乐场面是从夏桀、殷纣开始的，故耳不曾闻、眼不曾见），他们务必追求过分的刺激，不守乐法（来创作音乐）。放纵是放纵了，但却失去了音乐的本义。音乐失去了它的本义，这样的音乐就不会给人带来真正的和乐。（因乱世的音乐不是遵循音乐法度，心存道义的前提下创作的雅正音乐，故不会使人感觉和乐。）君主喜欢这些不能给人们带来快乐的音乐，百姓必定生怨愤，君主也定会被怨恨。产生这种后果是由于不懂得音乐的本来意义，而追求奢侈放纵的缘故啊。

和乐

耳之情 [154] 欲声，心不乐，五音 [155] 在前弗听；目之情欲色，心弗乐，五色 [156] 在前弗视；鼻之情欲香，心弗乐，芬香在前弗臭；口之情欲味，心弗乐，五味 [157] 在前弗味。欲之者，耳目鼻口也。乐之者，不乐者，心也。心必和平 [158] 然后乐。心乐然后耳目鼻口有以欲之，故乐之务 [159] 在于和心，和心在于行适 [160] 。适，中适也。夫乐有适，心亦有适。人之情欲寿 [161] 而恶夭 [162] ，欲安 [163] 而恶危，欲荣而恶辱，欲逸而恶劳，四欲得，四恶除，则心适矣。四欲之得也，在于胜理 [164] 。胜理以治身，则生全 [165] 矣，生全则寿长矣。胜理以治国，则法立矣，法立，则天下服。服于理也。故适心之务在胜理。凡音乐通 [166] 乎政而风 [167] 乎俗 [168] 者也，风犹化也。俗定而乐化之矣。故有道 [169] 之世，观 [170] 其音而知其俗（上俗下有矣字），观其俗而知其政矣，观其政而知其主矣。故先王必托 [171] 于音乐以论 [172] 其教 [173] 。论，明。故先王之制乐 [174] 也，非特 [175] 以欢耳目，极 [176] 口腹之欲也。特，止也。将以教民平 [177] 好恶，行理义也。平。正也。行犹通。

译文

耳朵的本能是想听到声音，但心里不愉悦时，即使动听的音乐在耳边也不想听；眼睛的本能是想看到颜色，但心里不愉悦时，即使缤纷色彩在眼前也不想看；鼻子的本能是想嗅到芳香，但心里不愉悦时，即使芳香的气味在鼻下也不想闻；口的本能是想品尝美味，但心里不愉悦时，即使美味在嘴边也不想尝。人的种种欲望是出自于耳目鼻口的本能，但喜欢与不喜欢，却是取决于当时心境；心境必须平和宁静，然后才会感到快乐；心情快乐后耳、目、鼻、口才会有欲望。所以获得快乐的关键在于平和心性，而心性平和的关键又在于所作所为皆要适度（适，适中的意思）。快乐有适度与不适度之分，心情也会有适宜与不适宜之分。人的本性希望长寿而厌恶夭折，希望安全而厌恶危险，希望荣耀而厌恶屈辱，希望安逸而厌恶劳累，以上四种希望实现，四种厌恶消除，心情就会安适了。四种希望的实现，在于依循事物的自然规律；依循事物的自然规律来修身养性，天性就得以保全；天性得以保全，那就能享有长寿了。依据事物的自然规律，用道义来治理国家，那么法度就能建立起来，建立了法度则天下之人就会顺服（人民顺服的是符合道义的法度）。所以使心情安适在于依循事物的自然规律。大凡音乐都起着使政令通畅，移风易俗的作用。优良风俗的形成也往往是音乐潜移默化的结果。所以政治清明的时代，听其音乐就知道其风俗的情况，看它的风俗就知道它的政治情况，看它的政治情况就知道君主的贤愚如何。所以先王一定借助音乐来显扬自己的教化，其创制礼乐不只是用来欢娱耳目、极尽口腹之欲，而是要用来教导人民，端正好恶，按照理义来行事啊。

音律

黄钟之月 [178] ，土事 [179] 毋作，慎毋发盖 [180] ，以固天闭地。十一月也。大吕之月 [181] ，数将几 [182] 终 [183] ，十二月也。几，近也。终，尽也。岁 [184] 且更起 [185] ，而农民毋有所使 [186] 。使，役。大蔟之月 [187] ，阳气始至，正月。草木繁动 [188] ，动，生。令农发土 [189] ，毋或失时。发土而耕。夹钟之月 [190] ，宽裕 [191] 和平 [192] ，行德 [193] 去刑，夹钟，二月。毋或作事 [194] ，以害群生。事兵戍事。姑洗之月 [195] ，达通道路，沟渎 [196] 修利。三月也，时雨将降，故修利沟渎。中吕之月 [197] ，毋聚大众，巡劝 [198] 农事，四月也。大众，谓军旅。兴功筑 [199] 宜。（筑宜恐有误字）草木方长，毋携民心 [200] 。民当务农长育谷木，徭役聚则心携离，逆上命也。蕤宾之月 [201] ，阳气在上，安壮 [202] 养孩 [203] ，五月也。壮，盛也。孩，少。本朝 [204] 不静 [205] ，草木早槁 [206] 。静，安也。朝政不宁，故草木变动堕落，早枯槁也。林钟之月 [207] ，草木盛满，阴气将刑，六月也。立秋则行戮，故曰阴气将始杀也。毋发 [208] 大事，以将 [209] 阳气，发，起也。将犹养。夷则之月 [210] ，修法饰 [211] 刑，选士厉 [212] 兵，七月也。饰，正也。诘诛 [213] 不义，以怀 [214] 远方。怀，柔。南吕之月 [215] ，八月。趣 [216] 农收聚，毋敢懈怠，无射之月 [217] ，疾断有罪 [218] ，当法勿赦 [219] 。九月也。有罪当断杀勿赦。应钟之月 [220] ，阴阳不通 [221] ，闭而为冬。十月也。阳伏在下，阴闭于上，故不通。修辨丧纪 [222] ，审 [223] 民所终 [224] 。审，慎也。终，卒也。修别丧服，亲疏轻重服制之纪也。

译文

十一月时千万不要进行需要动土的各种事项，不要揭开盖藏之物，以便禁锢封闭天地之气（因为本月阳气正处于将泄未泄之时）。十二月时一年将要终结，新的一年即将开始，不要给农民另派其他的劳役（让农民安心休息和准备春耕）。正月时阳气开始生发，草木渐次萌芽生长，应让农民及时破土春耕，不要耽误农耕时节。二月时要推行宽松和顺的政令，行施恩德，停止刑戮，不要进行征兵或发动战争，以免伤害众多生灵。三月时要通畅道路，整修沟渠水利（三月为雨水较多的季节，所以要整修沟渠水利，以防水患）。四月时不要召集大众，要到各处巡视劝勉农事（召集大众，指的是为军旅之事及土木工程建设等），此时草木正是生长之际，不要让农民对农事分心（百姓此时正当务于农事，徭役太多民心就会离散，对国家的政令产生抵触情绪）。五月时阳气升腾在上，应该着重于安抚强壮青年、养育幼少，如果朝政不安宁，草木也会过早枯槁（此时应该为人们，尤其是为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创造一种安静的氛围，以平息天地之间阳火过盛的特性。否则，就会出现种种过火的行为和现象，连草木也会过早地枯槁堕落）。六月时草木盛期已满，阴气即将开始肃杀万物（立秋开始执行死刑，所以萧杀之气开始上行），不要举办大事（兴兵戎、征徭役等），以保养哺育万物的阳气。七月时应整饰法度，选练士卒，声讨、责罚不义之人，从而感召远方之人都来归顺。八月时应催促农民收割庄稼，不可懈怠。九月应尽快审判罪犯，应受法律惩处者不得赦免。十月阴阳不相通，天地闭塞而成为冬天（这时阳气沉伏在下，阴气封闭于上，所以阴阳不通），要修别各类丧事的法度，慎重处理百姓去世后的送终事宜（根据丧事的法度、亲疏贵贱等级来修别丧服、棺椁等事宜）。

制乐

周文王立国 [225] 八年，寝疾 [226] 五日，而地动 [227] 东西南北，不出周郊 [228] 。百吏 [229] 皆请曰：“臣闻地之动也，为人主也。今王寝疾，请移 [230] 之。”文王曰：“若何 [231] 其移之也？”对曰：“兴事 [232] 动众，以增国城 [233] ，其可以移之乎。”文王曰：“天之见 [234] 妖 [235] ，以罚有罪也。我必有罪，故天以此罚我也。今兴事动众以增国城，是重 [236] 吾罪也，不可。重犹益也。移咎征 [237] 于他人。是益吾咎。昌 [238] 也请改行重善 [239] 以移之，其可以免乎？”于是谨 [240] 其礼秩 [241] 、皮革 [242] ，以交 [243] 诸侯；饰其辞令、币帛，以礼豪士 [244] 。无几何 [245] ，疾乃止 [246] ，止，除。立国五十一年而终。

译文

周文王即位第八年，一次卧病在床五日，其时发生地震，震动范围未超出国都四郊。百官都请求道：“我们听说地震的发生都是因为君主的缘故。现在大王您已卧病在床，请设法将灾祸转移至别处。”文王问：“怎样能使其转移呢？”回答道：“动用民众，大兴土木来增筑国都的城墙，大概可以转移灾祸吧？”文王说：“上天显现不正常的状况，是借以处罚有罪的人。我肯定是有罪过，所以上天借此来惩罚我。现在如果动用民众，大兴土木来增筑国都的城墙，这可是加重我的罪过啊！不可以这样办（转移灾祸于他人，也是加重我的罪过）。我愿意改变过去的行为，多做善事来转移它，这样也许可以免除灾祸吧！”于是文王严格控制礼义、官俸开支和皮革制品（的使用），以其节余开支来结交诸侯；谨慎其辞令，备好币帛，用以礼遇卓越人才。没过多久，文王的病就痊愈了，即位五十一年时才去世。

宋景公 [247] 之时，荧惑 [248] 在心 [249] ，公惧 [250] ，召子韦 [251] 而问之曰：“荧惑在心，何也？”子韦。宋之太史。子韦曰：“荧惑者，天罚也。心者，宋分野也 [252] 。祸当君。虽然，可移于宰相。”公曰：“宰相所与治国家也，而移死焉，不祥 [253] 。”曰：“可移于民。”公曰：“民死，寡人 [254] 将谁为君乎？”曰：“可移于岁 [255] 。”公曰：“岁饥 [256] ，民必饿死，为人君而杀其民，以自活，其谁以我为君乎？是寡人之命固尽 [257] 已（已下旧有乎字，删之），子无复言矣。”子韦再拜曰：“臣敢 [258] 贺君。天之处高而听卑 [259] ，君有至德 [260] 之言三 [261] ，天必三赏君命，今昔 [262] 荧惑必徙三舍 [263] ，君延年二十一岁。”是昔 [264] 也，荧惑果徙三舍。

译文

宋景公在位时，火星出现在心星的位置，景公害怕，召来太史子韦询问：“火星在心宿的位置，是何缘故？”子韦说：“火星的出现是代表上天要处罚下民，火星的位置正是宋国的领域，此祸要降到国君您身上。虽然如此，但可以（通过祈祷）把灾祸转移给宰相。”景公说：“宰相是帮助我治理国家的人，而把死亡转移给他，这样不吉祥。”子韦说：“可以把它转移给百姓。”景公说：“百姓死了，寡人将作谁的国君呢？”子韦说：“可转移给农业收成。”景公说：“农业收成不好，百姓必定饿死，作为国君杀死他的百姓来使自己活命，谁还会拿我当作国君呢？这样看来寡人的命本该终结了，您不要再说了。”子韦连拜了两拜说：“微臣冒昧地祝贺您！上天在高处会审察到地上的一切，国君您说了三句体现最高品德的话，上天必定奖赏您三次。今晚火星一定会迁移到三舍之外，您将延寿二十一年。”这一夜，火星果然迁移到三舍之外。

义兵

兵 [265] 之所自 [266] 来者上 [267] 矣。自，从也。上，久也。家无怒 [268] 笞 [269] ，则竖子 [270] 婴儿之有过也立见 [271] ；国无刑罚，则百姓之相侵 [272] 也立见；天下无诛伐 [273] ，则诸侯之相暴 [274] 也立见。故怒笞不可偃 [275] 于家，刑罚不可偃于国，诛伐不可偃于天下，有巧有拙而已矣。巧者以治，拙者以乱。故古之圣王，有义兵 [276] 而无偃兵。夫有以食（食作饐）死者，欲禁天下之食，悖 [277] 矣；有以乘舟死者，欲禁天下之船，悖矣；有以用兵丧其国者，欲偃天下之兵，悖矣。兵之不可偃也，譬之若水火然，水以疗渴 [278] ，火以熟食，不可乏也。兵以除乱，亦不可偃。善用之则为福，不能用之则为祸。能者养之取福，不能者败以取祸也。善用药者亦然，得良药则活人，得恶药则杀人。义兵之为天下良药也亦大矣。义兵除天下之凶残，解百姓之倒悬 [279] ，故方 [280] 之于良药。故兵诚义以诛暴君而振 [281] 苦民，民之悦之也，若孝子之见慈亲也，若饥者之见美食也，之号呼 [282] 而走 [283] 之。走，归。若强弩之射于深溪 [284] 也。义兵至，邻国之民，归之若流水，诛国 [285] 之民望之若父母。行地滋 [286] 远，得民滋众，兵不接刃，而民服若 [287] 化。若，顺。

译文

武力的由来非常久远了。家庭中如果没有（家长的）怒谴和责打，那么童仆及小孩的过错就会立即出现；国家如果没有刑罚，那么百姓相互侵夺的事就会立即出现；天下没有诛伐，那么诸侯相互欺凌的现象也会立即发生。所以怒笞在家中不能止息，刑罚在国中不能废止，诛伐在天下也不能废止，只不过在运用方法上有的高明有的愚笨罢了（战争如果被运用得高明会辅助治国，如果被运用得愚笨就会乱国）。所以古代圣王只进行正义之战，从不废止战争。如果有因吃饭而噎死了人，就打算禁止天下人吃饭，这是荒谬的；有因乘船（不小心落水）而淹死了人，就禁止天下人用船，也是荒谬的；有因战争而丧失了国家，就想废止天下所有的战争，同样是荒谬的。战争是不可废止的，就如同水和火一样（水可以解渴，火可以熟食，因此不可缺少，战争可以平暴乱，所以也不可以废止），运用得当就能造福于人，用得不得当就会给人们带来灾祸（会用之人则给自己创造了幸福，不会用之人则可能给自己带来灾祸）；善于用药物的人也是这样，用良药就能救人的命，用毒药就会把人毒死。正义之战作为治理天下的一剂良药，它的作用也很大呀（正义的战争除掉了残暴之君，解救了陷于困苦中的百姓，故将义兵比喻为治理天下的一剂良药）！如果确实为正义而征战，目的是用来讨伐暴君，赈济受苦的百姓，百姓会很喜悦，他们就像孝子见到慈爱的父母、饥饿的人见到美食一样。百姓呼喊着归向正义之师，就像强弩之箭射向深谷一样迅速。正义之师一到，邻国的百姓归附于他就像流水一样连绵不断，被讨伐国家的百姓盼望他，如同盼望见到亲生父母。正义之师走得越远，得到的百姓越多，往往两军还没有对阵接刃，而百姓就已敬服归顺了。

论威

义 [288] 也者，万事之纪 [289] 也。君臣上下亲疏 [290] 之所由起也，治乱安危之所在也。勿求于他，必反人情（人情作于己）。人情 [291] 欲生而恶死，欲荣而恶辱。死生荣辱之道 [292] 一，则三军 [293] 之士，可使一心矣。

译文

义，是万事的纲纪。君臣上下之间的关系是亲是疏，就是从这里开始，国家治乱安危的关键也正在于此。“义”不必到外面去寻找，必须从人的本性中去寻找。人的本性都是希望生而不希望死，希望荣耀而不希望受辱。既然死生荣辱的道理相同，那么就一定可以令三军将士同心同德。

慎穷

衣，人 [294] 以其寒；食，人 [295] 以其饥 [296] 。饥寒，人之大害 [297] 也。救之，大义也。人之困穷 [298] ，多如 [299] 饥寒，故贤主必怜人之困也，必哀人之穷 [300] 也。如此。则名号显 [301] 矣，国土 [302] 得矣。得国土也。人主其胡 [303] 可以无务行德 [304] 爱人乎？行德爱人，则民亲其上，民亲其上，则皆乐 [305] 为其君死矣。赵简子 [306] 有两白驘 [307] 而甚（甚作多）爱之，阳城胥渠 [308] ，阳城，姓。胥渠，名也。广门 [309] 之宦 [310] （宦作官），夜款 [311] 门而谒曰：“主君之臣胥渠有疾。”广门，邑名也。宦，小臣也。款，叩也。医教之曰：“得白驘之肝，病则止，不得则死。”谒者 [312] 通。简子曰：“夫杀畜以活人，不亦仁乎。”于是召庖人杀白驘取肝以与之。无几何 [313] ，赵兴兵而攻翟 [314] ，广门之宦，左七百人，右七百人，皆先登 [315] 而获甲首 [316] 。获衣甲者之首也。人主其胡可以不好士 [317] 也。

译文

给人衣服穿，是因为他在遭受寒冷；给人食物吃，是因为他在忍受饥饿。饥寒是人的大灾祸，能够把人们从饥寒中解救出来那是大仁大义的行为啊！人在艰难、困窘时是比忍受饥寒更深重的灾祸。所以贤明的君主会怜悯陷入困境的人，会哀伤遭受贫苦的人。如此，君主的名节就会显扬，他的国土就会不断扩大。君主怎么可以不竭尽全力实行德政，爱护百姓呢？君主推行德政，爱护百姓，那么百姓就会爱戴他；百姓爱戴他，同时也能心甘情愿为其拼死效力了。赵简子有两匹白骡子，非常喜爱。阳城胥渠，是广门的一个小官。夜间他去叩赵简子住所的门，请求拜见，说：“我是主君的臣子胥渠，现在患病了，医生告诉我说：‘只有服用白骡肝，病才会痊愈，找不到白骡肝，很快就会死去。’”负责传达的人进去禀报后，赵简子说：“杀白骡能救活人命，这不是很仁义的事吗？”于是叫厨师杀了白骡，取出肝脏送给阳城胥渠。不久，赵国发兵攻打翟族，这位广门县的官吏亲率左部兵七百人、右部兵七百人，个个争做先锋而奋勇杀敌。由此看来，君主怎么可以不珍爱贤才呢？

节丧

孝子之重 [318] 其亲 [319] ，慈亲之爱其子也，痛于肌骨 [320] ，性 [321] 也。所重所爱，死而弃 [322] 之沟壑 [323] ，人之情不忍为。，有葬死（旧无死字。补之）之义。葬者，藏 [324] 也，慈亲孝子之所慎 [325] 也。慎，重。慎之者，以生人 [326] 之心虑 [327] 也。虑，计。以生人之心为死者虑，莫如无动，莫如无发 [328] 。无发无动，莫如无有可利，无有可利，此之谓重闭 [329] 。人不发掘，不见动摇，谓之重闭。葬不可不藏也，葬浅则狐狸掘之，深则及于水泉，故凡葬必于高陵之上，以避狐狸之患、水泉之湿，此则善 [330] 矣。而忘奸邪盗贼寇乱之难 [331] ，岂不惑 [332] 哉？厚葬人利之，必有此难，故谓之惑也。慈亲孝子备 [333] 之者，得葬之情 [334] 矣。今世俗大乱，人主愈侈，非葬之心也，非为死者虑也，生者以相矜 [335] 也。侈靡 [336] 者以为荣，俭节者以为辱，不以便死为故 [337] ，故，事。而徒以生者之诽誉 [338] 为务，此非慈亲孝子之心也。父虽死，孝子之重 [339] 之不怠 [340] ；重，尊也。怠，懈也。子虽死，慈亲之爱之不懈。夫葬所爱重，而以生者之所甚欲，其以安 [341] 之，若之何 [342] 哉？厚葬必发掘，故曰其以安之也。若之何，言不安。

译文

孝子敬重自己的父母，慈爱的父母疼爱自己的子女，其情都深入肌骨，这是出于人的本性。自己所敬重、所疼爱的亲人死后若被抛弃于沟壑，按人之常情不忍心这样做，因而便有了安葬死者的这一道义上的责任。所谓葬，就是隐藏起来，这是慈亲孝子所慎重对待的事情。所谓慎重，是以活着的人的心为死者考虑。如果以活着的人之心思为死者考虑，没有比死者不被惊动，坟墓不被挖掘更为重要了。而要做到死者不被惊动、坟墓不被挖掘，莫过于使想挖掘者无利可获，坟墓里没有可获之利更为安全了，这就叫“重闭”（节俭安葬死者，因而坟墓不被人挖掘。坟墓不会被触动，紧紧关闭如初，故称重闭）。埋葬死者不得不使其隐藏。然而藏浅了狐狸会扒掘；藏深了会遭到泉水暗流的浸渍。因此，大凡埋葬，人们通常会选择葬在高丘之上，以避免狐狸的危害和地下水的浸渍。这样做似乎是很适宜了，但如果忘了恶人、盗贼、匪寇带来的祸患，岂不还是糊涂了吗？（厚葬对活着的人有利可图，必定要遭到盗掘之患，故是糊涂之举。）慈亲孝子把这些因素都考虑到了，这才是懂得了埋葬的本来意义啊。现在世道大乱，君主的安葬愈来愈奢侈，这不是丧葬的本义，他们不是替死者的安宁考虑，而是活着的人借此来相互夸耀。喜爱奢侈者以此为荣耀，节俭者却以此为耻辱；不把有利于死者当做一回事，而只把他人对活着的人的毁谤和赞誉作为要事，这不是慈亲孝子的存心啊。父亲虽然死了，但孝子对父母的敬重并不因此而懈怠；孩子虽然死了，但慈亲对孩子的疼爱并不因此而减弱。安葬所疼爱、所敬重的人，却用活着的人最想要的东西来陪葬，想靠这些东西让死者安息，那其结果会怎样呢？（厚葬必会被人盗掘，所以说厚葬怎能让死者安息呢？言外之意为，这样反而令死者不能安息啊。）

安死

世之为丘壠 [343] 也，其高大若山，其树之若林，其设阙 [344] 庭为宫室若都邑 [345] 。以此观世 [346] ，示富，则可矣，以此为死者则不可。夫死者，其视万岁犹一瞚 [347] 也。人之寿久不过百，中寿不过六十，以百与六十为无穷 [348] 者虑，其情必不相当矣，以无穷为死者虑。则得之矣。今有人于此，为石铭，置之垅上曰：“此其中珠玉玩好 [349] ，财物宝器甚多，不可不掘，掘之必大富，人必相与 [350] 笑之，以为大惑 [351] 。”惑。悖。世之厚葬也，有似于此。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也。无不亡之国者，是无不掘之墓也。以耳目所闻见，齐、荆、燕尝亡矣 [352] ，宋、中山已亡矣，赵、魏、韩皆失其故国矣 [353] 。自此以上 [354] 者，亡国不可胜数。上犹前也。是故古大墓无不掘者也，而皆争为之，岂不悲哉？尧葬于谷林 [355] ，通树 [356] 之；通林以为树也。舜葬于纪 [357] ，市 [358] 不变其肆 [359] ；市肆如故，言不烦民。禹葬于会稽 [360] ，不变 [361] 人徒 [362] 。变，动也。言无所兴造，不扰民也。是故先王以俭节葬死也，非爱 [363] 其费 [364] ，非恶其劳 [365] ，以为 [366] 死者虑也。为犹便也。先王之所恶 [367] ，唯死者之辱 [368] 也。发则必辱，俭则不发，故先王之葬必俭也。谓爱人者众，知 [369] 爱人者寡。谓凡爱死人者众，多厚葬之也。知所以爱之者寡，能俭葬者少也。故宋 [370] 未亡而东冢 [371] 掘，文公 [372] 冢也。齐 [373] 未亡而庄公 [374] 冢掘，以葬厚，冢见发。国安宁而犹若此，又况百世之后，而国已亡乎？故孝子忠臣，亲父佼友，不可不察 [375] 也。夫爱之而反害之，安之而反危之，其此之谓乎？

译文

当今世人营造的坟墓，高大得像座山，坟墓上的树木茂密的如同森林，在墓地两边修建墓阙、庭院、建造宫室，像都城一样宏伟。倘若以此来向世人显示自己富有是可以的，而用来安葬死者就不好了。对于死者来说，一万年犹如一瞬间那样短暂，而人的寿命，最长也不过一百岁，中等寿命不过六十岁。以一百岁与六十岁人的想法，去替无限久远的死者考虑，二者的实际情况必定是不相当呀！只有依据无穷尽的长远需要为死者考虑，才能符合让死者安息的本义呀。如果现在有人在墓前面立上石碑，碑上写“这里面有珠玉玩好，财物、宝器十分丰富，不可不掘，掘了必定大富”，人们必定都会嘲笑他，认为此人太糊涂。世人讲究厚葬的做法就跟这差不多。自古到今，没有不灭亡的国家。没有不灭亡的国家，也就没有不被挖掘的坟墓啊。就我们大家耳闻目睹的来说，齐、荆、燕三国都失去故国；宋国、中山国也已经灭亡；赵、魏、韩都已经失去了旧日的国都，它们都成了古国。由此往前推算，已经灭亡的国家更是数不胜数，所以古代的大墓没有不被挖掘的。然而当今世人还都在争相建造大墓，岂不太可悲了吗？尧安葬在谷林，遍地林木当做墓地；舜安葬在纪市，未改变街上的任何商铺、作坊的面貌（街上的任何商铺、作坊的面貌如过去一样，言外之意为安葬舜是节俭的，没有烦扰百姓的正常生活）；禹安葬在会稽，没有劳扰民众。（安葬禹时没有兴建土木建造坟墓，故没有劳扰百姓。）所以，先王用节俭的方式安葬死者，不是吝啬钱财费用，也不是厌烦耗费劳力，而是替死者考虑啊。先王唯恐死者受到玷辱，而坟墓被盗掘，死者就必定会受辱，而俭葬就不会被盗掘，所以先王的安葬一定要俭葬。一般人嘴里说敬爱他人的人很多，但真正懂得如何敬爱他人的人却很少。（孝子慈亲很多，但大多都厚葬死者，而真正懂得爱护死者的人却很少，所以简葬死者的人很少。）所以宋国还没有灭亡，而宋文公的墓地已被人盗掘；齐国未亡，而庄公的坟墓也已被人挖开。（宋文公、庄公均为厚葬，因而被人发现盗掘。）国家安宁时尚且如此，又何况百世之后，国家已经灭亡了呢？所以孝子、忠臣、慈父、挚友不可不明察啊。所谓爱他反而害了他，欲使其安息反而使其陷入危难，说的不就是这种事吗？

至忠

至忠 [376] 逆 [377] 于（旧无于字。补之）耳，倒 [378] 于心，倒，亦逆也。非贤主其孰能听 [379] 之。听，受。故贤主之所说 [380] ，不肖 [381] 主之所诛 [382] 也。贤主悦忠言，不肖主反之。今有树于此，而欲其美 [383] 也，人时 [384] 灌之，则恶 [385] 之，恶其灌之者也。而日伐其根，则必无活树矣。夫恶闻忠言，自伐之精 [386] 者也。精，犹甚。甚于自伐其根也。

译文

忠言会让人觉得不中听、不顺心，若不是贤明的君主，有谁能接受呢？所以贤主所喜欢的，正是昏庸的君主所要除去的。（贤主喜听忠言，而不肖之君则反之。）假若这里有一棵树，希望它生长茂盛，有人按时浇灌它，这棵树却厌烦他（讨厌浇灌树的人），而每天任人去砍伐树根，那么这棵树必定活不了。讨厌听到忠言的人，就是更严重的自我毁伤啊！（厌恶听受忠言所受的伤害，比砍伐这棵树根的结果还要严重。）

不侵

贤主必自知士 [387] ，故士尽力竭智，直言交争 [388] ，而不辞 [389] 其患。士为知己者死，故尽力竭智，何患之辞也。豫让 [390] 。公孙弘 [391] 是已 [392] ，当是时也，智伯 [393] 、孟尝君 [394] 知之矣。智伯知豫让，故为之报仇。孟尝君知公孙弘，故为之不受折于秦也。世之人主，得地百里则喜，四境 [395] 皆贺，得士则不喜，不知相贺，不通 [396] 乎轻重 [397] 也。汤 [398] 、武 [399] ，千乘 [400] 也；而士皆归之。桀 [401] 、纣 [402] 天子 [403] 也，而士皆去 [404] 之。孔 [405] 、墨 [406] ，布衣 [407] 之士也，万乘 [408] 之主，千乘之君，不能与之争士也。士不归之而归孔墨，故曰不能与之争士。自此观之，尊贵富大，不足以来 [409] 士矣。来，犹致也。必自知之然后可。可者，可至。豫让之友谓豫让曰：“子 [410] 尝事 [411] 范氏 [412] 、中行氏 [413] ，诸侯尽灭 [414] 之，而子不为报 [415] 。至于智氏 [416] ，而子必为之报。何故 [417] ？”豫让曰：“范氏、中行氏，我寒而不我衣 [418] ，我饥而不我食，而时使我与千人共其养 [419] ，是众人 [420] 畜 [421] 我也。夫众人畜我者，我亦众人事之。至于智氏则不然。出则乘 [422] 我以车，入则足 [423] 我以养，众人广朝 [424] 而必加礼 [425] 于吾，所是（所是作所谓）国士 [426] 畜我也。夫国士畜我者，我亦国士事之。”豫让，国士也。而犹 [427] 以人于 [428] 己也，于犹厚也。又况于中人 [429] 乎？孟尝君为 [430] 从 [431] ，关东曰从。公孙弘谓孟尝君曰：“不若 [432] 使人西观 [433] 秦 [434] ，意者 [435] 秦王 [436] 帝王之主也，君 [437] 恐 [438] 不得为臣，何暇 [439] 从以难 [440] 之？言不能成从以难秦。意者秦王不肖主也，君从以难之未晚也。”孟尝君曰：“善 [441] ，愿因请公往矣。”公孙弘见 [442] 昭王。昭王曰：“薛 [443] 之地小大几何 [444] ？”公孙弘对曰：“百里。”昭王笑而曰：“寡人之国，地数千里，犹 [445] 未敢以有难也，今孟尝君之地方百里，而欲以难寡人，犹可乎？”公孙弘对曰：“孟尝君好士 [446] ，大王不好士也。”昭王曰：“孟尝君之好人 [447] （人作士）何如 [448] ？”对曰：“义 [449] 不臣 [450] 乎天子，不友 [451] 乎诸侯，得意 [452] 暂 [453] （暂作惭）为人君，不得意不肯为人臣，如此者三人；能治 [454] 可为管 [455] 商 [456] 之师，管，管仲。商，商鞅。能致其主霸王，如此者五人；万乘之严 [457] 主辱其使者，退而自刎，必以其血污其衣，与（与作有）如臣者七人。”昭王笑而谢 [458] 焉。

译文

贤主之所以成为贤主，一定是由于能赏识和任用贤士，这样贤者就能竭尽心力和智慧，直言相谏，也不怕招来祸患。（士为知己者死，所以能竭尽心力，哪里会躲避祸患呢？）豫让、公孙弘便是这样的贤士，当年智伯、孟尝君就是他们的知己。（智伯知遇豫让，所以豫让能誓死为他报仇。孟尝君知遇公孙弘，所以公孙弘能为他出使秦国并能在强秦面前冒死捍卫其尊严。）世上的君主往往得到百里之地就满心欢喜，举国上下皆来祝贺；得到贤士却不见得欢喜，国人也不知道相互祝贺。这是不晓得孰轻孰重啊！商汤、周武起初只是千乘诸侯，但贤士都来归附他们；夏桀、商纣是天子，但贤士都离开了他们。孔子、墨子只是布衣之士，而万乘之主、千乘之君却不能同他们争夺贤士。（贤士们不归顺君主，却都归附于孔、墨，所以说君主无法与他们争夺贤士。）由此看来，地位尊贵、财富丰足不足以招来贤士，只有君主能真正了解和赏识他们，然后才能令贤士归心。豫让的朋友对豫让说：“你曾侍奉过范氏、中行氏，诸侯把他们全消灭了，而你不替他们报仇；到了智氏，你却一定要替他报仇，这是什么缘故？”豫让说：“范氏、中行氏，在我寒冷时不给我衣穿，在我饥饿时不给我饭吃，常常让我享普通门客一样的待遇，这是按普通人来对待我。既然按普通人来对待我，我也就以普通人的身份侍奉他。至于智氏就不一样了，出门就让我乘车，在家就供我充足的给养；在许多人在一起朝会时，一定会特别地礼遇我，这是按国士的礼遇来对待我。对于按国士的礼遇来对待我的人，我也以国士的身份来侍奉他。”豫让是国中良才，尚且会因为别人是否厚待自己而决定自己对别人的态度，又何况一般人呢？孟尝君要合纵抗秦，公孙弘对他说：“您不如先派人西行去考察秦国，或许秦王是有帝王之气的君主，那么恐怕您连做他的臣子都不可能，哪有闲暇合纵对抗他？或许秦王是昏庸的君主，这样您再合纵对抗他也不晚呀。”孟尝君说：“也好，那就请您去一趟吧。”公孙弘拜见秦昭王，昭王问：“薛那个地方有多大？”公孙弘回答说：“方圆百里。”昭王笑着说：“寡人的国家方圆数千里，尚且不敢以此责难他人。如今，孟尝君的封地方圆不过百里，却想以此责难于我，这能行吗？”公孙弘回答说：“孟尝君善待贤者，大王您却不善待贤者。”昭王说：“孟尝君善待贤者，那么他身边又聚集了些什么人呢？”公孙弘回答说：“为了信守道义能够不向天子称臣、不与诸侯交友，机会来临时让他做人君他也会惭愧推诿，穷困之时决不肯为了富贵去做人臣，像这样的贤者，孟尝君身边有三人。善于治国，可做管仲、商鞅的老师，能辅佐自己的君主称王称霸，像这样的贤者孟尝君身边有五人。当万乘大国威严的君主侮辱使者时，作为使者能够当即后退一步自刎而死，但一定用自己的血溅污对方之衣（以示抗议），也就是像我这样的人，孟尝君身边有七人。”昭王随即笑着向他道歉。

有始览

世之听 [459] 者，多有所尤 [460] 。多有所尤，即 [461] 听必悖 [462] 矣。尤，过。人有亡鈇 [463] 者，意 [464] 其邻之子，视其色 [465] 言语，动作态度，无为 [466] 而不窃 [467] 鈇。窃，盗。掘其谷 [468] 得其鈇，谷，坑。他日复见其邻之子，动作态度，无似窃鈇者。其邻之子非变也，己则变之，变之者无他，有所尤也。邾 [469] 之故法 [470] ，为甲裳以帛 [471] 。以帛缀甲。公息忌 [472] 谓邾君曰：“不若以组 [473] 。”邾君曰：“将何所得组？”公息忌对曰：“上 [474] 用之，则民为之矣。”邾君曰：“善。”下令令官为甲必以组。公息忌因 [475] 令其家皆为组。人有伤 [476] 之者曰：“公息忌之所以欲用组者。其家多为组也。”伤，败。邾君不悦，于是乎 [477] 止无以 [478] 组。以，用。邾君有所尤也。为甲以组而便 [479] ，公息忌虽多为组，何伤 [480] ？以组不便，公息忌虽无为组，亦何益！为组与不为组，不足以累 [481] 公息忌之说。累犹辱也。凡听言不可不察 [482] ，察者详也。不察则善不善不分，善不善不分，乱莫大焉。

译文

世人在处理问题做判断时多有所偏颇。做判断时多有所偏颇，必然会出现谬误。有一位丢失了斧子的人，怀疑是其邻居的儿子所偷，看他的神色、言语、动作、态度等，没有一样不像偷斧子的人。后来他在挖坑时发现了那把斧子，日后再见到他邻居的儿子时，再看他的动作、态度都不像偷斧子的人。他邻居的儿子丝毫没有改变，是他自己改变了。这种变化没有别的原因，是自己的看法有所偏颇啊。邾国的老规矩，是用丝织品来缝制甲裳。公息忌对邾国国君说：“不如用丝带来缝。”国君说：“到哪里弄到这么多的丝带呢？”公息忌回答说：“只要国君决定使用丝带，那么百姓就会制作了。”国君说：“好。”于是下令让官府做甲裳一定要用丝带缝制。公息忌因而叫他家的人都制作丝带。这时有位诋毁他的人说：“公息忌之所以主张用丝带来制甲裳，是因他的家人都在制作丝带呀。”国君听了很不高兴，就又命令官府停止用丝带缝制甲裳了。这是邾国国君有了偏颇啊！用丝带缝制甲裳如果有益，公息忌家虽然制作丝带很多，又有什么坏处呢？用丝带制作的甲裳如果没有好处，公息忌家即使不制作丝带，又有什么益处呢？无论公息忌家人是否制作丝带，都不应因此而影响公息忌的建议。大凡听到的话，不可不详察，不详察就会好坏不分，如果好坏不分，则没有比这更大的祸乱了。

谨听

昔禹一沐 [483] 而三捉发 [484] ，一食 [485] 而三起 [486] ，以礼 [487] 有道之士，通 [488] 乎己之不足 [489] 。欲以闻所不闻，知所不知故也。通乎己之不足，则不与物 [490] 争矣。情欲 [491] 之物不争。愉易平静 [492] 以待之，使夫 [493] 自以 [494] 之，以，用。因然而然之 [495] ，使夫自言 [496] 之。亡国之主反 [497] 此，自贤 [498] 而少人 [499] ，少人，则说者 [500] 持容 [501] 而不极 [502] 。极，至。听者自多 [503] 而不得 [504] 。自多，自贤。

译文

过去，夏禹洗一次头多次握起头发停下来，吃一顿饭多次放下碗筷站起身来，为的是要礼遇前来进言的有道之士，以弄懂一些自己尚不明白的道理，（希望能够听到所未曾听闻过的事情，了解到所未曾知道的事情。）能够知道自己的不足，就不会与别人起争竞之心了。（放下自己的欲望，而不与人相争了。）和悦平静地对待有道之人，使他们自由地依据自己的想法办事；顺其自然地去处理，让他们自由发表议论。亡国之主与此相反，自认为贤明而轻视他人。轻视他人，那么进谏之人就会为了保持官位以求安身而讨好君主，就不会言无不尽；听的人自认为自己比别人高明，也就得不到收获。

务本

三王 [505] 之佐 [506] ，皆能以公 [507] 及其私 [508] 矣。俗主 [509] 之佐，其欲名实 [510] 也，与三王之佐同，其名无不辱 [511] 者，其实无不危 [512] 者，无功故也。皆患 [513] 其身 [514] 之不贵 [515] 于国也，而不患其主 [516] 之不贵于天下也；皆患其家之不富也，而不患其国之不大 [517] 也。此所以欲荣而愈辱 [518] ，欲安而愈危 [519] 。故荣富非自至 [520] ，缘 [521] 功伐 [522] 也。今功伐甚薄 [523] ，而所望厚，诬 [524] 也；以薄获厚为诬。无功伐而求荣富，诈 [525] 也。以虚取之为诈。诈诬 [526] 之道，君子不由 [527] 。由，用。

译文

夏、商、周三代之君的辅佐大臣，都能通过为国家建立功勋来获得个人的利益。平庸君主的辅佐大臣，希望得到个人名利的想法，与三王的辅佐大臣相同，可是他们的名声没有不被辱没的，他们的利益随时都有失去的危险，其原因就是他们没有为国家建立功勋。他们都只是担忧自己的身份在国中还不够尊贵，却不担忧自己的国君在天下还不够尊贵；都担心自家不富有，却不担忧国家不强大。这就是他们希望显荣反而越会受辱、希望安稳反而更加危险的原因。本来荣耀和富有就不是自己降临的，而是凭借建立功业才会有的。现在的人功劳微小而所期望得到的回报却很多，这本身就是妄求（以少来取得多称为诬）；没有功劳却要求荣耀富有，这也是欺诈（以浮夸不实的功绩去换取不应得的名利就是欺诈）。像这种欺诈诬妄的做法，君子是不会这么干的。

孝行览

凡为 [528] 天下治 [529] 国家，必务其本也。务本莫贵 [530] 于孝。人主孝则名章荣 [531] ，天下誉 [532] 。誉，乐。人臣孝则事君忠 [533] ，处官廉 [534] ，临难死 [535] 。士民 [536] 孝，则耕芸疾 [537] ，守战固 [538] ，不疲北 [539] 。夫执一术 [540] 而百喜 [541] 至，百邪去，天下从 [542] 者，其唯孝乎。故论 [543] 人必以所亲，而后及所疏 [544] ，必以所重 [545] ，而后及所轻 [546] 。曾子 [547] 曰：“先王 [548] 之所以治天下者五 [549] ：贵贵，贵德，贵老，敬长，慈幼 [550] 。此五者先王之所以定 [551] 天下也。定，安。所为 [552] 贵贵，为 [553] 其近 [554] 于君也；所为贵德，为其近于圣 [555] 也；所为贵老，为其近于亲 [556] 也；所为敬长，为其近于兄也；所为慈幼。为其近于弟也。”

译文

大凡人君统治天下、治理国家，一定要致力于根本。致力于根本，没有比孝更重要的。君主孝敬父母，名声就显扬荣耀，人民就会钦服听从、天下安乐。臣子孝敬父母，侍奉国君就忠诚无私，居官就清正廉洁，临难就能拼死效命。士人和百姓孝敬父母，便会努力耕耘，守卫作战就能意志坚定，不疲倦、不逃败。掌握一种方法而能使百善皆至，百邪皆去，天下顺从，这种方法大概只有孝道了！所以评定一个人必须先看他如何对待亲人，然后推及到如何对待疏远之人；必须看他如何对待重要之人，然后推及到如何对待一般人。曾子说：“上古贤明君王用以治理天下的方略有五个：尊重显贵之人，崇敬有德之人，敬爱老人，尊敬长者，慈爱孩童。这五条就是上古贤明君王之所以能使天下安定的原因。尊重显贵之人，是因为他们接近于君主；崇敬有德之人，是因为他们接近于圣人；敬爱老人，是因为他们相当于父母；尊敬长者，是因为他们接近于兄长；慈爱幼者，是因为他们接近于子弟。”

昔晋文 [557] 公将与楚人战于城濮 [558] ，召咎犯 [559] 而问曰：“楚众我寡，奈何而可 [560] ？”咎犯对曰：“臣闻繁礼之君 [561] ，不足于文 [562] ；繁战 [563] 之君，不足于诈。足犹厌也。君亦诈之而已 [564] 。”文公以咎犯言告雍季。雍季 [565] 曰：“竭泽而渔 [566] ，岂不获得 [567] ，而明年无鱼；焚薮 [568] 而田 [569] ，岂不获得，而明年无兽。言尽其类。诈伪 [570] 之为道，虽今偷可 [571] ，后将无复 [572] ，不可复行。非长术 [573] 也。”文公用咎犯之言而败 [574] 楚人于城濮。反 [575] 而为赏 [576] ，雍季在上 [577] 。左右 [578] 谏曰：“城濮之功，咎犯之谋也，君用其言，而后 [579] 其身，或者 [580] 不可乎？”公曰：“雍季之言，百世之利也。咎犯之言，一时之务 [581] 也。务犹事也。焉 [582] 有以一时之务，先 [583] 百世之利者乎？”孔子闻之曰：“临难 [584] 用诈，足以却敌 [585] ，返而尊贤 [586] ，足以报德 [587] 。文公虽不终始 [588] 焉，足以霸 [589] 矣。”

译文

从前，晋文公将与楚人在城濮作战，召见咎犯并问道：“楚国兵多，我国兵少，怎样对敌才好？”咎犯回答说：“我听说讲究礼仪完备的君主，总是不满足于各种礼节仪式；长年征战频繁的君主，总是不满足于使用各种诡诈的战术。您也不妨运用诡诈的战术去作战好了。”文公把咎犯的话告诉雍季，雍季说：“汲干池水捕鱼，怎能捕不到鱼。但第二年就没有鱼可捕了；焚烧沼泽的草木来打猎，怎能猎捕不到野兽，但第二年就没有野兽可猎了。欺诈虚伪的方法，现在还可苟且一用，但以后就不能再用了，这不是长远的办法。”晋文公采用咎犯的计策，在城濮打败了楚人，返回后进行奖赏时，雍季却居首位。晋文公的近臣进谏说：“城濮之战的胜利，是凭借咎犯的计谋。您用了他的计谋，而奖赏时却把他排在后面，可能不妥当吧？”文公说：“雍季的话，是对百世都有益的；咎犯的计谋，只是有利于一时的方法。哪里有把有利于一时的事放在百世之利前边的呢？”孔子听到这些话后说：“面临危难时使用诈术，足以击退敌人；回归后尊崇贤人，足以报答其恩德。文公虽然没有具备始终如一的操守，但也足以称霸了。”

慎大览

贤主愈大愈惧，愈强愈恐。愈，益。凡大者 [590] ，小邻国也；强者，胜其敌也。大者，侵削 [591] 邻国使小。胜其敌则多怨，小邻国则多患。多怨，国虽大，恶得不惧 [592] ，恶得不恐。恶，安。故贤主于安思危 [593] ，安不忘危。于达思穷 [594] ，显不忘约 [595] 。于得思丧 [596] 。丧。亡也，有得必有失，故思之也。

译文

贤明的国君，国家越大越担心，国力越强大越害怕。大凡国家疆域广大的，邻国疆域就会变小；国家强盛的，都是因为战胜了敌国（强大的国家侵夺邻国使其变小）。战胜敌国就会招致很多怨恨，侵吞邻国而使其变小就会招致很多祸患。面临这么多的祸患与怨恨，国家虽然强大，又怎能不担心？怎能不害怕？所以，贤主在安定时就考虑到危急（安定时不忘危急），在显达时就考虑到困窘（显贵时不忘困窘），在得到时就考虑到失去（丧，丧失之意。所有事物都是有得必有失，所以需要提前思虑）。

顺说

惠盎 [597] 见宋康王 [598] ，康王曰：“寡人之所悦 [599] 者，勇有力 [600] 也，不悦为 [601] 仁义者，客将何以 [602] 教寡人？”惠盎对曰：“臣有道于此，有道于此，勇有力也。使人虽勇，刺之不入 [603] ，虽有力，击 [604] 之弗中。夫刺之不入，击之不中，此犹辱 [605] 也。臣有道于此，使人虽有勇弗敢刺，虽有力弗敢击。夫 [606] 弗敢，非无其志 [607] 也。臣有道于此，使人本无其志。本无有击刺之志也。夫无其志，未有爱利 [608] 之心也。臣有道于此，使天下丈夫女子 [609] ，莫不欢然 [610] 皆欲爱利之，此其贤 [611] 于勇有力也。言以仁义之德，使民皆欲爱利之，故贤于勇有力也。大王独无意耶 [612] ？”宋王曰：“此寡人之所欲得 [613] 也。”曰：“孔、墨是也。言当为孔丘，墨翟之德，则得所欲也。孔丘 [614] 、墨翟 [615] 无地为君，以德见尊也。无官为长，以道见敬。天下丈夫女子，莫不延颈举踵 [616] 而愿安利之 [617] 。愿其尊高而利己也。今大王万乘 [618] 之主也，诚有其志，孔、墨之志。则四境之内，皆得其利矣，其贤于孔、墨也远矣。”得贤名过于孔、墨。

译文

惠盎拜见宋康王，康王说：“我喜欢的是勇敢有力的人，不喜欢施行仁义的人。客人您将用什么来教导我呢？”惠盎回答说：“我对此有办法（对此有办法，是针对勇敢而有力量的人而言），让这个人虽然勇敢，刺杀您却刺不进身体；虽然有力，却击不中您。虽然刺不进、击不中，这对您还是耻辱。我对此又有办法，让人虽然勇敢，却不敢去刺；虽然有力，却不敢去击。不敢，并非没有刺和打的意愿。我对此还有办法，让这个人本来就没有要攻击您的念头（根本就没有击打刺杀您的念头）；虽然没有伤害您的意愿，但是也没有爱护和加惠您的心。我对此还有办法，能让天下的男女没有一个人不高高兴兴地想要爱护和加惠您。这样大概要胜过您所说的勇敢有力了吧。（这些话说明因为他仁义的德行，使百姓都想要爱护和加惠他，因此就胜过勇敢有力了。）大王难道不愿意吗？”宋康王说：“这正是我想要的。”惠盎说：“孔丘、墨翟就是这样的人。（这句话说的是孔子、墨子高尚的德行，那么他们高尚的德行是被人们所期望的。）孔丘、墨翟没有封地，却像君主那样被人尊敬；（凭借高尚的德行而被人们尊贵。）没有官位，却像官长那样被人敬重。（凭借道德而被人们恭敬。）天下男女没有不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盼望他们安稳顺利的。（希望他们获得尊贵高尚的地位从而能使自己受益。）现在大王是万乘之国的君主，假如真有孔子、墨子的志向（孔子、墨子有以德治国、仁爱天下的志向），那么四方疆界之内都会得到利益。您的贤德名声就远远胜过孔丘、墨翟了（获得的贤名远远胜过于孔子、墨子了）。”

贵国

武王使人候 [619] 殷，反报 [620] 曰：“殷乱矣。”武王曰：“其乱焉至 [621] ？”对曰：“谗匿 [622] 胜忠良。”武王曰：“尚未 [623] 也。”又往，反报曰：“贤者出走 [624] 矣。”武王曰：“尚未也。”又往。反报曰：“其乱甚矣，百姓不敢诽怨 [625] 矣。”武王遽告 [626] 太公 [627] 。太公曰：“其乱至矣，不可以驾 [628] 矣。”驾，加也。

译文

周武王派人侦察殷商的国情，那人返回后报告说：“殷商的政治混乱了。”武王说：“乱到什么程度了？”那人回答说：“邪恶奸佞之人超过忠诚善良之人了。”武王说：“还不算太乱。”那人又去侦察，返回后说：“贤明的人已经出逃了。”武王说：“还不算太乱。”那人再去侦察，返回后说：“殷商混乱得更厉害了。百姓不敢责备怨恨了。”武王立刻告诉太公望，太公望说：“殷商已混乱到极点，无以复加了。”

先识览

凡国之亡也，有道者必先去 [629] ，古今一 [630] 也。君子见机而作 [631] ，不待终日，故必先去。天下虽有有道之士，固 [632] 犹少 [633] 。千里而有一士，比肩 [634] 也；累世 [635] 而有一圣人，继踵 [636] 也。士与圣人之所自来，若此其难也，而治必待 [637] 之，治奚 [638] 由至乎？虽幸而有 [639] ，未必知 [640] 也，不知，则与无同，不知其贤而用之，故不治。不治则与无贤同。此治世 [641] 之所以短，而乱世之所以长也。短，少也。长，多也。故亡国相望 [642] 。言不绝也。贤主知其若此也，故日慎一日，以终其世 [643] 。譬之若登山者，处已高矣，左右视，尚魏魏焉，山在其上矣。圣者之所与处，有似于此。身已贤矣，行已高矣，左右视，尚尽贤于己也。故周公 [644] 曰：“与我齐者，吾不与处，无益我者也。”齐，等也。等则不能胜己，故曰无益我者也。以为 [645] 贤者必与贤于己者处 [646] ，贤（贤原作圣）者之得可与处也礼之。诸众齐民 [647] ，不待知而使，不待礼而令。令亦使也。若夫 [648] 有道之士，必礼必知，然后其智能可尽也。可尽得而用也。

译文

大凡国家将要灭亡，有道者必先离去，古今都是一样的（有道的君子看到事情不可挽回，就会早早决定自己的去留，不会等到最后，所以必定提前离开）。天下虽有有道之士，但本来就极少。千里方圆内若有一位贤才，就算是很多了，历代中若有一位圣人，也算前后相继了。尽管贤才与圣人的出现是如此之困难，但治理国家必须依靠他们，不然，太平盛世从何处来？即使有幸出现一个圣贤人，但未必能得到君主的知遇和赏识。圣贤人出现而不被世人所重视，则与没有圣贤一样（因为不了解他们的德能并任用他们，所以国家就不能得到很好的治理；国家得不到很好的治理，就跟没有圣贤人出现一样了）。这就是历史上太平盛世的时间短而混乱之世的时间长的原因。所以被灭亡的国家才会接连不断（说明国家被灭亡的情况连续不断）。贤明的君主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会一天比一天谨慎，直到他一生结束。譬如像登山者，所达之处已很高了，左右看看，还有高大的山在其上。圣人与他人相处，和这种情况有所相似。自己已经很贤明了，品行已经很高尚了，左右看看，周围人还都在自己之上。所以周公说：“与我德才相当的人，我不与他相处，因为对我无益。”（齐，相等之意。与自己的德才相等就不能超过自己，因此说，对自己没有帮助）他认为贤者一定要与胜过自己的人相处。想要获得贤者并与他们相处共事，就要礼遇他们。对于平民大众，不需要了解就可以役使他们，不需要礼遇就可以命令他们；但对于有道之士，必须礼遇他们、赏识他们，然后他们的智谋与才能才可以全部发挥出来（可以充分得到并发挥他们的才能和作用）。

审分览

凡人主必审分 [649] ，然后治可以至。分，谓仁义、礼律、杀生与夺之分。至，至于治也。凡为善难，任善 [650] 易。奚 [651] 以知之？今与骥 [652] 俱走 [653] ，则人不胜骥矣；居 [654] 于车上而任 [655] 骥，则骥不胜人矣。人主好人官 [656] ，好为臣之官事。则是与骥俱走也，必多所不及 [657] 矣。言力不赡 [658] 也。夫人主亦有车，无去其车 [659] ，则众善皆尽力竭能矣。人主之车，所以乘物 [660] 也，不知乘物，而自怙恃 [661] ，奋 [662] 其智能，多其教诏 [663] ，而好自以 [664] 。诏亦教也。以，用。则百官恫扰 [665] ，恫，动。扰，乱。少长相越 [666] ，万邪并起，权威分移 [667] ，政在家门 [668] 。此亡国之风 [669] 。风，化。王良 [670] 之所以使 [671] 马者约 [672] ，审 [673] 握其辔 [674] ，而四马莫敢不尽力。有道之主，其所以使群臣者亦有辔，正名审分 [675] ，是治之辔 [676] 也。故案其实 [677] ，审其名 [678] ，以求其情 [679] ；听其言，察其类 [680] ，毋 [681] 使放悖 [682] 。放，纷也。悖，乱也。尧、舜之民不独义，禹、汤之臣不独忠，得其数 [683] 也。御之得其术也。桀、纣之民不独鄙，幽、厉 [684] 之臣不独僻 [685] ，失其理也。今 [686] 有人于此，求牛则名 [687] 马，求马则名牛，所求必不得矣。失其名，故不得。而因用威怒 [688] ，有司 [689] 必诽怨 [690] 矣，牛马必扰乱矣。百官，众有司也；万物，群牛马也。不正其名，不分其职，而数 [691] 用刑罚，乱莫大焉。

译文

大凡君主，一定要审定明察君臣职分，然后才可以实现天下大治（做君臣的本分是推行仁义、制定礼法、明断生死、奖惩分明；至，就是通过这些以达到天下大治）。大凡君主要亲自去做好每件事总是很难的，而任用贤能之人把事情都做好就很容易了。怎么知道呢？现在人与骏马一同比赛奔跑，那么人不能胜过马，但坐在车上驾驭骏马，那骏马就不能胜过人了。君主喜欢办理属于人臣应做之事（喜欢办理官员所做的公事），那就像是与骏马一起跑了，一定在许多方面赶不上（是说能力不足）。君主有车可坐，不离开自己的车子，那么众多骏马都能竭尽其能为他所用。君主的“车”，是用来借助物力的。不懂得借助物力，只依仗自己本人的力量，矜夸自己的智谋与才能，多下教令，喜好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那样百官就会恐惧混乱；主官与副职各相越位，各种邪恶之事一同出现，权威分散旁落（政权实际上会由权臣私下操纵），这是亡国的风气啊！王良驾驭马的办法其实很简单，就是懂得如何把握好驾驭马的缰绳，于是四匹马没有敢不尽力的。有道的君主之所以能够驾驭群臣，是因为他手中也握有“缰绳”。辨正名称、审定职分，就是驾驭群臣的缰绳。所以有道的君主根据事实的情况，审定群臣各自的职责，务必做到实事求是，使群臣各尽其本分。倾听他们的言论，考察他所行之事，不让他们散漫、违背而造成混乱。并不是唐尧和虞舜的臣民就特别仁义，夏禹和商汤的臣民就特别忠诚无私，是因为他们掌握了驾驭臣民的方法（获得驾驭臣下的方法）；不是夏桀和商纣的臣民就特别贪鄙，幽王和厉王的臣民就特别邪僻，是因为他们不懂得驾驭臣民的道理。假如有这样一个人，本欲寻找牛却呼唤马的名字，本欲寻找马却呼唤牛的名字，那他所寻找的一定得不到（错乱事物的名称，所以无法获得）。若他因此而大为震怒，那么相关的管理人员一定会在背后抱怨指责，对牛马的管理也一定会被扰乱。朝廷的各级官吏，就如同这些相关的管理人员；天下万事万物，就如同这许多牛马。如果不辨正他们的名称、不分清他们的职分，而总是依靠严刑峻法来治理国家，那么所导致的混乱没有能比这再大的了。

昊天无形 [692] 而万物以成 [693] ，天无所制作物形，而物自成也。大圣 [694] 无事，而千官尽能 [695] 。官得其人，其人任其职，故尽能也。此之谓不教 [696] 之教，无言之诏 [697] 。故有以 [698] 知君之狂 [699] ，以其言之当 [700] ；君狂言，臣下不敢谏止 [701] ，而喜轻言。自以其言为当，是以知其言之当。有以知君之惑 [702] ，以其言之得 [703] 。狂言而得，所以知其惑也。君也者，以无当为当，以无得为得者也。当、得不在于君而在臣。待臣匡之。今之为车 [704] 者，数官然后成 [705] 。轮舆辕轴，各自有材，故曰数官然后成也。夫国岂特 [706] 为车哉？众智众能之所持 [707] 也，不可以一物一方 [708] 安也。方。道也。思虑自伤 [709] 也，思虑劳精神也。智差自亡 [710] 也，用智过差 [711] ，极其情欲以自消亡。奋 [712] 能自殃 [713] 也。奋，强。凡奸邪险诐 [714] 之人也必有因 [715] 。何因？因主之为。因犹随也。人主好以己为 [716] ，己所好，情欲则为也。则守职者舍职 [717] 而阿 [718] 主之为。有过则主无以责之，则人主日侵 [719] 而人臣日得，得其阿主之心。是 [720] 宜动者静，宜静者动，尊之为卑，卑之为尊，从此生矣。此国之所以衰，而敌之所以攻也。

译文

广袤的上天不见形体，但万物因它而生成（天没有造作万物的形貌，但是万物因为天而自然形成）；圣明的帝王能无为之治，那么百官群臣就可各尽职分（各种职位都有合适的人选，群臣都能胜任其职，所以能各尽所能），这就叫做无为的教化、无言的诏告。因此，可以知道君主的狂妄，因为他自以为言语正确；（君主出言狂妄，就使大臣们都不敢劝阻。而君主喜欢出言轻率，还自以为自己的话都很得当，从这里就知道他的话是否真的得当。）可以知道国君昏乱迷惑，因为他自以为言语得当。（君主出言狂妄却自以为正确，从这里就可以断定他是个糊涂的国君。）作为国君，应该以不追求自己所言恰当为恰当，以不追求自己所言正确为正确。提出适当的建议和正确的措施，这些事不应该由国君来做，而应该由大臣来做（需要大臣匡正君主）。现在制造车子，数种器件齐备之后才可以完成，（车轮、驾车木、轮轴，各个部分材料齐备，方能制造车子，因此这样说。）治理国家何止像制作车子那么简单呢？所以更要靠众人的智慧和能力来扶助，不可能像制作车子那样用一种材料、一种方法就可以完成。君主独自思索劳神只会伤害自己（思虑，操劳心神），机关算尽就会自取灭亡，（过分地使用计谋，竭尽满足自己的欲望，就会使自己灭亡。）矜夸逞能就会自招祸殃。凡是奸邪险僻之人，必定有所依附。依附什么呢？这些人依附的往往正是君主的一些自以为是的做法。人君按照喜好和欲望而自行其事（符合自己的喜好和欲望之事，就去施行），那么那些原本应该忠于职守的大臣，就会放弃自己的职责去迎合君主的作为，这样即使臣子有过错，君主也无法责罚他。因此君主的利益一天一天地被侵害，而臣子却一天比一天得利。（获得的利益源自迎合君王的心意。）于是本应该忙于政事的却闲了下来，本应该安守君位的却整天忙忙碌碌；尊贵的变成低贱的，低贱的变成尊贵的，这种奇怪的现象就这样产生了。这就是国家之所以衰败，而敌人之所以能够乘机进犯的原因。

任教

凡官者，以治为任 [721] ，以乱为罪。今乱而无责 [722] ，则乱愈长 [723] 矣。人主以好为示能 [724] ，以能示众。以好唱 [725] 自奋 [726] ，奋。强。人臣以不争 [727] 持位 [728] ，以听从取容 [729] 。是君代有司 [730] 为有司也，大臣匡君，进思尽忠，退思补过，此以德从取容，无有正君者（旧无君字。补之）君当自正耳。是为代有司为有司。是臣得后随以进其业也。后随，随后也。其业，不争取容之业也。君臣不定 [731] 。君不君，臣不臣，故不定也。

译文

大凡为官之人，以政事得到治理为胜任，以政事的混乱为罪过。如果政事混乱却不加惩处，那么这种混乱的现象就会日益滋长。君主喜欢以经常有新的举动来显示自己的能力（将自己的才能显示给众人），以经常提出新的主张来达到自我夸耀的目的。在这种情况下，臣子就会以不劝谏君主的态度来保住官位，以迎合讨好君主的方法来谋取自身的安全，这样就成了君主代替臣子去做臣子的事情了，（大臣辅佐君主，本应当进入朝堂就一心想着尽自己的忠心，敢于直言谏诤；退下来以后就一心想着如何补救君主的过失。这是以德行紧跟着君主来求得安身的方法。现在没有了这样的能够纠正君王过失的臣子，君王就只能自己端正自己的行为了。这是一种君主代替臣子行使臣子之职责的现象。）而使臣子得以不负责任地紧随君主之后，就能轻松地谋取自己的功名利禄（后随，紧随君主之后。其业，指靠不劝谏、只迎合取悦君主来谋取的进升）。这就是不能正确划分君臣职责的结果（君主不守为君之道，人臣不守为臣之道，因此职分不明确）。

勿躬

人主自智而愚人，自巧而拙人，若此，则愚拙者请 [732] 矣。君自谓智而巧，故愚拙者从之请也。巧智者诏 [733] 矣。诏多则请者愈多矣，请者愈多，且无不请也。主虽巧智，未无不知也。未能尽无所不知也。以未无不知，应 [734] 无不请，其道固穷 [735] 。固，必。穷而不知其穷，其患又将反以自多 [736] ，是 [737] 之谓重重塞塞 [738] （重重塞塞作重塞）之主，无存国矣。故有道之主，因而不为 [739] 。因循旧法，不改为也。责 [740] 而不诏，责臣成功，不妄 [741] 有所教诏 [742] 。不伐 [743] 之言，不夺 [744] 之事，督名 [745] 审实 [746] ，官使自司 [747] 。以不知为道，以奈何 [748] 为实。以不知为道，道尚因循 [749] 长养，不违戾 [750] 自然之性，故以不可奈何为实也。绝 [751] 江者托 [752] 于船，致 [753] 远者托于骥 [754] ，霸王 [755] 者托于贤。伊尹 [756] 、吕尚 [757] 、管夷吾 [758] 、百里奚 [759] ，此霸王之船骥也。释 [760] 父兄与子弟，非疏之也；任 [761] 庖人 [762] 、钓者 [763] 与仇人 [764] 、仆虏 [765] ，非阿 [766] 之也。用持社稷 [767] ，立功名之道，不得不然 [768] 也。庖人则伊尹，钓者即吕尚，仇人则管夷吾，仆虏即百里奚也。非阿私近之也，用其以持社稷立功名之道也，故曰不得不然。

译文

君主以为自己聪明而别人愚昧，自己灵巧而别人笨拙。这样，愚昧笨拙的臣子就会来请教（君主自以为聪明智巧，所以被认为是愚蠢笨拙的大臣们遇事就都会来向他请示），自认为机巧聪明的君主就一一给予指教。指教越多则请示者就越多；请示者越来越多，最后将会事无巨细没有不来请教的。君主纵然聪明多智，却不可能无所不知（不可能达到所有事理无所不知）。以并非无所不知的智慧，来应对无所不请教的问题，君主的答复就必定会有错误的时候。君主答复错误却不知道自己错了，其危害是君主反而越来越认为自己了不起，这就成了所谓一错再错的君主了。出现这种情况，国家就没有能够得以保全的。所以有道的君主，只需因循先王的成法而不妄加更改（沿袭古圣贤王治国的常道，不随便改变做法），对臣子只要求他遵道而行却不随意指导臣子；（只要求臣下把事情办好，却不随便加以指导。）不代替臣下发表言论，不争做臣下所行之事；对照臣下的名分、审查他们的实绩，让在职的官员自主地处理其职责范围内的事情；以大智若愚作为君之道，以善用大臣为治国之实。（以谦虚无为做为君之道，君道崇尚顺应并长养自然之性，不违背自然之理，故以不对大臣之职事妄加干预为治国之实。）横渡江河的人要依靠船只，去往远方之人要依靠良马，成就霸业要依靠贤臣。伊尹、吕尚、管夷吾、百里奚，就是成就霸业者的船只和良马。不任用父兄与子弟，并不是要疏远他们；任用厨师、钓翁甚至是仇人和奴仆，并不是偏爱他们，这是用来保障国家利益、建立功业和荣誉的必由之路，所以不得不这样去做啊。（庖人指伊尹，钓者指吕尚，仇人指的是管夷吾，仆虏指的是百里奚。并不是奉承偏爱他们，任用他们是作为守护国家，建立功和荣誉的办法，所以说不得不这样做。）

杂俗览

三代 [769] 之道无二，以信为管 [770] 。管。准法也。宋人有取道 [771] 者，其马不进，刭 [772] 而投之溪水。刭，杀也。投，弃。又后（后作复）取道，其马不进，又刭而投之溪水。如此者三 [773] ，虽造父 [774] 之所以威马 [775] ，不过此矣。不得造父之道而徒得其威，无益于御 [776] 。人主之不肖 [777] 者，有似于此。不得其道，而徒多其威，威愈多，民愈不用 [778] 。民不为之用也。亡国之主，多以威使 [779] 其民矣。故威不可无有，而不足专恃 [780] 。譬之 [781] 若盐之于味，凡盐之用，有所托 [782] 也，不适则败 [783] 所托而不可食。威亦然矣，恶 [784] 乎托？托于爱利 [785] ，爱则利民。爱利之心息 [786] ，而徒疾 [787] 行 [788] 威，身必咎 [789] 矣。

译文

夏、商、周三代君主的治国之道没有别的，就是把守信作为准则。宋国有一个赶路的人，他的马不肯前行，他就将马杀死扔进溪水中，然后重换一匹赶路。这匹马也不肯前进，就又将马杀死，扔进溪水中。这样反复了多次，即使是善于御马的造父用严威驯马的方法，也没有超过这种程度。没有掌握造父的驭马之法，而只学造父驯马的严威，这是无益于驾驭车马的。国君中不贤德的人，与此相似。他们没有掌握治国的方法，而只是多用威严，结果所用威严越多，百姓越不为其所用（百姓不为君主效力）。亡国的君主，大多都以过分的威严来役使百姓。所以威严不可以没有，但不能只依靠它。这就好比盐对于味道一样，凡是用盐调味，用量要依托于食物，不能适量使用就会败坏所依托的食物而不能食用。威严也是这样，凭借什么？凭借的是爱护加惠于百姓之心（君主能够爱护百姓就会加惠于百姓）。爱民利民之心消失了，却只是极力地对百姓施以威严，自己最终必会遭受灾祸。

适威

古之君 [790] 民者，仁义以治之，爱利以安之，忠信以导之，务除其灾，致其福。故民之于上 [791] 也，若玺之于涂 [792] ，此五帝 [793] 三王 [794] 之所以无敌也。

译文

古代的君主，用仁和义治理百姓，用关怀和利益使百姓安定，用忠诚和守信引导百姓，致力为民除害，为民造福。所以百姓对于君主来说，就像印玺之于封泥一样彼此之间毫无偏离。这就是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于天下的原因。

东野稷 [795] 以御 [796] 见 [797] 庄公 [798] ，庄公以为造父不过 [799] 也。颜阖 [800] 曰：“其马将败 [801] 。”少顷 [802] ，东野稷之马放 [803] （放作败）而至。庄公召颜阖而问之曰：“子 [804] 何以 [805] 知其放（放作败）也。”对曰：“夫进退中绳 [806] ，左右旋中规 [807] ，造父之御，无以 [808] 过焉，犹求其马，臣是以 [809] 知其放（放作败）也。”故乱国之使 [810] 其民，不论 [811] 人之性，不反 [812] 人之情，烦 [813] 为教而过 [814] 不识，过，责也。识，知也。重为任而罪 [815] 不胜。不能胜其所任者而罚。民进则欲其赏，退则畏其罪，知其能力之不足也，则以伪继矣。知则上又从而罪之，罪其伪也。是以罪召 [816] 罪也。召，致。故礼烦则不庄，业 [817] 众则无功，令苛则不听，禁多则不行。桀纣之禁，不可胜数，故民不用 [818] 而身为戮 [819] 。

译文

东野稷表演驾术给鲁庄公看，鲁庄公认为连造父也超不过他。颜阖说：“他马的气力将衰竭。”一会儿，东野稷的马衰疲而回。庄公召见颜阖问他说：“你怎么知道他的马气力会衰竭呢？”颜阖回答说：“他的马进退路线笔直均合标准，左右旋转符合规则。就是造父亲自来驾驭，也不过如此。但他还在苛求他的马。我因此知道他的马会气力衰竭。”动乱国家的君主役使其臣民，却不了解人的本性，不类推人之常情，频繁地颁布教令，百姓若不能及时知晓就会受到责罚；给百姓造成繁重的负担，百姓若不能胜任便会受到惩罚（不能胜任他们所承担的工作，君主就惩罚他们）。百姓前进就想要获得赏赐，后退就害怕受到处罚。当知道自己能力不足时，就弄虚作假来应付，弄虚作假之事被察觉了，官府又因此而处罚他们。这就成了因畏罪而获罪。所以说，礼节过于繁琐就会失去庄重，要做的事情太多就会一事无成，政令太过苛严百姓就不会听从，禁令过多就无法得到落实。夏桀、商纣的禁令不可胜数，结果百姓不再为其效命，自己反而被杀。

恃君览

凡使 [820] 贤不肖 [821] 异 [822] 。使不肖以赏罚，不肖者喜生恶死，则可使也矣。使贤以义，唯义所在，死生一也。故贤主之使其下 [823] 也，必以义，必审 [824] 赏罚，然后贤不肖尽为用也。

译文

大凡任用贤德之人和不贤之人，方法不相同。任用不贤之人依靠奖赏和惩罚，（不贤之人贪生怕死，利用奖赏和惩罚就可以任用他们了。）任用贤德之人依靠道义。（贤德之人只在乎是否符合道义，为了道义，生和死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区别。）所以贤明的君主任用臣下必定用道义，必定慎重地进行奖赏和惩罚，然后贤德之人和不贤之人都能为君主所用。

达郁

凡人筋骨欲其固也，心志欲其和也，精气 [825] 欲其行也，若此，则病无所居而恶 [826] 无由生矣。病之留 [827] ，恶之生，精气郁 [828] 也。郁滞不通。故水郁则为污，水浅不流曰污。树郁则为蠹 [829] ，蠹，蝎。草郁则为灾 [830] 。灾，秽。国亦有郁。主德不通，民欲不达，此国之郁也。国之郁处 [831] 久，则百恶并起 [832] 而万灾丛生 [833] 矣。丛，聚。故圣人贵豪士 [834] 与忠臣也，为其敢直言 [835] 而决郁塞 [836] 也。

赵简子 [837] 曰：“厥 [838] 也爱 [839] 我，铎 [840] 也不我爱也。厥，简子家臣也。铎，

尹铎。亦家臣。厥之谏 [841] 我也（我也下旧无必字。补之），必于无人之所 [842] 。铎之谏我也，喜质 [843] 我于人中 [844] 。质。正。必使我丑 [845] 。”尹铎对曰：“厥也，爱君之丑，爱，惜。而不爱君之过也；铎也，爱君之过，而不爱君之丑也。”不质君于人中，恐君之不变也。变，改。此简子之贤也。人主贤，则人臣之言刻 [846] 。刻，尽。

译文

大凡人都想使筋骨强壮，心志平和，体内的精气运行通畅。这样，病气就没有办法在身体内停留，恶疾就不会产生。病气的停留，恶疾的产生，是精气郁结的结果（身体内的精气郁积阻滞而不能通畅地运行）。因此，水郁滞就会污浊（水池浅而不流动称为污），树郁滞就生蠹虫，草郁滞就会腐臭。国家也有郁滞。君主的仁德不能惠及百姓，百姓的愿望不能上达，这些就是国家的郁滞。国家的郁滞存在时间长，那么各种邪恶就会一齐出现，各种灾难就会聚集产生。所以圣明的君主尊重豪杰之士和忠臣，因为他们敢于直言劝谏来疏通滞塞。赵简子说：“赵厥爱惜我，尹铎不爱惜我（赵厥，是赵简子的家臣。铎即是尹铎，也是赵简子的家臣）。赵厥劝谏我，必会在没有人的地方；尹铎劝谏我，喜欢质问我于大庭广众之下，非得让我出丑。”尹铎回答说：“赵厥顾惜您会出丑，而不顾惜您的过错；尹铎我顾惜您的过错，而不顾惜您出丑。如果不在大庭广众之下质问您，我就担心您不会改正啊！”这就是赵简子的贤明之处。君主贤明，臣子的劝谏才会如此严格（严格，就是言无不尽）。

行论

人主执民之命 [847] ，执民之命，重任也，不得以快志 [848] 。

译文

君主掌握着天下百姓的命运。掌握天下百姓的命运，是重大的责任，所以不能恣意行事。

亡国之主必（必下有自字）骄，必自智 [849] ，必轻物 [850] 。自谓有过人智，故轻物。物，人也。骄（骄上有自字）则简士 [851] ，简，贱。自智则专独 [852] ，不谘忠良。轻物则无备。传 [853] 曰：“无备而官辩，犹拾渖 [854] 。”无备召祸，专独位危，简士雍塞 [855] 。士不尽规 [856] ，故雍塞无闻知。欲无雍塞必礼 [857] 士，欲位无危必得众 [858] ，欲无召祸必完备 [859] 。三者君人之大经 [860] 也。经，道。

译文

大凡亡国之君必定骄横自大，必定自以为聪明，必定轻视他人。（君主认为自己有过人的才智，因此轻视他人。）骄横自大就会怠慢贤者，自以为聪明就会独断专行，（遇事不与忠诚贤良的臣下商议。）轻视他人就会缺乏防备。（《左传》说：没有准备而想把事情办好，这是不可能的。）没有防备就会招致灾殃，独断专行会使君位危险，怠慢贤者就会阻塞听闻谏言之路。想要谏言之路无阻塞就一定要礼遇贤者，想要君位无危险就一定要得到众人支持，想要不招致灾殃就一定要准备充分。这三条是君主治国的常道。

骄恣

赵简子沉 [861] 栾徼 [862] 于河 [863] 曰：“吾尝好声色矣，而栾徼致之；吾尝好宫室台榭矣，而栾徼为之；吾尝好良马善御矣，而栾徼来 [864] 之。今吾好士 [865] 六年矣，而栾徼未尝进 [866] 一人，是长吾过而绌 [867] 吾善也。”所得者皆过也，所不进乃善，故曰长吾过而绌吾善也。故若简子，能以理督责于其臣矣。以理督责于其臣，则人主可与为善，而不可与为非；可与为直 [868] ，而不可与为枉 [869] 。此三代之盛教 [870] 也。

译文

赵简子下令把臣子栾徼沉入黄河，说：“我曾经喜欢音律和女色，栾徼马上就把这些呈现到我面前来；我曾经喜欢宫殿楼台，栾徼立即就把它们造好；我曾经喜欢骏马和善驭者，栾徼很快就把他们送来。现在我喜欢贤士已经六年了，但栾徼却不曾举荐一个贤士。这是助长我的过失而损毁我的优点啊！”（从他那里所得到的都是过失，从他那里得不到的恰恰是美德，所以说这是助长我的过错而减损我的优点。）所以像赵简子这样的人，算是能够用义理来督察责罚臣子的了。用义理来督察责罚臣子，那么君主就可以与他一起为善，而不可以与他们一起为非；可以与他一起做正直之事，而不可以与他们一起做邪曲之事。这就是夏、商、周三代美好的教化啊！

开春论

吴起 [871] 行，魏武侯 [872] 自送之，曰：“先生将何以治西河 [873] ？”对曰：“以忠、以信、以勇、以敢。”武侯曰：“安 [874] 忠？”曰：“忠君。”尽忠于君。“安信？”曰：“信民。”施信于民。“安勇？”曰：“勇去不肖。”勇于去不肖也。“安敢？”曰：“敢用贤。”用贤无疑。武侯曰：“四者足矣。”

译文

吴起将启程上路。魏武侯亲自送别他，说：“先生将用什么方法治理西河地区呢？”吴起答道：“用忠、信、勇、敢。”武侯问：“怎么个忠法？”吴起说：“忠于国君（对君主竭尽忠诚）。”武侯问：“怎么个信法？”吴起说：“取信于百姓（对百姓守信）。”问道：“怎么个勇法？”吴起说：“勇于除去不贤之人。”又问：“怎么个敢法”？吴起说：“敢于起用贤能的人（任用贤人而没有疑忌）。”武侯说：“有这四条就够了。”

慎行论

使人大迷惑者，必物之相似者也。玉人 [875] 之所患 [876] ，患石之似玉者；贤主之所患，患人博闻辩言 [877] 而似通者 [878] 。通，达。亡国之主似智，亡国之臣似忠，似之物，此愚者之所大惑，而圣人之所加虑 [879] 也。思则知之。

译文

最容易使人迷惑的，一定是事物中的相似者。玉匠所担心的，就是那些十分像玉的石头；贤主所担心的，就是担心那些表面上见闻广博、能言善辩，很像是通达治国之道的人。亡国的君主都似乎很聪明，亡国的臣子都似乎很忠诚。这些相似的事物，是愚昧者最容易迷惑的，也是圣人加倍思虑的（细心考察就可以辨别）。

贵直论

贤主所贵莫如士。所以贵士，直言也。言直则枉 [880] 者见 [881] 矣。人主之患，欲闻枉而恶 [882] 直言，是障 [883] 其原 [884] 而欲其水也，水奚自至 [885] ？自，从。是贱其所欲，而贵其所恶也，所欲奚自来？所欲，欲闻己枉；所恶，恶闻直言也。直言何从来至。

能意 [886] 见齐宣王 [887] 。宣王曰：“寡人闻子好直 [888] ，有之乎 [889] ？”能，姓也。意，名也。对曰：“意恶 [890] 能直，意闻好直之士，家不处 [891] 乱国，身不见污君，今身得见王，而家宅 [892] 乎齐，意恶能直？”宅，居也。恶，安也。若 [893] 能意者，使谨乎论主之侧，亦必不阿 [894] 主。阿。曲。不阿主，主之所得岂少哉？此贤主之所求，而不肖主之所恶也。

译文

贤主所重视的莫过于贤者。重视他们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直言敢谏。直言敢谏，那么君主的不正之处就显露出来了。君主的通病，在于想要了解自己的不足之处，而又不喜欢听到正直之言，这好比是将水源阻塞而又想要得到水，水从何而来？这等于是轻视自己所想要的，而重视自己所厌恶的，想要的又从何处来？（君主想要听闻自己的不正之处。但又厌恶的是听闻贤士的直言进谏，如此，直言进谏从何而来呢？）能意拜见齐宣王，宣王说：“我听说你喜好直言，有这样的事吗？”能意回答说：“我哪里能做到直言呢！我听说喜好直言的贤士，家庭不居住于政治混乱的国家，自己不进见德行有污垢的君主。现在我能够拜见您，家居住在齐国，我怎能直言呢？”不过像能意这样的人，让他在君主身边谨慎地论事，肯定不会迎合君主。不迎合君主，君主所获得的难道会少吗？这是贤明君主所追求的，却是不贤的君主所厌恶的。

直谏

荆文王 [895] 得茹黄之狗 [896] 、宛路之矰 [897] ，矰，弋射短矢也。以田 [898] 于云梦 [899] ，田，猎也。云梦，楚泽也。三月不反 [900] 。得丹之姬， [901] 淫 [902] ，期年 [903] 不听朝 [904] 。淫，惑。保申 [905] 曰：“先王卜 [906] 以臣为保吉，保，大保，官。申，名。今王之罪当笞 [907] 。”王曰：“愿请变更 [908] ，而无笞。”保申曰：“臣承先王之令，不敢废也。王不受笞，是废先王之令也。臣宁抵罪 [909] 于王，毋抵罪于先王。”王曰：“诺 [910] 。”引席 [911] 王伏，保申束细荆 [912] 五十，跪而加之于背，如此者再，谓王起矣。王曰：“有笞之名一 [913] 也，遂致 [914] 之。”遂痛致之。保申曰：“臣闻君子耻 [915] 之，小人痛之，耻之不变，痛之何益？”保申起出请死。文王曰：“此不谷 [916] 之过也，保申何罪？”王乃变，更召保申，杀茹黄之狗，折宛路之矰，放丹之姬，务 [917] 治荆国。兼 [918] 国三十九，令荆国广大 [919] 。至于此者，保申之力也，极言 [920] 之功也。

译文

楚文王得到“茹黄”这种好犬和“宛路”这种好箭时，带着这些到云梦泽中狩猎，三个月都不回去；在得到丹地的美女后，迷恋女色，一整年都不临朝听政。于是太保官申说：“先王通过占卜得到吉祥的卦象，于是选择我担任太保的官职。现在大王您的过错应当施以鞭刑。”文王说：“能否请你变通一下方式，就不要用鞭刑了。”太保申说：“我奉承先王的法令，不敢废除。大王不愿意接受鞭刑，就是要让我废除先王的法令呀！我宁可获罪受罚于您，不能获罪受罚于先王。”文王说：“好吧”。于是拉出坐席，文王俯卧于上。太保申捆缚了五十根细荆条，跪着把它放在文王背上，这样做了两次，说：“大王请起来！”文王说：“这同鞭刑的名义是一样的，但却没有鞭刑之实，你还是名符其实地打我一顿吧（遂致之，意思是就痛快地施行鞭刑吧）。”太保申说：“我听说对于君子，只须要使他懂得羞耻就行了，对于小人，才须要使他感到疼痛。如果使其羞耻都不能改正，那么使他疼痛又有何用处？”太保申站起，退出门外，请求文王处死自己。文王说：“这是我的过错，太保有什么过错呢？”于是，文王决定痛改前非，召回太保申，杀死茹黄狗，折断宛路箭，送走丹地美女，致力于治理楚国。此后兼并了三十九个封国，使楚国疆土不断扩大。能够有今天的结果，这都是太保申的功劳啊，这是他冒死直言规劝的成效啊。

壅塞

齐宣王 [921] 好射，悦人之谓己能用强弓 [922] 。示有力也。其尝 [923] 所用不过三石 [924] ，以示左右 [925] ，左右皆试引 [926] 之，中开 [927] 而止，开，开弓弦至半而止。皆曰：“此不下九石。非王，其孰 [928] 能用是 [929] ？”宣王终身 [930] 自以为用九石，岂不悲哉！伤其自诬 [931] 而不知实。非直士 [932] 其孰不阿 [933] 主？故乱国之主，患 [934] 在乎用三石为九石。力不足而自以为有余也，其功德，其治理皆亦如之。

译文

齐宣王爱好射箭，喜欢别人说自己能用有力的强弓（以显示自己有力量）。他经常使用的弓拉力不超过三石，拿给左右侍从看。左右侍从都尝试去拉弓，只拉开一半弓弦就停止了（开，指拉开弓弦到至一半时就停止），都说：“这张弓的力量不下于九石，除了大王，还有谁能用这弓？”于是宣王一生都自认为用的是拉力九石的弓，这难道不可悲吗？（感叹宣王自己被欺骗却至死也不知道实情。）不是正直之士，有谁不迎合君主？所以，乱国之君，他们的毛病在于总是将自己所用的三石之弓当成九石。（力量不足，却自以为力量很强。不光是力量，其它如功绩、德行以及治理国家的才能等等，也都是如此。）

不苟论

欲知平直，则必准绳 [935] ；欲知方圆，则必规矩 [936] ；人主欲自知，则必直士。唯直士能正言。故天子立辅弼 [937] ，设师保 [938] ，所以举过 [939] 也，举犹正也。务 [940] 在自知。尧有欲谏之鼓 [941] ，舜有诽谤之木 [942] ，汤有司过之士 [943] ，武有戒慎之鞀 [944] 。欲戒者，摇其鞀鼓也。犹恐不能自知。今贤非尧、舜、汤、武也。而有掩蔽 [945] 之道，奚由 [946] 自知哉？荆成 [947] 、齐庄 [948] ，不自知而杀。吴王 [949] 、智伯 [950] ，不自知而亡。故败莫大于不自知。范氏之亡 [951] 也，范氏，晋卿。百姓有得其钟 [952] 者，欲负而走 [953] ，则钟大不可负，以椎毁之，钟况然 [954] 有音，恐人之闻之而夺己也，遽 [955] 掩其耳。恶 [956] 人之闻之，可也；恶己自闻之，悖 [957] 矣。为人主而恶闻其过，亦由 [958] 此。此自掩其耳之类也。

译文

想要知道物体是否平直，那么必须依靠水准器和墨绳；想知道是否方圆，就一定要依靠圆规矩尺；君主想知道自己的过失，就一定要依靠直言之士（唯有正直之人能够直言进谏）。所以，天子设立辅弼大臣和太师太保，用来指正君主的过错，务必使君主清楚自己的过失。尧帝设有供劝谏者专用的大鼓，舜帝设有供百姓书写自己政治缺失的表木，商汤有专门负责伺察纠正君主过失的官员，武王设有告诫君主谨慎行事的摇鼓（想要告诫君主谨慎行事的人，先摇动长柄摇鼓）。尽管如此，他们仍然担心不能及时知晓自己的过错。现在的君主论贤明远不如尧、舜、汤、武，却都学会了掩蔽过失的方法，这样又有什么办法了解自己的过失呢？楚成王、齐庄王因不了解自己的过失而被杀，吴王、智伯因不了解自己的过失而使国家灭亡。所以没有比君主不知道自己过失更糟糕的事了。范氏灭亡的时候（范氏，晋国家族，当时的六卿之一），有百姓得到他的一口钟，想要背着钟赶快跑开，但钟太大，无法背负，于是就想打破它带走，用槌一敲，钟发出响亮的声音，因为害怕别人听到会来抢夺，便急忙遮住自己的耳朵。不愿别人听见钟声是可以理解的，不愿自己听见就很荒谬了。作为君主却不愿听到自己的过失，也就跟这差不多啊（此，指代遮住自己的耳朵不听声响这类事情）。

贵当

荆 [959] 有善 [960] 相人 [961] 者，所言无遗策 [962] 。遗，失。庄王 [963] 见而问焉，对曰：“臣非能相人也，能视 [964] （视作观）人之友也。布衣 [965] 也，其友皆孝悌，纯谨 [966] 畏令 [967] ，如此者，家必日益 [968] ，身必日安，此所谓吉人也；事 [969] 君也，其友皆诚信，有行 [970] 好善，如此者，事君日益，官职日进 [971] ，此所谓吉臣也；人主也，朝臣多贤，左右 [972] 多忠，主有失，敢交争 [973] 正谏 [974] ，交，俱。如此者，国日安，主日尊，天下日服 [975] ，此所谓吉主也。臣非能相人也，能观人之友也。”庄王善之，于是疾 [976] 收士 [977] ，日夜不懈。遂霸天下。

译文

楚国有个善于给人看相的人，所说的不曾有失算。楚庄王召见他询问此事。他回答说：“我并非能给人看相，而是能观察人的朋友。观察平民，如果他的朋友都很孝顺父母、尊敬兄长，忠厚恭谨、敬畏政令，像这样的平民，家庭必然一天比一天富足，自己必然一天比一天安乐，这就是所谓的吉人。观察侍奉君主的臣子，如果他的朋友都很诚实守信、德行高尚、乐于为善，像这样的臣子，侍奉君主会一天比一天有所增益，官职会一天比一天晋升，这就是所谓的吉臣。观察君主，如果朝廷官员大多贤能，身边的侍从大多忠诚，君主有过失，他们都敢于争相直言谏诤，像这样的君主，国家会一天比一天安定，君主会一天比一天尊贵，天下百姓也会一天比一天敬服他，这就是所谓的吉主。我并不能给人看相，只是能观察人的朋友啊。”庄王认为他说得很好，从此极力求取贤士，日夜坚持不懈，终于称霸天下。

似顺论

先王用非其有 [978] ，如己有之，通乎君道者也。为宫室必任巧匠，奚故 [979] ？奚，何。曰：“匠不巧则宫室不善 [980] 也。”夫国，重物 [981] 也，其不善也，岂特宫室哉 [982] ？特，犹直也。巧匠为宫室，为圆必以规 [983] ，为方必以矩 [984] ，为平直必以准绳 [985] 。功已就 [986] ，就，成。不知规矩准绳，而赏 [987] 巧匠。宫室已成，不知巧匠，而皆曰：“此某君某王之宫室也。”人主之不通乎主道者则不然，自为之则不能，任贤者恶 [988] 之，与不肖者议之。此功名之所以伤 [989] ，伤，败。国家之所以危。危，亡。汤武 [990] 一日 [991] 而尽有夏、商之民，尽有夏、商之地，尽有夏、商之财。以其民安而天下莫敢危之；以其地封，而天下莫不悦；以其财赏，而天下皆竞劝 [992] 。劝。进。通乎用非其有也。

卫灵公 [993] 天寒凿 [994] 池。宛春 [995] 谏曰：“天寒起役 [996] ，恐伤民。”伤，病。公曰：“天寒乎哉？”宛春曰：“公衣 [997] 狐裘坐熊席 [998] ，是以 [999] 不寒。今民衣弊 [1000] 不补，履决 [1001] 不组 [1002] ，君则不寒，民则寒矣。”公曰：“善 [1003] 。”令罢 [1004] 役。左右 [1005] 以谏曰：“公凿池，不知天之寒也，而春也知之。以春之知也，而令罢之，福 [1006] 将归于春也，而怨将归于君。”公曰：“不然。夫春也，鲁国之匹夫 [1007] 也，而我举 [1008] 之。举，用。夫民未有见 [1009] 焉，未见其德。今将令人以此见之，且春也有善，如寡人有春之善，非寡人之善欤 [1010] ？灵公之论宛春也，可谓知君道矣。

译文

先王使用并非自己拥有之物如同使用自己拥有的一样，这是因为他们通晓为君之道。建造宫室，必定任用技艺精巧的工匠，什么缘故呢？回答是：“工匠不巧，宫室就造不好。”（治理）国家是极其重要的事情，如果治理不好，所带来的危害难道只像宫殿建造不好的结果那样吗？巧匠建造宫室时，做圆必定用圆规，取方必定用矩尺，定平直一定要用水准墨线。工作完成后，人们便不知道规、矩、准绳的作用，只是奖赏技艺精巧的工匠。宫室完成后，人们又不知道巧匠是谁，而都说：“这是某某君、某某王的宫殿。”君王中那些不通达治国之道的人，就不是这样想的了。自己做，固然做不到，任用贤人去做，却又不愿意任用他们，于是便与一些不肖之辈去商议。这就是功名所以毁败、国家所以危亡的原因。商汤、周武王在一夜之间就完全取得夏、商的臣民，完全取得夏、商的土地，完全取得夏、商的财富，使夏商的臣民安居乐业，天下没有谁敢来危害他们；用夏商的土地分封臣子，天下没有人不高兴；用夏商的财富赏赐臣民，天下人都争相效力。他们才是真正通达了能够使用不是自己所有之物的大道。

卫灵公在天气寒冷时让民众开凿池子。宛春劝谏说：“寒冷季节时动用劳役，恐怕会损害百姓。”卫灵公说：“天气寒冷吗？”宛春说：“您穿着狐皮大衣，坐着熊皮垫席，所以不觉寒冷。现在百姓衣服破损不能缝补，鞋子裂开不能编织。您不寒冷，但百姓寒冷呀！”灵公说：“你说得对！”就下令停止劳役。左右侍从进谏说：“您开凿池子却没有想到天寒，但宛春想到了。因为宛春想到了，您就下令停止，功德都将归于宛春，而怨恨都将归于您。”灵公说：“话不能这样说。宛春只是鲁国的一个平民，我选用他，但百姓还没了解他（百姓还没有了解宛春的德行），现在要让百姓通过此事来了解他。而且宛春有善行，就如同我有善行，宛春的善行不就是我的善行吗？”卫灵公评论宛春的话，可以说是懂得了为君之道了。

注释

[1] 圣王：古指德才超群达于至境之帝王。​​​​​​​​​

[2] 公：公正。​​​​​​​​​

[3] 平：意为“和”，平和。这里指太平安和。​​​​​​​​​

[4] 尝：曾经。​​​​​​​​​

[5] 观：观览。这里指阅读（古书记载）。​​​​​​​​​

[6] 上志：意为“古记”，指古代的典籍记录，记载古事的书籍。​​​​​​​​​

[7] 偏：意为“偏私不正”，偏私为袒护私情，不公正。​​​​​​​​​

[8] 立：登位，即位。​​​​​​​​​

[9] 洪范：《洪范》是《尚书·周书》中的一篇。​​​​​​​​​

[10] 党：偏私。韦昭注：“阿私曰党。”​​​​​​​​​

[11] 王道：儒家提出的一种以仁义治天下的政治主张。与霸道相对。​​​​​​​​​

[12] 荡荡：意为“平易”，平坦宽广。​​​​​​​​​

[13] 和：和谐，协调。​​​​​​​​​

[14] 长：滋益。​​​​​​​​​

[15] 甘露：甘美的露水。​​​​​​​​​

[16] 时雨：应时的雨水。​​​​​​​​​

[17] 私：偏私，偏爱。​​​​​​​​​

[18] 阿：偏袒。​​​​​​​​​

[19] 桓公：指齐桓公，春秋齐国国君，姜姓，名小白。公元前685至公元前643年在位。​​​​​​​​​

[20] 去私恶：指桓公不计较和管仲之间的私人仇怨。​​​​​​​​​

[21] 管子：即管仲，春秋初期政治家，名夷吾，颖上人。由鲍叔牙推荐，被齐桓公任命为卿，尊称“仲父”。​​​​​​​​​

[22] 五伯长：这里五伯是指春秋五霸，五伯长指齐桓公。​​​​​​​​​

[23] 竖刁：亦作“竖刀”，泛指阉官奸臣。春秋时齐桓公的宦官寺人貂谀事桓公，颇受宠信。桓公卒，诸公子争立，貂等恃宠争权，杀群吏，立公子无亏，齐国因此发生内乱。后世因此“竖刁”蔑称寺人貂。​​​​​​​​​

[24] 虫出于户：齐桓公死后，诸子因争夺王位而迟迟不给桓公下葬，以至于桓公尸体丢在床上六十七日，尸体生蛆，蛆虫都爬出了门外。​​​​​​​​​

[25] 少：年轻。​​​​​​​​​

[26] 愚：憨直。​​​​​​​​​

[27] 长：相比之下年纪大。​​​​​​​​​

[28] 智：聪明，机智。​​​​​​​​​

[29] 齐：通“济”，成功。​​​​​​​​​

[30] 覆：覆盖，遮蔽。​​​​​​​​​

[31] 载：承受。​​​​​​​​​

[32] 烛：照亮。​​​​​​​​​

[33] 四时：四季。​​​​​​​​​

[34] 为：做。这里指四季按其属性交替运行。​​​​​​​​​

[35] 行：运行。​​​​​​​​​

[36] 遂：意为“成”，生长。​​​​​​​​​

[37] 庖人：厨师。​​​​​​​​​

[38] 调和：烹调。​​​​​​​​​

[39] 若使：假使。​​​​​​​​​

[40] 伯王：作“王伯”，即王霸。王业与霸业。​​​​​​​​​

[41] 归：趋，归附。​​​​​​​​​

[42] 庶：众多。​​​​​​​​​

[43] 务：劝勉。​​​​​​​​​

[44] 务：致力。​​​​​​​​​

[45] 强：强暴；强横。​​​​​​​​​

[46] 中心：衷心。​​​​​​​​​

[47] 大寒：即严寒。​​​​​​​​​

[48] 大热在上：炎热当头，指暑天。​​​​​​​​​

[49] 民清是走：百姓会奔向清凉的地方。清，指寒凉，凉；走，指前往。​​​​​​​​​

[50] 常处：固定的地点。​​​​​​​​​

[51] 察：详审。​​​​​​​​​

[52] 论：评定。​​​​​​​​​

[53] 通：意为“达”，显达。​​​​​​​​​

[54] 礼：礼遇。​​​​​​​​​

[55] 进：推荐。​​​​​​​​​

[56] 养：奉养。​​​​​​​​​

[57] 好：爱好。​​​​​​​​​

[58] 习：习惯。​​​​​​​​​

[59] 穷：贫苦。​​​​​​​​​

[60] 守：操守。​​​​​​​​​

[61] 僻：意为“邪”，不正。​​​​​​​​​

[62] 节：作“性”，性情，脾气。​​​​​​​​​

[63] 特：“独”也，单独；独自。​​​​​​​​​

[64] 志：意志。​​​​​​​​​

[65] 八观六验：指本文中提到的八种外观，六种内验的评定人的方法。​​​​​​​​​

[66] 六戚四隐：六戚即六亲，指父子、兄弟、夫妇。隐，指隐讳。四隐指交友、故旧、邑里、门廊四种关系的人，此四者相互隐恶扬善，故称四隐。一说指赖以凭依的四者。​​​​​​​​​

[67] 交友：朋友。​​​​​​​​​

[68] 故旧：旧友。​​​​​​​​​

[69] 邑里：“邑”是人民聚居之处。大曰都，小曰邑。泛指村落、城镇。​​​​​​​​​

[70] 门廊：原指屋门前的廊子。这里指邻居。​​​​​​​​​

[71] 情伪：真诚与虚伪。​​​​​​​​​

[72] 羡美：崇德好善的意思。一说羡美当作“美恶”，即善恶的意思。 ​​​​​​​​​

[73] 神农：传说中的太古帝王名。始教民为耒耜，务农业，故称神农氏。又传他曾尝百草，发现药材，教人治病。也称炎帝，谓以火德王。​​​​​​​​​

[74] 悉诸：姓悉名诸。传说为神农之师。​​​​​​​​​

[75] 黄帝：古帝名。传说是中原各族的共同祖先。​​​​​​​​​

[76] 大桡：黄帝史官，相传他始做甲子，以干支相配以纪日。​​​​​​​​​

[77] 颛顼：音专须。上古帝王名。“五帝”之一，号高阳氏。相传为黄帝之孙、昌意之子，生于若水，居于帝丘。十岁佐少昊，十二岁而冠，二十登帝位。在位七十八年。​​​​​​​​​

[78] 伯夷父：相传为颛顼之师。​​​​​​​​​

[79] 帝喾：传说中的五帝之一。黄帝子玄嚣后裔。居亳，号高辛氏。卜辞中商人以帝喾为高祖。​​​​​​​​​

[80] 伯招：人名。​​​​​​​​​

[81] 尧：传说中古帝陶唐氏之号。​​​​​​​​​

[82] 子州支父：传说为尧时隐士。​​​​​​​​​

[83] 舜：人名。五帝之一，传说中我国父系氏族社会后期部落联盟的贤明首领。姚姓，有虞氏，名重华，史称虞舜或舜。相传受尧禅让，后让位于禹，死在苍梧。​​​​​​​​​

[84] 许由：亦作“许繇”。传说中的隐士。相传尧让以天下，不受，遁居于颍水之阳箕山之下。尧又召为九州长，由不愿闻，洗耳于颍水之滨。​​​​​​​​​

[85] 禹：古代部落联盟的领袖。又称大禹、夏禹、戎禹。原为夏后氏部落领袖，奉舜命治理洪水。后被选为舜的继承人，舜死后即位，建立夏代，后世视为圣王。​​​​​​​​​

[86] 大成挚：传说为禹的老师。​​​​​​​​​

[87] 汤：商朝的开国之君。又称成汤、成唐、武汤、武王、天乙等。​​​​​​​​​

[88] 小臣：指伊尹，商王朝的开国功臣。​​​​​​​​​

[89] 文王：指周文王，姬姓名昌，周武王的父亲。​​​​​​​​​

[90] 武王：文王之子，名发，西周王朝的建立者。​​​​​​​​​

[91] 吕望：即周初人吕尚，尚年老，隐于渔钓，文王出猎，遇于渭滨，与语大悦，曰：“吾太公望子久矣。”故号之曰太公望。后世亦称吕望。​​​​​​​​​

[92] 周公旦：文王之子，名旦，辅佐武王灭纣，封于鲁。​​​​​​​​​

[93] 齐桓公：春秋齐国国君，姜姓，名小白。任用管仲为相，以“尊王攘夷”成为春秋时第一个霸主。​​​​​​​​​

[94] 管夷吾：即管仲，春秋初期政治家，名夷吾，颖上人。由鲍叔牙推荐，被齐桓公任命为卿，尊称“仲父”。​​​​​​​​​

[95] 晋文公：春秋时晋君，名重耳，献公之子。​​​​​​​​​

[96] 咎犯：名孤偃，字子犯，晋文公之臣。​​​​​​​​​

[97] 随会：即士会，字季，晋大夫，食采邑于随及范，所以又称随季、随会、范季，死后称随武子、范武子。​​​​​​​​​

[98] 秦穆公：春秋时秦国国君，名任好。为春秋五霸之一。​​​​​​​​​

[99] 百里奚：姓百里，名奚，秦大夫。他书或作百里傒。​​​​​​​​​

[100] 公孙枝：姓公孙，名枝，字子桑。秦大夫。​​​​​​​​​

[101] 楚庄王：春秋楚国君，穆王子，名旅（一作吕、侣），春秋为五霸之一。​​​​​​​​​

[102] 孙叔敖：春秋楚令尹，蒍贾之子。沈尹筮（《史记》作虞丘相）荐之与楚庄王以自代。相传三任令尹而不喜，三次去职而不悔。​​​​​​​​​

[103] 沈尹筮：春秋时楚国大夫，又作“沈尹巫”。​​​​​​​​​

[104] 阖闾：即阖卢，春秋末吴的国君，名光。他用专诸刺杀吴王僚而自立。曾伐楚入郢（今湖北江陵西北），后在檇李（今浙江嘉兴西南）为越王勾践所败，重伤而死。​​​​​​​​​

[105] 伍子胥：名员，春秋楚人。父奢、兄尚都被楚平王杀害。子胥奔吴，吴封以申地，故称申胥。与孙武共佐吴王夫差伐楚，五战入郢，掘平王墓，鞭尸三百。吴王夫差收越，越请和，子胥谏不从。夫差信伯嚭，迫子胥自杀。​​​​​​​​​

[106] 文之仪：文，氏；之仪，名。​​​​​​​​​

[107] 勾践：春秋末年越国国君。​​​​​​​​​

[108] 范蠡：春秋楚宛人，字少伯。仕越为大夫，辅佐越王勾践刻苦图强卒灭吴国。去越入齐，改名鸱夷子皮，到陶称朱公，经商致富。​​​​​​​​​

[109] 种：指文种，春秋越大夫，字少禽，也作子禽，楚国郢人，与范蠡同事越王勾践，出计灭吴，功成，范蠡劝其隐退，不听，后为勾践赐剑自杀。​​​​​​​​​

[110] 奚：疑问词，什么。​​​​​​​​​

[111] 五帝：上古传说中的五位帝王，说法不一。​​​​​​​​​

[112] 三代：指夏、商、周。​​​​​​​​​

[113] 化：作“随”，依从。​​​​​​​​​

[114] 上：犹正。​​​​​​​​​

[115] 戮民：受压迫、残害的人。​​​​​​​​​

[116] 溺者：陷入困境的人。​​​​​​​​​

[117] 罪人：作“当死者”。即将处死的囚犯。​​​​​​​​​

[118] 狂：失却常态，狂乱。​​​​​​​​​

[119] 中节：合乎节奏。​​​​​​​​​

[120] 失位：没有处于自己应处的位次。这里指君臣所做的事，都不是其本位该做的事情。​​​​​​​​​

[121] 失处：失去各自的本分。这里指父不行其道，子也不行其道。​​​​​​​​​

[122] 失宜：不得当。​​​​​​​​​

[123] 民人呻吟：人民因忧劳苦痛而嗟叹。民人，即人民。​​​​​​​​​

[124] 若之何：怎么办的意思。​​​​​​​​​

[125] 戚：忧愁。​​​​​​​​​

[126] 木革：古代称金、石、丝、竹、匏、土、革、木这八种制作乐器的材料为八音。钟为金，磬为石，琴瑟为丝，箫管为竹，笙竽为匏，埙为土，革为鼓，柷敔为木。​​​​​​​​​

[127] 霆：霹雳。​​​​​​​​​

[128] 噪：意为“叫”，喧闹。​​​​​​​​​

[129] 骇：惊扰。​​​​​​​​​

[130] 摇荡：撼动，摇动。​​​​​​​​​

[131] 生：意为“性”，性情。​​​​​​​​​

[132] 不乐：意为“不和”。和，和谐，协调。​​​​​​​​​

[133] 侈：意为“淫”，放纵。​​​​​​​​​

[134] 郁：音玉，意为“怨”，怨恨。​​​​​​​​​

[135] 卑：低微。​​​​​​​​​

[136] 情：本性。​​​​​​​​​

[137] 贵：重视。​​​​​​​​​

[138] 夏桀殷纣：夏桀，相传为夏朝最后一代君王。又名癸、履癸。暴虐荒淫。汤起兵伐桀，桀败，被俘，流死南朝。殷纣，商代最末的君主。帝乙之子，名受。暴敛重刑，百姓怨望。周武王东伐至盟津，诸侯叛商者八百。战于牧野，纣军倒戈，纣兵败自焚于鹿台。​​​​​​​​​

[139] 侈乐：指声音洪大、乐调诡异的音乐。​​​​​​​​​

[140] 大鼓：打击乐器。​​​​​​​​​

[141] 钟磬管箫：古代乐器。​​​​​​​​​

[142] 巨：意为“大”，大的。​​​​​​​​​

[143] 俶：“始也”，开始。​​​​​​​​​

[144] 诡：奇异。​​​​​​​​​

[145] 殊瑰：奇伟瑰丽。​​​​​​​​​

[146] 务：务求。​​​​​​​​​

[147] 相过：互相超越。​​​​​​​​​

[148] 度量：法度。这里指音律规定的长度和容量。​​​​​​​​​

[149] 正乐：谓雅正的音乐。​​​​​​​​​

[150] 怨：“悲也”，悲伤。​​​​​​​​​

[151] 伤：“病也”，怨恨，厌恶，不满。​​​​​​​​​

[152] 主：作“生”，指产生。​​​​​​​​​

[153] 故：缘故。​​​​​​​​​

[154] 情：本性。​​​​​​​​​

[155] 五音：我国古代五声音阶中的五个音级，即宫、商、角、征、羽。唐以后又名合、四、乙、尺、工。​​​​​​​​​

[156] 五色：青、赤、白、黑、黄五种颜色。​​​​​​​​​

[157] 五味：指酸、甜、苦、辣、咸五种味道。这里泛指各种美味。​​​​​​​​​

[158] 和平：平和宁静。​​​​​​​​​

[159] 务：关键。​​​​​​​​​

[160] 适：适中，既不是太过，又不是不及。​​​​​​​​​

[161] 寿：长寿。​​​​​​​​​

[162] 夭：短命。​​​​​​​​​

[163] 安：安乐。​​​​​​​​​

[164] 胜理：依循事物的规律。胜等于“任”。​​​​​​​​​

[165] 生全：保全生命。​​​​​​​​​

[166] 通：连通。​​​​​​​​​

[167] 风：犹“化”也，教化。​​​​​​​​​

[168] 俗：风俗。​​​​​​​​​

[169] 有道：谓政治清明。​​​​​​​​​

[170] 观：观察。​​​​​​​​​

[171] 托：凭借；依赖。​​​​​​​​​

[172] 论：意为“明”，阐明。​​​​​​​​​

[173] 教：教化。​​​​​​​​​

[174] 此句三个版本，《群书治要》天明本为“故先王之制乐”，《群书治要》元和版为“故先王之制礼”，《吕氏春秋》为“故先王之制礼乐”。​​​​​​​​​

[175] 特：仅；只。​​​​​​​​​

[176] 极：引申为达到顶点、最高限度。​​​​​​​​​

[177] 平：端正。​​​​​​​​​

[178] 黄钟之月：指夏历十一月。黄钟、大吕、大蔟、夹钟、姑洗、仲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应钟、无射，是指古代音乐的十二调及十二律，古代将乐律和历法相对应，十二律即十二月。黄钟，我国古代音乐十二律中六种阳律的第一律。黄钟之月是指夏历十一月、大吕之月是指夏历十二月，其余依次类推。​​​​​​​​​

[179] 土事：动土之事。​​​​​​​​​

[180] 发盖：开启已盖藏之物。​​​​​​​​​

[181] 大吕之月：十二月也。​​​​​​​​​

[182] 几：将近。​​​​​​​​​

[183] 终：尽也。​​​​​​​​​

[184] 岁：一年之始。​​​​​​​​​

[185] 更起：重新开始。​​​​​​​​​

[186] 使：高诱注：为“役”，劳役。​​​​​​​​​

[187] 大蔟之月：蔟，音醋，为正月。​​​​​​​​​

[188] 动：意为“生”，生长。​​​​​​​​​

[189] 发土：“发土而耕”，意为（农民）破土开始耕种田地。​​​​​​​​​

[190] 夹钟之月：为二月。​​​​​​​​​

[191] 宽裕：宽容。​​​​​​​​​

[192] 和平：和顺。​​​​​​​​​

[193] 德：恩惠。​​​​​​​​​

[194] 事：为兵戍事，征兵或发动战争。​​​​​​​​​

[195] 姑洗之月：为三月。​​​​​​​​​

[196] 沟渎：沟渠，犹沟洫。​​​​​​​​​

[197] 中吕之月：为四月。​​​​​​​​​

[198] 劝：劝导。​​​​​​​​​

[199] 功筑：土木工程。​​​​​​​​​

[200] 毋携民心：不要让百姓分心的意思。携，离散。​​​​​​​​​

[201] 蕤宾之月：蕤，音瑞，读二声，指五月。​​​​​​​​​

[202] 壮：指大。这里指青壮年。​​​​​​​​​

[203] 孩：为“少”。这里指年幼的孩子。​​​​​​​​​

[204] 本朝：朝廷。古以朝廷为国之本，故称。​​​​​​​​​

[205] 静：指安定。​​​​​​​​​

[206] 槁：枯槁。​​​​​​​​​

[207] 林钟之月：指六月。​​​​​​​​​

[208] 发：发动。​​​​​​​​​

[209] 将：犹“养”，意为保养。​​​​​​​​​

[210] 夷则之月：指七月。​​​​​​​​​

[211] 饰：修正，指将歪斜不正或有偏差、谬误的事物改正过来。​​​​​​​​​

[212] 厉：操练。​​​​​​​​​

[213] 诘诛：问罪并惩罚。​​​​​​​​​

[214] 怀：意为“柔”，怀柔。​​​​​​​​​

[215] 南吕之月：指八月。​​​​​​​​​

[216] 趣：催促。​​​​​​​​​

[217] 无射之月：指九月。​​​​​​​​​

[218] 有罪：指罪犯。​​​​​​​​​

[219] 赦：宽免罪过。​​​​​​​​​

[220] 应钟之月：指十月。​​​​​​​​​

[221] 阴阳不通：阳伏在下，阴闭于上，故不通。​​​​​​​​​

[222] 丧纪：丧事的法度。​​​​​​​​​

[223] 审：慎重。​​​​​​​​​

[224] 终：人命终。​​​​​​​​​

[225] 立国：即位。“立”通“莅”。​​​​​​​​​

[226] 寝疾：卧病。​​​​​​​​​

[227] 地动：指地震。​​​​​​​​​

[228] 郊：周制距国都百里或五十里、三十里、十里之地。根据国的大小而定。​​​​​​​​​

[229] 百吏：指公卿以下众官。​​​​​​​​​

[230] 移：转移，移除的意思。​​​​​​​​​

[231] 若何：怎么样。​​​​​​​​​

[232] 兴事：指兴建土木之事。​​​​​​​​​

[233] 国城：指国都的城郭。​​​​​​​​​

[234] 见：“现”的古字，显现。​​​​​​​​​

[235] 妖：指反常、怪异的事物。​​​​​​​​​

[236] 重：犹益也，增加。​​​​​​​​​

[237] 咎征：过失的报应。​​​​​​​​​

[238] 昌：周文王名昌。​​​​​​​​​

[239] 重善：指重大善行。​​​​​​​​​

[240] 谨：谨守。​​​​​​​​​

[241] 礼秩：指礼仪等第和爵禄品级。​​​​​​​​​

[242] 皮革：皮革、币帛是古代用于祭祀、进贡、馈赠的礼物。​​​​​​​​​

[243] 交：结交。​​​​​​​​​

[244] 豪士：才德、力量或威望出众的人。​​​​​​​​​

[245] 无几何：不多时。​​​​​​​​​

[246] 止：意为“除”，指病愈。​​​​​​​​​

[247] 宋景公：春秋宋国国君，名栾，公元前516年至前469年在位。​​​​​​​​​

[248] 荧惑：古指火星。因隐现不定，令人迷惑，故名。​​​​​​​​​

[249] 心：星名。二十八宿之一，东方苍龙七宿的第五宿，有星三颗。​​​​​​​​​

[250] 公惧：公，指宋景公很恐惧。惧，指恐惧。​​​​​​​​​

[251] 子韦：是春秋宋国天文历算家。​​​​​​​​​

[252] 心者，宋分野也：古天文学说把天上的星宿位置跟地上周国的位置相对应，如心宿跟宋国相对应，就天文说，星宿是宋国的分星，就地上说，星宿是地上的分野，古人常以天上的变异来比附周国的吉凶，荧惑在心被认为是天降罚给宋国。​​​​​​​​​

[253] 祥：吉利。​​​​​​​​​

[254] 寡人：古代君主的谦称。​​​​​​​​​

[255] 岁：年景。​​​​​​​​​

[256] 饥：饥是年成很差或颗粒无收。​​​​​​​​​

[257] 尽：死。​​​​​​​​​

[258] 敢：谦词，犹冒昧。​​​​​​​​​

[259] 卑：低地。这里指地上的一切。​​​​​​​​​

[260] 至德：最高的道德；盛德。​​​​​​​​​

[261] 三：是指本文中宋景公不愿意将祸转移到相、民、岁的三件事。​​​​​​​​​

[262] 今昔，同“今夕”，即今夜。​​​​​​​​​

[263] 三舍：舍，指星次；星位所在。二十八宿，一宿为一舍。三舍指三座星宿的位置。​​​​​​​​​

[264] 是昔：这一夜。​​​​​​​​​

[265] 兵：战争。​​​​​​​​​

[266] 自：从。​​​​​​​​​

[267] 上：久。​​​​​​​​​

[268] 怒：谴责。​​​​​​​​​

[269] 笞：用鞭、杖或竹板打人。​​​​​​​​​

[270] 竖子：童仆。​​​​​​​​​

[271] 见：“现”的古字，显现，显露。​​​​​​​​​

[272] 侵：欺凌。​​​​​​​​​

[273] 诛伐：讨伐。​​​​​​​​​

[274] 暴：欺凌。​​​​​​​​​

[275] 偃：停息。​​​​​​​​​

[276] 义兵：是指合乎正义的战争。​​​​​​​​​

[277] 悖：荒谬。​​​​​​​​​

[278] 疗渴：解渴。​​​​​​​​​

[279] 倒悬：以人之倒挂，比喻处境极其困苦或危急。​​​​​​​​​

[280] 方：比拟。​​​​​​​​​

[281] 振：救济。​​​​​​​​​

[282] 号呼：哀号哭喊。​​​​​​​​​

[283] 走：意为“归”，归附。​​​​​​​​​

[284] 深溪：深谷。​​​​​​​​​

[285] 诛国：被讨伐的国家。​​​​​​​​​

[286] 滋：愈益。​​​​​​​​​

[287] 若：顺从。​​​​​​​​​

[288] 义：谓符合正义或道德规范。​​​​​​​​​

[289] 纪：纲领。​​​​​​​​​

[290] 亲疏：指关系或感情上距离的远近。​​​​​​​​​

[291] 人情：人之常情。指世间约定俗成的事理标准。​​​​​​​​​

[292] 道：道理。​​​​​​​​​

[293] 三军：军队的通称。​​​​​​​​​

[294] 衣人：谓给人穿上衣服。​​​​​​​​​

[295] 食：拿东西给人吃。​​​​​​​​​

[296] 饥：饥饿。​​​​​​​​​

[297] 害：灾祸。​​​​​​​​​

[298] 困穷：艰难窘迫。​​​​​​​​​

[299] 如：介词，于。​​​​​​​​​

[300] 穷：贫苦。​​​​​​​​​

[301] 显：指显扬。​​​​​​​​​

[302] 国土：国家的领土。​​​​​​​​​

[303] 胡：用以加强反诘，怎么。​​​​​​​​​

[304] 行德：实行德政。​​​​​​​​​

[305] 乐：乐意。​​​​​​​​​

[306] 赵简子：春秋末年晋卿，名鞅，益号简子，又名志父，也称赵孟。史称赵简子。​​​​​​​​​

[307] 白驘：即白骡。驘为骡的异体字。​​​​​​​​​

[308] 阳城胥渠：赵简子的家臣，复姓阳城，名胥渠。​​​​​​​​​

[309] 广门：晋邑名。​​​​​​​​​

[310] 宦：作“官”，官吏。​​​​​​​​​

[311] 款：叩也，敲击。​​​​​​​​​

[312] 谒者：指古时用以传达、通报的奴仆。​​​​​​​​​

[313] 无几何：不多时。​​​​​​​​​

[314] 翟：同“狄”，古族名，主要居住在北方。亦为中原人对各少数民族的泛称。​​​​​​​​​

[315] 先登：指先锋。​​​​​​​​​

[316] 甲首：衣甲者之首。披甲武士的首级。​​​​​​​​​

[317] 士：智者、贤者。这里指将士。​​​​​​​​​

[318] 重：敬重。​​​​​​​​​

[319] 亲：父母，亦偏指父或母。​​​​​​​​​

[320] 痛于肌骨：疼痛深入肌肉骨髓，这里形容父母爱子情重之深。​​​​​​​​​

[321] 性：人的本性。​​​​​​​​​

[322] 弃：抛弃。​​​​​​​​​

[323] 沟壑：山沟。​​​​​​​​​

[324] 藏：隐藏。​​​​​​​​​

[325] 慎：意为“重”，慎重。​​​​​​​​​

[326] 生人：指活人。​​​​​​​​​

[327] 虑：意为“计”，考虑。​​​​​​​​​

[328] 发：指挖掘。​​​​​​​​​

[329] 重闭：“人不发掘，不见动摇，谓之重闭。”特指墓葬节俭不被发掘，重在葬而得安，故称。​​​​​​​​​

[330] 善：适宜。​​​​​​​​​

[331] 难：祸患。这里是指因为坟墓里的财宝而遭到人为的祸患。​​​​​​​​​

[332] 惑：糊涂。​​​​​​​​​

[333] 备：防备。​​​​​​​​​

[334] 情：指本性。这里指埋葬的本来意义。​​​​​​​​​

[335] 矜：夸耀。​​​​​​​​​

[336] 侈靡：奢侈浪费。侈，奢侈。​​​​​​​​​

[337] 故：意为“事”，事情，当做一回事。​​​​​​​​​

[338] 诽誉：毁谤和赞誉。​​​​​​​​​

[339] 重：尊重。​​​​​​​​​

[340] 怠：懈怠。​​​​​​​​​

[341] 安：安全。与“危”相对。​​​​​​​​​

[342] 若之何：怎么，为什么。​​​​​​​​​

[343] 丘壠：坟墓。​​​​​​​​​

[344] 阙：古代神庙、坟墓前两旁的巨柱，多用石雕成。这里指墓阙。​​​​​​​​​

[345] 都邑：城市。​​​​​​​​​

[346] 观世：谓向世人显示。​​​​​​​​​

[347] 瞚：音瞬。眨眼。这里指时间很快，瞬间。​​​​​​​​​

[348] 无穷：无尽。指时间没有终结。​​​​​​​​​

[349] 玩好：供玩赏的奇珍异宝。​​​​​​​​​

[350] 相与：一道。​​​​​​​​​

[351] 惑：意为“悖”，昏乱。​​​​​​​​​

[352] 齐、荆、燕尝亡矣：齐曾亡于燕乐毅，燕曾亡于齐宣王，荆曾亡于吴。​​​​​​​​​

[353] 宋、中山已亡矣，赵、魏、韩皆失其故国矣：赵灭中山，齐灭宋。至于韩亡于秦始皇十七年，赵亡于秦始皇十九年，魏亡于秦始皇二十二年，皆在本书之后，毕沅据《续志》校谓“赵韩魏皆失其故国矣”，较合史实。​​​​​​​​​

[354] 上：犹“前”，时间或次序在前。​​​​​​​​​

[355] 谷林：地名，也作谷陵，即成阳。旧史称尧葬于谷林。​​​​​​​​​

[356] 通树：意为“通林以为树也”，指尧帝的墓地全部是树。通，全部。​​​​​​​​​

[357] 纪：地名，传说舜帝葬于江南九嶷（在今湖南宁远县南），嶷纪市在九疑山下。​​​​​​​​​

[358] 市：临时或定期集中一地进行的贸易活动。​​​​​​​​​

[359] 肆：作坊。​​​​​​​​​

[360] 会稽：山名。在浙江省绍兴县东南。相传夏禹大会诸侯于此计功，故名。一名防山，又名茅山。​​​​​​​​​

[361] 变：为“动”也，使用。这里指禹死后没有大兴土木营造墓地，一点也没有劳扰百姓。​​​​​​​​​

[362] 人徒：庶民。​​​​​​​​​

[363] 爱：舍不得。​​​​​​​​​

[364] 费：财用。​​​​​​​​​

[365] 劳：劳动力。​​​​​​​​​

[366] 为：犹“便”也，有利。​​​​​​​​​

[367] 恶：畏惧。​​​​​​​​​

[368] 辱：侮辱。​​​​​​​​​

[369] 知：晓得。​​​​​​​​​

[370] 宋：古国名，周武王灭商，封商王纣子武庚于旧都（今河南商丘县）。成王时，武庚叛乱，被杀，又以其地封纣之庶兄微子，号宋公，为宋国。春秋时为十二诸侯之一，至战国为齐所灭。​​​​​​​​​

[371] 东冢：指宋文公之墓，因墓地在城东故称东冢。冢，隆起的坟墓。​​​​​​​​​

[372] 文公：春秋宋昭公弟，名鲍。公元前610年至公元前589年在位，卒后谥号“文”。​​​​​​​​​

[373] 齐：国名，周武王封太公于齐，至桓公为五霸之一，田氏代齐，为战国七雄之一。​​​​​​​​​

[374] 庄公：名购，僖公之父，因厚葬，冢被发，庄公于公元前794年至公元前741年在位，历时六十四年。​​​​​​​​​

[375] 察：明鉴。​​​​​​​​​

[376] 至忠：指忠言。至，最。​​​​​​​​​

[377] 逆：拂逆。​​​​​​​​​

[378] 倒：违背；拂逆。​​​​​​​​​

[379] 听：为“受”，接受。​​​​​​​​​

[380] 说：作“悦”，爱。​​​​​​​​​

[381] 不肖：不正派。​​​​​​​​​

[382] 诛：除去。​​​​​​​​​

[383] 美：这里指要使树生长茂盛。​​​​​​​​​

[384] 时：适时；合于时宜。​​​​​​​​​

[385] 恶：指讨厌。这里指讨厌浇灌树的人。​​​​​​​​​

[386] 精：犹甚。​​​​​​​​​

[387] 知士：即赏识、任用贤能之士。知，知遇。​​​​​​​​​

[388] 交争：交相谏诤。​​​​​​​​​

[389] 辞：推辞。​​​​​​​​​

[390] 豫让：春秋战国间晋人。为晋卿智瑶家臣。​​​​​​​​​

[391] 公孙弘：公元前200年至公元前121年在世。字季，灾川薛人。战国时孟尝君门客。​​​​​​​​​

[392] 已：语气词，表肯定而带感叹语气，相当于“啊”。​​​​​​​​​

[393] 智伯：名瑶，又名智襄子，春秋战国时晋国大夫。​​​​​​​​​

[394] 孟尝君：战国时齐贵族，姓田，名文。继承其父靖郭俊田婴的封爵，为薛公。以好客著称，门下食客至数千人。​​​​​​​​​

[395] 四境：引申为举国；四方疆界之内。​​​​​​​​​

[396] 通：懂得。​​​​​​​​​

[397] 轻重：好坏。​​​​​​​​​

[398] 汤：指商汤，商朝的开国之君。​​​​​​​​​

[399] 武：指周武王。​​​​​​​​​

[400] 千乘：战国时期诸侯国，小者称千乘，大者称万乘。​​​​​​​​​

[401] 桀：指夏桀，夏代最后一个君主。​​​​​​​​​

[402] 纣：指商纣王。商代最后一个君主。​​​​​​​​​

[403] 天子：古称帝王为天子。​​​​​​​​​

[404] 去：离开。​​​​​​​​​

[405] 孔：指孔子。​​​​​​​​​

[406] 墨：指墨子，即墨翟。​​​​​​​​​

[407] 布衣：借指平民。古代平民不能衣锦绣，故称。​​​​​​​​​

[408] 万乘：指帝王。​​​​​​​​​

[409] 来：犹“致也”，招引。​​​​​​​​​

[410] 子：代词，表示第二人称，相当于“您”。​​​​​​​​​

[411] 事：侍奉。​​​​​​​​​

[412] 范氏：春秋时晋国贵族士氏，因士会受范地食邑，故称范氏。这里指范吉射。​​​​​​​​​

[413] 中行氏：春秋时晋国贵族荀氏，因荀林之父为中主将，后以中行为氏。这里指中行寅，中行，春秋时晋国军制之名。晋置上中下三军，后又增置中行、右行、左行。​​​​​​​​​

[414] 灭：除尽。​​​​​​​​​

[415] 报：报复。​​​​​​​​​

[416] 智氏：这里指智伯。​​​​​​​​​

[417] 何故：什么缘故。​​​​​​​​​

[418] 不我衣：不给我衣服穿，衣是动词，“给……穿衣”。​​​​​​​​​

[419] 养：奉养。​​​​​​​​​

[420] 众人：这里指一般人。​​​​​​​​​

[421] 畜：对待。​​​​​​​​​

[422] 乘：乘坐。​​​​​​​​​

[423] 足：充分，充足，足够。​​​​​​​​​

[424] 朝：臣下朝见君王。​​​​​​​​​

[425] 加礼：厚于常规的礼仪。​​​​​​​​​

[426] 国士：一国中才能最优秀的人物。这里指最优秀的贤士，智者。​​​​​​​​​

[427] 犹：连词，尚且。​​​​​​​​​

[428] 于：犹“厚”也，厚待；款待。​​​​​​​​​

[429] 中人：中等的人，一般人。​​​​​​​​​

[430] 为：副词，犹将。​​​​​​​​​

[431] 从：“关东曰从”，从，合纵，是战国时苏秦主张的外交政策，联合关东的燕、赵、韩、魏、齐、楚六国，一致对抗秦国。​​​​​​​​​

[432] 若：如。​​​​​​​​​

[433] 观：察看。​​​​​​​​​

[434] 秦：周朝国名。嬴姓，周孝王封伯翳之后非子为附庸，与以秦邑。秦襄公始立国，至秦孝公，日益富强，为战国七雄之一。春秋时秦有今陕西省地，故习称陕西为秦。​​​​​​​​​

[435] 意者：表示测度，大概。​​​​​​​​​

[436] 秦王：即下文的“昭王”，即秦昭襄王，战国时秦国国君，名稷。公元前306年至公元前251年在位。​​​​​​​​​

[437] 君：对对方的尊称，犹言您。亦用在人姓名后表示尊敬。​​​​​​​​​

[438] 恐：恐怕。​​​​​​​​​

[439] 何暇：哪里有闲暇。​​​​​​​​​

[440] 难：责难。​​​​​​​​​

[441] 善：表示赞同、应诺。​​​​​​​​​

[442] 见：拜见。​​​​​​​​​

[443] 薛：古国名，周初分封的诸侯国之一。齐邑，今山东省滕县东南五十里有薛城，即其故地。这里指孟尝君的封地。​​​​​​​​​

[444] 几何：犹多少。​​​​​​​​​

[445] 犹：连词，尚且。​​​​​​​​​

[446] 士：智者、贤者。​​​​​​​​​

[447] 人：人材。这里指智者、贤者。​​​​​​​​​

[448] 何如：用反问的语气表示胜过或不如。​​​​​​​​​

[449] 义：认为合乎正义或道德规范而加以称许。​​​​​​​​​

[450] 臣：这里是动词，称臣。​​​​​​​​​

[451] 友：结交。​​​​​​​​​

[452] 得意：犹得志。​​​​​​​​​

[453] 暂：作惭。《说文》：“惭，愧也。”​​​​​​​​​

[454] 治：治理。​​​​​​​​​

[455] 管：指管仲。​​​​​​​​​

[456] 商：即商鞅，战国卫人。姓公孙名鞅。以封于商，也称商君。​​​​​​​​​

[457] 严：威严。​​​​​​​​​

[458] 谢：道歉。​​​​​​​​​

[459] 听：判断，断决。​​​​​​​​​

[460] 尤：偏颇。​​​​​​​​​

[461] 即：连词，则。​​​​​​​​​

[462] 悖：谬误。​​​​​​​​​

[463] 鈇：通“斧”。​​​​​​​​​

[464] 意：怀疑。​​​​​​​​​

[465] 色：脸色；表情。​​​​​​​​​

[466] 为：如同；好像。​​​​​​​​​

[467] 窃：偷盗。​​​​​​​​​

[468] 谷：为“坑”，地上洼陷处。​​​​​​​​​

[469] 邾：古国名，春秋诸侯国。古地在今山东省邹县境。​​​​​​​​​

[470] 故法：旧法，先王的法度礼仪。​​​​​​​​​

[471] 帛：古代丝织物的通称。用丝帛来连缀战衣。​​​​​​​​​

[472] 公息忌：人名，旧作公息忘。​​​​​​​​​

[473] 组：丝带。​​​​​​​​​

[474] 上：国君。​​​​​​​​​

[475] 因：连词，因而。​​​​​​​​​

[476] 伤：意为“败”，毁坏，这里指诋毁。​​​​​​​​​

[477] 于是乎：犹于是。​​​​​​​​​

[478] 以：意为“用”，使用。​​​​​​​​​

[479] 便：有利。​​​​​​​​​

[480] 何伤：何妨。意谓没有妨害。​​​​​​​​​

[481] 累：犹“辱也”，辱没。​​​​​​​​​

[482] 察：详察，审慎的意思。​​​​​​​​​

[483] 沐：洗头发。​​​​​​​​​

[484] 捉发：握发。握，持。​​​​​​​​​

[485] 食：动词，吃饭，进餐。​​​​​​​​​

[486] 三起：多次站起。​​​​​​​​​

[487] 礼：动词，礼遇，厚待。​​​​​​​​​

[488] 通：懂得，通晓。​​​​​​​​​

[489] 不足：不知道，不充足。足，充足。​​​​​​​​​

[490] 物：人，众人。​​​​​​​​​

[491] 情欲：欲望。​​​​​​​​​

[492] 愉易平静：平和安静。愉易，犹平和。平静，（心情）平和安静。《淮南子·俶真训》：“汪然平静，寂然澄清，莫见其形。”​​​​​​​​​

[493] 夫：指代有道之士。​​​​​​​​​

[494] 自以：自由运用。自，自由。以，任用，运用。​​​​​​​​​

[495] 因然而然之：顺应其自然而然。因，顺应。第一个“然”，代词，这样。第二个“然”，动词，是。之，指代有道之士。​​​​​​​​​

[496] 自言：自由谈论。言，谈论。​​​​​​​​​

[497] 反：与之相反，违背。​​​​​​​​​

[498] 自贤：自认为有德能。自，自己。贤，有德行，多才能。​​​​​​​​​

[499] 少人：轻视人。少，动词，轻视，鄙视。​​​​​​​​​

[500] 说者：进谏的人。说，说明。​​​​​​​​​

[501] 持容：谓欲保持官位而取容于人主。​​​​​​​​​

[502] 不极：不能尽言的意思。​​​​​​​​​

[503] 自多：自认有才德。​​​​​​​​​

[504] 得：收获，得益。​​​​​​​​​

[505] 三王：指夏、商、周三代之君。​​​​​​​​​

[506] 佐：辅佐者。​​​​​​​​​

[507] 以公：为国家。以，介词，为。公，朝廷，国家，公家。​​​​​​​​​

[508] 及其私：达到利己。私，利己。​​​​​​​​​

[509] 俗主：平庸的君主。​​​​​​​​​

[510] 名实：名誉与事功。名，名声，名誉。​​​​​​​​​

[511] 不辱：不辱没。​​​​​​​​​

[512] 无不危：没有不危害。危，危害。​​​​​​​​​

[513] 患：忧虑，担心。​​​​​​​​​

[514] 身：自己。​​​​​​​​​

[515] 贵：显贵，地位显要。​​​​​​​​​

[516] 主：君主。​​​​​​​​​

[517] 大：强大，光大。​​​​​​​​​

[518] 欲荣而辱愈：希望显荣却更加耻辱。荣，显荣，富贵。愈，副词。相当于“更加”、“越”。​​​​​​​​​

[519] 危：危险，危急。​​​​​​​​​

[520] 自至：自己到来。​​​​​​​​​

[521] 缘：凭借，依据。​​​​​​​​​

[522] 功伐：功劳，功勋。​​​​​​​​​

[523] 薄：少。​​​​​​​​​

[524] 诬：虚假，虚妄。​​​​​​​​​

[525] 诈：欺诈。​​​​​​​​​

[526] 诈诬：欺诈诬妄。​​​​​​​​​

[527] 不由：不用。由，用。​​​​​​​​​

[528] 为：治理。​​​​​​​​​

[529] 治：治理，统治。​​​​​​​​​

[530] 贵：重要。​​​​​​​​​

[531] 名章荣：名声显著荣耀。名，名声，名誉。​​​​​​​​​

[532] 誉：通“豫”，欢愉，安乐。​​​​​​​​​

[533] 人臣孝则事君忠：大臣孝顺，则侍奉君主就会忠诚无私。​​​​​​​​​

[534] 处官廉：任官清廉。处，担任。廉，清廉，刚正。​​​​​​​​​

[535] 临难死：身当危难而不顾生命。临难，谓身当危难，常指面临死亡。死，不顾生命，拼死。​​​​​​​​​

[536] 士民：士大夫和普通百姓的并称。​​​​​​​​​

[537] 耕芸疾：耕种努力。耕芸，翻土除草，指耕种。疾，极力，努力。​​​​​​​​​

[538] 守战固：守卫作战，意志坚定。守，守卫，防守。战，作战，战争。固，坚定，坚决的意思。​​​​​​​​​

[539] 疲北：疲困败逃。疲，疲乏，困倦。北，败，败逃。​​​​​​​​​

[540] 执一术：掌握一种方法。执，执守，掌握。术，方法，手段。​​​​​​​​​

[541] 喜：当为“善”之误。​​​​​​​​​

[542] 从：听从，顺从。​​​​​​​​​

[543] 论：评定。​​​​​​​​​

[544] 以所亲而后及所疏：根据他对待亲人然后推及到对待远亲。所亲，亲人，亲近的朋友。疏，远亲，亦泛指关系疏远的人。​​​​​​​​​

[545] 所重：重要之人，指亲人。重，看重，重视。 ​​​​​​​​​

[546] 所轻：不重要之人，指一般人。轻，不重要。高诱注：“谓他人。”​​​​​​​​​

[547] 曾子：春秋末年鲁国南武城人。名参，字子舆，孔子弟子。​​​​​​​​​

[548] 先王：指上古贤明君王。​​​​​​​​​

[549] 治天下者五：治理天下有五个方略。治，治理，统治。​​​​​​​​​

[550] 贵贵、贵德、贵老、敬长、慈幼：尊重显要之人，崇尚有道德之人，尊爱老人，尊敬长者，爱护年幼者。原句出自《礼记·祭义》。贵，第一个为动词，崇尚，重视；第二个“贵”指地位显要的人。德，指有德行的人。敬，尊敬，尊重。慈，上爱下。幼，小孩儿。​​​​​​​​​

[551] 定：安定，平定。​​​​​​​​​

[552] 所为：所以。表示行为动作发生的原因。​​​​​​​​​

[553] 为：介词，因为，表示原因。​​​​​​​​​

[554] 近：接近，靠近。​​​​​​​​​

[555] 圣：圣人。指儒家所称道德智能极高超的理想人物。​​​​​​​​​

[556] 亲：父母。亦偏指父或母。​​​​​​​​​

[557] 晋文公：姬姓，名重耳，谥号曰“文”，侯爵，称“晋侯重耳”，简称“晋重耳”，史称晋文公。春秋中前期晋国国君，晋献公之子，晋惠公之兄。​​​​​​​​​

[558] 城濮：春秋卫地名，今山东-城西南临濮集，一说在今河南开封县陈留附近。​​​​​​​​​

[559] 咎犯：狐偃，字子犯，晋文公之舅，所以称舅犯。咎，通“舅”。​​​​​​​​​

[560] 奈何而可：如何对敌才好？奈何，如何，怎样。可，适合。​​​​​​​​​

[561] 繁礼之君：讲究礼节完备的君主。繁礼，繁琐的礼节。​​​​​​​​​

[562] 不足于文：不满足于礼节仪式。足，满足，满意。文，指礼节仪式。​​​​​​​​​

[563] 繁战：作战频繁。繁，多。​​​​​​​​​

[564] 诈之而已：只是用诡诈战术罢了。诈，指用兵奇诡多变，而诱使敌方判断错误的战术。​​​​​​​​​

[565] 雍季：人名，春秋时期晋国大臣。​​​​​​​​​

[566] 竭泽而渔：汲干池水捕鱼。竭，干涸。渔，捕鱼。​​​​​​​​​

[567] 岂不获得：怎能捕不到鱼。岂，表示反诘。获，猎得，猎捕。得，得到。​​​​​​​​​

[568] 焚薮：烧毁湖泽。焚，焚烧。薮，湖泽，亦指水少而草木丰茂的沼泽。​​​​​​​​​

[569] 田：动词，狩猎。​​​​​​​​​

[570] 诈伪：巧诈虚伪。​​​​​​​​​

[571] 偷可：苟且可以。偷，苟且。​​​​​​​​​

[572] 无复：不再，不会再次。​​​​​​​​​

[573] 长术：长远的办法。术，方法。​​​​​​​​​

[574] 败：打败。​​​​​​​​​

[575] 反：还归，回。后多作“返”。​​​​​​​​​

[576] 为赏：行赏。为，施行。赏，赏赐，奖赏。​​​​​​​​​

[577] 在上：处于首位。在，居于，处于。高诱注：“上，首也。”​​​​​​​​​

[578] 左右：近臣，侍从。​​​​​​​​​

[579] 后：动词，落在后面。​​​​​​​​​

[580] 或者：或许，也许。​​​​​​​​​

[581] 一时之务：暂时的事。一时，暂时。务，事。​​​​​​​​​

[582] 焉：疑问代词，相当于“什么”。​​​​​​​​​

[583] 先：超越，居前。​​​​​​​​​

[584] 临难：谓身当危难。常指面临死亡。​​​​​​​​​

[585] 却敌：击退敌人。​​​​​​​​​

[586] 尊贤：尊敬贤者。​​​​​​​​​

[587] 报德：报答恩德。报，报答。德，恩惠。​​​​​​​​​

[588] 终始：始终如一的意思。​​​​​​​​​

[589] 霸：动词，称霸。​​​​​​​​​

[590] 大者：（土地）广大的国家。大，广大。​​​​​​​​​

[591] 侵削：侵夺。​​​​​​​​​

[592] 恶得不惧：怎么能够不害怕？恶，疑问代词，相当于“怎么”。得，用在动词前表示能够。​​​​​​​​​

[593] 于安思危：处在平安就考虑到危急。于，居。思，考虑。​​​​​​​​​

[594] 于达思穷：处在显达就考虑到困窘。达，显贵，显达。穷，困窘。​​​​​​​​​

[595] 显不忘约：显贵时不忘困窘。约，窘迫。​​​​​​​​​

[596] 丧：失去。​​​​​​​​​

[597] 惠盎：宋人，战国末期的墨者。​​​​​​​​​

[598] 宋康王：名偃，即宋君偃，公元前328年至公元前286年在位，性情暴虐昏淫，后为齐所灭。​​​​​​​​​

[599] 悦：喜好，喜爱。​​​​​​​​​

[600] 勇有力：勇敢而有力量。勇，勇敢，勇猛。有力，有力量。​​​​​​​​​

[601] 为：施行。​​​​​​​​​

[602] 何以：用什么。​​​​​​​​​

[603] 刺之不入：刺杀却刺不进身体。刺，刺杀。之，指代宋康王。​​​​​​​​​

[604] 击：打。​​​​​​​​​

[605] 犹辱：还是耻辱。辱，耻辱。​​​​​​​​​

[606] 夫：代词，表示第三人称。他，他们。​​​​​​​​​

[607] 志：志愿。​​​​​​​​​

[608] 爱利：爱护、加惠于他人。​​​​​​​​​

[609] 丈夫女子：男子女子。丈夫，男子。​​​​​​​​​

[610] 欢然：欢乐的样子。欢，高兴，快乐。​​​​​​​​​

[611] 贤：胜过，超过。​​​​​​​​​

[612] 独无意耶：难道（对此）没有意愿吗？独，副词，难道。​​​​​​​​​

[613] 欲得：想要得到。​​​​​​​​​

[614] 孔丘：即孔子。​​​​​​​​​

[615] 墨翟：中国战国初期思想家，墨家学派的创始人。姓墨，名翟，后人尊称墨子。​​​​​​​​​

[616] 延颈举踵：伸长头颈，踮起脚跟。形容仰慕或企望之切。踵，脚后跟。​​​​​​​​​

[617] 愿安利之：希望他们平安顺利的意思。​​​​​​​​​

[618] 万乘：指能出兵车万乘的大国。亦泛指国家。​​​​​​​​​

[619] 候：侦察。​​​​​​​​​

[620] 反报：返回报告情况。​​​​​​​​​

[621] 其乱焉至：混乱达到什么程度？焉，疑问代词。相当于“什么”。焉至，何至，达到什么程度。​​​​​​​​​

[622] 谗匿：通“谗慝”，指邪恶奸佞之人。​​​​​​​​​

[623] 尚未：意思是还没有到最乱的时候。尚，副词，犹，还。​​​​​​​​​

[624] 出走：出奔，被环境逼迫不声张地离开家庭或当地。​​​​​​​​​

[625] 诽怨：责备怨恨。诽，从旁指责过失。​​​​​​​​​

[626] 遽告：赶快告知。遽，音臣，赶快，疾速。​​​​​​​​​

[627] 太公：吕望，中国商周之际军事家。生卒年不详。又名尚，姜姓，吕氏，字子牙。齐国始祖，称太公望，俗称姜太公，是周灭商的重要筹谋者。​​​​​​​​​

[628] 驾：通“加”，增多。​​​​​​​​​

[629] 去：离开。​​​​​​​​​

[630] 一：相同，一样。​​​​​​​​​

[631] 见机而作：谓事前明察事物细微的变化，审时度势而后行。机，事物变化之所由。​​​​​​​​​

[632] 固：目前通行本作“国”。​​​​​​​​​

[633] 固犹少：本来就太少。固，原来，本来。犹太，过。​​​​​​​​​

[634] 比肩：一个连接一个，众多。​​​​​​​​​

[635] 累世：接连几代。​​​​​​​​​

[636] 继踵：接踵，前后相接。继，前后相续，接连不断。踵，跟随。​​​​​​​​​

[637] 待：依靠。​​​​​​​​​

[638] 奚由至乎：从何处来？奚，疑问词。何，何处。由，介词，自，从。至，来。​​​​​​​​​

[639] 幸而有：有幸得到贤士。幸，幸运。有，拥有。​​​​​​​​​

[640] 知：知遇，赏识。​​​​​​​​​

[641] 治世：太平盛世。​​​​​​​​​

[642] 相望：形容接连不断。极言其多。​​​​​​​​​

[643] 以终其世：直到一生的结束。终，尽。世，人的一生。​​​​​​​​​

[644] 周公：西周初期政治家。姓姬，名旦，也称叔旦。文王子，武王弟，成王叔。辅武王灭商。​​​​​​​​​

[645] 以为：认为。​​​​​​​​​

[646] 贤于己者处：与胜过自己的人相处。​​​​​​​​​

[647] 诸众齐民：大众平民。诸，众。齐民，平民。​​​​​​​​​

[648] 若夫：至于。用于句首或段落的开始，表示另提一事。​​​​​​​​​

[649] 审分：审定察知（君臣的）职分。审，察知。分，本分。​​​​​​​​​

[650] 任善：任用善人做事。​​​​​​​​​

[651] 奚：何。​​​​​​​​​

[652] 骥：骏马。​​​​​​​​​

[653] 俱走：一同奔跑。俱，偕同。走，奔跑。​​​​​​​​​

[654] 居：踞坐，坐。​​​​​​​​​

[655] 任：使用，任用。此指驾驭。​​​​​​​​​

[656] 好人官：乐于治理官吏所做之事。好，喜爱，爱好。​​​​​​​​​

[657] 必多所不及：一定很难比得上。及，比得上。​​​​​​​​​

[658] 赡：足够。​​​​​​​​​

[659] 无去其车：不离开车子。无，副词，表示否定，相当于“不”。去，离开。​​​​​​​​​

[660] 乘物：借用物力。乘，利用，凭借。​​​​​​​​​

[661] 怙恃：依靠，凭借。​​​​​​​​​

[662] 奋：骄矜，矜夸。​​​​​​​​​

[663] 教诏：教诲，教训。​​​​​​​​​

[664] 自以：自用。自行其是，自用其力。​​​​​​​​​

[665] 恫扰：动乱。​​​​​​​​​

[666] 少长相越：长幼失序。越，背离，违背。​​​​​​​​​

[667] 分移：分散转移。分，分散。移，转移。​​​​​​​​​

[668] 家门：上古指卿大夫之家。​​​​​​​​​

[669] 风：风教，教化。​​​​​​​​​

[670] 王良：春秋时晋国之善驭马者。​​​​​​​​​

[671] 使：驱使，驾驭。​​​​​​​​​

[672] 约：简单。​​​​​​​​​

[673] 审：知道。​​​​​​​​​

[674] 辔：驾驭马的缰绳。​​​​​​​​​

[675] 正名审分：辨正名称，审定职分。正名，辨正名称、名分，使名实相符。​​​​​​​​​

[676] 治之辔：治理群臣的缰绳。治，治理，统治。​​​​​​​​​

[677] 案其实：按照其事实。“案”通“按”，按照。实，实际，事实。​​​​​​​​​

[678] 审其名：察知其职分。​​​​​​​​​

[679] 情：实情。​​​​​​​​​

[680] 察其类：考察他们所行之事。察，考察。类，事理。​​​​​​​​​

[681] 毋：副词，莫，不可。​​​​​​​​​

[682] 放悖：杂乱。放，纷，杂乱。悖，昏乱。​​​​​​​​​

[683] 得其数：掌握任用臣子的方法。数，道数，方法。​​​​​​​​​

[684] 幽厉：周代昏乱之君幽王与厉王的并称。​​​​​​​​​

[685] 僻：邪僻。​​​​​​​​​

[686] 今：假设连词。假如。​​​​​​​​​

[687] 名：称其名。​​​​​​​​​

[688] 因用威怒：于是便以盛怒相加。因，于是。用，以。威怒，震怒，盛怒。​​​​​​​​​

[689] 有司：官吏。古代设官分职，各有专司，故称。​​​​​​​​​

[690] 诽怨：责备怨恨。诽，从旁指责过失。​​​​​​​​​

[691] 数：屡次。​​​​​​​​​

[692] 昊天无形：广袤的苍天不见形体。昊天，苍天。无形，不见形体。​​​​​​​​​

[693] 成：生成，形成。​​​​​​​​​

[694] 大圣：称帝王。​​​​​​​​​

[695] 尽能：竭尽才能。​​​​​​​​​

[696] 教：教化。​​​​​​​​​

[697] 诏：诏告。​​​​​​​​​

[698] 有以：有道理，有规律。​​​​​​​​​

[699] 狂：狂妄。​​​​​​​​​

[700] 当：自以为适宜、正确。​​​​​​​​​

[701] 谏止：劝阻。谏，谏诤，规劝。止，阻止，制止。​​​​​​​​​

[702] 惑：迷惑。​​​​​​​​​

[703] 得：自以为得当。​​​​​​​​​

[704] 为车：制作车子。为，制作。​​​​​​​​​

[705] 数官然后成：多个部件备齐然后完成。官，器物的部件。​​​​​​​​​

[706] 特：只是。​​​​​​​​​

[707] 持：扶持，护持。​​​​​​​​​

[708] 方：道，方法，方略。​​​​​​​​​

[709] 思虑自伤：思索劳神就会伤害自己。思虑，思索考虑。​​​​​​​​​

[710] 智差自亡：巧慧奸邪就会自取灭亡。智差，巧慧奸邪。​​​​​​​​​

[711] 过差：过分，失度。​​​​​​​​​

[712] 奋：矜夸。​​​​​​​​​

[713] 殃：祸患，灾难。​​​​​​​​​

[714] 险诐：阴险邪僻。​​​​​​​​​

[715] 因：随，附和，依从。​​​​​​​​​

[716] 好以己为：以自己的喜好作为。为，名词，作为。​​​​​​​​​

[717] 舍职：放弃自己的职责。​​​​​​​​​

[718] 阿：曲从，迎合。​​​​​​​​​

[719] 日侵：一天一天地被侵害。日，每天，一天一天地。侵，侵害。​​​​​​​​​

[720] 是：连词，表示承接，相当于“于是”。​​​​​​​​​

[721] 任：胜任。​​​​​​​​​

[722] 责：惩处、处罚。​​​​​​​​​

[723] 长：滋长，助长。​​​​​​​​​

[724] 示能：显示自己的能力。示，显现。能，才能，能力。​​​​​​​​​

[725] 唱：倡导，发起，后作“倡”。​​​​​​​​​

[726] 奋：矜夸。​​​​​​​​​

[727] 争：通“诤”，诤谏，规劝。​​​​​​​​​

[728] 持位：保住自己的地位。​​​​​​​​​

[729] 取容：讨好别人以求自己安身。​​​​​​​​​

[730] 有司：官吏。古代设官分职，各有专司，故称。​​​​​​​​​

[731] 君臣不定：君主与臣下职分不确定。​​​​​​​​​

[732] 请：请示。​​​​​​​​​

[733] 诏：教导。​​​​​​​​​

[734] 应：应付。​​​​​​​​​

[735] 固穷：一定穷尽。固，副词。必，一定。穷，尽，完。​​​​​​​​​

[736] 自多：自满，自夸。​​​​​​​​​

[737] 是：代词，此，这。​​​​​​​​​

[738] 重重塞塞：作“重塞”，重复阻塞。​​​​​​​​​

[739] 因而不为：因循旧法而不改变。因，沿袭，承袭。为，改变。​​​​​​​​​

[740] 责：要求。​​​​​​​​​

[741] 妄：胡乱，随便。​​​​​​​​​

[742] 教诏：教诲，教训。​​​​​​​​​

[743] 不伐：许维遹释引王念孙、陶鸿庆说“伐”当作“代”。代，代替。​​​​​​​​​

[744] 夺：侵夺，强取。​​​​​​​​​

[745] 督名：察看名分。督，察看。​​​​​​​​​

[746] 审实：察知实绩。审，察知。实，实质，实在内容。​​​​​​​​​

[747] 司：主管，职掌。​​​​​​​​​

[748] 奈何：怎么办。​​​​​​​​​

[749] 因循：顺应自然。​​​​​​​​​

[750] 违戾：违背。​​​​​​​​​

[751] 绝：横度。​​​​​​​​​

[752] 托：凭借。​​​​​​​​​

[753] 致：通“至”，达到。​​​​​​​​​

[754] 骥：骏马。​​​​​​​​​

[755] 霸王：成就霸业或王业。​​​​​​​​​

[756] 伊尹：商汤大臣，名伊，一名挚，尹是官名。相传生于伊水，故名。是汤妻陪嫁的奴隶，后助汤伐夏桀，被尊为阿衡。​​​​​​​​​

[757] 吕尚：西周王朝开国功臣。姜姓，吕氏，名尚，号太公望，封于齐。​​​​​​​​​

[758] 管夷吾：又称管敬仲，名夷吾，字仲，颍上（今安徽颍上）人。早年经营过商业。后被齐桓公任命为卿，相齐四十年。​​​​​​​​​

[759] 百里奚：人名。春秋时秦国大夫，姓百里，名奚。​​​​​​​​​

[760] 释：放弃。这里是搁置一边，不予重用的意思。​​​​​​​​​

[761] 任：任用。​​​​​​​​​

[762] 庖人：厨师。此处指伊尹，传伊尹曾为庖厨之臣。​​​​​​​​​

[763] 钓者：指吕尚。吕尚曾钓于渭水之滨。​​​​​​​​​

[764] 仇人：指管夷吾，曾为公子纠而射公子小白即后来的齐桓公，中钩。​​​​​​​​​

[765] 仆虏：指百里奚，曾被俘虏过。​​​​​​​​​

[766] 阿：偏袒。​​​​​​​​​

[767] 用持社稷：为了保障国家的利益。用，以。持，保持。社稷，旧时亦用为国家的代称。​​​​​​​​​

[768] 不得不然：不能不如此做。然，这样。​​​​​​​​​

[769] 三代：指夏、商、周。​​​​​​​​​

[770] 管：法则。​​​​​​​​​

[771] 取道：犹言上路，赶路。​​​​​​​​​

[772] 刭：用刀割颈。​​​​​​​​​

[773] 三：多次，再三。​​​​​​​​​

[774] 造父：古之善御者，赵之先祖。因献八骏幸于周穆王。穆王使之御，西巡狩，见西王母，乐而忘归。时徐偃王反，穆王日驰千里马，大破之，因赐造父以赵城，由此为赵氏。​​​​​​​​​

[775] 威马：震慑马匹。威，震慑，使知畏惧而服从。​​​​​​​​​

[776] 御：驾驭。​​​​​​​​​

[777] 不肖：不成材。​​​​​​​​​

[778] 不用：不为所用，不效力。​​​​​​​​​

[779] 使：役使。​​​​​​​​​

[780] 恃：依赖，凭借。​​​​​​​​​

[781] 譬之：谓把它比方作。​​​​​​​​​

[782] 托：凭借，依赖。​​​​​​​​​

[783] 败：毁坏。​​​​​​​​​

[784] 恶：疑问代词，相当于“何”、“怎么”。​​​​​​​​​

[785] 爱利：爱护、加惠于他人。​​​​​​​​​

[786] 息：消失。​​​​​​​​​

[787] 疾：极力。​​​​​​​​​

[788] 行：实施。​​​​​​​​​

[789] 身必咎：自身必定遭受灾祸。咎，动词，遭受灾祸。 ​​​​​​​​​

[790] 君：动词，主宰，统治。​​​​​​​​​

[791] 上：君主。​​​​​​​​​

[792] 玺之于涂：印信打在封泥上。玺，印信。秦以前以金玉银铜制成，尊卑通用。秦以来专指皇帝的印，以玉制。涂，指“封泥”。古代公私简牍封闭时，捆以绳，于绳端或交叉处加以检木，封以粘土，上盖印章，作为信验，以防私拆。这种印有印章的泥块称为“封泥”。​​​​​​​​​

[793] 五帝：上古传说中的五位帝王。​​​​​​​​​

[794] 三王：指夏、商、周三代之君。​​​​​​​​​

[795] 东野稷：人名，姓东野，名稷。以善御著名。​​​​​​​​​

[796] 御：指驾驭车马的技术。​​​​​​​​​

[797] 见：“现”的古字。显示。​​​​​​​​​

[798] 庄公：鲁庄公，姬同。为春秋前期鲁国第十六任君主。​​​​​​​​​

[799] 不过：不能超越。​​​​​​​​​

[800] 颜阖：人名，鲁之贤人，即孔子弟子颜回。​​​​​​​​​

[801] 败：衰弱。此指马累坏。​​​​​​​​​

[802] 少顷：片刻，一会儿。​​​​​​​​​

[803] 放：放作败，指马累坏。​​​​​​​​​

[804] 子：古代对男子的尊称或美称。​​​​​​​​​

[805] 何以：怎么。​​​​​​​​​

[806] 进退中绳：前进后退均合规矩。​​​​​​​​​

[807] 旋中规：旋转合乎要求。旋，回转；旋转。中规，引申为合乎准则、要求。​​​​​​​​​

[808] 无以：谓没有什么可以拿来，无从。​​​​​​​​​

[809] 是以：连词，因此。​​​​​​​​​

[810] 使：役使，使唤。​​​​​​​​​

[811] 论：考虑。​​​​​​​​​

[812] 反：类推。​​​​​​​​​

[813] 烦：频繁。​​​​​​​​​

[814] 过：责难。​​​​​​​​​

[815] 罪：惩罚，治罪。​​​​​​​​​

[816] 召：招引，导致。​​​​​​​​​

[817] 业：事务。​​​​​​​​​

[818] 不用：不效命。用，效命。​​​​​​​​​

[819] 为戮：被杀。​​​​​​​​​

[820] 使：役使，使唤。​​​​​​​​​

[821] 不肖：不正派之人。​​​​​​​​​

[822] 异：不相同。​​​​​​​​​

[823] 下：臣下，百姓。​​​​​​​​​

[824] 审：慎重。​​​​​​​​​

[825] 精气：人的精神元气。​​​​​​​​​

[826] 恶：病。​​​​​​​​​

[827] 留：停留，滞留。​​​​​​​​​

[828] 郁：停滞，阻滞。​​​​​​​​​

[829] 蠹：音度，木中蛀虫。​​​​​​​​​

[830] 灾：灾作蒉，意为秽，腐败；腐烂。​​​​​​​​​

[831] 处：保持，执持。​​​​​​​​​

[832] 起：产生，发生。​​​​​​​​​

[833] 丛生：聚集产生。丛，聚集。​​​​​​​​​

[834] 贵豪士：尊重豪杰。贵，尊重，敬重。​​​​​​​​​

[835] 直言：直言敢谏。​​​​​​​​​

[836] 决郁塞：排除壅塞。​​​​​​​​​

[837] 赵简子：春秋末年晋国的卿，名鞅，谥号简子。​​​​​​​​​

[838] 厥：赵厥，赵简子的家臣。​​​​​​​​​

[839] 爱：爱惜，顾惜。​​​​​​​​​

[840] 铎：尹铎，战国初赵简子的家臣。​​​​​​​​​

[841] 谏：谏诤，规劝。​​​​​​​​​

[842] 所：地方。​​​​​​​​​

[843] 质：询问，纠正。​​​​​​​​​

[844] 人中：人群之中。​​​​​​​​​

[845] 丑：出丑，不光彩。​​​​​​​​​

[846] 刻：严格要求。 ​​​​​​​​​

[847] 执民之命：掌管百姓的命运。执，掌管。​​​​​​​​​

[848] 不得以快志：不可以恣意行事。快志，谓恣意行事。​​​​​​​​​

[849] 自智：自以为聪明。智，聪明。​​​​​​​​​

[850] 轻物：轻视他人。物，人，众人。​​​​​​​​​

[851] 简士：怠慢贤者。简，轻贱，怠慢。​​​​​​​​​

[852] 专独：专断独行。​​​​​​​​​

[853] 传：即《左传》，编年体春秋史，也称《春秋左氏传》或《左氏春秋》。相传为春秋时鲁国左丘明所撰。记自鲁隐公元年至鲁悼公四年间二百六十年史事，也保存了一些古代传说。​​​​​​​​​

[854] 无备而官辩，犹拾渖：没有准备而想把事情办好，这是不可能的。辩，治理。拾渖，拾取汁水，比喻事情不可能办到。​​​​​​​​​

[855] 雍塞：阻塞。​​​​​​​​​

[856] 尽规：竭力谏诤。规，规劝。谏诤。​​​​​​​​​

[857] 礼：礼遇，厚待。​​​​​​​​​

[858] 得众：得到众人支持。得，获得，得到。​​​​​​​​​

[859] 完备：准备齐全。​​​​​​​​​

[860] 大经：常道。​​​​​​​​​

[861] 沉：没入水中，沉没。​​​​​​​​​

[862] 栾徼：战国时人，赵简子之臣。​​​​​​​​​

[863] 河：古代对黄河的专称。​​​​​​​​​

[864] 来：通“赉”，送给。​​​​​​​​​

[865] 士：智者、贤者。​​​​​​​​​

[866] 进：推荐。​​​​​​​​​

[867] 绌：减损。​​​​​​​​​

[868] 直：正直。​​​​​​​​​

[869] 枉：邪曲，不正直。亦指邪事或邪曲之人。​​​​​​​​​

[870] 盛教：美好的教化。盛，美好的。教，教化。​​​​​​​​​

[871] 吴起：人名，战国时人，军事家。​​​​​​​​​

[872] 魏武侯：战国时魏国国君，魏文侯子，公元前396年至公元前371年在位。​​​​​​​​​

[873] 西河：地名。​​​​​​​​​

[874] 安：副词，表示疑问。相当于“怎么”。​​​​​​​​​

[875] 玉人：雕琢玉器的工人。​​​​​​​​​

[876] 患：忧虑，担心。​​​​​​​​​

[877] 博闻辩言：见闻广博，巧言善辩。​​​​​​​​​

[878] 通者：通达治国之道的人。​​​​​​​​​

[879] 加虑：慎重思考。​​​​​​​​​

[880] 枉：邪曲，不正直。《论语·为政》：“举直错诸枉，则民服。”​​​​​​​​​

[881] 见：“现”的古字。显现，显露。​​​​​​​​​

[882] 恶：讨厌。《易·谦》：“人道恶盈而好谦。”​​​​​​​​​

[883] 障：阻塞，阻隔。​​​​​​​​​

[884] 原：“源”的古字。水源。​​​​​​​​​

[885] 水奚自至：水从何处来？奚，疑问词，何处，什么地方。​​​​​​​​​

[886] 能意：战国时齐国人，姓能，名意。​​​​​​​​​

[887] 齐宣王：战国时齐国国君，田姓，名辟疆。公元前319年至前301年在位。​​​​​​​​​

[888] 好直：喜欢直言。好，喜爱，爱好。​​​​​​​​​

[889] 有之乎：有这样的事吗？乎，语气助词，表疑问，相当于“吗”。​​​​​​​​​

[890] 恶：疑问代词，相当于“何”、“怎么”。​​​​​​​​​

[891] 处：居于，处在。​​​​​​​​​

[892] 宅：动词，定居，居住。​​​​​​​​​

[893] 若：如，像。​​​​​​​​​

[894] 阿：曲从，迎合。​​​​​​​​​

[895] 荆文王：楚文王（？—公元前675年），春秋时楚国君，楚武王子，芈姓，熊氏，名资。公元前690年继位为楚国国君。​​​​​​​​​

[896] 茹黄之狗：茹黄犬。茹黄，古良犬名。亦泛指良犬。​​​​​​​​​

[897] 宛路之矰：宛路箭。宛路，竹名，此竹细长而直，可做箭杆。矰，系有生丝绳以射飞鸟的箭。高诱注：“矰，弋射短矢。”​​​​​​​​​

[898] 田：狩猎。​​​​​​​​​

[899] 云梦：古薮泽名。​​​​​​​​​

[900] 反：还归，回。后多作“返”。​​​​​​​​​

[901] 丹之姬：丹地的美女。丹，地名，即丹阳。姬，古时女性的美称，亦指称美女。​​​​​​​​​

[902] 淫：惑乱，迷惑。​​​​​​​​​

[903] 朞年：一年。​​​​​​​​​

[904] 听朝：临朝听政。​​​​​​​​​

[905] 保申：保，古代辅导天子和诸侯子弟的官员。申，人名。​​​​​​​​​

[906] 卜：古人用火灼龟甲，根据裂纹来预测吉凶，叫卜。​​​​​​​​​

[907] 笞：用鞭、杖或竹板打人。​​​​​​​​​

[908] 愿请变更：希望改变刑罚。变更，改变。​​​​​​​​​

[909] 抵罪：因犯罪而受到相应的处罚。​​​​​​​​​

[910] 诺：表示同意、遵命的答应声。​​​​​​​​​

[911] 引席：拉过坐席。引，拉。​​​​​​​​​

[912] 荆：荆条。​​​​​​​​​

[913] 一：相同，一样。​​​​​​​​​

[914] 致：施加，施行。​​​​​​​​​

[915] 耻：使动用法，使……耻辱。​​​​​​​​​

[916] 不谷：古代王侯自称的谦词。谷，一作“毂”。​​​​​​​​​

[917] 务：从事，致力。​​​​​​​​​

[918] 兼：并吞，兼并。​​​​​​​​​

[919] 广大：扩张，扩大。​​​​​​​​​

[920] 极言：直言规劝。​​​​​​​​​

[921] 齐宣王：战国时齐国国君，齐威王之子，田姓，名辟疆。公元前319年至公元前301年在位，田氏齐国第五代国君。​​​​​​​​​

[922] 强弓：有力的弓。​​​​​​​​​

[923] 尝：通“常”，经常。​​​​​​​​​

[924] 石：量词，计算弓弩强度的单位。​​​​​​​​​

[925] 左右：近臣，侍从。​​​​​​​​​

[926] 试引：尝试拉弓。引，拉弓。​​​​​​​​​

[927] 中开：拉开一半弓弦。开，开作关。关，引满弓。​​​​​​​​​

[928] 孰：疑问代词，谁。​​​​​​​​​

[929] 是：代词，指代九石强弓。​​​​​​​​​

[930] 终身：一生。​​​​​​​​​

[931] 诬：欺骗。​​​​​​​​​

[932] 直士：正直、耿直之士。​​​​​​​​​

[933] 阿：曲从，迎合。​​​​​​​​​

[934] 患：弊病。​​​​​​​​​

[935] 准绳：测定物体平直的器具。准，测平面的水准器；绳，量直度的墨线。​​​​​​​​​

[936] 规矩：规和矩。校正圆形和方形的两种工具。​​​​​​​​​

[937] 辅弼：辅佐君主的人。后多指宰相。​​​​​​​​​

[938] 师保：古时任辅弼帝王和教导王室子弟的官，有师有保，统称“师保”。​​​​​​​​​

[939] 举过：纠正过错。举，纠正。​​​​​​​​​

[940] 务：务必，一定。​​​​​​​​​

[941] 尧有欲谏之鼓：尧于宫门外设有大鼓，有进谏者先击其鼓。​​​​​​​​​

[942] 舜有诽谤之木：舜时有专供百姓书写政治缺失的表木。高诱注：“欲谏者击其鼓也。书其过失以表木也。”诽，从旁指责过失。谤，指责别人的过失。​​​​​​​​​

[943] 司过之士：纠正过失的官员。​​​​​​​​​

[944] 戒慎之鞀：告诫使之谨慎而用的摇鼓。鞀，有柄的小鼓，可摇。按《周礼·小师》注云：“鞀如鼓而小，持其柄摇之，旁耳还自击。”​​​​​​​​​

[945] 掩蔽：掩饰，隐瞒。​​​​​​​​​

[946] 奚由：有什么办法。奚，何。​​​​​​​​​

[947] 荆成：楚成王。春秋时楚国国君。楚成王不听令尹子的劝谏，立商臣为太子，后又废黜商臣，结果被商臣率兵包围，逼其自杀。​​​​​​​​​

[948] 齐庄：齐庄公。春秋时齐国国君。​​​​​​​​​

[949] 吴王：此指夫差，春秋时吴国国君。​​​​​​​​​

[950] 智伯：荀瑶（？—公元前453年），即智襄子，又称智瑶，后世多称智伯、智伯瑶，春秋时期晋国六卿之一。智伯贪暴无厌，攻伐赵襄子，兵败，为赵襄子所杀。智伯瑶刚愎自用，与韩、魏围赵襄子于晋阳，后赵与韩、魏暗中联合，灭智伯。​​​​​​​​​

[951] 范氏之亡：范氏灭亡之时。范氏，指范昭子，名吉射，范武子之后。春秋末年晋国六卿之一。后为智伯所灭。​​​​​​​​​

[952] 钟：古代乐器。青铜制，悬挂于架上，以槌叩击发音。祭祀或宴享时用。​​​​​​​​​

[953] 走：疾趋，奔跑。​​​​​​​​​

[954] 况然：形容钟声响亮。况，象声词，形容钟声。​​​​​​​​​

[955] 遽：赶快，疾速。​​​​​​​​​

[956] 恶：讨厌，憎恨。​​​​​​​​​

[957] 悖：谬误，荒谬。​​​​​​​​​

[958] 由：通“犹”，如同，好像。​​​​​​​​​

[959] 荆：国名，楚的别名。​​​​​​​​​

[960] 善：擅长，善于。​​​​​​​​​

[961] 相人：观察人的体貌以推断其吉凶祸福。​​​​​​​​​

[962] 遗策：失策，失算。《庄子外物》：“知能七十二钻而无遗筴。”​​​​​​​​​

[963] 庄王：即楚庄王。春秋时楚国国君，名旅。公元前612年至前591年在位。​​​​​​​​​

[964] 视：作“观”，观察，审察。​​​​​​​​​

[965] 布衣：借指平民。古代平民不能衣锦绣，故称。​​​​​​​​​

[966] 纯谨：忠厚恭谨。纯，忠厚。谨，恭敬。​​​​​​​​​

[967] 畏令：敬畏法令。畏，敬畏。​​​​​​​​​

[968] 日益：一天一天地富足。高诱注：“益，富也。”​​​​​​​​​

[969] 事：侍奉。​​​​​​​​​

[970] 有行：有德行。​​​​​​​​​

[971] 进：晋升。​​​​​​​​​

[972] 左右：近臣，侍从。​​​​​​​​​

[973] 交争：交相谏诤。争，通“诤”，诤谏，规劝。​​​​​​​​​

[974] 正谏：直言规劝。​​​​​​​​​

[975] 服：顺从。​​​​​​​​​

[976] 疾：极力，尽力。​​​​​​​​​

[977] 收士：招贤纳士。​​​​​​​​​

[978] 非其有：不是自身拥有的事物。​​​​​​​​​

[979] 奚故：什么原因呢？奚，疑问词，犹何，什么。故，缘故。​​​​​​​​​

[980] 不善：不良，不好。​​​​​​​​​

[981] 重物：重大的事物。​​​​​​​​​

[982] 岂特宫室哉：危害难道只像宫殿建造不好那样吗？岂，表示反诘，相当于难道。特，犹直，抵，相当。高诱注：“特犹直也。”​​​​​​​​​

[983] 规：圆规，画圆形的工具。​​​​​​​​​

[984] 矩：画方形或直角的用具，即曲尺。​​​​​​​​​

[985] 准绳：测定物体平直的器具。​​​​​​​​​

[986] 就：成功，完成。​​​​​​​​​

[987] 赏：奖赏。​​​​​​​​​

[988] 恶：讨厌。​​​​​​​​​

[989] 伤：毁败。​​​​​​​​​

[990] 汤武：商汤与周武王的并称。​​​​​​​​​

[991] 一日：谓短暂，一时。​​​​​​​​​

[992] 竞劝：争相效力。劝，效力。高诱注：“劝，进也。”​​​​​​​​​

[993] 卫灵公：春秋时卫国国君，姬姓，名元。公元前534年至公元前493年在位。​​​​​​​​​

[994] 凿：挖掘，开凿。​​​​​​​​​

[995] 宛春：人名。春秋时卫灵公臣。​​​​​​​​​

[996] 起役：动工，开工。​​​​​​​​​

[997] 衣：动词，穿（衣服）。​​​​​​​​​

[998] 熊席：熊皮坐席。​​​​​​​​​

[999] 是以：连词，因此，所以。​​​​​​​​​

[1000] 弊：破损，败坏。​​​​​​​​​

[1001] 决：通“缺”，破裂。​​​​​​​​​

[1002] 组：编织，编结。​​​​​​​​​

[1003] 善：表示赞同、应诺。​​​​​​​​​

[1004] 罢：停止。​​​​​​​​​

[1005] 左右：近臣，侍从。​​​​​​​​​

[1006] 福：好处。​​​​​​​​​

[1007] 匹夫：古代指平民中的男子。亦泛指平民百姓。​​​​​​​​​

[1008] 举：选用。​​​​​​​​​

[1009] 见：知道。​​​​​​​​​

[1010] 欤：语气词，表示疑问语气。​​​​​​​​​

卷四十

韩子

题解

《韩子》，战国韩非著，又称《韩非子》。韩非虽师从荀子，但思想与荀子并不相同。他“喜刑名法术之学”，综合商鞅的“法”治、申不害的“术”治、慎到的“势”治，提出以“法”为中心，法、术、势三者合一的君主统治术，强调加强中央集权，对后世影响很大，成为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他对于人性，偏于从趋利避害的方面来观察，因而认为严明的法令和赏罚是社会治理的根本。其弊端是使风俗浇薄，恩义、情义缺乏，最后将如水之下流，其势不可禁止，而法令亦不得不归于无用，以至于社会完全崩溃，陷入大乱。他体认到时代的变化对君主专制的需要，因此为加强和巩固君主权力而殚精竭虑，但由于这种权力缺乏形而上的道义的制约，必然使权力运用者顺应其无穷尽的欲望而残酷地虐待天下，以至于天下叛离。秦朝统治者推崇他的思想，快速走向灭亡。正如司马迁在《史记》中评论的，“韩子引绳墨，切事情，明是非，其极惨礉少恩”。

魏徵等人编撰《群书治要》一书，从其整理思路可以看出他们对于法家学说，并不赞同。而是认为要以道德仁义为治国之本，法只能作为辅助手段，提出以德治为本，以法治为辅治国思想。因此在节录法家著作时，非常地谨慎，仅节录其中对治国有益的部份文字，这从节录《韩子》的段落即可看出。

作者简介

韩非（约公元前280年—公元前233年），战国末期韩国人，为韩国公子（即国君之子）。与李斯同师荀子，李斯自认不如。口吃善文，议论透辟。目睹韩国日衰，曾多次上书韩王，希望变法图强，但未被采用。于是写下《孤愤》《五蠹》《内外储》《说林》《说难》等十余万言，全面、系统地阐述了他的法治思想。后使秦，秦王推崇其书，却不重用其人。李斯恐其代己，劝秦王以过法诛之，得秦王首肯。韩非入狱，李斯使人送去毒药，迫他自杀。后秦王悔，令赦免韩非，然而为时已晚。事见《史记·老子韩非列传》。

十过

题解

十过，即十种过失。此篇列出人主有十事之失，足以危身亡国也。是以劝谏国君不可犯“行小忠、顾小利、好五音”等十种过失。这十种过失更是失德乃至国破身亡之罪愆。《群书治要》于此篇中仅录篇首一段，是此篇之纲。

十过：一曰，行小忠，则大忠之贼 [1] 也。二曰，顾小利，则大利之残 [2] 也。三曰，行僻 [3] 自用，无礼诸侯，则亡身之至也。四曰，不务听治而好五音 [4] ，则穷身 [5] 之事也。五曰，贪愎 [6] 喜利，则灭国杀身之本也。六曰，耽 [7] 于女乐 [8] ，不顾国政，则亡国之祸也。七曰，离内 [9] 远游。忽 [10] 于谏 [11] 士，则危身之道也。八曰，过而不听于忠臣，而独行其意，则灭高名为人笑之始也。九曰，内不量力，外恃 [12] 诸侯，则削国之患也。十曰，国小无礼，不用谏臣，则绝世 [13] 之势也。

译文

（做君主的往往会有）十种过失：第一种是用小忠的人，便是对大忠之臣的损害。第二种是只贪图小利，就是对大利的损害。第三种是行为偏离正道还自以为是，轻慢无礼地对待诸侯，那么亡身之祸就会到来。第四种是不勤于治理国政，反而去喜好音乐，就会使自己走上穷途末路。第五种是贪婪任性，利欲熏心，就是国破人亡的祸根。第六种是沉溺于女色歌舞欢乐，不理会国家政事，便会有亡国之祸。第七种是离开皇宫外出远游，不理会忠臣的劝谏，是危害自身的做法。第八种是有了过失还不接受忠臣的劝吿，一意孤行，是自毁盛名并被人耻笑的开端。第九种是对内自不量力，对外依赖他国，就有国家被侵削分割的忧患。第十种是国力弱小，不遵循礼法，不任用忠谏之臣，势必会亡国断嗣。

说难

题解

说难就是游说之难。本篇韩非子旨在说明游说之难，并且指出游说成功之术。宋本注曰：“夫说者有顺逆之机，顺以招福，逆而致祸，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此说之所以难也。”太史公在《史记》中录《说难》全篇。《史记·老子韩非列传》：“然韩非知说之难，为说难书甚具，终死于秦，不能自脱。”“余独悲韩为《说难》而不能自脱耳。”可叹的是，韩子终不明天下大势并非术所能改变的，而自身也不得善终。《群书治要》仅录此篇末的一个引例，旨在启迪为君者和为臣者。

昔者，弥子瑕有宠于卫君 [14] 。卫国之法，窃驾君车者罪跀 [15] ，弥子母病，人间有夜告弥子，弥子矫 [16] 驾君车以归，君曰：“孝哉！为母故犯跀罪。”异日，与君游于果园，食桃而甘，不尽，以其半啖君。君曰：“爱我哉，忘其口而啖寡人。”及弥子色衰爱弛，得罪于君，君曰：“是故尝 [17] 矫驾吾车，又尝啖我以余桃。”故弥子之行，未移于初也。而前所以见贤，后获罪者，人主爱憎之变也。故有爱于主，则智当而加亲；有憎于主，则智不当而加疏 [18] 。

译文

从前，弥子瑕得宠于卫君卫灵公。卫国的法律规定，偷驾君主车子的人就要被砍掉双脚。弥子的母亲病了，家人偷偷地连夜告知弥子，弥子假托君命，驾着卫君的车子回了家。卫君（知道此事后赞叹）说：“孝顺啊！为了母亲的缘故，甘冒砍去双脚之刑。”又有一天，弥子和卫君在果园游玩，觉得桃子很甘甜，就把吃了一半的桃子给卫君吃。卫君说：“真是爱我啊，留下口中美味而给我吃。”等到弥子容颜衰退失去宠幸，又得罪了卫君。卫君说：“他曾经假传君命驾过我的车，又曾把吃剩的桃子给我吃。”本来弥子的行为，与当初没有两样。之所以从前被赞叹，后来却获罪，是君主的爱憎发生了变化。所以受君主宠信的时候，智谋会被认为得当而更加亲密。被君主厌憎的时候，其智谋就会被看做不得当而更加疏远。

解老

题解

解老就是解释老子的《道德经》，经文简约，本篇详释其义，为老子传注之祖。《群书治要》仅录此篇中关于不可轻易变更法令一段，说明不要让老百姓轻易变更职业，而百姓变更职业是源于法令的变更，从而指出，“治大国者，若烹小鲜”，为政者不能轻易改变法令。

工人数变业，则失其功 [19] ；作者 [20] 数摇 [21] 徙，则亡其功。一人之作 [22] ，日亡半日，十日则亡五人之功；万人之作，日亡半日，十日则亡五万人之功。然则数变业，其民弥众，其亏弥大矣。凡法令更，则利害易 [23] ，利害易，则民务变。民务变，谓之变业。故以理观之，事大众 [24] 而数摇之，则少成功；藏 [25] 大器 [26] 而数徙之，则多败伤；烹小鲜 [27] 而数桡 [28] 之，则贼其宰 [29] ；治大国而数变法，则民苦之。是以有道之君，贵虚静，而重变法。故曰：“治大国者，若烹小鲜。”

译文

技艺工人屡次变更职业，就会失去他技艺的纯熟；工匠役夫屡屡快速的迁移，就会失去其之前的劳动成果；一个人的劳作，一天中损失半天，十天就损失五个人所能做出的工作；一万人做工，一天损失半天，十天就损失掉五万人所做的工作。如此说来经常变换所做的工作、职业，变换的人数越多，造成的损失就愈大啊。凡是法令变更，与民众相关的利害就会发生变化；民众的利害发生变化了，就是（前面所说的）民众会改变其所从事的工作。所以从这个道理来看，管理大众如果频繁地改变政令，就少有成果；收藏的珍贵器物假如经常迁移，就会多有毁坏；烹煮小鱼如若经常搅动，就会有损厨师的烹饪之功；治理大国要是经常朝令夕改，那么百姓就会很苦。因此懂得治国之道的君主最重清虚恬静，而慎重于变更法令。所以说：治理大国，就像烹饪小鱼一样。

说林上

题解

《说林》的内容是韩非子为了著书立说而搜集的历史故事、民间传说及韩非收集和创作的寓言，汇集得很多，所以分为上、下两篇。《史记·韩非传索隐》：“说林者，广说诸事，其多若林，故曰说林也。”《群书治要》只录其中一则，为显明“巧诈不如拙诚”。

乐羊 [30] 为魏将，攻中山 [31] ，其子在中山，中山之君烹其子而遗 [32] 之，乐羊尽一杯。文侯 [33] 谓堵师赞曰：“乐羊以我故食其子之肉。”答曰：“其子而食之，且谁不食。”乐羊罢 [34] 中山，文侯赏其功，而疑其心。孟孙 [35] 猎得麑 [36] ，使秦西巴（旧无巴字。补之。下巴同）持之以归，其母随而呼，秦西巴以不忍而与之。孟孙大怒，逐 [37] 之。居三月，复召为其子傅 [38] 。其御 [39] 曰：“曩 [40] 将罪之，今使傅子，何也？”孟孙曰：“夫不忍麑，又且忍吾子乎？”故曰：“巧诈不如拙诚 [41] 。”乐羊以有功见疑 [42] ，秦西巴以有罪益信。

译文

乐羊担任魏国将军时，去攻打中山国。他的儿子正在中山国，中山的国君将他的儿子烹饪后送交给他，乐羊竟吃完一杯。文侯对堵师赞说：“乐羊因为忠诚我的缘故吃了儿子的肉。”（堵师赞）回答说：“自己的儿子都能吃，还有谁不能吃？”乐羊灭中山国归来，文侯奖赏他的功劳但是却怀疑他的存心。孟孙猎到一只幼鹿，让秦西巴带它回去，幼鹿的母亲跟随其后而大声哀呼，秦西巴因为不忍心而放还幼鹿给母鹿。孟孙大怒，将秦西巴赶走了。过了三个月，又召回秦巴西作他（孟孙）儿子的师傅。孟孙的车夫说：“先前您怪罪他，现在又任用他教导您的儿子，这是什么缘故呢？”孟孙说：“他对幼鹿都不残忍，又怎么会对我儿子残忍呢？”所以说：巧智伪诈，不如拙朴而诚实。乐羊有功却受到怀疑，秦西巴有罪却更加受到信任。

观行

题解

观行，此篇因篇中有观行二字，就取来做此篇的名字。观行者，谓以道法观人之行也。本篇分为二节，首节言以道正己，末节言因可势，求易道。本篇旨趣，近于道家。以道正己，道家言也；因可势，求易道，亦道家言也。本篇文章首先论述了君主观察自己行为的原则，又论述了君主应因势利导，任用臣下，实现“用力寡而功名立”。《群书治要》节录时对本篇有节略。

古之人目短于自见，故以镜观面；智短于自知，故以道正己。目失 [43] 镜，则无以正须 [44] 眉；身失道，则无以知迷惑。西门豹 [45] 之性急，故佩韦 [46] 以缓己；董阏于 [47] 之心缓，故佩弦 [48] 以自急。故以有余补不足，以长续短之谓明主。

天下有信数三：一曰智有所不能立 [49] ，二曰力有所不能攀，三曰强有所不能胜。故虽有尧 [50] 之智，而无众人之助，大功不立；有乌获 [51] 之劲，而不得人助，不能自举；有贲 [52] 育 [53] 之强而无术法 [54] ，不得长生 [55] 。故势有不可得，事有不可成。故乌获轻千钧 [56] 而重其身，非其身重于千钧也，势不便也；离娄 [57] 易百步而难眉睫，非百步近而眉睫远也，道不可也。故明主不穷 [58] 乌获以其不能自举，不困 [59] 离娄以其不能自见。因可势，求易道，故用力寡而功名立。

译文

古时候的人，因为眼睛不足以看见自己，所以用镜子来观察面容；因为智慧不足以认识自己，所以用道德仁义来端正自己的思想言行。眼睛失去镜子，就没有办法端正容颜；身行离开道德仁义，就无法判断自己行为的是非对错。西门豹的性子急躁，所以佩带柔软的皮绳用来提醒自己动作要缓。董阏于的心性迟缓，所以佩弓弦以提醒自己要紧迫些。因此能够以有余来补其不足，用长处来接续短处，才是贤明的君主。

天下有三个必然的道理：一是再聪明也有做不成的事；二是力气再大也有无法举起的东西；三是再强大也有不能胜过的对手。所以虽然有尧帝的智慧，如果没有大众的助力，不能成就大功绩；即使有乌获的力气，没有人帮助，也无法将自己举起来；就算有孟贲和夏育的高强本领，如果没有方法，也不能长胜不败。因此说，形势有得不到的（不占优势），事有做不成的。所以乌获举千钧不费力，却难举起自己，并非自己比千钧还重，是因为形势不便啊；离娄很容易看清百步之外的秋毫之末，却看不到自己的眉毛和睫毛，不是因为百步近，眉毛睫毛远，是自然规律不许可啊。所以贤明的君主不因乌获不能举起自己而使他困窘，不因为离娄看不到自己的眉睫而使他窘迫。凭借可得之势，求其易行之道，所以治功不多而功绩功业就可以建立。

用人

题解

用人，本篇旨在说明君主用人之术，君主怎样任用各种人才。因篇首有“用人”二字，取来用做篇名。《群书治要》仅录其篇第二节并有节略，主旨为说明不要凭主观意愿和臆测做事。

释 [60] 法术 [61] 而心治，尧不能正 [62] 一国；去规矩 [63] 而妄意，奚仲 [64] 不能成一轮 [65] 。使中主守法术，拙匠执规矩，则万不失 [66] 也。君 [67] 人者，能去贤巧之所不能，而守中拙之所万不失，则人力尽而功名立。

译文

如果抛弃法令和策略，而仅凭君主一人的主观意愿来治理政事，即使尧帝也不能使一个国家得到大治。如果不用“规”和“矩”两种工具而凭臆测，造车之祖奚仲也造不出一个车轮。让中等才能的君主依照法令和策略来治国，让拙匠持守规矩的尺度来制造器物，就会万无一失了。领导众人的人，如果能舍弃连贤人巧匠也力所难及的做法（舍弃法令，只凭主观意愿和臆测行事），而守持中才之主和拙匠都能万无一失的方法，就可以使人尽其力，功业就得以建立起来。

功名

题解

功名，指功业和名望。本篇中专言明君立功成名之道，所以用“功名”作篇名。指出人君要成就功名，必须具备天时、人心、伎能、势位四个条件。

明君之所以立功成名者四：一曰天时，二曰人心，三曰伎能 [68] ，四曰势位 [69] 。非 [70] 天时，虽十尧不能冬生一穗 [71] ；逆人心。虽贲、育不能尽人力。故得天时，则不务 [72] 而自生；得人心，则不趣 [73] 而自劝 [74] ；因伎能，则不急 [75] 而自疾 [76] ；得势位，则不进 [77] 而成名。若水之流，若船之浮，守自然之道，行毋穷 [78] 之令，故曰明主。

译文

贤明的君主之所以能够建立功业、成就名望，其原因有四：一是顺应天时；二是得到人心；三是掌握技能；四是拥有权势地位。不合天时，纵有十位尧帝也不能在冬天里使庄稼长出一串穗来。违逆民心，即使是孟贲、夏育这样的大力士，也不能让众人竭尽能力。所以顺应天时，不用操劳，庄稼就可以自然生长。得到人心，百姓不必督促就会自我勉励。依靠技能，即使不急于求成事情自然也会速成。得到了权势和地位，即使不进取，功名也会自然成就。就像水的流动，船的浮起，安守顺应自然的规则，推行不会穷尽的法令，这样就称得上是贤明的君主。

大体

题解

大体，谓所以治理天下之大体。本篇讲述如何师法天地自然，从而达到天下大治。描述了韩非子心中最美好的政治理想。《群书治要》仅录此篇第一、三两节且有节略。

古之全大体者，望天地，观江海，因山谷，日月照，四时行，云布风动。不以智累心，（本书下心作私）不以心累己，寄 [79] 治乱 [80] 于法术，托 [81] 是非 [82] 于赏罚 [83] ，属 [84] 轻重 [85] 于权衡 [86] ，不逆天理，不伤情性，不吹毛而求小疵 [87] ，不洒垢而察难知，守成理 [88] ，因自然。荣辱 [89] 之责，在乎己，而不在乎人。上不天，则下不遍覆；心不地，则物不毕载。大山 [90] 不立好恶 [91] ，故能成其高；江海不择小助 [92] ，故能成其富。故大人寄形 [93] 于天地，而万物备；措 [94] 心于山海，而国家富。上无忿怒之志，（志作毒。怨旧作愆。改之）下无伏怨 [95] 之患。故长利积，大功 [96] 立，名成于前，德垂 [97] 于后，治之至也。

译文

古时顾大局识大体的君主，能了望天地的变化，能观察江海的水流，能顺应山谷的高低趋势，能遵循日月照耀、四季交替运行以及风云变幻的自然法则。不让智巧烦扰心境，不让私利拖累自身。安定动乱托给法律术数，对错是非托与赏罚之则，主次轻重交托评量之法。不违背自然法则，不损伤人的性情。不吹开毛发来求小疵，不洗去污垢来察隐秘。恪守自然定律，随顺天然之理。荣誉与耻辱，责任在自己，而不在于他人。上面如果没有辽阔的苍天，就不能覆盖整个世界；心胸如果没有大地那样宽广，就不能承载万物。泰山对土石没有好恶之心，所以能够形成它的高大；江海对细流不加选择，所以能够形成它的壮阔。识得大体之人，寄托形体于天地，似天之遍覆，地之遍载，因此万物完备。心之运用如大山不让微尘，江海不择细流，因而国家富足。君上领导没有忿恨恼怒之情，臣民下属没有隐藏的怨恨为祸患。所以长久的利益得以积聚，伟大的功业得以建立，名望成就于生前，德化垂范于后世，这是治理天下最高的境界。

外储说左上

题解

《群书治要》节选本篇的内容，为了突显信义重要，是以举例来说明为君不可忘故，不可失信以及父母不可失信于子的道理。将教子之文放于此篇也说明父子之间相处和君臣之道有共通之处。

文公 [98] 反国至河，令：“笾豆 [99] 捐 [100] 之，席蓐 [101] 捐之，手足胼胝 [102] ，面目梨黑 [103] 者后之。”咎犯 [104] 闻之而夜哭。文公曰：“咎氏不欲寡人之反国耶？”对曰：“梨豆所以食也，而君捐之；席蓐所以卧也，而君弃之；手足胼胝、面目梨黑，劳有功者也，而君后之。今臣与在后中，不胜其哀，故哭也。且臣为君行诈伪 [105] 以反国者众矣，臣尚自恶 [106] 也，而况于君乎！”再拜而辞，文公止 [107] 之，乃解左骖 [108] 而盟于河。

魏文侯与虞人期猎，明日 [109] 会 [110] 疾风 [111] ，左右止，文侯不听。曰：“可以疾风之故而失信？吾不为也。”遂自驱车 [112] 往，犯风 [113] 而罢虞人。

曾子妻之市 [114] ，其子随而泣。其母曰：“汝还顾反 [115] ，为汝杀彘 [116] 。”妻道（道作适 [117] ）市来 [118] ，曾子欲捕彘杀之，其妻止之曰：“特与婴儿戏也。”曾子曰：“婴儿者，非有知也，待 [119] 父母而学之者也。今子欺之，是教子欺也。母欺子，子而不信其母，非所以成教也。”遂 [120] 杀彘。

译文

晋文公返回晋国时，走到了黄河边上，下令说道：把竹笾木豆丢掉，草席草褥子丢掉，手脚上长了老茧、面目黑瘦的人都退站到后面去。文公的舅父咎犯听到这番话后终夜哭泣。文公说：“舅舅，您不想让我返回晋国吗？”咎犯回答说：“竹笾木豆是用来吃饭的，而您丢掉了；草席草褥子是用来睡觉的，而您丢掉了；手脚长茧、面目黑瘦的人是劳苦有功的人，您让退到后面去。现在，臣也该在后面的人中，不胜悲哀，所以哭啊。况且臣为您能够返回晋国，采用了许多诈伪的手段，臣自己都厌恶自己，何况您了。”说完，再三行礼向文公吿辞。文公阻止了他（并收回了命令），而且宰杀了左边驾车的马，在河边与众人盟誓，表示永不相弃。

魏文侯与掌管山泽的官员约好时间去打猎，到这一天却碰上刮大风，左右的人劝阻他，文侯不听，说：“因有大风就可以失信？我不能这样做。”于是亲自驱车前往，顶着大风去吿知掌管山泽的官员停止打猎。

曾子的妻子到集市上去，她的儿子哭着要跟随着一起去。母亲对儿子说：“你回家去，回去我给你杀猪吃。”曾子的妻子从集市回来，曾子就准备捉猪去杀，妻子阻止他说：“只是和孩子开玩笑的。”曾子说：“孩子还不懂事，是跟着父母学习的，现在你欺骗他，就是教孩子欺骗。母亲欺骗孩子，孩子就不相信自己的母亲，这不是教孩子的办法！”于是曾子便动手杀了猪。

外储说左下

题解

在本篇，从《韩非子·外储说左下》选录了两则故事。“文王伐崇”是讲为通过文王系袜带的小事说明为君者应如何对待身边之臣；“解狐举邢伯柳”通过解狐不计个人私怨，为国家推举人才而说明为臣要时刻有公心。

文王 [121] 伐崇 [122] ，至黄凤墟，而袜系解，左右顾 [123] 无可令结系，文王自结之。太公 [124] 曰：“君何为自结 [125] 系？”文王曰：“吾闻上君之所与处者，尽 [126] 其师也；中君之所与处者，尽其友也；下君之所与处者，尽其使也。今寡人虽不肖 [127] ，所与处者，皆先君之人也，故无可令结之者也。”

解狐 [128] 与邢伯柳为怨，赵简主 [129] 问于解狐曰：“孰 [130] 可为上党守 [131] ？”对曰：“邢伯柳可。”简主曰：“非子之雠乎？”对曰：“臣闻忠臣之举贤也，不避仇雠 [132] ；其废不肖 [133] 也，不阿 [134] 亲近 [135] 。”简主曰：“善 [136] 。”遂以为守。邢伯柳闻之，乃见解狐谢。解狐曰：“举子，公也。怨子，私也。往矣。怨子如异日。”

译文

周文王讨伐崇国，行至黄凤旧城，袜带散开了，环顾左右，没有可以支使让为自己系袜带的人，文王于是自己把袜带系上。姜太公说：“君上您为什么自己系袜带？”文王说；“我听说上等的君主对与其相处者，都看作是自己的老师；中等的君主对与其相处者，都看作是自己的朋友；下等的君主对与其相处者，都看作是供自己役使的人。现在我虽然不贤，与我相处的都是先君的旧臣，所以没有一个人是可以令其为我系袜带的人啊。”

解狐与邢伯柳有怨仇，赵简子问解狐：“谁可以去做上党的地方长官？”解狐回答说：“邢伯柳可以。”简子说：“邢伯柳不是你的仇人家吗？”解狐回答说：“臣听说，忠臣举荐贤能，不避仇怨；黜免不贤肖之人，不袒护亲近的人。”简子说：“您说得太好了。”于是任用邢伯柳为上党地方长官。邢伯柳听说后，便去见解狐表示感谢。解狐说：“我举荐你是为公，怨恨你是为私。你走吧，我怨恨你还是一如往日。”

难势（旧无难势字。加之）

题解

《群书治要》于《难势》一篇辑录的两节文字，后一节不见于他本。首明用人需各尽其能，再论明主如何实现帝王之治。

夫良马固车，使臧获 [137] 御之，则为人笑；王良 [138] 御之，而日取千里。车马非异也，或至乎 [139] 千里，或为人笑，则巧拙相去 [140] 远矣。今以国为车，以势为马，以号令为辔衔 [141] ，以刑罚为鞭策 [142] 。尧舜御之，则天下治；桀纣御之，则天下乱。则贤不肖相去远矣。夫欲追远致速，不如任王良；欲进利除害，不如任贤能。此则不知类之患也。夫尧舜亦民之王良也。明主之治国也，适其时事 [143] ，以致财物 [144] ，论 [145] 其税赋 [146] ，以均贫富，厚其爵禄 [147] ，以尽贤能，重其刑罚，以禁奸邪，使民以力得富。以事 [148] 致贵 [149] ，以过 [150] 受罪 [151] ，以功置赏，而不望 [152] 慈惠 [153] 之赐，此帝王之政也。

译文

骏马和坚固的车，如果让贫贱的奴婢驾驶，就会被人耻笑。如果让驾车能手王良来驾驶，就可以日行千里。车和马并没有不同，或者日行千里，或者被人耻笑，是因为（驾驭者的）技术精巧与拙笨相差太远了。现在把国家比作车，把权势比作马，把号令比作缰绳，把刑罚比作马鞭，如果是尧帝和舜帝来驾驭，天下就会大治；让夏桀和商纣来驾驭，天下就会大乱。这是因为贤能与不肖相差太远了。如果想要跑得远行得快，不如任用善于驾车的王良；想要兴利除害，不如任用善于治国的贤能之士。这就是不懂得类比用人的毛病。要知道尧舜就是治民的“王良”啊。贤明的君主治理国家，懂得把握时节做事，用来得到财物；懂得衡量税赋，使贫富均等；懂得提高爵禄，让贤能之人都能得以任用；加重刑罚，用于禁绝奸邪；使百姓因为勤劳而富裕；因为有才能而显贵，因为犯错误而受罪责，因为立功绩而得到赏赐，而不去奢望求取君主仁慈恩惠的赏赐。这就是帝王的为政之方。

奸劫弑臣

题解

本篇名是奸邪之臣、劫主之臣和杀主之臣的略称。《群书治要》节录的此段，说明为君者要能够克己修德，识别奸臣，才能避免被奸臣利用。

凡奸臣者，皆欲顺人主之心，以取信幸 [154] 之势者也。是以主有所善 [155] ，臣从而誉之；主有所憎，臣因而毁之。凡人之大体 [156] ，取舍同则相是也，取舍异则相非也。今人臣之所誉者，人主之所是也，此之谓同取。人臣之所毁者，人主之所非也，此之谓同舍。夫取舍合，同而相与逆 [157] 者，未尝 [158] 闻也。此人臣之所取信幸之道也。夫奸臣得乘 [159] 信幸之势，以毁誉进退群臣者也。人主非有术数 [160] 以御之，非有参验 [161] 以审 [162] 之，必将以曩 [163] 之合 [164] 己，信今之言。此幸臣 [165] 之所以得欺主成私者也。故主必蔽 [166] 于上，臣必重 [167] 于下矣，此之谓擅主之臣。国有擅主之臣，则群下不得尽智力以陈 [168] 其忠，百官 [169] 之吏，不得奉令以致其力矣。何以 [170] 明之？夫安利者就 [171] 之，危害者去之，此人之情也。人主者非目若离娄乃为明 [172] 也，非耳若师旷 [173] 乃为聪 [174] 也，不任其数，而待目以为明，所见者少矣，非不蔽之术 [175] 也。不因其势， [176] 而待耳以为聪，所闻者寡矣，非不欺之道 [177] 也。明主者，使天下不得不为己视，使天下不得不为己聪 [178] 。故身在深宫 [179] 之中，明烛 [180] 四海之内，而天下弗 [181] 能蔽、弗能欺也。

译文

所有的奸臣，都是想通过顺从君主的心意，来取得信任宠爱的地位。因此，凡君主有所赞扬的，奸臣就跟着称赞；凡君主有所憎恶的，奸臣就跟着诋毁。大凡人的共性，多是取舍相同就互相肯定，取舍不同就互相责备反对。现今臣下所赞誉的，也是君主所肯定的，就叫做“同取”；臣下所诋毁的，也正是君主所反对的，这就叫“同舍”。取舍相合、相同却互相违逆的，还没有听说过。这是臣下取得君主信任和宠幸的方法。奸臣利用君主信任宠爱的情势，用来诋毁、赞誉、提升、降免群臣。君主如果不用策略和手段来驾驭他们，不用考核验证的方法来详究细察，必然会因为他们从前和自己观点一致，而相信其现在的话。这就是得宠的臣子之所以能够欺骗君主而实现个人目的的原因。所以君主受蒙蔽于上，而奸臣掌大权于下。这就叫专权欺君之臣。国家只要有专权欺君之臣，那么群臣就不能尽其才智、能力来施展忠诚。各级官吏无法遵行法令各尽其力。用什么来说明这一观点呢？凡是安逸有利的事人就会去想办法谋取，凡是危险有害的事人就会想办法舍离，这是人之常情。作为君主，并非眼睛要像离娄的视力那样明亮才叫“明”，并不是耳朵要像师旷的听力那样灵敏才叫“聪”。不运用策略和方法，而认为依靠亲眼所见的才算清楚明白，这样能看到的东西就很少了，这不是不受蒙蔽的好方法。不用自己的权势，而认为依靠亲耳所闻才是明察，这样能听到的东西就很少了，这不是不受欺骗的办法。贤明的君主，能使天下人不得不为自己去察看，使天下人不得不为自己去听闻；他自己虽然身居深宫之中，却能够像明烛一样明察于四海之内，使天下之人不能蒙蔽、欺骗自己。

三略

题解

《三略》全名《黄石公三略》，因分为上、中、下三略而名。《上略》多引《军谶》语，主要通过对“设礼常，别奸雄，著成败”的分析，论述以“柔弱胜刚强”为指导以得人心为中心，以“任贤擒敌”为宗旨的治国统军的战略思想及其实现的方法。《中略》多引《军势》语，主要通过“差德行，审权变”，论述君主驭将统众的谋略。《下略》主要内容是“陈道德，察安危，明贼贤之咎”。《三略》的主旨，黄石公在文中表述：“圣人体天，贤者法地，智者师古。是故《三略》为衰世作。”

《三略》之名始见于《隋书·经籍志》，云下邳神人撰，成氏注。唐、宋《艺文志》所载并同。《三略》是《武经七书》之一，它兼采众家之长，而又自成体系，是我国古代第一部专门从战略上论兵的兵书，具有丰富的思想内容。该书问世以来，受到历代政治家、兵家和学者的重视。南宋晁公武称其：“论用兵机之妙、严明之决，军可以死易生，国可以存易亡。”该书还先后传入日本和朝鲜，并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魏徵等人在《群书治要》中，根据治国的需要，着重从政治与军事的关系以及选贤用人出发，辑录一千余字，其中《上略》摘取九段，《中略》摘取一段，《下略》摘取十一段，皆成为其后谏言的理论依据。

作者简介

黄石公（约公元前292年—公元前195年），齐国（今山东淄博）人。据宋人罗沁《四皓辩》记载，黄公石，又名夏黄公，姓崔名广，字少通，因避秦时苛政暴虐，曾隐居湖北谷城黄石山，世称黄石公，后又在太湖夏黄修道，故曰夏黄公，简称“黄公”。又称圯上老人，他保存西周姜太公《太公兵法》，后经其推演在下邳（今江苏睢宁）授予西汉大谋略家张良。张良拾履的故事讲的就是黄石公传兵书给张良的公案。黄石公原在庄襄王中担任股肱大臣，辅佐幼帝有功。后在秦国皇宫中被收为门客谋臣，是专门研究兵法的大学士，曾用名“方衍”。宰相吕不韦主编的古代百科全书式著作《吕氏春秋》中“论威”、“决策”、“三略”等诸篇兵法，都是黄石公撰写。后受吕不韦与秦皇逼交《太公兵法》之害，又看到他们的暴政手段，才弃仕与另三位大臣一道归隐商山，这就有了历史上著名的“商山四皓”。

上略

题解

本篇节录自《上略》，开篇就提出：“夫主将之法，务揽英雄之心，赏禄有功，通志于众。故与众同好，靡不成；与众同恶，靡不倾。治国安家，得人也；亡国破家，失人也。”站在战略的高度，说明人心向背，是国家兴衰的根本。同时指出用兵要崇礼而重禄。还提出为将之道，要与士卒同甘苦，爱护士卒，将民本思想体现在军略上，即是兵本思想。

夫主将 [182] 之法 [183] ，务在于揽 [184] 英雄之心，揽，结也。赏禄有功，通志 [185] 于众。凡为人主，患在骄志，盈不通下，故诫也。故与众同好，靡 [186] 不成；与众同恶，靡不倾 [187] 。治国安家，得人者也；人谓贤人也。伊尹 [188] 赴而汤隆。宁戚 [189] 到而齐兴。亡国破家，失人者也。微子 [190] 去而殷灭，伍员 [191] 奔而楚亡。是以明君贤臣，屈己 [192] 而申 [193] 人。

译文

统帅将领的方法，关键在于结交天下英雄的心（揽，就是真心结交），赏赐禄位给有功之人，使自己之志成为众人之志（凡是做君主的，最大的忧患就是自己骄傲自满，自高自大，自己盈满而不能让自己的属下也能亨通显达，所以应加以警诫）。所以，与众人有共同的愿望，就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的；与众人有共同的仇恨，就没有不能战胜的敌人。国治家安，是因为得到了贤人（人指贤达的人，因为伊尹的到来，而使商汤得以隆盛，因为任用了宁戚，齐国才得以兴旺）；国破家亡，是由于失去了贤人（微子离开后殷商被灭，伍子胥逃走而后楚亡国）。因此，明君贤臣哪怕是委屈自己，也要使贤能之人的才华得到施用，心志得到舒展。

夫用兵之要，在于崇礼 [194] 而重禄 [195] 。礼崇则智士至 [196] ，禄重则义士轻其死 [197] 。故禄贤不爱 [198] 财，赏功不逾 [199] 时，则下力并，而敌国削 [200] 矣。用人之道，尊之以爵 [201] ，赡 [202] 之以财，则士自来；《易》曰：何以聚人，曰财。接之以礼，厉 [203] 之以辞 [204] ，崇接士之礼，厉士以见危授命之辞。则士死 [205] 之。

译文

用兵的关键，在于为君者能够对人才尊重并以礼相待，而且能够给予丰厚的俸禄。尊重人才并以礼相待，那么有智谋的人就会前来效力；俸禄优厚，则恪行大义的义士就会以死效力。所以加俸禄给贤人不要吝惜钱财，奖赏有功的人要及时兑现，这样就能使全军上下同心协力，而使敌国的势力削弱。用人之道，在于授予官爵使其尊贵，供给钱财使他富足，有智谋的人就会自愿前来（《易经》上说：怎么来聚集人才？要用钱财）；用厚礼接待，用大义的言辞激励（以隆重的礼仪迎接将士，以临危授命的激昂之词激励将士），将士就会以死报效。

夫将师 [206] 者，必与士卒同滋味而共安危，敌乃可加。养士如此，乃可加兵 [207] 于敌也。昔者良将之用兵也，人有馈 [208] 一箪 [209] 醪 [210] 者，使投诸河，与士卒同流而饮之。夫一箪之醪，不能味一河之水，而三军之士，思为致死者，以滋味之及 [211] 己也。

译文

身为将帅，一定要与士卒同甘苦、共安危，才可对敌作战（这样待将士，才可以向敌方发动进攻）。从前，有一位良将带兵打仗，有人送他一坛美酒，他就下令把酒倒在河里，与全体士卒同流而共饮。一坛美酒虽然不能使一河的水都有酒味，但三军将士因此而愿意拼死作战，是因为都感受到了水酒中将帅对自己的情义。

军井未达 [212] ，将不言渴；达，彻也。军幕 [213] 未办，将不言倦；冬不服裘 [214] ，夏不操扇；与众同也。是谓礼将。是谓达礼之将。与之安，与之危，故其众可合而不可离，将与士同祸福，共安危，众如一体而不可离也。可用而不可疲 [215] 。不疲者以主恩养素积，策谋和同也。故曰：畜 [216] 恩不倦 [217] ，以一取万。夫恩以接下，则士归之，养一人可以致万人，燕养郭隗 [218] 以致乐毅 [219] 是也。良将之统军也，恕己 [220] 而治人 [221] ，推惠施恩，士力日新 [222] 。推此之乐惠而施恩于人，皆忠恕之道。将士用力，故日益新。战如风发 [223] ，攻如河决，故其众可望而不可当，可下而不可胜。以身先人，故兵为天下雄 [224] 。赏罚明，则将威行；官人得，则士卒服；所任贤，则敌国振 [225] 。所得贤，则敌国畏威而振怖也。贤者所适 [226] ，其前无敌 [227] ，故士可下而不可骄。将者，国之命，将能制胜，国家安定。将拒谏 [228] ，则英雄散；策 [229] 不从，则谋士叛；善恶同，则功臣倦 [230] ；将专己 [231] ，则下归咎 [232] ；将自臧 [233] ，则下少功；臧，善也。将受谗 [234] ，则下有离心；将贪财，则奸不禁；上贪则下盗也。将内顾，则士卒慕 [235] 。内顾思妻妾也。将有一则众不服，自拒谏以下，将犯此一条，则众不服，以其违主道。有二则军无式，式，法也。有三则军乖背 [236] ，有四则祸及国。众乖散则国亡，故曰祸及国也。军无财则士不来，军无赏则士不往。香饵之下，必有悬鱼 [237]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故礼者，士之所归；赏者，士之所死。招其所归，示其所死，则所求者至。求贤材士至，求战则致死。故曰所求者至。故礼而后悔者，则士不止；赏而后悔者，则士不使 [238] 。礼赏不倦，则士争死矣。

译文

军中的水井还没有打好之前，将帅绝不说口渴（达，就是打通的意思）；军中帐篷没有搭好之前，将帅绝不说疲倦；冬天不穿皮衣，夏天不用扇子（和大众相同）；（能够做到这几点的）就可以称得上是“礼将”（这就是通达明礼的将领）。与士卒共安危，因而才能上下同心合力而不会背离（将领与兵士祸福同当，共安危，大家如同一体，彼此就不会离弃），行军作战时就会为其所用而不会疲倦（不疲倦，是因为主将爱护养育部下，平素就积累下感情，所以将帅有任何策划谋略，兵士都会齐心协力与之一起去实现）。所以说，将帅从不厌倦地积聚对士卒的恩惠，就能因一人之德而引来万人效力（用恩惠对待下属，则将士归顺。厚养一人，就可以招致万人前来。燕昭王厚待郭隗，以招来乐毅等人就是如此）。良将统帅军队，以扩充自己的仁爱之心去统理他人，广施恩惠，军队的战斗力就会一天比一天增强（推重这种乐行惠利，而施恩于人，都是忠恕之道。将士作战的能力，因此而一天一天地增强），作战时像风一样迅猛神速，进攻时像江河决堤一样势不可当。因此，这样的军队就能让敌众望风而逃，无法抵挡，只能降服而无法抵抗。将领能够身先士卒，他的军队就能成为天下之雄师；赏罚严明，那么将领的威信可以树立起来；选拔将领得当，那么士卒才能心悦诚服；所用之人贤能，那么敌国就会为之震惊（因为任用贤能，所以敌国畏惧威势而震惊畏惧）。贤人所归附的国家，一定所向无敌，所以，对士要谦恭而不可傲慢。将领是国家的命脉，将领能克敌制胜，国家才能安定；将领若拒绝部下进言规劝，那么英雄都会离开；将领若不采纳谋士的良策，谋士就会叛离；将领如果善恶不分，功臣就会心灰意冷；将领如果固执己见，下级就会把过失归咎于上；将领如果自我夸耀，下级就不会积极立功（臧，就是赞美、夸耀的意思）；将领如果听信谗言，下级就会离心离德；将领如果贪财，奸邪之事就难以禁止（在上位的贪婪，在下位的就会盗取）；将领迷恋妻妾，士卒就会随之想家（内顾，就是思念妻妾）。以上八条将帅如有一条，众人就会不服从于他（从拒谏那条以下，将领只要犯了其中的一条，大众就不再服从与他，因为他违反了做主帅之道）；有两条，就会军无法纪（式，就是法纪）；有三条，就会军心涣散；有了四条，就会祸及国家（大众背离散去，国家就亡了。所以说祸殃及国家）。军队没有财力，士兵就不来投奔；军中没有奖赏，士兵就不会勇往直前。香饵之下，必有上钩之鱼；重赏之下，必有不怕死的勇夫。所以说，礼遇，是能使士兵愿意归附的原因；重赏，是能使士卒拼死效力的原因。用礼遇招募士兵归附，用赏赐奖励士兵拼死，则所求的人就会前来（求贤，有才之士就到来；求能战者，则有誓死之士到来，所以说所求者皆至）。所以，开始礼遇而后来反悔的，士兵就不会留下来；给予奖赏后来又后悔的，士兵就不愿听从命令；只有始终坚持礼遇和奖赏，士兵才会争着拼死以报。

奸雄相称，鄣蔽 [239] 主明；毁誉 [240] 并兴，雍塞 [241] 主听；各阿 [242] 所私，令主失忠。故主察异言，乃睹其萌；主聘儒贤，奸雄乃遁 [243] ；主任旧齿 [244] ，万事乃理；主聘岩穴，士乃得实。故傅说 [245] 陟 [246] 而殷道兴，四皓 [247] 至而汉祚 [248] 长。得治之实也。

译文

如果奸雄互相称许，就会遮蔽君主，使君主不能明察；如果诽谤与赞美之声并起，阻塞君主的决断，各自都偏袒亲信，就会使君主失去忠臣。所以，君主能明察反常的言论，才能看到祸乱的萌芽。君主能聘任贤能的儒士，奸雄就会逃亡；君主信任久经考验的老臣，万事才能治理得好；君主访求隐士，才能得到有真才实学的饱学之士（因此，傅说得到升迁，殷商的国运才得到兴旺；四皓出来辅助，汉朝的国运才得以久，这是得到治理的实效）。

中略

题解

本篇节录自《中略》，内容虽短，却很重要，说明将帅在外，要能自己决定进退，如果要听命于朝廷，往往会贻误战机，将帅也难以建立威信。因此古人有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军势曰：出军行师，将不得专（将不得专作将在自专）进退由内御之，则功难成。凡师出专制，不禀命 [249] 于内 [250] 。禀命 [251] 则无威，无威则士不用命 [252] ，士不用命则功不成。

译文

《军势》上说：出兵打仗，重在将帅自己能够决定进退。如果进退都受朝廷的约束，那就很难建立功勋（凡军队出师后，就要由将帅独自掌权，不能事事听命于朝廷。凡事等朝廷的命令而行，将帅就没有威信，将帅没有威信则士卒就会不奉命令，士卒不奉命令就不能取胜）。

下略

题解

本段节录自《下略》，强调为君者要泽及人民，吸引贤才，施行逸政，修积德行，依道而行，方能国安。并指出君主要亲近贤臣，臣子要能够进贤。最后说明，政事要利益百姓，去一利万，政局就不会发生混乱。

夫能扶天下之危者，则据天下之安；能持天下之危，故天下乐安之。能除天下之忧者，则享天下之乐；天下愿奉而安乐之。能救天下之祸者，则得天下之福。除天下祸，故天下乐福之。故泽及人民，则贤归之；恩泽 [253] 洽，人民和，则贤者至。泽及昆虫 [254] ，则圣归之。万物得其所，则圣人至也。贤人所归，则其国强；圣人所归，则六合 [255] 同。贤者之政，降人以礼（礼作体。下礼降降礼之礼及注同）。礼服道化，揖让 [256] 恭谨 [257] ，故曰降人以礼者也。圣人之政，降人以心。心服教令，故降人以心也。礼降可以图始，礼服道化者，可与谋始也。心降可以保终。心服道化，天下和亲，故可保终也。降礼以礼，降心以心。

译文

能在危亡之际挽救国家的人，就能够取得天下的安定（能匡正国家之危，天下都愿他安宁）；能消除天下忧患的人，就能享受天下的快乐（天下都愿奉养他而让他得到安乐）；能拯救天下于灾难之中的人，就能获得天下的福报（能够消除天下的灾难，所以天下人都乐于让他得到福报）。所以，能恩泽遍及于百姓，贤人就会归附（恩泽遍施，百姓和乐，那么贤士就会到来）；能恩泽于生灵万物的，圣人就会归附（万物各得其所，那么圣人就会到来）。贤人归向他，国家就会强盛；圣人归向他，天下就会大同。贤人来为国政，能用礼义来使人们和同（顺从礼仪以道德教化，相处时礼节恭敬谨慎，就是用礼义使人民悦服）；圣人来为国政，以真心感得人民敬服（心悦诚服而受教化，所以所用心使人民悦服）。以礼义服人可以建立美好的开始（顺从礼仪以道德教化，可以与其谋划建立美好的开始）；以诚心感人可以保持兴旺始终不变（人们心悦诚服于道德教化，天下和睦亲厚，所以可以保全至终，安然无恙）。以礼服人者凭借礼义，得人心者依靠诚心。

释近而谋远者，劳而无功 [258] ，释远而谋近者，逸 [259] 而有终。逸政多忠臣，劳政多怨民。故曰：务广地者荒 [260] ，不修德政而务广地，荒之道。务广德者强也。务崇节俭，广其德教，强之道也。荒国者无善政，广德者其下正。君德广于上，则兆庶正于下也。废一善，则众善衰；赏一恶，则众恶多（多作归）。善者得其佑，恶者受其诛 [261] ，则国安而众善到矣。一令逆者，则百令失；君令一逆，民不从，故百令皆废也。一恶施者，则百恶结。一恶得施，则百恶结而相从也。故令施于顺民，恶加于凶人，教令施于顺化之民，刑恶加于凶逆之人。则令行而不怨，群下附亲 [262] 矣。教令当，刑法值，百姓悦之，亲附 [263] 之也。

译文

舍近而谋远，就会劳而无功；舍远而谋近，就会安逸有终。国家施行安逸之政，就会出现许多忠臣；国家施行劳民之政，就会产生许多怨民。因此说，热衷于扩张领地的国家，内政必然荒废（不修德政只求领土广大，是国家荒废之路）；致力于广施德教者，国家必然强盛（推崇节俭，推广德教，是国家强盛之道）。荒废治国者不会有良好的政治，广施德教者民众都会坚守正道（在上位的君主能够以德化人，在下位的民众就会守持正道）。废黜一个善人，那么众多的贤良就会渐失；赞赏一个坏人，所有坏人坏事会接踵而来。好人得到护佑，坏人受到诛罚，国家就会安定，众善就会兴起。一项政令违逆人心，所有的政令就都会失去作用（君主的政令违背人心，则百姓必不顺从，因此所有的政令都无法推行）；一件坏事施行了，就会有上百件坏事接连发生（一桩恶事得以施行，则上百件的恶事就会接连发生）。所以，国家的善令施于顺化之民；国家的恶令施予凶顽之人（教化引导用于顺化的人，刑罚惩处用于凶顽之人）。这样，法令推行民众就会无怨，臣民就会归附（教化政令恰当，刑法处置得当，百姓就会欢欣而前来归附）。

有清白 [264] 之志者，不可以爵禄得；四皓是也。有守节 [265] 之志者，不可以威刑胁 [266] 。晏婴 [267] 季子 [268] 是也。故明君求臣，必视其所以为人者而致焉。视其为人所执之志而求之也。致清白之士，修其礼；四皓亢志 [269] 不屈于革命之主，太子修礼卑辞 [270] 而降其节焉。致守节之士，修其道。不可以非道屈也。而后士可致，而名可保。保犹全也。

译文

有纯洁高尚志向的人，不能用官位、俸禄来求得（例如四皓就是这样的人）；有坚守节操志向的人，不能用威力刑罚胁迫其到来（晏婴、季子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圣明的君主访求贤臣，必须视其人生的志向来礼请他（要看他秉持的志向而访求）。礼请品行高洁的贤人，要讲究礼法（四皓坚持高洁之志，不会屈就于改朝换代的君主。因为太子讲究礼仪，言词谦卑而请到了他们）；要请来坚守气节的人，要讲究道义（不可以用不符合道义的方法让他们屈从）。而后，贤德之士可以招来，君主的圣名也可得到保全（保即是保全）。

圣王之用兵也，非好乐之，将以诛暴 [271] 讨乱 [272] 。夫以义而诛不义，若决江河而溉荧火 [273] ，临不测 [274] 而挤欲坠，其克之必也。所以必优游 [275] 恬惔 [276] 者何？重伤人物，兵者凶器，战者危事，相杀伤之道，故不果为也。是天道也。天道乐生也。夫人之有道者，若鱼之有水，得水而生，失水而死。人失道而亡，得道而存也。故君人者，畏惧 [277] 而不敢失道 [278] 。

译文

圣明的君主用兵，不是自己喜好用兵，而是用以诛灭凶暴、讨伐叛乱。以正义来讨伐不义，就像决开江河去浇灭如萤虫之火；就像在深渊的边缘去推挤将要坠落之物，其胜利是必然的。圣王之所以保持优游恬淡的原因是什么呢？是不愿意过多地造成生灵万物的损失而已（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拼杀是有害的事，所以不愿为），这是在奉行天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乐于让万物得生）。人能顺乎天道，就好像鱼得到了水，得水就能生存，离开水就会死亡（比喻人得道才能生存，人失道就会灭亡）。所以为君者要时刻敬畏戒惧警惕自己而不敢违背天道。

贤圣内（圣作臣。下同），则邪臣外；舜举皋陶 [279] ，汤举伊尹，不仁者远矣。随会 [280] 在朝，则奸邪外奔矣。邪臣内，则贤臣毙 [281] 。恶来任而比干 [282] 死，无忌用而伍奢戮，故曰毙。内外失宜 [283] ，祸乱 [284] 传世 [285] 。苟失内外之宜，为子孙之祸，故曰传世也。伤贤者，殃及三世；蔽贤者，身受其害；进贤者，德流子孙；昔鲍叔进管仲 [286] ，以身下之，子孙世禄于齐，有封邑者十余世，常为名大夫。故曰德流子孙也。妒贤 [287] 者，名不全。昔庞涓妒孙膑 [288] ，身死于白木，故曰名不全也。故君子急于求（求作进）贤，而美名章矣。

译文

贤臣在内受到君主的亲近重用，那么奸臣就会被疏远（大舜举用皋陶，商汤举用伊尹，不仁之人都远离。随会上朝辅政，则奸臣都向外逃走了）；奸臣受到亲近重用，那么贤臣就会被害死（恶来被任用，比干被残杀。费无忌当权，伍奢被杀戮）；内外之职失宜，就会祸传后世（因内外失宜，必祸延子孙，所以说“传世”）。伤害贤臣，祸患会殃及三世；遮蔽贤才，就会身受其害；推荐贤才，就会德流子孙（过去鲍叔牙举管仲，自己甘愿屈居于管仲之下，从自己以后，子孙世代在齐为官，有封地的十余世，常出名大夫。所以说：德流子孙）；嫉妒贤人者，名声难以保全（昔时庞涓妒忌孙膑，最后终被杀于白木之下，所以说，声名难以保全）。所以君子积极地举荐贤能，因而美名得到彰显。

利一害百，民去城郭；利一害万，国乃思散。去一利百，民乃慕泽；慕思君子之恩泽也。去一利万，政乃不乱。刑以止刑，杀以止杀。政得其所，乱无由生也。

译文

如果利于一人而害及百人，民众就会离开城邑；利于一人而害及万人，全国人将都想逃散；若去除一人之利而利及百人，人们就会思慕其恩泽（思慕君子的恩德广泽）；去除一人之利而利及万人，政局就不会混乱了（用刑法目的是希望达到无刑，用死刑的目的是希望达到没有触犯死刑的恶行发生。政令得到合适的运用，乱就无处可生了）。

新语

题解

《新语》，西汉陆贾著，是陆贾帮助刘邦总结秦汉得失天下经验教训的奏章，共十二篇。大旨是推崇王道、贬黜霸术，归本于修身、用人。书中多引《春秋》《论语》中的文字，显示了他的儒家思想倾向。刘邦阅后，十分高兴，名之为《新语》。《新语》开启了后来贾谊、董仲舒的思想，成为汉代确立儒家思想统治地位的先声。《群书治要》从《新语》中辑录了十七段，“天明本”无标题，现据“金泽文库本”补加。

作者简介

陆贾（约公元前240年—公元前170年），汉初文学家、思想家，楚地人。陆贾有口才，善辩论。随刘邦反秦灭项，多次奉命出使诸侯各国。天下既定，谏高祖说：“居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之乎？”建议重视儒学，“行仁义，法先圣”，提出“逆取顺守，文武并用”的统治方略。高祖十一年（公元前196年），奉命出使南越（今两广一带），招谕原秦朝南海尉赵佗臣属汉朝。出使归来，擢为太中大夫。高祖死后，吕后擅权，大封诸吕为王，他便称病免职家居。后劝说丞相陈平结交太尉周勃，联络汉代大臣和宗室王侯，对诛灭诸吕、迎立代王刘恒为帝，起到了重要作用。文帝即位后，他再次出使南越，劝说自称南越武帝的赵佗废去帝号，重新恢复与中原的臣属关系。一生建功颇多。著作有《楚汉春秋》和《新语》等。

辅政

题解

《群书治要》“天明本”《新语》原阙章题，现根据《群书治要》“金泽文库抄本”及通行本《新语》重新冠以章题。

本篇节录自《辅政》，说明为君者要以道德仁义和贤才辅助才能治理好天下，如果违背道德仁义，任用奸佞之臣，就会国危民失。

夫居高者，自处 [289] 不可以不安 [290] ；履 [291] 危者，任 [292] 杖不可以不固。自处不安则坠，任杖不固则仆 [293] 。是以圣人居高处上，则以仁义为巢 [294] ；乘危履倾，则以圣贤为杖。故高而不坠，危而不仆。昔者尧以仁义为巢，舜以稷 [295] 契 [296] 为杖，故高而益 [297] 安，动而益固。处宴安 [298] 之台，承克让 [299] 之涂 [300] ，德配天地 [301] ，光被八极 [302] 。功垂于无穷，名传于不朽（朽传作废，改之），盖 [303] 自处得其巢，任杖得其人也。秦以刑罚为巢，故有覆巢破卵之患。以李斯、 [304] 赵高 [305] 为杖，故有顿仆跌伤之祸。何者？所任者非也。故杖圣者帝，杖贤者王，杖仁者霸。杖智（本书智作义）者强，杖 [306] 谗 [307] 者灭，杖贼 [308] 者亡。《诗》云：“谗人罔极，交乱四国。”众邪合心，以倾一君，国危民失，不亦宜乎。

译文

身居高位，自己居身不可以不安稳；身临险境，使用的拐杖不可以不结实。居身不稳就会掉下来，拄的拐杖不结实就会跌倒。因此圣人身处高位，就要以道德仁义作为自己的安身之所；面临险境危难，就要把圣贤之人作为自己依靠的对象。正因如此，所以圣人身居高位不会坠落，身临险境也不会跌倒。从前尧帝把宽厚仁义视为安身之所，舜帝依靠后稷、殷契来辅助，所以地位虽高却更加安全，行为举动更加稳重。他们处在安闲太平的高台，继承禅让之路，德行能与天地相匹配，遍及八方，功勋流传无穷，盛名传扬不灭，都是因为他们以仁义为安身之所、以贤能之人为杖的缘故。秦朝以刑罚为安身之所，所以有国破人亡之祸；依靠李斯、赵高辅助，所以生灾乱频起之害。原因何在？是由于处事、用人不当的缘故啊。所以，依靠圣人的辅佐可以为帝，依靠贤人的辅佐可以为王，依靠仁者的辅佐可以为霸主，依靠义士的辅佐可以富强，而依靠奸邪的人国家会覆灭，依靠逆乱之人会国亡。《诗经》上说：“谗人罔极，交乱四国（谗人进谗不止，共乱天下）。”众多奸邪同心倾覆国君一人，国家会有危难，进而失去百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无为

题解

本篇节录自《无为》，说明天下大治，在于无为。要达到无为之治，需以道德仁义为本，君主以德化民，自已以身作则，做民众的榜样，就能达到移风易俗的效果，从而实现无为之治。

道莫大于无为 [309] ，行莫大于谨敬 [310] 。何以言之？昔舜治天下也，弹五弦之琴，歌南风之诗，寂 [311] 若无治国之意，漠 [312] 若无忧天下之心，然而天下大治。故无为者，乃有为者也。秦始皇设刑法，为车裂 [313] 之诛，筑长城以备胡越 [314] ，蒙恬 [315] 讨乱于外，李斯治法于内，事愈烦，下愈乱，法愈众，奸愈纵。秦非不欲治也。然失之者，举措 [316] 大众，刑罚大极故也。

译文

道没有比无为而为更大的，行为没有比谨慎恭敬更得当的。为什么这么说呢？从前舜帝治理天下，弹奏着五弦琴，歌诵着《南风》诗，安详闲静得好像没有治国之意，清静淡泊好像没有担忧天下的心。然而天下大治。所以说无为，才是最有为的。秦始皇设置刑法，用车裂来杀戮，修筑长城用来防备胡越。蒙恬在外征讨逆乱，李斯在朝中定法。治事越繁复，天下越混乱。法令越多，罪犯越猖獗。秦朝并不是不想治理好国家，但其失策就在于举措太多、刑罚太严酷了。

君子尚 [317] 宽舒 [318] 以褒 [319] 其身，行身 [320] 中和 [321] 以致疏远。民畏 [322] 其威 [323] 而从其化 [324] ，怀 [325] 其德而归 [326] 其境 [327] ，美 [328] 其治 [329] 而不敢 [330] 违其政。民不罚而畏，不赏而劝 [331] ，渐渍 [332] 于道德，而被中和之所致也。

译文

君子重视宽厚平和以使自身高大。立身处世中正平和，所以能招致远方之民前来归附。百姓敬服君子的威严而听从他的教化，怀爱他的德行而归顺他的管治，赞叹他的治理而不违背他的政令。老百姓不用刑罚就心存敬畏，不用奖赏就会得到鼓励，这是因为逐渐受到道德的熏陶，被君主的中正平和影响所致。

夫法令所以诛暴也。故曾、闵 [333] 之孝，夷、齐 [334] 之廉，此宁畏法教 [335] 而为之者哉。故尧、舜之民。可比屋而封 [336] ；桀、纣 [337] 之民。可比屋而诛。何者？化使其然也。故近河之地湿，而近山之木长（木长作土燥）者，以类相及也。高山出云，丘阜 [338] 生气，四渎 [339] 东流，百川无西行者，小象 [340] 大而少从多也。

译文

法令是拿来惩罚强暴凶恶的。所以说，曾参与闵子骞的孝顺，伯夷与叔齐的廉洁，难道是因为畏惧法令、政教才这样做的吗？从前，尧舜时期的人民，家家都有德行，可以挨户受到封赏。桀纣时期的百姓，却因失去教化而家家无德，可以逐家受诛。为什么呢？这是教化不同的必然结果啊！所以靠近河边的地方潮湿，靠近山丘的土地干燥，是同类互相关联所影响的啊。高山生云，丘陵生雾，长江、黄河、淮河和济水四条大河向东流去，众多河流没有向西倒流的，这就是万物中小的要效仿大的、少数要跟随多数的缘故啊。

夫南面 [341] 之君，乃百姓之所取法则者也。举措 [342] 动作，不可以失法度 [343] 。故上之化下，由风之靡草也。王者尚武 [344] 于朝，则农夫缮甲兵 [345] 于田。故君子之御下也，民奢，应之以俭；骄淫 [346] 者，统之以理 [347] 。未有上仁而下贼 [348] ，让行而争路者也。故孔子曰：移风易俗 [349] 。岂家令（令作至）人视之哉？亦取（取作先）之于身而已矣。

译文

面南称君的人，是百姓效仿的对象，举动行为，不可以失法度。所以在上位的（君王）教化在下位的（百姓），就像风吹草伏一样。君王在朝廷崇尚武力，农民就会在田间整治武器装备。所以君王治理百姓，民风奢侈了，就要提倡勤俭；民众骄纵放荡，就要提倡伦理道德的教化。没有上行仁义而下行暴虐的，没有上让路而下争路的。所以孔子说：移风易俗，难道是要一家家地去查看吗？其实不过是要求君王以身作则罢了。

辨惑

题解

本篇节录自《辨惑》，说明如果多数人一齐诽谤或者称赞，会使得人无法认识事情的真实状况，并特别举出“指鹿为马”和“曾母投杼”两个例子说明，提醒为君者要懂得明察。

众口毁誉，浮石沉木；群邪相（相作所）抑，以直为曲，以白为黑。曲直之异形，白黑之殊色，天下之易见也。然而目缪 [350] 心惑 [351] 者，众邪误之。秦二世之时，赵高驾鹿而从行，王曰：“丞相何为驾鹿？”高曰：“马也。”于是乃问群臣，群臣半言马，半言鹿。当此时，秦王不敢 [352] 信其直目，而从邪臣之言。鹿与马之异形，乃众人之所知也，然不能别其是非，况于暗昧 [353] 之事乎。

译文

众口一起毁谤或称赞，能让石头漂于水上、木头沉于水下；群邪共同来贬抑，能以直为曲，颠倒黑白。曲直形状之不同、黑白颜色之差异的悬殊，这是天下人都一目了然的。然而查看的人眼能看错，心能糊涂，是因为被群邪所迷惑。秦二世时，赵高驾着鹿车随他出行。秦二世问：“丞相为什么要驾鹿呢？”赵高回答说：“这是马啊！”于是遍问群臣，群臣一半说是鹿，一半说是马。在这个时候，秦二世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于是顺从了奸臣所说。马和鹿的形状相差悬殊，这是谁都明白的，但是秦二世却不能分辨清楚孰是孰非，更何况那些本来就暗昧不明的事情呢！

人有与曾子同姓名者杀人，有人告曾子母曰：“参乃杀人。”母方织如故。有顷 [354] 人复告之，若是。者三，曾子母投杼 [355] 逾 [356] 垣 [357] 而去。夫流言之并至，众人之所是非，虽贤智不敢自毕（毕作安），况凡人乎。

译文

从前有个和曾子同名同姓的人杀了人，有人告诉曾子的母亲说：“你儿子曾参杀了人。”曾母听了仍然继续纺织。不一会儿又有人来告诉她，曾母仍然继续纺织。第三次又有人来告时，曾母扔下梭子翻墙逃走了。可见流言一并袭来，众人一起说是非，贤德明智之人都难以自安，更何况普通人呢？

资质

题解

本篇节录自《资质》，说明了不同的事物处在不同的环境，就会体现出不同的价值。意在启迪君主要善于发现人才，不能一味任用公卿子弟。

质美者，以通为贵；才良者，以显为大 [358] 。楩梓 [359] 豫章 [360] ，天下之名木也，生深山之中，溪谷之旁，立则为众木之珍（珍作宗），仆则为世用。因江河之道，而达于京师，因斧斤 [361] 之功。得舒 [362] 其文色，上则备帝王御物 [363] ，下则赐公卿，庶贱而（而作不）得以备器械 [364] ，及其戾 [365] （戾作隘）于山陵 [366] 之阻 [367] ，隔 [368] 于九派 [369] 之间，仆 [370] 于块磥 [371] 之津，顿 [372] 于窈窕 [373] 之溪 [374] ，广者无舟车之道，狭者无徒步之蹊 [375] ，知者所不见，见者所不知。当斯之时，尚不如道傍之枯杨 [376] ，生于大都 [377] 之广地，近于大匠之名工，材器制断，规矩 [378] 度量，贤者补朽，短者接长，大者治樽 [379] ，小者治觞 [380] 。彼则枯槁 [381] 而远弃，此则为宗庙 [382] 之瑚琏 [383] 者。通与不通也，人亦犹此。

译文

资质美好的事物，要靠流通才能显示其尊贵；材质优良的事物，要通过显扬才能够被人认知。（为什么这么说呢？）黄楩木、梓木、枕木和樟木，是天下有名的木材。生长在深山之中、溪谷之侧，长在那里是树中珍品，砍伐后可制成传世之物。借江河水运，可以运抵京城，因用斧头等加工过，得以显露出美丽的花纹和色彩；上可以制帝王御用之物，下可以赏赐给王公大臣，庶民百姓也可以用来制作成工具。而折断在山陵之深处，受长江水系的阻隔，倒在块石累累的山崖，枯槁在幽深的山谷。最宽的地方不能行走舟车，狭窄处连步行的小路都不能通过。知道其价值的人无法见到，能见到的人不懂它的价值。这个时候，这些名贵木材尚且不如道旁枯死的杨树，因为生长在大都城广阔之地，名工巧匠取材很近，于是工匠们按其能用之材依式断切，用规矩量度，好的用来修补朽坏，短的用来接续长的；大的用来作酒樽，小的用来作酒觞。名贵之木枯槁于边远之地，枯杨却成了宗庙里祭祀的贵器，这就是得到流通和得不到流通的区别。人也是如此啊！

夫穷泽 [384] 之民，据犁接耜 [385] 之士，或怀不羁 [386] 之能，有禹、皋陶之美，然身不容于世，无绍介 [387] 通之者也。公卿 [388] 之子弟，贵戚 [389] 之党友 [390] ，虽无过人之能，然身在尊重 [391] 之处，辅 [392] 之者强，而饰 [393] 之众也。

译文

穷乡僻壤的乡民，操持着农具耕种的百姓，他们当中或许就有才行高远之士，有着大禹、皋陶的美德，但是却没有得到当朝的容留任用，是因为没有人为之介绍、传达。王公贵族们的子弟，皇亲国戚们的朋党，虽然没有过人的才能，然而能身处在尊贵显要之位，是因为辅助的人很显贵、赞扬的人非常多的缘故。

至德

题解

本篇节录自《至德》，说明为君者要怀德，民众才会归附，如果为君者一味任用刑罚，大兴土木、与民争利，国家就会危乱。

夫欲富国强威、辟地 [394] 服远 [395] 者，必得之于民；欲建功兴誉，垂名烈 [396] ，流荣华 [397] 者，必取之于身。故据千乘 [398] 之众，持百姓之命，苞山泽之饶，主士众 [399] 之力，而功不存乎身，名不显于世者，统理之非也。

译文

凡是希望国家富裕、君威提高、开辟疆域、远方归顺的，必须要得到民众的拥护（然后才能实现）；凡是希望建功立业、成就声誉、名声业绩流传后世、荣耀显贵世代相传的，必须要自己立身行道（然后才能实现）。统帅着有千乘战车的军队，掌控千百人民的命运，拥有山地水泽的富饶，主掌着士兵之威势，但是功劳不承载于身，声名不显扬于世，都是治理不善造成的啊。

天地之性，万物之类，怀德 [400] 者众归之，恃 [401] 刑者民畏之。归之则充 [402] 其侧，畏之则去其城（城作域）。故设刑者不厌轻，为德者不厌重。行罚不患薄，布赏不患厚，所以亲近而致远也。夫刑重者，则心烦 [403] ；事众者，则身劳。心烦者，则刑罚纵横而无所立；身劳者，则百端回邪 [404] 而无所就。是以君子之为治也，混然 [405] 无事，寂然 [406] 无声，官府若无人，亭落 [407] 若无吏，邮 [408] 无夜行之卒，乡无夜召之征，犬不夜吠，鸡（鸡作鸟）不夜鸣，耆老 [409] 甘味 [410] 于堂， [411] 丁男 [412] 耕芸于野，在朝忠于君，在家孝于亲。于是虽不言而信诚 [413] ，不怒而威行。岂待坚甲利兵，深牢（牢作刑）刻令，朝夕切切而后行哉？

译文

天地万物的规律告诉我们，怀有德行的人百姓归顺他，依仗刑罚的人百姓畏惧他；归顺他便会聚居在周围，畏惧他便会逃离他的城邑。故设置刑罚不嫌轻，修德不嫌重；处罚不嫌轻，行赏不嫌多。如此一来，近处的人受德化而更加亲厚，远方的人受感化也会来前来归顺。刑罚太重会使人心绪烦乱，事情太多让人身体疲惫。如果刑罚使人心烦了，即使刑罚再多也难以有所建树。如果事情使人疲惫不堪，想尽一切办法驱除邪僻也难以有所成就。所以君子治理政事，浑然无事，寂然无声；官府无事好像无人办公，村落安宁好似没有人治理；驿站没有夜间忙碌送公文的差役，乡村没有连夜征召的徭役；夜晚狗不叫，鸟不鸣；年长者在家享受可口的食物，青壮男子在田间劳作；在朝为官者忠于君，在家为子者孝于亲；（君主）虽无言而诚实不欺，不发怒而威信行于天下。这哪里是坚固的铠甲、锋利的兵器、大牢酷刑，从早至晚急切地促逼而能得到的呢？

昔者，晋厉、齐庄、楚灵、宋襄 [414] ，乘大国之权，杖众民之威，军师横出，凌铄 [415] 诸侯，外骄敌国，内刻百姓，邻国之雠结于外，群臣之怨积于内。而欲建金石 [416] 之统，继不绝之世，岂不难哉？故宋襄死于泓之战 [417] ，三君杀于臣之手 [418] ，皆轻师尚威，以致于斯。故《春秋》重而书之，嗟叹而伤之。三君强其威而失其国，急其刑而自贼，斯乃去事之戒，来事之师也。

译文

从前，晋厉公、齐庄公、楚灵公、宋襄公，凭借大国的权势，依靠着百姓众多的威风，四处出兵，欺压诸侯，外骄横敌国，内苛虐百姓。与邻国结仇于外，与群臣结怨于内，还希望建立不朽的统治，延续后世永不断绝，岂不是太难了吗？所以宋襄公死于泓水之战，其他三位君王都被臣下所杀。他们都是轻易用兵，耀武扬威，才得到如此下场。因此《春秋》对此重点加以书写，并且表示伤感和哀叹。这三位君主都是因为增强威势而失掉国家，加重刑罚而使自己蒙难，这是用前人的往事作为告诫，让后人行事时以此为鉴啊。

鲁庄公一年之中，以三时兴筑作 [419] 之役，规虞山林草泽之利，与民争田渔薪采之饶。刻桷丹楹 [420] ，眩曜 [421] 靡丽 [422] 。收民十二之税 [423] ，不足以供邪曲之欲。缮不足（足作用之二字）好，以快妇人之目。财尽于骄淫 [424] ，力疲于不急 [425] 。上困于用，下饥于食。于是为齐、卫、陈、宋所伐。贤臣出，邪臣乱，子般 [426] 杀，鲁国危也。故为威不强还自亡，立法不明还自伤，庄公之谓也。

译文

鲁庄公在一年之中，用了三个季节来进行兴修土木的劳役，规定了山林湖泽的利税，与老百姓争夺耕种捕捞、打柴采摘的资源。其建筑雕梁画栋，华丽精美令人目眩。征收百姓百分之二十的重税，还不能满足他奢淫的邪欲。修缮毫无用处的玩好，以使妃子们看了高兴。国家的资财穷竭于骄奢淫逸之中，民力消耗在不急之务上面。国家困于财用，百姓衣食窘迫。于是被齐、卫、陈、宋诸国讨伐。贤臣出逃，奸臣乱权，儿子子般被杀，鲁国陷入危亡。所以想树立威望而国家还没有强盛，自己就走向灭亡；建立法令而国家还没有清明，反而使自己受害，说的就是庄公这样的人啊。

本行

题解

本篇节录自《本行》，指出治国要以道德仁义为根本，要重视农桑、杜绝奢侈之风，这些都是治国的根本之道。

治以道德为上，行以仁义为本。故尊于位而无德者绌 [427] ，富于财而无义者刑 [428] 。贱而好道者尊，贫而有义者荣。夫酒池可以运舟，糟丘 [429] 可以远望，岂贫于财哉？统四海 [430] 之权，主九州之众，岂弱于武力哉？然功不能自存，而威不能自守，非贫弱也，乃道德不存乎身，仁义不加于下也。故察于利而惛于道者，众之所谋 [431] 也；果于力而寡于义者，兵之所图 [432] 也。君子笃 [433] 于义而薄于利，敏 [434] 于行而慎于言，所广功德也。故曰：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夫怀璧玉，要 [435] 环佩，服名宝，藏珍怪，玉斗 [436] 酌酒 [437] ，金罍 [438] 刻镂 [439] ，所以夸 [440] 小人之目者也。高台百仞 [441] ，金城文画 [442] ，所以疲百姓之力者也。故圣人卑宫室而高道德，恶衣服而勤仁义。不损其行，以好其容；不亏其德，以饰其身。国不兴不事之功，家不藏不用之器。所以稀力役而省贡献也。璧玉珠玑 [443] 不御 [444] 于上，则玩好之物弃于下。雕琢 [445] 刻画 [446] 之类，不纳 [447] 于君，则淫伎 [448] 曲巧 [449] 绝于下。夫释农桑 [450] 之事，入山海，采珠玑，捕豹翠，消筋力 [451] ，散布帛 [452] ，以极耳目之好，快淫侈 [453] 之心。岂不谬哉？

译文

治理国家以道德为上策，处身行事以仁义为根本。所以，对于地位尊贵但没有德行的人要予以罢黜，对聚集财富而不讲道义的人要进行惩处；对地位卑贱而讲求道德者要使其尊贵，对贫穷而讲求仁义者要使其富裕。酒池之广可以划船，糟丘之高可以望远，难道说是财力匮乏吗？统理着四海的权力，主理九州的百姓，难道说是武力不足吗？然而，论功绩不足以保全自身，论威势不足以保全国家，不是贫弱的原因，实在是因为不能够以道德来要求自己，不能够以仁义来对待百姓的缘故。所以对财利明察而于治道糊涂的人，必定会成为众人图谋的对象。敢于使用武力而缺少仁义的人，必定会成为战争谋取的对象。君子笃行仁义而淡泊名利，做事敏捷而谨慎少言，所以传出去的都是功德美名。所以孔子曾说：通过不道义的行为而得到的荣华富贵，对我来说，如天上的浮云一般没有意义。怀揣璧玉，腰系环佩，穿上名贵的衣服，收藏着奇珍异宝，玉斗斟酒，金杯刻花，这只是一些在小人面前夸耀的东西。修筑百仞的高台，雕饰彩绘的城墙，是耗尽百姓劳力的事情。所以圣人住着低矮的宫室而高扬道德，穿着粗劣的衣服而勤行仁义；不做损德行以扮美容颜的事，不做亏道德而修饰自身的事。国家不动用民力来从事无用的功业，百姓的家中也不收藏无用的器物，借此可以节省百姓的劳役，减少百姓的赋税。君上不喜用璧玉珠宝，下民就舍弃赏玩之物。君主不收藏精雕细琢的玩赏之物，那么制作奇巧奢华之品的无益手艺也就不再流传。如果放弃农桑之事，上山下海去搜罗珠宝，捕猎虎豹翠鸟，消损体力，耗散布帛，只为极力满足耳目的喜好，快慰淫逸奢侈之心，这不是太荒缪了吗？

明君

题解

“金泽文库本”《群书治要》中，本篇题为“明君”，通行本则为“明诫”。指出为君为臣都要坚守道义，并说明行恶政会带来灾害，行善政则百姓喜悦。

君明于德，可以及于远；臣笃于义，可以至于大。何以言之？昔汤以七十里之封，升帝王之位；周公 [454] 自立三公之官，比德于五帝三王（王旧作代。改之）。斯乃口出善言，身行善道之所致也。故安危之效 [455] ，吉凶之符 [456] ，一出于身。存亡之道，成败之事，一起于善行。尧、舜不易日月而兴，桀、纣不易星辰而亡。天道不改，而人道易也。

译文

君王道德圣明，就可以招来远方的百姓。臣下笃行仁义，就可以建立大功。为什么这么说？过去商汤以方圆七十里的封地，升至帝王之位。周公建立三公官制，德行可比于五帝三王。是因为口说善言、身行善道的原因。所以一个人安危的呈现，吉凶的征兆，都出于自身。存亡之道，成败之事，都起于善行。日月运转不变，尧舜之治大兴，星辰转移不变，桀纣之治灭亡。天道不曾更改，而是人所行之道有了变化啊。

夫持天地之政，操四海之纲，屈申不可以失法，动作不可以离度。谬误 [457] 出口，则乱及万里之外，何况刑无罪于狱，而诛无辜于市哉？故世衰道失，非天之所为也，乃君国者有以取之。恶政生恶气，恶气生灾异。螟虫 [458] 之类，随气而生；虹霓 [459] 之属，因政而见。治道失于下，则天文变于上；恶政流于民，则虫生于野。

译文

君主秉持天地的政事，掌握四海的纲纪，所以居身不可以失去法度，举动不可以失去分寸。错误的言辞一旦出口，祸患就会殃及至万里之外的百姓。何况将无罪之人刑囚于狱、诛杀无辜于刑场！世道衰乱道德退失，不是自然界所造成的，而是治理国家的人不善的行为导致的。腐败的政治必然产生恶浊之气，恶浊之气形成后就会导致灾异现象发生。螟虫之类食庄稼的虫子，是随着恶气而生的；虹霓之类的不正之相，因为恶政而现的。人间丧失治道，上天就会有变异的天相；恶政流布民间，螟虫就会生于四野。

夫善道存乎心（心作身），无远而不至也；恶行著乎己，无近而不去也。周公躬行礼义，郊祀 [460] 后稷，越裳 [461] 奉贡而至，麟凤白雉 [462] ，草泽而应。殷纣无道，微子弃骨肉而亡。行善者则百姓悦，行恶者则子孙怨，是以明者可以致远，否者以失近。

译文

如果君王按照善道处身行事，距离再远的百姓也会投奔而来。如果君王恶行显明于身，关系再亲近的臣子也会离开。周公躬身实行礼义，大祀后稷，感得越裳国进奉朝贡而来，感召麒麟凤凰白雉等祥瑞鸟兽在草泽中应现。殷纣王无道，他的哥哥微子与他断绝亲情离开而逃亡。行善者，百姓就会欢迎他；行恶者，子孙都会怨恨他。所以英明的人能招致远方的人，邪恶的人连最亲近的人都会离开。

思务

题解

本篇节录自《思务》，指出君子以道德仁义为根本，因此能够守持节操，成就功业。凡人因为贪求富贵，往往因为只看到利益而看不到危机，因此得到的福少，遭受的祸多。因此，治国要以推动圣贤教化为根本，真正由圣贤来治理国家，天下必定安定和谐。

夫长于变者，不可穷以诈；通于道者，不可惊以怪；审于辞者，不可惑以言；远（远当作达）于义者，不可动以利。是以君子博思而广听，进退顺法，动作合度 [463] 。闻见欲 [464] 众，而采择 [465] 欲谨；学问欲博，而行己欲敦。见邪而知其直，见华而知其实。目不淫 [466] 于炫耀之色，耳不乱于阿谀 [467] 之辞。虽利之以齐、鲁之富，而志不移。谈之以王乔、赤松 [468] 之寿，而行不易。然后能一其道而定其操，致其事而立其功也。凡人则不然。目放 [469] 于富贵之荣，耳乱 [470] 于不死之道，故多弃其所长，而求其所短。不得其所无，而失其所有。是以吴王夫差知艾陵 [471] 之可以取胜，而不知木隽李 [472] 之可以破亡也。故事或见可利（可利之可作一）而丧万机，取一福而致百祸、圣人因变而立功，由异而致太平。尧、舜承 [473] 蚩尤 [474] 之失而思钦明 [475] 之道。君子见恶于外，则知变于内矣。今之为君者则不然。治不以五帝之术，则曰今之世不可以道治也；为臣者不师稷契，则曰今之民不可以仁义正也；为子者不执曾闵之质，朝夕不休，而曰家人不和也；学者不操回赐 [476] 之精，昼夜不懈，而曰世所不行也。自人君至于庶人，未有不法 [477] 圣道而师贤者也。《易》曰：“丰其屋，蔀其家，窥其户，阒其无人。”无人者，非无人也，言无圣贤以治之也。故仁者在位，而仁人来；义者在朝，而义士至。是以墨子之门多勇士，仲尼之门多道德，文王之朝多贤良，秦王之庭多不详 [478] 。故善者必有所主（主作因）而至，恶者必有所因而来。夫善恶不空作，祸福 [479] 不滥生，唯心之所向，志之所行而已矣。

译文

擅长变通的人不可用诈伪的方法来揭穿他，精通道术的人不可用怪异的方法来恐吓他，言辞谨慎的人不可用语言来迷惑他，通达道义的人不可用利益来来打动他。所以君子处事要多多思考而且要多听，进退要遵循法度，举止要符合规矩；见闻要广泛，而采择要严谨；学问要广博，行为要敦厚；见到邪恶就能知道什么是正直的，透过开花就知道果实会是什么样子；眼目不沉湎于光彩夺目的美色，耳闻不迷乱于阿谀奉迎的言语；以齐鲁两国的财富来引诱他，也不会动摇他的志向；用王乔赤松子仙人之长寿来吸引他，也不会改变他的行为。然后才能专精于道而来确定自己不变的道德操守，致力于一项事业而成就其功德。凡俗之人就不是这样的，眼睛放逐于富贵荣华，耳闻迷乱于长生之道。所以抛弃其所擅长的而不用，而追求自己不能为的事情。结果不但没有得到自己缺少的东西，反而还失去了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东西。这就是吴王夫差知道艾陵之战可以取胜，而不知道木隽李之战会被越王勾践所灭的原因。所以有的事情看起来眼前能得到一点好处，却会让人丧失更大的机会；看起来能够给人一点福利，反而会给人带来百般的祸害。圣人因为懂得变革而成就了功业，因异于前人的做法而得到太平。尧舜总结了蚩尤的过失，从而思考采用敬肃明察之道来治国，因此国家太平。君子见到外部的不良现象，就知道内里导致发生变化的根本原因所在。现今的君主却不是这样，治理不采用五帝之法，却说现在的时代不能再用道德来治理了；为大臣的，不向后稷学习，却说现在的百姓不能用仁义来匡正了；做儿子的不学习曾参、闵损这些孝子从早到晚孝敬父母的行持，却说家人不和睦；求学的人不效法颜回、端木赐昼夜不懈的修学精神，却说圣贤之学在当今世道行不通，自人君到庶民百姓，自古以来从来没有不效法圣人之道、向贤者学习的。《易经》上说：高大其房屋，覆盖其家室，从门缝窥看进去，寂静得好像没有人一样。这里说“无人”不是真的没有人，是指看不到治理国家的圣贤人物。所以仁者在朝廷执政，就会感召仁者前来；义士在朝廷执政，就会感召义士前来。所以墨子的门下多勇士，孔子的门下多道德之人，文王的朝中多贤良之臣，秦王的朝堂多不善之人。所以善者到来必有其原因，恶者到来也必有其缘由。善恶的事情不会凭空发生，祸福的报应不会随便到来，都是人心之所向、志之所行的结果而已（心志向善就得福，心志向恶就得祸）。

贾子

题解

《贾子》又名《新书》，是汉初名臣贾谊的政论著作。共十卷，五十八篇。隋唐志皆作十卷。《崇文总目》云：本七十二篇，刘向删定为五十八篇。《汉书·艺文志》列入儒家，所载篇数与现行本同。代表作是其中的《过秦论》上、中、下三篇，总结了秦代兴亡的教训，实则昭汉之过。《陈政事疏》（亦名《治安策》）《论积贮疏》等是批评时政之作，提出用“众诸侯而少其力”，要“驱民而归之农”。“惩秦之失”。主张在政制上“去就有序，变化因时”，以达“故旷日长久而社稷安矣”的目的（《过秦论》）。书中提出“民无不为本”“民无不为命”等观念，做出“自古至于今，与民为雠者，有迟有速，而民必胜之”（《大政上》）的论断。刘思勰《文心雕龙·奏启》称其奏疏是“理既切至，辞亦通畅，可谓识大体矣”。

魏徵等编纂《群书治要》时，从《贾子》五十八篇中节录了十三段。魏徵认为“任善人则国治，用恶人则国乱”，这与贾谊所说“吏贤而民治”“君能为善，则吏必能为善矣；吏能为善，则民必能为善矣。故民之不善，吏之罪也；吏之不善，君之过也”的观点是一脉相承的。

作者简介

贾谊（公元前200年—公元前168年），世称贾太傅、贾长沙、贾生。汉族，洛阳（今河南省洛阳市东）人。西汉初年著名的政论家、文学家。十八岁即因能诵《诗经》《尚书》和撰著文章而闻名于河南郡，年轻时由河南郡守吴公推荐，二十一岁被文帝召为博士，是当时最年轻的博士。不到一年被破格提为太中大夫。但是在二十三岁时，因力主改革而遭群臣忌恨，被贬为长沙王的太傅。后被召回长安，为梁怀王太傅。梁怀王坠马而死后，贾谊深自歉疚，文帝十二年（公元前168年），忧郁而死，年不足三十三岁。其著作主要有散文和辞赋两类。贾谊的散文堪称文采斐然。以长沙途中渡湘水时作《吊屈原赋》、谪居长沙三年作《鵩鸟赋》最著名。明人辑有《贾长沙集》，今人辑有《贾谊集》。纵观贾谊一生，虽受谗遭贬，未登公卿之位，但他的具有远见卓识的政论和建议，文帝还是比较重视，大略是实行了的；这是那些身居高位而庸庸碌碌的公卿们所不能比拟的。正如北宋王安石所说：“一时谋议略实行，谁道君王薄贾生？爵位自高言尽废，古来何啻万公卿。”贾谊的进步主张，不仅在文帝一朝起了作用，更对西汉王朝的长治久安做出了杰出的贡献，使汉武帝十分感念，为了纪念他，就提拔了他的两个孙子为郡守。

连语

题解

本篇节录自《连语》，通过陶朱公断案的故事，旨在劝导为君者不要施行刻薄之政，而要行宽厚之政。

梁尝 [480] 有疑狱 [481] ，臣半以为当罪，半以为无罪。梁王曰：“陶之朱叟 [482] ，以布衣 [483] 而富侔 [484] 国，是必有奇智。”乃召朱公而问之。朱公曰：“臣鄙 [485] 民也，不知当 [486] 狱。虽然 [487] ，臣之家有二白璧，其色 [488] 相如 [489] 也，其径 [490] 相如也，其泽 [491] 相如也。然其价一者千金，一者五百金。”王曰：“径与色泽皆相如也，一者千金，一者五百金，何也？”朱公曰：“侧而视之，其一者厚倍之，是以千金。”梁王曰：“善。”故狱疑则从去 [492] ，赏疑则从与。梁国大悦 [493] 。“墙薄亟 [494] 坏，缯 [495] 薄亟裂，器薄亟毁，酒薄 [496] 亟酸。夫薄而可以旷日持久 [497] 者，殆 [498] 未有也。故有国畜 [499] 民施政教 [500] 者，臣窃 [501] 以为厚之而可耳。”

译文

梁国曾经有一件疑案，群臣中有一半人认为有罪，一半人认为无罪。梁王说：“定陶的朱公，他是一介平民却富可敌国，他一定有极高的智慧。”于是请来朱公并相问。朱公说：“臣乃是一个低贱的草民，不会判案。虽然如此，还是讲件事给您听。臣家中有两块白玉璧，颜色是一样的，直径也是一样的，连色泽光亮都是一样的。但是它们的价值，一个值千金，一个值五百金。”梁王问：“大小色泽都一样，为什么一个值千金，一个只值五百金呢？”朱公回答：“从侧面看，有一个比另一个要厚上一倍，所以价值千金。”梁王说：“说得好！”因此梁王判案，凡是判刑入狱罪证不足，有疑点的，就免去处罚。凡立功证据不足，行赏有疑的，仍然给予奖赏。梁国上下大为悦服。“墙薄了就容易塌，丝帛薄了就容易撕裂，器物薄了就容易毁坏，酒味淡了就容易酸。刻薄而能够旷日持久的，从来没有过。所以国家要养活百姓、施行政教，臣自以为只要宽厚就可以了。”

问教

题解

本篇节录自《问教》，节录了楚惠王、邹穆公、宋康王三位君主的故事。前面两位君主因有仁德而得福，而宋康王见到祥瑞而行不义之事，最终身灭国亡。旨在通过这三位君主的故事，说明为君者要以德为本。

楚惠王食寒葅 [502] 而得蛭 [503] ，因遂吞之，腹有疾而不能食。令尹 [504] 入问曰：“王安得此疾也？”王曰：“我食寒葅而得蛭，念 [505] 谴 [506] 之而不行其罪，是法废而威不立也；谴而行其诛，则脆尝（脆尝原书作庖宰 [507] ）监食 [508] 者法皆当死，心又不忍也。故吾恐蛭之见也，因遂吞之。”令尹避席 [509] 再拜而贺曰：“臣闻天道无亲 [510] ，唯德是辅。王有仁德，天之所奉 [511] 也，病不为伤。”是昔也，惠王之后 [512] 而蛭出，心腹之积 [513] 皆愈。

邹穆公食不众味，衣不杂采，自刻以广民，亲贤以定国。亲民 [514] 犹子，臣下顺从，若手之投 [515] 心也。故以邹之细 [516] 、鲁，卫不敢轻，齐、楚不能胁 [517] 。穆公死，邹之百姓若失慈父，四境之邻于邹者，士民向方 [518] 而道哭，琴瑟 [519] 无音，期年 [520] 而后始复。故爱出者爱反，福往者福来。

宋康王 [521] 之时，有雀生鹯 [522] 于城之陬 [523] ，使史 [524] 占之，曰：“小而生大，必霸天下。”康王大喜，于是灭滕 [525] ，伐诸侯，取淮北之地。乃愈自信，欲霸之亟成，射天 [526] 笞地，斩 [527] 社稷 [528] 而焚之，骂国老之谏者，为无头之冠，以示有勇，国人大骇 [529] 。齐王闻而伐之，民散，城不守，王乃逃而死。故见祥而为不可。祥必为祸。

译文

楚惠王吃腌菜的时候发现了水蛭，于是就吞了下去，却因此患了腹疾无法进食。令尹入宫询问说：“大王是怎么得上这个病的呢？”惠王说：“我吃腌菜的时候发现水蛭了，考虑到光责怪而不治罪，会废弃法律而且不能树立威严；但如果责怪并且依法惩处，那么厨工监食这些人依法都当处死，心中实在不忍。所以我怕人看到水蛭，就吞了下去。”令尹从席上站起再三叩拜，并且祝贺到：“臣听说天道公正，只辅助有德行的人。大王您有仁德，上天一定相助，此病不会伤害到您的。”当天晚上，惠王排泄出了水蛭，惠王的心腹之病便痊愈了。

邹穆公很节俭，饮食从不讲求多样，衣着朴素不穿华服，对自己很刻薄对百姓却很丰厚。他亲近贤明以安邦定国，爱护百姓如同自己孩子一样。因此，臣下顺从，就像手臂听从心的指挥那样默契。所以邹国虽然很小，但鲁卫这样的大国不敢轻视，齐楚这样的强国不能威胁。穆公去世，邹国的百姓像失去了慈父一样悲痛，邹国的四边邻国，士民都朝向穆公所在的方向在沿路哭泣，民间连琴瑟之音都停止了，直到一年以后才渐渐开始。所以，爱护人民的人，人民也爱护他，给他人带来福祉的人，也一定会增添自己的福分。

宋康王的时候，有一只麻雀在城角生出了一只类似鹞的晨风大鸟，康王就让史官占卜吉凶，史官说：“小而生大，必霸天下。”康王听后大喜。于是他消灭滕国，攻打诸侯，夺取了淮北之地。于是他更加地自信，急于称霸天下。不敬天地，仰射天鞭笞地以示其威武；不敬神明，将地神、谷神像从宗庙里砍断烧掉以示其霸道；咒骂年长的谏臣，做了一个无头冠以示勇敢。国人极为震惊。齐王听说后前来讨伐，百姓都逃散了，城中也无人防守，康王于是逃亡而死。所以，看到祥瑞之兆而不行祥瑞之事，祥瑞就会变成祸殃。

先醒

题解

本篇节录自《先醒》，节录了楚庄王、宋昭公、虢君三位君主的故事。楚庄王居安思危因此被称为明君，宋昭公事后反省最后成为贤君，虢君国家灭亡后仍不知悔悟，最终饿死。其蕴含的深刻道理，发人深省。

怀王问于贾君曰：“人之谓知道 [530] 者为‘先生’， [531] 何也？”对曰：“此博号 [532] 也。大者在人主，中者在卿大夫，下者在布衣之士。乃其正名，非为‘先生’也，为‘先醒 [533] ’也。”彼世主未学道理，则嘿然 [534] 惛 [535] 于得失 [536] ，不知治乱存亡之所以然，忙忙犹醉也。而贤主者学问不倦，好道不厌，慧然 [537] 先达于道理矣。故未治 [538] 也，知所以治；未乱也，知所以乱；未安也，知所以安；未危也，知所以危。故昭然 [539] 先寤 [540] 乎所以存亡矣，故曰“先醒”，譬犹俱醉而独先发也。故世主有先醒者，有后醒者，有不醒者。昔楚庄王 [541] 与晋人战，大克，归过申侯之邑，申侯进饭，日中而王不食。申侯请罪，王喟然 [542] 叹曰：“非子之罪也。吾闻之曰：‘其君贤君也，而又有师者王；其君中君也，而有师者霸；其君下君也，而群臣又莫若者亡。’今我下君也，而群臣又莫若也，吾闻之，世不绝贤，天下有贤，而我独不得，若吾生者，何以食为？”故庄王战服大国，义从诸侯，思得贤佐 [543] ，日中忘饭，可谓明君矣。此之谓先寤所以存亡，此“先醒”者也。昔宋昭公 [544] 出亡至乎境，喟然叹曰：“呜呼！吾知所以亡失矣。被服而立，侍御者数百人，无不曰吾君圣者，内外不闻吾过，吾是以至此，吾困宜矣。”于是革心易行 [545] ，昼 [546] 学道而昔 [547] 讲之，二年而美闻，宋人迎而复之，卒为贤君，谥 [548] 为昭公。既亡矣，而乃寤所以存亡，此“后醒”者也。昔者虢 [549] 君骄恣 [550] 自伐 [551] ，谄谀 [552] 亲贵，谏臣诛逐，政治踳乱 [553] ，国人不服。晋师伐之，虢君出走，至于泽中曰：“吾渴而欲饮。”其御 [554] 乃进清酒，曰：“吾饥而欲食。”御进腶脯 [555] 粱糗 [556] 。虢君喜曰：“何给也？”御曰：“储之久矣。”曰：“何故储之？”对曰：“为君出亡而道饥渴也。”君曰：“子知寡人之亡也？”对曰：“知之。”曰：“知之何不以（不以作以不）谏？”对曰：“君好谄谀而恶至言。臣愿谏，恐先亡。”虢君作色而怒。御谢曰：“臣之言过也。”君曰：“吾所以亡者，诚何也？”其御曰：“君不知也，君之所（所下有以字）亡者，以大贤也。”虢君曰：“贤，人之所以存 [557] 也，乃亡何也？”对曰：“天下之君皆不肖，疾君之独贤也，故亡。”虢君喜笑曰：“嗟！贤故若是苦耶！”遂徒行而逃于山中，饥倦，枕御膝而卧。御以块 [558] 自代而去，君遂饿死，为禽兽食。此已亡矣，犹不寤所以存亡，此不醒者也。

译文

梁怀王问贾子：“人都称谓通晓天地之道，深明人世之理的人为先生，这是什么缘故呢？”回答说：“这是泛称。上则君主可称，中为卿大夫可称，下至平民百姓中的读书人，都可称。为其正名，不应称先生，应称‘先醒’，普通的君王未学治国大道，每日茫然，不明得失，神志不清，不明白治乱存亡的根本原因，急匆匆得像喝醉酒一般。而贤明的君主勤学好问孜孜不倦，好行于道而不疲厌，清醒得就好像早就明白了治国大道。所以还未达到大治，就知道如何达到。还没有出现政局混乱，就知道致乱的根本原因所在。未安定时，知道如何安定。未危亡时，知道危亡的根本原因。所以能清楚地悟出国家存亡的原因，所以称为‘先醒’。譬如大家都喝酒醉倒后他能独自先醒来一样。普通的君主有先觉醒的，有后觉醒的，有不觉醒的。过去楚庄王与晋人交战，大获全胜，归来时路过申侯的封地，申侯准备了饭食供奉。到了正午，庄王还没有进食。申侯前来请罪。庄王喟然长叹说：‘不是你的罪过，我听说过：君如果是贤君，有贤师辅助可以称王；君是中等才能的君主，有贤师辅助可以称霸；君如果是下等君王，而群臣都不如君主，就会灭亡。如今我是个下等的君王，而群臣都是没有超过我的。我听说，每个朝代都会有贤人。天下有贤人，而我偏偏得不到，像我这样活在世上，还吃什么饭啊。’所以说，庄王战胜了大国，诸侯都因其有义而顺从，他却因为渴盼有贤明来辅佐，到日中竟然忘记吃饭，可以称得上是明君了。这是先觉悟到存亡之道，是先醒者。过去宋后昭公出逃，到边境时，喟然而叹说：‘啊呀！我知道为什么会丧失国土了。自从我受命称王以后，侍奉在我身边的数百人，无不说君上圣明，朝堂内外都听不到有人说我的错误，所以到了今天这一步，我今日之困是应该的。’从此洗心易行，白天学道晚上讲学。两年后，他的贤名远近闻之。于是，宋人迎接昭公回国再把他奉为国君，终于成为一位贤良的君主，谥号‘昭公’。像宋昭公这样，已经亡国了，能觉悟到存亡的原因，这是后醒者。从前虢国的君王，骄横放纵，自吹自擂。亲近并加封谄媚阿谀的人，忠心劝谏的臣子被诛杀驱逐，政局一片混乱，国民不顺服。晋国出师讨伐，虢君出逃，走到泽中说：‘我渴了想要喝水。’为他驾车的人于是奉上清酒。又说：‘我饿了想吃东西。’车夫又奉上碎肉脯和干粮。虢君高兴地问：‘这是哪里来的？’车夫说：‘很早就储备下了。’又问：‘为什么要储备这些呢？’回答说：‘为君上您出逃路上饥渴准备的。’虢君说：‘你知道寡人会逃亡？’回答说：‘知道。’继续问到：‘知道，为什么不劝谏提醒？’回答说：‘君上您喜欢阿谀奉承，讨厌听实话。如果臣喜欢进谏提醒，恐怕早就死了。’虢君脸色大变，勃然而怒。车夫谢罪说：‘臣说的言过其实了。’虢君问他：‘我会逃亡，到底什么原因？’车夫回答说：‘您不知道啊，您之所以逃亡，是因为您太贤明了。’虢君说：‘贤明，是可以保全自己的，现在却要逃亡，为什么？’回答说：‘因为天下的君王都不肖，就君王您一个人贤明，所以才会逃亡。’虢君开心地笑着说：‘唉！因为贤德才这么苦啊。’于是步行逃到山中，又饿又累，枕着车夫的膝盖睡着了。车夫用石头代替自己的膝盖离开了。虢君于是饿死山中，成了禽兽的食物。像虢君这样，已经灭亡，尚且不能觉悟存亡原因的，称之为‘不醒’。”

退让

题解

本篇节录自《退让》，本篇节录了宋就以德报怨和楚王夸耀章华之台两个故事。“宋就以德报怨”教人要心量广大、以德报怨，自能得福；“楚王夸耀章华之台”则说明治理国家要崇尚节俭。

梁大夫有宋就者，为边县令，与楚邻界。梁之边亭，与楚之边亭皆种瓜。梁之边亭 [559] ，劬力 [560] 而数灌其瓜，瓜美，楚人窳 [561] 而希灌其瓜，瓜恶，楚令 [562] 怒 [563] 其亭瓜之恶也，楚亭恶梁亭之贤己，因往夜窃搔 [564] 梁亭之瓜，皆有华（华作死）焦者矣。宋就令人往窃为楚亭，夜善灌其瓜，其瓜日以美。楚亭怪而察之，则乃梁亭（亭下有之为二字）也。楚王闻之，悦梁之阴让也，乃谢以重币，而请交于梁王。故梁楚之欢 [565] ，由宋就始。语曰：“转败而为功，因祸而为福。”老子曰：“报怨以德。”此之谓也。

译文

梁国的大夫宋就，是边境上一个县的县令，与楚国交界。梁国和楚国的边亭都种了瓜。梁国边亭的守卫，勤劳尽力经常浇灌所种的瓜，于是瓜长得很好。楚国边亭的守卫懒惰，很少浇灌他们的瓜，于是瓜长得不好。楚国的县令训斥边亭的瓜照看得不好，楚国边亭守卫于是怨恨梁国边亭的瓜长得比自己这边好，就在夜里偷偷地去破坏梁亭所种的瓜，导致很多瓜都开裂枯死了。宋就便派人偷偷地去楚亭，晚上仔细地浇灌他们的瓜，于是楚亭的瓜一天比一天长得好。楚亭的长官觉得奇怪而察寻原因，发现原来竟然是梁国边亭的守卫帮他们浇灌。楚王听说后，对梁国的私下让步感到心悦诚服，于是重金酬谢，并请求与梁王建立邦交。所以梁楚两国的友好邦交，由宋就开始。俗话说：转败而为功，因祸而为福。老子说：“报怨以德。”就是指这样的事。

翟王使者之楚，王欲夸 [566] 之，故飨 [567] 客于章华之台，上者三休乃至其上。楚王曰：“翟国亦有此台乎？”使者对曰：“不，翟窭国 [568] 也，恶见此台。翟王之自为室也，堂高三尺。萯 [569] 葺 [570] （萯葺作茆茨）弗 [571] 剪，采椽 [572] 不刮，然且翟王犹以为作之者大苦，居之者大逸 [573] ，翟国恶见此台也。”楚王愧 [574] 焉。

译文

翟王的使者访楚，楚王想炫耀国力，于是在章华台宴请使者。上台的人要休息三次才能登上。楚王说：“翟国也有这样的高台吗？”使者对答：“没建！翟国是穷国，哪里能见到这样的高台！翟王自己的宫室，堂高三尺。用茅草覆盖屋顶都没剪齐，用不好的木头做椽子都没刮皮。即使如此，翟王还认为建造宫室的工匠、百姓太辛苦了，居住在里面的人太安逸了。所以翟国哪里能见到这样的高台！”楚王听后羞愧不已。

官人

题解

本篇节录自《官人》，说明为君者应该如何选才委官。分别说明师、友、大臣、左右、侍御和厮役的特征，并指出任用不同的人会导致不同的结果。

王者官人有六等：一曰师，二曰友，三曰大臣，四曰左右，五曰侍御 [575] ，六曰厮役 [576] 。智足以为原泉 [577] ，行足以为表仪 [578] ，问焉则应 [579] ，求焉则得，入人之家 [580] ，足以重 [581] 人之家，入人之国，足以重人之国者，谓之师。智足以为砻厉 [582] ，行足以为辅助，明于进贤，敢于退不肖，内相匡正 [583] ，外相扬美 [584] ，谓之友。智足以谋国事，行足以为民率，仁足以合上下之欢 [585] ，国有法则退 [586] 而守之，君有难则能死之，职之所守，君不以阿私 [587] 托者，大臣也。修身正行，不怍 [588] 于乡曲，道路谈说 [589] ，不怍于朝廷，执戟 [590] 居前，能举 [591] 君之失过 [592] ，不难以死持之者，左右也。不贪于财，不淫于色，事君不敢有二心，君有失过，虽不能正谏 [593] ，以死持之，愁悴 [594] 有忧色，不劝听从者，侍御也。柔色伛偻 [595] ，唯谀 [596] 之行，唯言之听，以睚眦 [597] 之间事君者，厮役也。故与师为国者帝，与友为国者王，与大臣为国者霸，与左右为国者强，与侍御为国者，若存若亡，与厮役为国者，亡可立而待。

译文

君王选取人才封任官职分为六等：一是师，二是友，三是大臣，四是左右，五是侍御，六是厮役。智慧高超如源泉无有竭尽，举止行为可以为天下的表率，人有疑问没有他不能回答的，向其求教没有不让人有所得的。他到一个卿大夫的封地，足以使这个封地名重诸侯；他到一个国家，足以使这个国家名重天下。这样的人，称之为“师”。智慧足以和君主进行切磋研讨，行事可以作为君主的辅佐，懂得引荐贤人，敢于摒退不肖。在内能辅助君主匡正错误，于外能辅助君主发扬优点。这样的人，称之为“友”。智慧足以谋划国事，行为足以为百姓的表率，仁义足以让上下和睦融洽。国家的法令制度即使退位后也一样遵行，君王有难则能以死相报。恪尽职守，君上不能以偏私相托。这样的人，称之为“大臣”。修养身心，端正行为，无愧于乡野之下。来往道路，谈论时事，无愧于朝堂之上。在君王身边做执戟官，能纠正君王的过失，以死进谏没有难色。这样的人，称之为“左右”。不贪财好色，侍奉君王没有二心，君王有过失时，虽然不能直言规劝，以死进谏，但因君主不听从规劝而忧伤憔悴、面带愁容。这样的人，称之为“侍御”。屈颜卑膝，和悦柔顺地唯命是从，唯听从君王的言语，以观察君王的脸色侍奉君王。这样的人，称之为“厮役”。与“师”共同治国的君主可以称帝，与“友”共同治国的君主可以称王，与“大臣”共同治国的君主可以称霸，与“左右”共同治国的君主可以强国，与“侍御” 共同治国的君主，存亡没有定数，与“厮役”共同治国的君主，灭亡指日可待。

大政

题解

本篇节录自《大政》，重点说明人民是一切政事的根本，体现了作者浓厚的民本思想。同时指出顺道则得福，背道则得祸的道理，并说明国家治乱之根本在于君主，君明则吏贤，吏贤而民治。

闻之，于政民无不为本也（政下有也字）。国以为本，君以为本，吏以为本。故国以民为安危，君以民为威 [598] 侮 [599] ，吏以民为贵贱，此之谓民无不为本也。民无不为命也。国以为命，君以为命，吏以为命。故国以民为存亡，君以民为盲明，吏以民为贤不肖，此之谓民无不为命也。民无不为功也。故国以为功，君以为功，吏以为功，故国以民为兴坏，君以民为强弱，吏以民为能否，此之谓民无不为功也。故夫民者，至贱而不可简也，至愚而不可欺也。故自古而至于今，与民为仇者，有迟有速，而民必胜之矣。道也者，福之本也；祥也者，福之荣也。无道者，必祸之本（必祸之本作必失福之本）；不祥者，必失福之荣矣。故行而不缘道者，其言也必不顾义矣。故纣自谓天王也，而桀自谓天子也，已灭之后，民以骂也。以此观之，则位不足以为尊，而号不足以为荣矣。故君子之贵也，士民贵之，故谓之贵；故君子之富也，士民乐之，故谓之富。故君子之贵也，与民以福，故士民贵之；故君子之富也，与民以财，故士民乐之。

译文

我听说，治理国家，无不是以民为根本：国以民为本，君以民为本，官吏以民为本。因为国家是安还是危取决于人民，君王是威严还是轻贱取决于人民，官吏是尊贵还是卑贱取决于人民。这就是说，人民是一切的根本所在。人民是一切的命脉所在。国家以人民为命脉，君主以人民为命脉，官吏以人民为命脉。因为国家由人民来决定存亡，君主由人民来决定是昏君还是明君，官吏由人民来决定是贤良还是不肖。这就是说，人民是一切的命脉。人民是一切功绩的创造者：国家以人民为功，君主以人民为功，官吏以人民为功。国家由人民来决定兴旺或衰败，君王由人民来决定是强国之君还是弱小之君，官吏由人民来决定是有德能还是无德能。这就是所谓无不以人民为功绩。所以人民，虽最低贱却不可以怠慢，最愚昧却不可以欺骗。因此，从古至今，凡与人民敌对的，或快或慢，人民必定会得到胜利。道是福的根本，祥瑞是福报的荣显。不行道义，一定是受祸殃的根源。不吉祥，一定是丧失福禄的表现。行为不依循正道，言语不讲求仁义。所以商纣自称天子，夏桀自称大王，他们灭亡之后，人民还在咒骂。由此看来，有职位不足以值得让人尊贵，名号不足以让人荣耀。所以君子的尊贵，是士民都尊重他，所以是尊贵。君子的富有，是士民都爱敬他，所以是富有。因为君子的尊贵，在于给予人民以福祉，所以士民尊重他。因为君子的富有，在于给予人民以财富，所以士民爱敬他。

君能为善。则吏必能为善矣；吏能为善，则民必能为善矣。故民之不善，吏之罪也，吏之不善，君之过也。呜呼 [600] ！戒之戒之。故夫士民者，率 [601] 之以道，然后士民道也；率之以义，然后士民义也；率之以忠，然后士民忠也；率之以信，然后士民信也。故为人君者出其令也，其如声；士民学之，其如响；曲折而从君，其如影。

译文

君主能够行善，那么官吏就必定能够行善；官吏能够行善，则百姓一定能够行善。所以百姓不善，是官吏之罪；官吏之不善，是君主的过失。啊！对此要警惕而又警惕啊！君主先行道德做士民的表率，然后士民就会依照道德行事；君主先行仁义做士民的表率，然后士民就会按照仁义行事；君主先行忠诚做士民的表率，然后士民就会忠诚于他；君主先行诚信做士民的表率，然后士民就会讲求诚信。所以做君主的，他发出的号令如同响声，士民的效仿就如同回声。士民的种种行为都跟从君主，就像影子追随身体一样。

渚泽 [602] 有枯水 [603] ，而国无枯士矣。故有不能求士之君，而无不可得之士。故有不能治民之吏，而无不可治之人。故君明而吏贤矣，吏贤而民治矣，故见其民而知其君矣。故君功见于选士 [604] ，吏功见于治民。王者有易政而无易国，有易吏而无易民。故因是国也而为安，因是民也而为治。是以汤以桀之乱民为治，武王以纣之北 [605] 卒为强。

译文

世上有干涸枯水的沼泽，但没有缺乏贤才的国家。所以只有不能求得贤才的君王，而没有不可求得的贤才。所以只有不能治理好人民的官吏，而不会有治理不好的人民。只要君上圣明，然后官吏就会贤良，官吏贤良进而人民就能治理好了。所以见到这个国家的人民，就知道这个国家的君王是怎样的了。因此，君王的功绩体现在选贤任能上，官吏的功绩体现在治理人民上。治国理政，有政令的变更而不会有国土的更换，有官吏的变更而不会有人民的更换。（所以，只要得到贤才的辅助）国家就能得到安定，人民也就治理好了。所以商汤得到夏桀时的乱民却能治理成良民，武王得到商纣的败兵却能治理成强兵。

修政

题解

本篇节录自《修政》，分别通过周武王、周成王和鬻子的两段对话来说明为政之道，周武王和鬻子的对话说明君主要施行“三文之政”，周成王和鬻子则说明了如何使民富且寿的道理。

周武王问鬻 [606] 子曰：“寡人愿守而必存，攻而必得，战而必胜，则吾为此奈何？”鬻子对曰：“攻守战胜同道，而和 [607] 与严 [608] 其备也。故曰：和可以守，而严可以守，严不若 [609] 和之固也：和可以攻，而严可以攻，严不若和之得也；和可以战，而严可以战，严不若和之胜也。则唯由和而可也。故诸侯发政 [610] 施令，政平于人者，谓之文政矣。诸侯接士，而使吏礼恭于人者，谓之文礼矣。诸侯听狱 [611] 断治 [612] ，刑 [613] 仁于人者，谓之文诛矣。故三文行于政，立于治，陈 [614] 于行，其由此守而不存，攻而不得，战而不胜者，自古而至于今，未之尝闻也。今也君王欲守而必存，攻而必得，战而必胜，则唯由此为可也？”武王曰：“受命 [615] 矣。”

周成王曰：“寡人闻之，圣在上位 [616] ，使民富且寿云。若夫 [617] 富则可为也，寿则不在天乎？”鬻子对曰：“圣人在上位，则天下无军兵之事，民不私相杀，则民免于一死，而得一生矣。君积 [618] 于道，而吏积于德，而民积于用力 [619] ，故妇人为其所衣，丈夫为其所食，则民无冻饿，则民免于二死，而得二生矣。君积于仁而吏积于爱，而民积于财（财作顺），刑罚废矣，而民无夭 [620] 竭 [621] （夭竭作大过）之诛，则民免于三死，而得三生矣。使民有时，而用之有节，则民无厉疾 [622] ，则民免于四死，而得四生矣。兴 [623] 贤良以禁邪恶，贤人必用 [624] ，不肖人不作，则民得其命矣。故夫富且寿者，圣王之功也。”王曰：“受命矣。”

译文

周武王问鬻子说：“寡人想要守卫就必定能够守得住，进攻就一定能够攻取，作战一定能够胜利，我应该怎么实现呢？”鬻子说：“进攻、守卫、战胜，其实道理都是一样的，用平和或猛厉的方法都能实现。比如说，用平和的方法也可以守，用猛厉的方法也可以守，但是用猛厉比不上用平和守得牢固。用平和的方法可以进攻，用猛厉的方法也可以进攻，但猛厉之得比不上平和之得稳当。平和可以作战，猛厉也可以作战，但猛厉之胜比不上平和之胜。所以只有采用平和之道最为合宜。所以诸侯发布施行政令时，为政平和对人，称之为‘文政’。诸侯迎接贤士，而令官吏恭敬礼遇对人，称之为‘文礼’。诸侯听理讼狱判决处治，量刑仁慈对人，称之为‘文诛’。把这‘三文’贯穿在为政、治国、行事的过程中，以此来守卫而没有保住，进攻而没有攻取，作战而没有获胜的，从古至今，从来没听说过。现在，君王您想保卫就能守住，进攻就能攻取，作战就能取胜，只有依此而行才能实现。”武王说：“您让我受教了。”

周成王说：“寡人听说，圣人居王位，可以使人民富足而且长寿。富足是可以做得到的，至于寿禄难道不是上天决定的吗？”鬻子回答说：“圣人居王位，因此天下没有战争，百姓不会私相拼杀，则百姓都免于一死，而得到一次生机。君王积蓄道义，而官吏积蓄德行，百姓就能积蓄民力，所以妇女能织布做衣，男人能耕田种粮，因此百姓没有受冻饿死。这是百姓免去两死，而得两次生机了。君王积累仁义，而官吏积累仁爱，则百姓积累财物，刑罚就可以废弃不用了，所以百姓没有因此受刑早死亡故的，是百姓免去三死，而得到三次生机了。使百姓富有时，用物也尚节俭，所以百姓没有灾疫，这是百姓免于四死，而得四次生机了。推荐贤良而禁绝邪恶，贤人必能当权，不肖之人不能作乱，则百姓就得以保全性命了。所以说能够富足且有寿禄，都是圣王的治功。”成王说：“您让我受教了。”

立后义

题解

本篇节录自《立后义》，指出商汤和武王以臣弑君，以下犯上，是至逆之为，但是他们能够拥有天下，在于他们为天下除害，施行仁义，因此能够名满天下。从而说明为君者要实施仁义，如果违背道德仁义，就会自取灭亡。

殷汤放 [625] 桀，武王杀纣，此天下之所同闻也。为人臣而放其君，为人下而杀其上，天下之至逆也，而所以长有天下者，以其为天下开利除害 [626] ，以义继之也。故声名称于天下，而传于后世。以其后世之（无以其后世之五字）隐 [627] 其恶，而扬其德美，立 [628] 其功烈 [629] ，而传于久远 [630] ，故天下皆称圣帝至治，其道之也当矣。

译文

殷汤流放夏桀，武王诛杀纣王，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为人臣而流放自己的君王，作为人臣而诛杀自己的君主，这是天下最大逆不道的事情，但是商汤和周武王之所以能够长久地拥有天下，是因为他们为天下兴利除害，并继之以仁义之道。所以他们的声名能在全天下称扬，并且永久地流传于后世。因此后世的人隐讳他们的罪责而赞扬他们的美德，确定他们的功勋业绩，并且使之传扬久远。所以天下都称颂他们是圣明的君主，他们的治理是最好的治理，其治国之道是最适当的。

注释

[1] 贼：害；伤害。​​​​​​​​​

[2] 残：毁坏；破坏。​​​​​​​​​

[3] 僻：邪僻，偏离正道。​​​​​​​​​

[4] 五音：指音乐。​​​​​​​​​

[5] 穷身：谓使己困窘。​​​​​​​​​

[6] 愎：任性，执拗。​​​​​​​​​

[7] 耽：玩乐；沉湎。​​​​​​​​​

[8] 女乐：歌舞伎。​​​​​​​​​

[9] 内：帝王所居之处；皇宫。​​​​​​​​​

[10] 忽：轻视；怠慢。​​​​​​​​​

[11] 谏：谏诤，规劝。​​​​​​​​​

[12] 恃：依赖；凭借。​​​​​​​​​

[13] 世：《荀子·强国篇》注：“世，谓继也。”​​​​​​​​​

[14] 卫君：此时卫君是卫灵公。​​​​​​​​​

[15] 跀：断足也。通行本作刖字。​​​​​​​​​

[16] 矫：君命。专指假托君命。​​​​​​​​​

[17] 尝：曾经。​​​​​​​​​

[18] 疏：疏远，不亲近。​​​​​​​​​

[19] 功：功夫。谓技术和技术修养、造诣。​​​​​​​​​

[20] 作者：指工匠、役夫。​​​​​​​​​

[21] 摇：疾速。​​​​​​​​​

[22] 作：做工。​​​​​​​​​

[23] 易：改变，更改。​​​​​​​​​

[24] 大众：泛指民众，群众。​​​​​​​​​

[25] 藏：收藏；储藏。​​​​​​​​​

[26] 大器：宝器。​​​​​​​​​

[27] 小鲜：小鱼。​​​​​​​​​

[28] 桡：扰动；搅乱。​​​​​​​​​

[29] 宰：古代掌管膳食的小吏；厨师。​​​​​​​​​

[30] 乐羊：一作乐阳，乐毅的祖先，他因翟璜推荐被魏文侯任为将军。​​​​​​​​​

[31] 中山：春秋战国时期的一个小诸侯国。​​​​​​​​​

[32] 遗：送交。​​​​​​​​​

[33] 文侯：魏文侯，战国时期魏国的建立者。姬姓，魏氏，名斯。一曰都。公元前445年，继魏桓子即位。公元前403年，韩、赵、魏被周王与各国正式承认为诸侯，成为封建国家。​​​​​​​​​

[34] 罢：返回。​​​​​​​​​

[35] 孟孙：鲁国人。​​​​​​​​​

[36] 麑：音尼，幼鹿。​​​​​​​​​

[37] 逐：驱逐；放逐。​​​​​​​​​

[38] 傅：师傅，指负责辅佐的官或负责教导的人。​​​​​​​​​

[39] 御：驾驭车马的人。​​​​​​​​​

[40] 曩：音囊，三声。先时；以前。​​​​​​​​​

[41] 巧诈不如拙诚：古谚。巧智伪诈，不如拙朴诚实。​​​​​​​​​

[42] 见疑：受到怀疑。​​​​​​​​​

[43] 失：违背；离开。​​​​​​​​​

[44] 须：指胡须。​​​​​​​​​

[45] 西门豹：战国时期魏国人（故里在今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安邑一带）。魏文侯（公元前446年—公元前396年在位）时任邺（今河南省安阳市区北）令，是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水利家，曾立下赫赫战功。​​​​​​​​​

[46] 佩韦：韦指皮绳，也叫韦弦。后因以“韦弦”比喻外界的启迪和教益。用以警戒、规劝。​​​​​​​​​

[47] 董阏于：一作董安于，春秋末晋人，赵简子家臣。​​​​​​​​​

[48] 佩弦：佩带弓弦。弓弦常紧绷，故性缓者佩以自警。​​​​​​​​​

[49] 立：成立；成功。​​​​​​​​​

[50] 尧：中古帝陶唐氏之号。​​​​​​​​​

[51] 乌获：战国时秦之力士。一说可能为更古之力士。后为力士的泛称。​​​​​​​​​

[52] 贲：孟贲，战国时卫国人。勇士。另一说为齐国人。​​​​​​​​​

[53] 育：即夏育，周时著名勇士，卫人，传说能力举千钧。后作为勇士的代称。​​​​​​​​​

[54] 术法：方法。​​​​​​​​​

[55] 长生：各版均认为是“长胜”之误。​​​​​​​​​

[56] 千钧：三十斤为一钧，千钧即三万斤。常用来形容器物之重或力量之大。​​​​​​​​​

[57] 离娄：黄帝时期视力特强的人。​​​​​​​​​

[58] 不穷：不陷于困境。​​​​​​​​​

[59] 困：窘迫。​​​​​​​​​

[60] 释：废弃；放弃。​​​​​​​​​

[61] 法术：“法”与“术”的合称。先秦韩非认为商鞅言“法”，申不害言“术”，两人所言皆有所偏，因而主张两者兼用。后因以“法术”指法家之学。​​​​​​​​​

[62] 正：治理。​​​​​​​​​

[63] 规矩：规和矩。校正圆形和方形的两种工具。​​​​​​​​​

[64] 奚仲：造车鼻祖，是奚姓、任姓、薛姓的祖先，也是古薛国的祖先。鲁国人，故里在今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奚仲因造车有功，被夏王禹封为“车服大夫”（亦称“车正”），其贡献不亚于“四大发明”。奚仲是古薛国中出现最早的，也是最大的发明家、政治家，过世后被百姓奉为车神。后人修建了奚公祠常年祭拜，以求出行平安。“祭拜奚仲，平安出行”的民谚流传至今。​​​​​​​​​

[65] 轮：车轮。​​​​​​​​​

[66] 万不失：绝无差错。​​​​​​​​​

[67] 君：主宰，统治。​​​​​​​​​

[68] 伎能：技能。​​​​​​​​​

[69] 势位：权势地位。​​​​​​​​​

[70] 非：违背，不合。​​​​​​​​​

[71] 穗：稻麦等禾本科植物的花或果实聚生在茎上的顶端部分。​​​​​​​​​

[72] 务：操劳。​​​​​​​​​

[73] 趣：督促；催促。​​​​​​​​​

[74] 自劝：自我劝勉。​​​​​​​​​

[75] 急：迫使；逼迫。​​​​​​​​​

[76] 疾：极力；尽力；努力。​​​​​​​​​

[77] 进：长进，进展。​​​​​​​​​

[78] 毋穷：畅行无阻。穷，止。​​​​​​​​​

[79] 寄：委托，托付。​​​​​​​​​

[80] 治乱：安定与动乱。​​​​​​​​​

[81] 托：依靠；寄托。​​​​​​​​​

[82] 是非：对的和错的；正确与错误。​​​​​​​​​

[83] 赏罚：奖赏和惩罚。​​​​​​​​​

[84] 属：依托；寄托。​​​​​​​​​

[85] 轻重：重量大小。比喻主次。​​​​​​​​​

[86] 权衡：称量物体轻重的器具。权，秤锤；衡，秤杆。比喻评量、比较的制度。​​​​​​​​​

[87] 不吹毛而求小疵：即吹毛求疵。吹开皮上的毛，寻找里面的毛病。比喻刻意挑剔过失或缺点。​​​​​​​​​

[88] 成理：固定的规律。​​​​​​​​​

[89] 荣辱：光荣与耻辱。指地位的高低、名誉的好坏。​​​​​​​​​

[90] 大山：泰山。​​​​​​​​​

[91] 好恶：喜好与嫌恶。​​​​​​​​​

[92] 小助：细流也。​​​​​​​​​

[93] 寄形：寄托形体。​​​​​​​​​

[94] 措：安放。​​​​​​​​​

[95] 伏怨：潜藏的怨恨。​​​​​​​​​

[96] 大功：大功业，大功劳。​​​​​​​​​

[97] 垂：留传；流传。​​​​​​​​​

[98] 文公：即晋文公，初为公子，谦而好学，善交贤能智士。后受迫害离开晋国，游历诸侯。漂泊十九年后终复国，杀怀公而立。文公对内，拔擢贤能。以狐偃为相；先轸为帅；赵衰、胥臣辅其政；栾枝、冀缺佐其事；却溱、霍伯将其兵；贾佗、阳子制其礼；魏犨、荀伯御其戎。晋民各执其业；吏各司其职。晋国由此大治。对外，联秦合齐，保宋制郑，尊王攘楚。作三军六卿，勤王事于洛邑，败楚师于城濮，盟诸侯于践土，开创晋国长达百年的霸业。文治武功，昭明后世，显达千秋，与齐桓公并称“齐桓晋文”，为后世儒家、法家等学派称道。​​​​​​​​​

[99] 笾豆：笾和豆。古代祭祀及宴会时常用的两种礼器。竹制为笾，木制为豆。笾，音边。​​​​​​​​​

[100] 捐：放弃；舍弃。​​​​​​​​​

[101] 席蓐：草席、草垫子。​​​​​​​​​

[102] 胼胝：手掌脚底因长期劳动摩擦而生的茧子。​​​​​​​​​

[103] 黧黑：谓脸色黑。​​​​​​​​​

[104] 咎犯：狐偃，姬姓，狐氏，字子犯。是晋文公的舅舅，所以叫舅犯、又称咎犯。​​​​​​​​​

[105] 诈伪：弄虚作假，伪装假冒。​​​​​​​​​

[106] 恶：讨厌，憎恨。​​​​​​​​​

[107] 止：阻止；制止。​​​​​​​​​

[108] 左骖：服马左边的骖马。​​​​​​​​​

[109] 明日：其他本中作“是日”。​​​​​​​​​

[110] 会：副词。恰巧；适逢。​​​​​​​​​

[111] 疾风：急剧而猛烈的风。​​​​​​​​​

[112] 驱车：赶车；驾驶车辆。​​​​​​​​​

[113] 犯风：冒着大风。​​​​​​​​​

[114] 市：集市。​​​​​​​​​

[115] 顾反：亦作“顾返”。还返。​​​​​​​​​

[116] 彘：猪。​​​​​​​​​

[117] 适：去，往。​​​​​​​​​

[118] 来：回来，返回。​​​​​​​​​

[119] 待：须，需要。​​​​​​​​​

[120] 遂：副词。于是；就。​​​​​​​​​

[121] 文王：周文王，姓姬名昌，季历之子，汉族，西周奠基人。季历死后由他继承西伯侯之位，又称伯昌。在位五十年。商纣时为西伯侯，建国于岐山之下，积善行仁，政化大行，因崇侯虎向纣王进谗言，而被囚于羑里，后得释归。益行仁政，天下诸侯多归从，子武王有天下后，追尊为文王。​​​​​​​​​

[122] 崇：崇国。古国名，在今陕西西安、户县一带，殷末崇侯虎即崇国君。​​​​​​​​​

[123] 顾：视，看。​​​​​​​​​

[124] 太公：即太公望吕尚。姜太公（约公元前1128年—公元前1015年），本名吕尚，姜姓，字子牙，被尊称为太公望，后人多称其为姜子牙、姜太公。中国历史上最享盛名的政治家、军事家和谋略家。​​​​​​​​​

[125] 结：用线、绳、草等条状物打结或编织。​​​​​​​​​

[126] 尽：全部；整个。​​​​​​​​​

[127] 不肖：自谦之称。​​​​​​​​​

[128] 解狐：春秋战国时期晋国人。因病去世，是杀害当时晋国中军尉祁黄羊父亲的人。​​​​​​​​​

[129] 赵简主：嬴姓，赵氏，原名名鞅，后名志父，谥号简。时人尊称其赵孟，史书中多称之赵简子，亦称赵简主，其全称名讳当为赵鞅、赵志父（先秦时期男子称氏不称姓，故没有嬴鞅一说）。春秋后期晋国卿大夫六卿之一，赵氏大宗宗主。赵武之孙，赵成嫡长子，出生世卿大族，至晋定公时执政晋国十七年之久。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外交家、改革家。战国时代赵国基业的开创者，郡县制社会改革的积极推动者，先秦法家思想的实践者，与其子赵无恤（即赵襄子）并称“简襄之烈”。​​​​​​​​​

[130] 孰：疑问代词。谁。​​​​​​​​​

[131] 守：看管；治理；管理。​​​​​​​​​

[132] 仇雠：雠人；冤家对头。​​​​​​​​​

[133] 不肖：不成材；不正派。​​​​​​​​​

[134] 不阿：不曲从，不逢迎。​​​​​​​​​

[135] 亲近：亲近的人。​​​​​​​​​

[136] 善：表示赞同、应诺。​​​​​​​​​

[137] 臧获：古代对奴婢的贱称。​​​​​​​​​

[138] 王良：春秋时之善驭马者。​​​​​​​​​

[139] 至乎：犹至于。到；达到。乎，表趋向的助词。​​​​​​​​​

[140] 相去：相距；相差。​​​​​​​​​

[141] 辔衔：御马的缰绳和嚼子。​​​​​​​​​

[142] 鞭策：亦作“鞭筴”。马鞭子。​​​​​​​​​

[143] 时事：指合于时节而应做的事。​​​​​​​​​

[144] 财物：金钱物品的总称。​​​​​​​​​

[145] 论：衡量；评定。​​​​​​​​​

[146] 税赋：田赋；征收田赋。​​​​​​​​​

[147] 爵禄：指授予爵位、官职和俸禄。​​​​​​​​​

[148] 事：才能。​​​​​​​​​

[149] 贵：使显贵。​​​​​​​​​

[150] 过：过失；错误。​​​​​​​​​

[151] 受罪：受到指责；承受罪责。​​​​​​​​​

[152] 不望：不希望。​​​​​​​​​

[153] 惠：指施予恩惠。 ​​​​​​​​​

[154] 信幸：信任宠爱。​​​​​​​​​

[155] 善：喜好。​​​​​​​​​

[156] 大体：此处指人的共性。​​​​​​​​​

[157] 逆：违背；拂逆。​​​​​​​​​

[158] 未尝：未曾，不曾。​​​​​​​​​

[159] 乘：利用；凭借。​​​​​​​​​

[160] 术数：指君王驾驭臣下的策略、手段。​​​​​​​​​

[161] 参验：考核验证。​​​​​​​​​

[162] 审：详究；细察。​​​​​​​​​

[163] 曩：先时；以前。​​​​​​​​​

[164] 合：同，相同；一致。​​​​​​​​​

[165] 幸臣：得宠的臣子。​​​​​​​​​

[166] 蔽：蒙蔽；壅蔽。​​​​​​​​​

[167] 重：重要；紧要。​​​​​​​​​

[168] 陈：施展；施用。​​​​​​​​​

[169] 百官：古指公卿以下的众官。后泛指各级官吏。​​​​​​​​​

[170] 何以：用什么；怎么。​​​​​​​​​

[171] 就：谋求；求取。​​​​​​​​​

[172] 明：明白；清楚。​​​​​​​​​

[173] 师旷：字子野，山西洪洞人，春秋时著名乐师。他生而无目，故自称盲臣、瞑臣。为晋大夫，亦称晋野，博学多才，尤精音乐，善弹琴，辨音力极强。以“师旷之聪”闻名于后世。他艺术造诣极高，民间附会出许多师旷奏乐的神异故事。​​​​​​​​​

[174] 聪：明察。​​​​​​​​​

[175] 术：方法；手段。​​​​​​​​​

[176] 势：形势，情势。​​​​​​​​​

[177] 道：方法；途径。​​​​​​​​​

[178] 聪：听；听觉。​​​​​​​​​

[179] 深宫：宫禁之中，帝王居住处。​​​​​​​​​

[180] 明烛：引申为明察。​​​​​​​​​

[181] 弗：不。​​​​​​​​​

[182] 将：将领；统帅。​​​​​​​​​

[183] 法：方法；作法。​​​​​​​​​

[184] 揽：延揽，结纳。​​​​​​​​​

[185] 通志：指意志相通。​​​​​​​​​

[186] 靡：副词。不；没。表示否定。​​​​​​​​​

[187] 倾：倾覆；覆亡。​​​​​​​​​

[188] 伊尹：名尹，一说名挚，夏末商初人，奴隶出身。生于伊洛流域古有莘国的空桑涧（今洛阳市嵩县莘乐沟）。伊尹曾辅佐商汤王灭掉了夏朝，又帮助商汤制定了各种典章制度，使商朝初期社会稳定，经济发展，从而名扬天下。他一生辅弼商朝五代帝王，治国有方，世称贤相。​​​​​​​​​

[189] 宁戚：姬姓，宁氏，名戚，莱棠邑（今青岛平度）人。春秋时卫国（今河南境内）人，早年怀经世济民之才而不得志。齐桓公二十八年（公元前685年）拜为大夫。后长期任齐国大司田，为齐桓公主要辅佐者之一。宁戚获悉齐桓公重人才，有抱负，便决心投靠齐国，以便有一番作为。他不畏艰难，来到临淄，自我推荐，击牛角高歌，令齐桓公和管仲都注意到这是一个气度不凡、胸有大志的人物。管仲十分推重宁戚，建议立宁戚为大司田主管农业的官员，他认为宁戚是有才能的农业专家，自己不如宁戚。宁戚由此负责齐国的农业生产，主持开垦农田，兴修水利，并兴渔盐之利。奖励垦荒，薄取租赋，齐国很快富裕强盛起来。​​​​​​​​​

[190] 微子：周代宋国的始祖。名启（汉代因避景帝刘启之讳，改启为开），殷商贵族，殷商帝乙的长子，殷商最后一个帝王辛（纣王）的庶兄。初封于微地（今山东省梁山西北一带），后世因之称为微子启（或微子开）。以纣王淫乱，商代将亡，屡次劝谏。王不听，遂出走。武王克商，他肉袒面缚乞降。后纣王子武庚作乱，被周公旦攻灭，即以他继承殷祀，封于宋。​​​​​​​​​

[191] 伍员：春秋末期的吴国大夫、军事家，名员，字子胥，楚国人。性格刚强，青少年时，即好文习武，勇而多谋。周景王二十三年（公元前522年），因楚平王怀疑太子“外交诸侯，将入为乱”，于是迁怒于太子太傅伍奢，将其父、兄骗到郢都杀害，伍子胥只身逃往吴国。后助吴灭楚。​​​​​​​​​

[192] 屈己：委屈自己。​​​​​​​​​

[193] 申：指施展。​​​​​​​​​

[194] 崇礼：尊敬而以礼相待。​​​​​​​​​

[195] 重禄：厚俸，高薪。​​​​​​​​​

[196] 至：到；达到。​​​​​​​​​

[197] 轻死：以死事为轻，不怕死。​​​​​​​​​

[198] 爱：舍不得；吝惜。​​​​​​​​​

[199] 逾时：超过规定的时间。​​​​​​​​​

[200] 削：削弱。​​​​​​​​​

[201] 爵：授爵或授官。​​​​​​​​​

[202] 赡：供给；供养。​​​​​​​​​

[203] 厉：“励”的古字，劝勉。​​​​​​​​​

[204] 辞：文词；言词。​​​​​​​​​

[205] 死：不顾生命；拼死。​​​​​​​​​

[206] 师：应为“帅”字之误。​​​​​​​​​

[207] 加兵：谓发动战争，以武力进攻。​​​​​​​​​

[208] 馈：赠送。​​​​​​​​​

[209] 箪：瓢类盛器。​​​​​​​​​

[210] 醪：音劳，酒的总称。​​​​​​​​​

[211] 及：至，到达。 ​​​​​​​​​

[212] 达：洞穿。​​​​​​​​​

[213] 幕：帐幕；篷帐。​​​​​​​​​

[214] 裘：用毛皮制成的御寒衣服。​​​​​​​​​

[215] 疲：疲乏；困倦。​​​​​​​​​

[216] 蓄：积聚；储藏。​​​​​​​​​

[217] 不倦：不厌倦；不劳累。​​​​​​​​​

[218] 郭隗：战国中期燕国人。燕国大臣、贤者。燕王哙七年（公元前314年），齐宣王攻破燕国，哙被杀。赵武灵王闻燕国内乱，将燕王哙的庶子职从韩国送回燕国。公元前311年，职被燕人拥立为王，称燕昭王。昭王为报齐灭燕之仇，并复兴燕国，拜访郭隗，求计问策。郭隗以古人千金买骨为例，使昭王广纳社会贤才，建筑“黄金台”，昭王并尊郭隗为师。此举天下震动，乐毅、邹衍、剧辛及其他有才能的人皆来归附燕国，燕国因此强大起来。​​​​​​​​​

[219] 乐毅：子姓，乐氏，名毅，字永霸。汉族，中山灵寿（今河北灵寿西北）人，魏将乐羊后裔。战国后期杰出的军事家，拜燕上将军，受封昌国君，辅佐燕昭王振兴燕国。公元前284年，他统帅燕国等五国联军攻打齐国，连下七十余城，创造了中国古代战争史上以弱胜强的著名战例，报了强齐伐燕之雠。​​​​​​​​​

[220] 恕己：谓扩充自己的仁爱之心。​​​​​​​​​

[221] 治人：统治他人。​​​​​​​​​

[222] 日新：形容变化、发展很快。​​​​​​​​​

[223] 风发：比喻迅疾。​​​​​​​​​

[224] 雄：指强有力，杰出。​​​​​​​​​

[225] 振：通“震”。震惊；震动。​​​​​​​​​

[226] 适：归向；归从。​​​​​​​​​

[227] 无敌：没有可与对抗的；没有可与比拟的。​​​​​​​​​

[228] 拒谏：拒绝规劝。​​​​​​​​​

[229] 策：计谋；谋略。​​​​​​​​​

[230] 倦：烦。​​​​​​​​​

[231] 专己：固执己见，独断专行。​​​​​​​​​

[232] 归咎：归罪。​​​​​​​​​

[233] 臧：善，好。​​​​​​​​​

[234] 谗：陷害别人的坏话；毁谤的话。​​​​​​​​​

[235] 慕：思慕。​​​​​​​​​

[236] 乖背：违背。​​​​​​​​​

[237] 悬鱼：上钩的鱼。​​​​​​​​​

[238] 不使：不顺从。​​​​​​​​​

[239] 鄣蔽：遮蔽。​​​​​​​​​

[240] 毁誉：诋毁和赞誉。​​​​​​​​​

[241] 雍塞：堵塞。雍，通“壅”。​​​​​​​​​

[242] 阿：徇私，偏袒。​​​​​​​​​

[243] 遁：逃亡；逃跑。​​​​​​​​​

[244] 旧齿：耆旧；老臣，旧臣。​​​​​​​​​

[245] 傅说：我国殷商时期卓越的政治家、军事家、思想家及建筑科学家。他辅佐殷商高宗武丁安邦治国，形成了历史上有名的“武丁中兴”辉煌盛世，并留下了千古不朽的《说命》三篇，其中“知之非艰，行之惟艰”名句。他的治国方略，改变了商朝持久的没落，他落难时所创造的“版筑”（俗称打墙）营造技术，是我国建筑科学史上的巨大成就，是人类建筑史上的巨大进步。高宗武丁尊他为“圣人”，就是品德最高尚、智慧最高超的人。​​​​​​​​​

[246] 陟：提拔，升迁。​​​​​​​​​

[247] 四皓：指秦末隐居商山的东园公、甪里先生（甪，一作角）、绮里季、夏黄公。四人须眉皆白，故称商山四皓。高祖召，不应。后高祖欲废太子，吕后用张良计，迎四皓，使辅太子，高祖以太子羽翼已成，乃消除改立太子之意。事见《史记·留侯世家》《汉书·张良传》。​​​​​​​​​

[248] 祚：福；福运。​​​​​​​​​

[249] 禀命：奉行命令；接受命令。​​​​​​​​​

[250] 内：指朝廷。​​​​​​​​​

[251] 禀命：奉行命令；接受命令。​​​​​​​​​

[252] 用命：执行命令；听从命令。​​​​​​​​​

[253] 恩泽：帝王或朝廷给予臣民的恩惠。言其如雨露之泽及万物，故云。​​​​​​​​​

[254] 昆虫：虫类的统称。​​​​​​​​​

[255] 六合：天地四方；整个宇宙的巨大空间。​​​​​​​​​

[256] 揖让：宾主相见的礼仪。​​​​​​​​​

[257] 恭谨：恭敬谨慎。​​​​​​​​​

[258] 劳而无功：谓徒劳而没有功效。​​​​​​​​​

[259] 逸：闲适、安乐。​​​​​​​​​

[260] 荒：荒废；弃置。​​​​​​​​​

[261] 诛：惩罚；责罚。​​​​​​​​​

[262] 附亲：归依，亲附。​​​​​​​​​

[263] 亲附：亲近依附。兆庶：指民众。 ​​​​​​​​​

[264] 清白：谓品行纯洁，没有污点。​​​​​​​​​

[265] 守节：坚守节操。​​​​​​​​​

[266] 胁：逼迫，威吓。​​​​​​​​​

[267] 晏婴：字平仲，汉族，春秋时齐国夷维（今山东高密）人。晏婴历任齐灵公、齐庄公、齐景公三朝的卿相，辅政长达五十余年。​​​​​​​​​

[268] 季子：春秋时吴王寿梦第四子，称公子札，是一位与江阴历史渊源有关的古代贤人。传为避王位“弃其室而耕”于江阴申港东南的舜过山下，人称“延陵季子”。季札不仅品德高尚，而且是具有远见卓识的政治家和外交家。据称，季子三让王位，传为美谈。​​​​​​​​​

[269] 亢志：坚持高尚的志气。亢，一作“抗”。​​​​​​​​​

[270] 卑辞：亦作“卑词”。言辞谦恭。​​​​​​​​​

[271] 诛暴：诛灭凶暴。​​​​​​​​​

[272] 讨乱：讨伐叛乱。​​​​​​​​​

[273] 荧火：指萤火虫之光。​​​​​​​​​

[274] 不测：喻指深渊或江海。​​​​​​​​​

[275] 优游：悠闲自得。​​​​​​​​​

[276] 恬惔：清静淡泊。​​​​​​​​​

[277] 畏惧：害怕。​​​​​​​​​

[278] 失道：失去准则；违背道义。​​​​​​​​​

[279] 舜举皋：舜，姚姓，有虞氏，名重华，史称虞舜。相传因四岳推举，尧命他摄政。他巡行四方，除去鲧、共工、欢兜和三苗等四人。尧去世后继位，又谘询四岳，挑选贤人治理民事，并选拔治水有功的禹为继承人。舜任用皋陶担任“士”，执掌刑法；皋陶，名庭坚，字聩，颛顼帝与邹屠皇后第七个儿子，据《旧志》《左传》，舜、禹时期的士，士师，大理官，即司法长官。​​​​​​​​​

[280] 随会：祁姓，随氏、范氏，讳会，谥武，其名随会（采邑于随）或范会（采邑于范），又因随氏出于士氏，故史料中多称其士会，史称范武子、随武子，士蔿之孙，士缺幼子。杰出的政治家，先秦时代贤良的典范。公元前594年，荀林父吿老，士会执政，便改革政治，将缉盗科条尽行删除，专以教民劝化为务，益求典礼之制，修晋国之法。时晋之国法为之一新。​​​​​​​​​

[281] 毙：死亡。​​​​​​​​​

[282] 比干：子姓，名干，沫邑人（今卫辉市北）。为殷商贵族商王太丁之子。生于殷帝乙丙子之七祀（公元前1092年夏历4月初4日），卒于帝辛戊寅三十二祀冬十月二十六日（公元前1092年）。比干是殷帝丁的次子，帝乙的弟弟，帝辛（即纣王）的叔父，官少师（丞相）。比干幼年聪慧，勤奋好学，二十岁就以太师高位辅佐帝乙，又受托孤辅佐帝辛。他受其兄帝乙的嘱托，忠心辅佐侄儿幼主纣王。从政四十多年，主张减轻赋税徭股，鼓励发展农牧业生产，提倡冶炼铸造，富国强兵。一生忠君爱国宣导“民本清议，士志于道”。后被纣王残杀，终年六十三岁。​​​​​​​​​

[283] 失宜：不得当。​​​​​​​​​

[284] 祸乱：祸害变乱。​​​​​​​​​

[285] 传世：子孙世代相继。​​​​​​​​​

[286] 鲍叔进管仲：鲍叔，鲍叔牙（约公元前723年或公元前716年—公元前644年）姒姓，鲍氏，亦称“鲍叔”、“鲍子”，是鲍敬叔的儿子。汉族，颍上（今属安徽）人，春秋时代齐国大夫，管仲的好朋友。早期管仲贫困，鲍叔牙时常接济他。后来管仲侍奉齐襄公的儿子公子纠，鲍叔牙侍奉公子纠的弟弟公子小白。齐国内乱，管仲则随公子纠出奔鲁，鲍叔牙随公子小白出奔莒，小白返国继承君位之后，公子纠被杀，管仲被囚车运送回国。鲍叔牙推荐管仲当上了宰相，被时人誉为“管鲍之交”、“鲍子遗风”。管仲，名夷吾，谥曰“敬仲”，汉族，中春秋时期齐国颍上（今安徽颍上）人，史称管子。春秋时期齐国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经鲍叔牙力荐，为齐国上卿（即丞相），被称为“春秋第一相”，辅佐齐桓公成为春秋时期的第一霸主，所以又说“管夷吾举于士”。​​​​​​​​​

[287] 妒贤：妒忌才德胜于己的人。​​​​​​​​​

[288] 庞涓妒孙膑：庞涓（？—公元前341年），战国初期魏国名将。曾率领魏武卒横行天下，北拔邯郸，西围定阳。差点将赵国南面领土纳入魏国版图，桂陵之战后尽数收回河西失地。但其心胸狭窄，因妒忌而残害同窗孙膑，最终败于孙膑之手。孙膑预算到他将兵败的地方，并在一棵树上刮去一片树皮，写道：“庞涓死此树下！”后庞涓果然死于此树下。​​​​​​​​​

[289] 自处：犹自居；自持。​​​​​​​​​

[290] 安：安稳，稳固。​​​​​​​​​

[291] 履：行走。​​​​​​​​​

[292] 任：使用。​​​​​​​​​

[293] 仆：向前跌倒。​​​​​​​​​

[294] 巢：居住；栖息。​​​​​​​​​

[295] 稷：后稷，周的始祖，名弃。其母姜嫄为帝喾元妃。姜嫄出野，见巨人足迹，践之而动如孕。生一子，以为不祥，弃之隘巷，马牛从他旁边过都不踩它；徙置之林中，适会山林多人，迁之；而弃渠中冰上，飞鸟以其翼覆荐之。姜嫄以为神，遂收养长之。初欲弃之，因名曰弃。弃为儿童时，好种树麻、菽。成人后，好耕农，相地之宜，善种谷物稼穑，民皆效法。尧听说，举为农师，天下得其利，有功。舜曰：“弃，黎民始饥，尔后稷播时百谷。”封弃于邰，号曰后稷，别姓姬氏。​​​​​​​​​

[296] 契：《史记·殷本纪》曰：“殷契，母曰简狄，有娀氏之女，为帝喾次妃。三人行浴，见玄鸟坠其卵，简狄取吞之，因孕生契。契长而佐禹治水有功。帝舜……赐姓子氏。”虞舜二十年（公元前2260年），虞舜指派司徒禹去治水，虞舜也派契、后稷辅助禹治水；十三年后，契佐禹治水有功。帝舜乃命契曰：“百姓不亲，五品不训，汝为司徒而敬敷五教，五教在宽。”封于商（今河南商丘），赐姓子氏。契去世后，由其子昭明接下去治理商。稷和契都是唐虞时代的贤臣。​​​​​​​​​

[297] 益：副词。更加。​​​​​​​​​

[298] 宴安：谓安闲太平。​​​​​​​​​

[299] 克让：亦作“克攘”。能谦让。​​​​​​​​​

[300] 涂：道路。​​​​​​​​​

[301] 德配天地：谓道德可与天地匹配。极言道德之高尚盛大。​​​​​​​​​

[302] 光被八极：光被，遍及。八极，八方极远之地。​​​​​​​​​

[303] 盖：连词。承接上文，表示原因或理由。​​​​​​​​​

[304] 李斯：生于战国末年，是楚国上蔡（今河南上蔡县西南）人，李斯早年为郡小吏，后从荀子学帝王之术，未成即离开老师去秦，荀子不以李斯为弟子。秦统一天下后，与王绾、冯劫议定尊秦王政为皇帝，并制定有关的礼仪制度。被任为丞相。他建议拆除郡县城墙，销毁民间的兵器，以加强对人民的统治；反对分封制，坚持郡县制；又主张焚烧民间收藏的《诗》《书》百家语，禁止私学。还参与制定了法律，统一车轨、文字、度量衡制度。秦始皇死后，他与赵高合谋，伪造遗诏，迫令始皇长子扶苏自杀，立少子胡亥为二世皇帝。后为赵高所忌，于秦二世二年（公元前208年）被腰斩于咸阳闹市，并夷三族。李斯曾妒杀同窗韩非子，建议并实行了“焚书坑儒”事件。​​​​​​​​​

[305] 赵高（？—公元前207年）：秦朝二世皇帝时丞相，本为秦国宗室远亲（一说赵国宗室远亲），入秦宫为宦官（一说赵高为“宦官”乃后世曲解），任中车府令，兼行符玺令事，“管事二十余年”。秦始皇死后，他与丞相李斯合谋伪造诏书，逼秦始皇长子扶苏自杀，另立始皇幼子胡亥为帝，是为秦二世，并自任郎中令。他在任职期间独揽大权，结党营私，征役更加繁重，行政更加苛暴。公元前208年又设计害死李斯，继之为秦朝丞相。第二年他迫秦二世自杀，另立子婴。不久被子婴杀掉，诛夷三族。​​​​​​​​​

[306] 杖：凭恃，依靠。​​​​​​​​​

[307] 谗：指奸邪之人。​​​​​​​​​

[308] 贼：谓对国家、人民、社会道德风尚造成严重危害的人。​​​​​​​​​

[309] 无为：道家主张清静虚无，顺应自然，称为“无为”。​​​​​​​​​

[310] 谨敬：谨慎诚敬。​​​​​​​​​

[311] 寂：安详闲静，心志淡泊。​​​​​​​​​

[312] 漠：清静淡泊。​​​​​​​​​

[313] 车裂：俗称五马分尸。古代酷刑的一种。原为车裂尸体，将被杀之人的头和四肢分别拴在五辆车上，以五马驾车，同时分驰，撕裂肢体。亦有车裂活人者。​​​​​​​​​

[314] 胡越：胡与越。亦泛指北方和南方的各民族。​​​​​​​​​

[315] 蒙恬（？—公元前210年）：秦武将，姬姓，蒙氏，名恬。秦始皇时期的著名将领，被誉为“中华第一勇士”。汉族，祖籍齐国，山东蒙阴县人。传说他曾改良过毛笔，是祖国西北最早的开发者，也是古代开发宁夏第一人。战国时，祖父蒙骜于齐投靠秦昭王，领军攻打韩、赵，累官至“上卿”。父亲蒙武也为秦将，曾任秦内史，与秦将王翦联手灭掉楚国。公元前221 年，蒙恬被封为将军，攻齐，因破齐有功被拜为内史（秦朝京城的最高行政长官），其弟蒙毅也位至上卿。蒙氏兄弟深得秦始皇的尊宠，蒙恬担任外事，蒙毅常为内谋，当时号称“忠信”。蒙恬奉命率三十万大军北击匈奴。收复河南地（今内蒙古河套南伊克昭盟一带），自榆中（今内蒙古伊金霍洛旗以北）至阴山，设三十四县。又渡过黄河，占据阳山，迁徙人民充实边县。其后修筑西起陇西的临洮（今甘肃岷县）、东至辽东（今辽宁境内）的万里长城，把原燕、赵、秦长城连为一体。​​​​​​​​​

[316] 举措：措置，措施。​​​​​​​​​

[317] 尚：尊崇；重视。​​​​​​​​​

[318] 宽舒：宽厚平和。​​​​​​​​​

[319] 褒：高大；广大。谓称扬而使之光大。​​​​​​​​​

[320] 行身：立身处世。​​​​​​​​​

[321] 中和：中正平和。​​​​​​​​​

[322] 畏：敬重；心服。​​​​​​​​​

[323] 威：尊严；威严。指表现出的使人敬畏的气势、态度。​​​​​​​​​

[324] 化：改变人心风俗；教化；教育。​​​​​​​​​

[325] 怀：怀爱。​​​​​​​​​

[326] 归：终，最后。​​​​​​​​​

[327] 境：境地；境界。​​​​​​​​​

[328] 美：称美；赞美。​​​​​​​​​

[329] 治：治理；统治。​​​​​​​​​

[330] 敢：肯，愿意。​​​​​​​​​

[331] 劝：尽力；努力。​​​​​​​​​

[332] 渍：指因接触而受影响。​​​​​​​​​

[333] 曾闵：曾参和闵损。曾参（公元前505年—公元前432年），姓曾，名参，字子舆，春秋末年鲁国南武城（今山东嘉祥县）人。十六岁拜孔子为师，他勤奋好学，颇得孔子真传。以孝行著称。闵损（公元前536年—公元前487年），名损，字子骞，春秋末期鲁国（现鱼台县大闵村）人，孔子高徒，在孔门中以德行与颜回并称，为七十二贤人之一。他为人所称道，主要是他的孝，作为二十四孝子之一，孔子称赞说：“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明朝编撰的《二十四孝图》，闵子骞排在第三。​​​​​​​​​

[334] 夷、齐：指伯夷、叔齐，是商末孤竹君的两个儿子。相传其父遗命要立次子叔齐为继承人。孤竹君死后，叔齐让位给伯夷，伯夷不受，叔齐也不愿登位，先后都逃到周国。周武王伐纣，二人叩马谏阻。武王灭商后，他们耻食周粟，采薇而食，饿死于首阳山。​​​​​​​​​

[335] 法教：法制教化。​​​​​​​​​

[336] 比屋而封：谓上古之世教化遍及四海，家家都有德行，堪受旌表。​​​​​​​​​

[337] 桀纣：夏桀和商纣的并称。相传都是暴君，故后用以泛指暴君。​​​​​​​​​

[338] 丘阜：山丘；土山。​​​​​​​​​

[339] 四渎：长江、黄河、淮河、济水的合称。​​​​​​​​​

[340] 象：效法，仿效。​​​​​​​​​

[341] 南面：古代以坐北朝南为尊位，故帝王诸侯见群臣或卿大夫见僚属，皆面向南而坐，因用以指居帝王或诸侯、卿大夫之位。​​​​​​​​​

[342] 举措：举动，行为。​​​​​​​​​

[343] 法度：规范；规矩。​​​​​​​​​

[344] 尚武：崇尚勇武或武事。​​​​​​​​​

[345] 缮甲兵：谓整治武器装备。​​​​​​​​​

[346] 骄淫：骄纵放荡。​​​​​​​​​

[347] 理：法纪；法律。​​​​​​​​​

[348] 贼：暴虐，狠毒。​​​​​​​​​

[349] 移风易俗：转移风气，改变习俗。​​​​​​​​​

[350] 缪：错误；乖误。​​​​​​​​​

[351] 惑：人不解。​​​​​​​​​

[352] 不敢：谓没胆量，没勇气。亦表示没有胆量做某事。​​​​​​​​​

[353] 暗昧：不公开。​​​​​​​​​

[354] 顷：顷刻；短时间。​​​​​​​​​

[355] 杼：织机的梭子。​​​​​​​​​

[356] 逾：越过；经过。​​​​​​​​​

[357] 垣：矮墙。​​​​​​​​​

[358] 质美者，以通为贵；才良者，以显为大：通，流通；交换。才，通“材”。材资；本能。​​​​​​​​​

[359] 楩梓：楩，音“骈”。梓，音“紫”。黄楩树与梓树。两种大木。黄楩，质地坚密，为建筑良材。梓，紫葳科，落叶乔木，叶子对生或三枚轮生，花黄白色，木质优良，轻软，耐朽，供建筑及制家具、乐器等用。​​​​​​​​​

[360] 豫樟：木名。枕木与樟木的并称。​​​​​​​​​

[361] 斧斤：斧头。​​​​​​​​​

[362] 舒：伸；伸展；展开。​​​​​​​​​

[363] 御物：帝王专用之物。​​​​​​​​​

[364] 器械：工具，亦泛指用具。​​​​​​​​​

[365] 戾：通“捩”，折断。​​​​​​​​​

[366] 山陵：山岳。​​​​​​​​​

[367] 阻：险要；险要之地。​​​​​​​​​

[368] 隔：阻隔；间隔。​​​​​​​​​

[369] 九派：长江在湖北、江西一带，分为很多支流，因以九派称这一带的长江。​​​​​​​​​

[370] 仆：泛指倒下。​​​​​​​​​

[371] 磥：同“磊”。​​​​​​​​​

[372] 顿：毁坏；败落。​​​​​​​​​

[373] 窈窕：深远貌；秘奥貌。​​​​​​​​​

[374] 溪：深峭的山谷。​​​​​​​​​

[375] 蹊：小路。亦泛指道路。​​​​​​​​​

[376] 枯杨：凋枯的杨树。​​​​​​​​​

[377] 大都：泛称都邑之大者。​​​​​​​​​

[378] 规矩：规和矩。校正圆形和方形的两种工具。​​​​​​​​​

[379] 樽：盛酒器。​​​​​​​​​

[380] 觞：盛满酒的杯。亦泛指酒器。​​​​​​​​​

[381] 枯槁：草木枯萎。​​​​​​​​​

[382] 宗庙：古代帝王、诸侯祭祀祖宗的庙宇。​​​​​​​​​

[383] 瑚琏：瑚、琏皆宗庙礼器。​​​​​​​​​

[384] 穷泽：僻远的水乡。比喻穷乡僻壤。​​​​​​​​​

[385] 据犁接耜：代指农业耕作。犁，耕地翻土的农具。​​​​​​​​​

[386] 不羁：谓才行高远，不可拘限。​​​​​​​​​

[387] 绍介：介绍。古代宾主之间传话的人称介。古礼，宾至，须介传话，介不止一人，相继传辞，故称绍介。引申为引进。​​​​​​​​​

[388] 公卿：泛指高官。​​​​​​​​​

[389] 贵戚：帝王的亲族。​​​​​​​​​

[390] 党友：朋党。​​​​​​​​​

[391] 尊重：尊贵；显要。​​​​​​​​​

[392] 辅：辅助。​​​​​​​​​

[393] 饰：表彰；奖饰。​​​​​​​​​

[394] 辟地：开辟疆域。​​​​​​​​​

[395] 服远：使远方顺服。​​​​​​​​​

[396] 名烈：名声业绩。​​​​​​​​​

[397] 荣华：荣耀；显贵。​​​​​​​​​

[398] 千乘：兵车千辆。古以一车四马为一乘。​​​​​​​​​

[399] 士众：众士兵。指部队的普通战斗成员。​​​​​​​​​

[400] 怀德：怀有德行。​​​​​​​​​

[401] 恃：依赖；凭借。​​​​​​​​​

[402] 充：指聚居。​​​​​​​​​

[403] 心烦：心绪烦乱。​​​​​​​​​

[404] 回邪：不正；邪僻。​​​​​​​​​

[405] 混然：浑然一体，不见痕迹。​​​​​​​​​

[406] 寂然：形容寂静的状态。​​​​​​​​​

[407] 亭落：犹村落。​​​​​​​​​

[408] 邮：驿站。古时设在沿途，供出巡的官员、传送文书的小吏和旅客歇宿的馆舍。马传曰置，步传曰邮。​​​​​​​​​

[409] 耆老：老年人。​​​​​​​​​

[410] 甘味：美味。​​​​​​​​​

[411] 堂：泛指房屋的正厅。​​​​​​​​​

[412] 丁男：指已成年的儿子。​​​​​​​​​

[413] 信诚：诚实不欺。​​​​​​​​​

[414] 晋厉、齐庄、楚灵、宋襄：即晋厉公、齐庄公、楚灵王、宋襄公，皆战国时好战之君。​​​​​​​​​

[415] 凌烁：又作“凌轹”。干犯，欺压。​​​​​​​​​

[416] 金石：常用以比喻不朽。​​​​​​​​​

[417] 宋襄死于泓之战：宋襄公一意孤行，发兵攻郑，与楚决战于泓水，宋师败绩。襄公不幸中箭，不久辞世，终其一生未能主霸诸侯，含恨而终。​​​​​​​​​

[418] 三君杀于臣之手：晋厉公被栾书、中行偃两族经过密谋，趁厉公出游于匠丽氏之际，发动政变，出兵逮捕厉公并下狱。于公元前573年杀厉公于狱中，以车一乘薄葬于旧都翼的东门之外。齐庄公因与崔杼之妻私通，被崔杼等人杀害。楚灵王在公元529年，被蔡公弃疾（灵王的弟弟，后为楚平王）等人趁灵王不在家，杀掉灵王的儿子太子禄和公子罢敌，立自己的另一个哥哥公子比为王；灵王逃亡，随从相继离去，最后吊死郊外。​​​​​​​​​

[419] 筑作：谓兴修建造。​​​​​​​​​

[420] 刻桷丹楹：指红漆的柱子与刻有花纹的椽子。形容屋宇华丽精美。楹，柱。桷，椽，音掘。​​​​​​​​​

[421] 眩曜：光彩夺目。​​​​​​​​​

[422] 靡丽：精美华丽。​​​​​​​​​

[423] 十二之税：古代赋税制度，十分税一，称“什一”。十二指百分之二十。​​​​​​​​​

[424] 骄淫：骄纵放荡。​​​​​​​​​

[425] 不急：不切需要。​​​​​​​​​

[426] 子般：鲁庄公之子。庄公的夫人哀姜是齐国人，无子。庄公临死前欲立庶子斑（或作般）为嗣君，庄公弟叔牙建议立长弟庆父，另一弟季友则支持立斑，季友以庄公之名逼叔牙饮毒酒自杀。鲁庄公三十二年八月，庄公病逝，季友立子斑为君，十月庆父杀子斑，立庄公另一庶子启为鲁君。​​​​​​​​​

[427] 绌：通“黜”。贬退；排斥；废除。​​​​​​​​​

[428] 刑：惩罚；处罚。​​​​​​​​​

[429] 糟丘：积糟成丘。极言酿酒之多，沉湎之甚。​​​​​​​​​

[430] 四海：犹言天下，全国各处。​​​​​​​​​

[431] 谋：图谋；算计。​​​​​​​​​

[432] 图：谋取。​​​​​​​​​

[433] 笃：纯一；专一。​​​​​​​​​

[434] 敏：勤勉。​​​​​​​​​

[435] 要：“腰”的古字。​​​​​​​​​

[436] 斗：古代酒器名。​​​​​​​​​

[437] 酌：斟酒。​​​​​​​​​

[438] 金罍：罍，音雷。饰金的大型酒器。​​​​​​​​​

[439] 刻镂：雕刻。​​​​​​​​​

[440] 夸：夸示，夸耀。​​​​​​​​​

[441] 百仞：八尺为仞。百仞，形容极深或极高。​​​​​​​​​

[442] 文画：雕饰彩画。​​​​​​​​​

[443] 珠玑：珠宝，珠玉。​​​​​​​​​

[444] 御：使用；应用。​​​​​​​​​

[445] 雕琢：雕饰，装饰。​​​​​​​​​

[446] 刻画：雕刻绘画。​​​​​​​​​

[447] 纳：收藏；藏入。​​​​​​​​​

[448] 淫伎：无益的技艺。指制造奢华物品的技艺。​​​​​​​​​

[449] 曲巧：犹奇巧。​​​​​​​​​

[450] 农桑：农耕与蚕桑。​​​​​​​​​

[451] 筋力：犹体力。​​​​​​​​​

[452] 布帛：古代一般以麻、葛之织品为布，丝织品为帛，因以“布帛”统称供裁制衣着用品的材料。​​​​​​​​​

[453] 淫侈：奢侈；浪费过度。​​​​​​​​​

[454] 周公：周公旦，姓姬，名旦，亦称叔旦，周文王姬昌第四子。因封地在周（今陕西岐山北），故称周公或周公旦。是西周初期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和思想家，被尊为儒学奠基人，孔子一生最崇敬的古代圣人之一。​​​​​​​​​

[455] 效：呈现。​​​​​​​​​

[456] 符：征兆。​​​​​​​​​

[457] 谬误：错误；差错。​​​​​​​​​

[458] 螟虫：螟。亦泛指食禾的害虫。​​​​​​​​​

[459] 虹霓：虹霓为二气不正之交，象征淫奔、作乱。​​​​​​​​​

[460] 郊祀：郊谓大祀，祀为群祀。​​​​​​​​​

[461] 越裳：古南海国名。​​​​​​​​​

[462] 麟凤白雉：麟凤，麒麟和凤凰。都是祥瑞之兆。白雉，白色羽毛的野鸡，古时以为瑞鸟。​​​​​​​​​

[463] 合度：合于尺度、法度；适宜。​​​​​​​​​

[464] 欲：想要，希望。​​​​​​​​​

[465] 采择：选取；采用。​​​​​​​​​

[466] 淫：沉湎；沉浸。​​​​​​​​​

[467] 阿谀：迎合谄媚。​​​​​​​​​

[468] 王乔、赤松：王乔，相传是蜀人，在邢台为柏人（今隆尧柏人城）县令数年，后弃官在邢台隆尧的宣务山修炼道术，得道后骑白鹤升天。赤松子，《列仙传》谓：“赤松子者，神农时雨师也，服水玉以教神农，能入火自烧。往往至崐崘山上，常止西王母石室中，随风雨上下。炎帝少女追之，亦得仙俱去。至高辛时复为雨师，今之雨师本是焉。”​​​​​​​​​

[469] 放：放纵；放荡。​​​​​​​​​

[470] 乱：迷乱。​​​​​​​​​

[471] 艾陵：古地名。春秋齐地。在今山东莱芜东北。一说在今山东泰安东南。​​​​​​​​​

[472] 木隽李：隽，音俊。地名，古战场。​​​​​​​​​

[473] 承：接续。​​​​​​​​​

[474] 蚩尤：张守节撰《史记正义》，引《龙鱼图》云：“黄帝摄政，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并兽身人语，铜头铁额，食沙石子，造立兵仗刀戟大弩，威振天下，诛杀无道，不慈仁。万民欲令黄帝行天子事。黄帝以仁义不能禁止蚩尤，乃仰天而叹。天遣玄女下授黄帝兵信神符，制伏蚩尤。”​​​​​​​​​

[475] 钦明：敬肃明察。​​​​​​​​​

[476] 回赐：回指颜回。颜回，字子渊，春秋时期鲁国人，他十四岁即拜孔子为师，此后终生师事之。在孔门诸弟子中，孔子对他称赞最多，不仅赞其“好学”，而且还以“仁人”相许。赐指端木赐，字子贡，是孔门七十二贤之一，他是孔子的得意门生，孔子曾称其为“瑚琏之器”。他利口巧辞，善于雄辩，且有干济才，办事通达，曾任鲁、卫两国之相。他还善于经商之道，曾经经商于曹、鲁两国之间，富致千金。为孔子弟子中首富。​​​​​​​​​

[477] 不法：不效法。​​​​​​​​​

[478] 不详：“详”通“祥”。指不善之事或不善之人。​​​​​​​​​

[479] 祸福：灾殃与幸福。​​​​​​​​​

[480] 尝：副词。曾经。​​​​​​​​​

[481] 疑狱：疑难案件。​​​​​​​​​

[482] 陶之朱叟：即陶朱公范蠡，春秋末期人。字少伯，越之上将军。范蠡最初是楚国的一介平民，后来做了越王勾践的大臣。他有建邦立业的宏才伟略，在越王最落魄的时候来到越王身边。他辅佐越王励精图治，雪会稽之耻，最后终成霸业。他知道越王可以共患难不可共欢乐，退隐才能自保，于是他急流勇退，毅然弃官不辞而别。首先他到了齐国，改名为鸱夷子皮。但是齐国人知道他有很好的品德和很高的才能，就请他当宰相。由于他退归林下的决心已下，不久又辞官而去。他到了当时的商业中心陶（即今山东的定陶县）定居，自称“朱公”，人们称他陶朱公。他在这里既经营商业，又从事农业和牧业。很快就表现出非凡的经商才能。在十九年内有三次赚了千金之多，又三次散尽家财。他仗义疏财，从事各种公益事业。使他获得“富而行其德”的美名，成为几千年来我国商业的楷模。《史记》中载“累十九年三致金，财聚巨万”。一生中财三聚三散，世人誉之：忠以为国，智以保身，商以致富，成名天下。​​​​​​​​​

[483] 布衣：借指平民。古代平民不能衣锦绣，故称。​​​​​​​​​

[484] 侔：音谋。齐等；相当。​​​​​​​​​

[485] 鄙：浅陋；低贱。​​​​​​​​​

[486] 当：判处。​​​​​​​​​

[487] 虽然：即使如此。​​​​​​​​​

[488] 色：颜色。​​​​​​​​​

[489] 相如：相同；相类。​​​​​​​​​

[490] 径：直径。​​​​​​​​​

[491] 泽：光亮；润泽。​​​​​​​​​

[492] 去：赶走；打发走。​​​​​​​​​

[493] 悦：悦服。​​​​​​​​​

[494] 亟：疾速。与“缓慢”相对。​​​​​​​​​

[495] 缯：古代丝织品的总称。​​​​​​​​​

[496] 薄：味淡。​​​​​​​​​

[497] 旷日持久：耗费时日，拖延很久。​​​​​​​​​

[498] 殆：副词。尚。​​​​​​​​​

[499] 畜：养育。​​​​​​​​​

[500] 政教：政治与教化。​​​​​​​​​

[501] 窃：自。多用作谦词。​​​​​​​​​

[502] 寒葅：葅，音租。泛指腌渍的菜蔬。​​​​​​​​​

[503] 蛭：环节动物。体略长而扁平，前后各有一个吸盘，生活在淡水或湿润处，能吸人畜的血。​​​​​​​​​

[504] 令尹：春秋战国时楚国执政官名，相当于宰相。​​​​​​​​​

[505] 念：思考，考虑。​​​​​​​​​

[506] 谴：责问；谴责。​​​​​​​​​

[507] 庖宰：厨工。​​​​​​​​​

[508] 监食：监督食物的烹调。​​​​​​​​​

[509] 避席：古人席地而坐，离席起立，以示敬意。​​​​​​​​​

[510] 天道无亲：谓天道公正，无偏无私。​​​​​​​​​

[511] 奉：帮助。​​​​​​​​​

[512] 后：指肛门。​​​​​​​​​

[513] 积：指寒积、食积等病症。​​​​​​​​​

[514] 亲民：亲近爱抚民众。​​​​​​​​​

[515] 投：合；投合。​​​​​​​​​

[516] 细：微小。与大相对。​​​​​​​​​

[517] 胁：逼迫，威吓。​​​​​​​​​

[518] 向方：此为朝向正确方向。即朝向王所在之处。​​​​​​​​​

[519] 琴瑟：乐器，琴和瑟。亦偏指琴瑟的一种。​​​​​​​​​

[520] 期年：一年。​​​​​​​​​

[521] 宋康王：或称宋王偃，原名戴偃，宋剔成君之弟，史载戴偃仪表堂堂，“面有神光，力能屈伸铁钩”。剔成二十七年（公元前329年）戴偃以武力取得宋国君主之位，宋剔成君逃至齐国。戴偃在第十一年时，自立为王。史记称“东伐齐，取五城。南败楚，拓地三百余里，西败魏军，取二城，灭滕（山东省滕州市），有其地”，号称“五千乘之劲宋”。到了公元前286年，宋国发生内乱，齐举兵灭宋。宋王偃出亡，死在魏国的温邑（今河南省温县）。​​​​​​​​​

[522] 鹯：猛禽名，又名晨风，似鹞，羽色青黄，以鸠鸽燕雀为食。​​​​​​​​​

[523] 陬：隅；角落。​​​​​​​​​

[524] 史：在王左右的史官，担任祭祀、星历、卜筮、记事等职。​​​​​​​​​

[525] 滕：西周分封的诸侯国名。在今山东省滕县一带。​​​​​​​​​

[526] 射天：史传某些暴君常用革囊盛血，悬而仰射，以示威武，与天争衡。​​​​​​​​​

[527] 斩：砍断；砍。​​​​​​​​​

[528] 社稷：古代帝王、诸侯所祭的土神和谷神。社，土神；稷，谷神。​​​​​​​​​

[529] 骇：惊骇；震惊。​​​​​​​​​

[530] 知道：谓通晓天地之道，深明人世之理。​​​​​​​​​

[531] 先生：称老师。​​​​​​​​​

[532] 博号：泛称。​​​​​​​​​

[533] 先醒：犹先觉。​​​​​​​​​

[534] 嘿然：“嘿”同“默”。不说话，不出声；沉默无言的样子。​​​​​​​​​

[535] 惛：神志不清，迷迷糊糊。​​​​​​​​​

[536] 得失：得与失。犹成败。​​​​​​​​​

[537] 慧然：清醒貌。​​​​​​​​​

[538] 忙忙：急匆匆的样子。​​​​​​​​​

[539] 昭然：明白貌。​​​​​​​​​

[540] 寤：醒悟；觉醒。​​​​​​​​​

[541] 楚庄王（？—公元前591年）：又称荆庄王，出土的战国楚简文写作“臧王”，芈姓，熊氏，名旅（一作吕、侣。先秦时期男子称氏不称姓，所以应该称为熊旅而不是芈旅），谥号庄。楚穆王之子，春秋时期楚国最有成就的君主，春秋五霸之一。​​​​​​​​​

[542] 喟然：感叹、叹息貌。​​​​​​​​​

[543] 贤佐：贤明的辅臣。​​​​​​​​​

[544] 宋昭公：又称宋后昭公（因史上有两位昭公）。宋国第二十八任君主。本名子得，又名子特，宋景公之养子。宋景公无子，以公孙纠（宋元公之孙）之子继之。昭公请墨子到宋国参政，拜为宋大夫，称“上无君上之事，下无耕农之事”。楚在惠王、声王时曾两次包围宋都，未能攻克。晚年任用戴欢为大宰，司城皇专政，二人互相残杀。后司城子罕击败戴欢，又将昭公驱逐，出亡于鄙。后潜心改过，三年后复位，在位六十五年。​​​​​​​​​

[545] 革心易行：谓改正错误思想，改变错误行为。​​​​​​​​​

[546] 昼：白天；从日出至日落的时间。​​​​​​​​​

[547] 昔：通“夕”。夜晚。​​​​​​​​​

[548] 谥：古代帝王、贵族、大臣、士大夫或其他有地位的人死后，据其生前业迹评定的带有褒贬意义的称号。亦指按上述情况评定这种称号。​​​​​​​​​

[549] 虢：音国，古国名。虢国是西周初期的重要诸侯封国。​​​​​​​​​

[550] 骄恣：骄傲放纵。​​​​​​​​​

[551] 自伐：自夸；自夸其功。​​​​​​​​​

[552] 谄谀：谄媚阿谀。​​​​​​​​​

[553] 踳乱：踳，音喘，乖错杂乱。​​​​​​​​​

[554] 御：驭车马的人。​​​​​​​​​

[555] 腶脯：即腶修。捣碎加以姜桂的干肉。​​​​​​​​​

[556] 粱糗：干粮。​​​​​​​​​

[557] 存：保全。​​​​​​​​​

[558] 块：成疙瘩或成团的东西。​​​​​​​​​

[559] 边亭：边地的亭。亭是秦汉时乡以下的一种行政机构。​​​​​​​​​

[560] 劬力：勤劳尽力。劬，音渠。​​​​​​​​​

[561] 窳：音雨。懒惰。​​​​​​​​​

[562] 令：官名。秦汉时大县的行政长官。​​​​​​​​​

[563] 怒：谴责。​​​​​​​​​

[564] 搔：以指甲或他物轻刮。​​​​​​​​​

[565] 欢：交好；融洽。​​​​​​​​​

[566] 夸：炫耀。​​​​​​​​​

[567] 飨：以隆重的礼仪宴请宾客。泛指宴请，以酒食犒劳、招待。​​​​​​​​​

[568] 窭国：穷国。​​​​​​​​​

[569] 萯：音负。草名。​​​​​​​​​

[570] 葺：用茅草覆盖房屋。​​​​​​​​​

[571] 弗：不。​​​​​​​​​

[572] 采椽：栎木或柞木椽子。言俭朴。​​​​​​​​​

[573] 逸：放纵；淫荒。​​​​​​​​​

[574] 愧：惭愧。​​​​​​​​​

[575] 侍御：侍奉君王的人。​​​​​​​​​

[576] 厮役：旧称干杂事劳役的奴隶。后泛指受人驱使的奴仆。​​​​​​​​​

[577] 原泉：源泉。​​​​​​​​​

[578] 表仪：表率，仪范。​​​​​​​​​

[579] 应：回答。​​​​​​​​​

[580] 家：古指大夫统治的政治区域，即卿大夫或卿大夫的采地食邑。​​​​​​​​​

[581] 重：高，高出其上。​​​​​​​​​

[582] 砻厉：切磋研讨。砻，音龙。​​​​​​​​​

[583] 相：辅助。匡正：扶正；纠正。​​​​​​​​​

[584] 扬美：称扬优点。​​​​​​​​​

[585] 欢：融洽；交好。​​​​​​​​​

[586] 退：罢黜；贬退。​​​​​​​​​

[587] 阿私：偏私，不公道。​​​​​​​​​

[588] 怍：羞惭。​​​​​​​​​

[589] 谈说：谈说议论；谈论。​​​​​​​​​

[590] 执戟：秦汉时的宫廷侍卫官。因值勤时手持戟，故名。​​​​​​​​​

[591] 举：提出；列举。​​​​​​​​​

[592] 失过：过失，过错。​​​​​​​​​

[593] 正谏：直言规劝。​​​​​​​​​

[594] 愁悴：亦作“愁瘁”。忧伤憔悴。​​​​​​​​​

[595] 伛偻：音鱼吕，恭敬貌。​​​​​​​​​

[596] 谀：和悦柔顺貌。​​​​​​​​​

[597] 睚眦：音牙自。睚，眼角。眦，泛指眼睛。​​​​​​​​​

[598] 威：尊严；威严。指表现出的使人敬畏的气势、态度。​​​​​​​​​

[599] 侮：轻慢，轻贱。​​​​​​​​​

[600] 呜呼：叹词。表示赞美或慨叹。​​​​​​​​​

[601] 率：指作为表率。​​​​​​​​​

[602] 渚泽：洲中积水的洼地。​​​​​​​​​

[603] 枯水：河流处于最低水位时之称。​​​​​​​​​

[604] 选士：泛指选拔人才。​​​​​​​​​

[605] 北：败；败逃。​​​​​​​​​

[606] 鬻：鬻熊，姓芈，名熊。是祝融氏的后代，是陆终第六个儿子季连的后裔。鬻熊九十岁拜见文王，文王把他当作老师。到了武王，成王都把他当作老师。楚人以鬻熊为始祖。​​​​​​​​​

[607] 和：不刚不柔之称；适中；恰到好处。​​​​​​​​​

[608] 严：严格。​​​​​​​​​

[609] 不若：不如；比不上。​​​​​​​​​

[610] 发政：发布政令；施行政治措施。​​​​​​​​​

[611] 听狱：听理讼狱。​​​​​​​​​

[612] 断治：判决处治。​​​​​​​​​

[613] 刑：惩罚；处罚。​​​​​​​​​

[614] 陈：施展；施用。​​​​​​​​​

[615] 受命：犹受教。​​​​​​​​​

[616] 上位：特指君位，帝位。​​​​​​​​​

[617] 若夫：至于。用于句首或段落的开始，表示另提一事。​​​​​​​​​

[618] 积：长久。​​​​​​​​​

[619] 力：劳役；仆役。​​​​​​​​​

[620] 夭：短命；早死。​​​​​​​​​

[621] 竭：亡；失去。​​​​​​​​​

[622] 厉疾：灾疫。​​​​​​​​​

[623] 兴：推举；起用。​​​​​​​​​

[624] 用：执政；当权。​​​​​​​​​

[625] 放：驱逐；流放。​​​​​​​​​

[626] 开利除害：犹言兴利除弊。​​​​​​​​​

[627] 隐：隐讳；隐瞒。​​​​​​​​​

[628] 立：流传。​​​​​​​​​

[629] 功烈：一作“功列”。功勋业绩。​​​​​​​​​

[630] 久远：长久；长远。​​​​​​​​​

卷四十一

淮南子

题解

《淮南子》又名《淮南鸿烈》《刘安子》，是西汉淮南王刘安及其门客李尚、苏飞、伍被、左吴、田由等八人，仿秦吕不韦著《吕氏春秋》，集体撰写的一部著作。西汉刘向校定时名之“淮南”。

东汉高诱曾作《淮南子注》，其在《淮南子序》中称：刘安与诸士“共讲论道德，总统仁义而著此书，其旨近老子，淡泊无为，蹈虚守静，出入经道。言其大也，则焘天载地；说其细也，则沦于无垠，及古今治乱存亡祸福，世间诡异环奇之事。……然其大较，归之于道”。又言：“鸿，大也；烈，明也。以为大明道之言也。”

较之《吕氏春秋》，《淮南子》一书虽不够简练，但文辞繁富，气魄宏大，集哲学、政治学、史学、伦理学、科学、经济学、军事学等于一体，显示出汉代崇尚雄浑博大的文化特色。全书共二十一篇，是研究中国文化的重要文献。

《淮南子》以道家自然天道观为主，认为宇宙万物都为“道”所派生。政治上主张“无为而治”，并对“无为”做了新的解释，强调因势利导，主动作为。认为治国之本在民，“民者，国之本也；国者，君之本也”，“为治之本务，在于安民”。指出本无固定的古制，倡导实事求是，表现了进步的社会历史观。书中也糅合了先秦儒、法、名、阴阳等家思想，《汉书·艺文志》列入杂家著作。

唐刘知几在《史通·自叙》中评价：“昔汉世刘安著书，号曰《淮南子》。其书牢笼天地，博及古今，上自太公，下至商鞅，其错综经纬，自谓兼于数家，无遗力矣。”刘勰《文心雕龙·诸子篇》以为“《淮南》有倾天折地之说”，钦佩其体系的博大。

魏徵等编撰《群书治要》，于《淮南子》二十一篇中摘选十一篇的部分段落，包括原注释，计七千七百余字。多收录君主治国平天下的内容，不涉自然科学。选文言简意赅，博洽精严，颇具说服力。

作者简介

刘安（公元前179年—公元前122年），沛郡丰（今江苏丰县）人。汉高祖刘邦之孙，淮南厉王刘长之长子。初封阜陵侯，后袭父封为淮南王。他是西汉知名的思想家、文学家，虽身处富贵，却好文乐学，亲近贤士。《史记·淮南衡山列传》称：“淮南王刘安为人好书、鼓琴，不喜弋猎狗马驰骋，亦欲以行阴德，拊循百姓，流名誉。”曾招致宾客方术之士数千人，集体编写《鸿烈》一书（后称《淮南鸿烈》《淮南子》）。

刘安的父亲刘长本为汉文帝的弟弟，受封为淮南王，因密谋反叛，被废爵流放，在流放途中自杀。刘安对此怀有怨心，一直积蓄力量，准备在政治形势有利之时有所作为。汉武帝元狩元年（公元前122年），汉武帝以刘安“阴结宾客，拊循百姓，为叛逆事”等罪名派兵入淮南，刘安被迫自杀。淮南国被废除，汉武帝在这里设立了九江郡。

原道

题解

“原道”，东汉高诱注曰：“原，本也。本道根真，包裹天地，以历万物，故曰原道。”本篇全面阐述了“道”的本质特点。“道”是万事万物的总根源，它自然化生万物。“道”无所不在，它在空间上包容一切，在时间上无穷无尽。“道”无所不能，它“禀受无形”，是一切生命运动的原动力。君王明了道为根本，方能总揽万物；效法道之自然，方能统御万物。

夫道者，覆 [1] 天地而和 [2] 阴阳，节 [3] 四时而调五行 [4] 。故达于道者，处上而民弗重 [5] 也，居前而众不害 [6] 也。天下归之，奸邪畏之，以其无争于万物也，故莫能与之争。故体 [7] 道者，逸而不穷 [8] ；任数 [9] 者，劳而无功。夫峭 [10] 法刻诛 [11] 者，非霸王之业也；峭，峻。捶筴 [12] 繁用者，非致远之御也。离朱 [13] 之明，察针末 [14] 于百步之外，而不能见渊中之鱼；师旷 [15] 之聪 [16] ，合八风 [17] 之调，而不能听十里之外。故任一人之能，不足以治三亩之宅；修道理之数 [18] ，因 [19] 天地之自然，则六合 [20] 不足均 [21] 也。

译文

道，覆被天地，调和阴阳，使四时有序、五行相配。所以，凡得道之人，居于上位而百姓不会感到有压力，处于人前而众人不会感到有妨害，天下的人都归附他，奸邪小人都害怕他。因为他不与万物相争，所以没有谁能够和他相争。依道行事者安逸而顺达，凭依权术者辛劳而无功。严厉的刑法、苛刻的诛罚，不是成就霸业的手段；快鞭驱马，不是到达远方的驾驭办法。离朱的眼睛明亮，能看到百步之外的针尖，却看不见深渊中的鱼；师旷的听觉灵敏，能分辨出八音的音调，却不能听到十里外的声音。所以，凭一个人的能力，不足以治好三亩见方的家业；遵循道的规律，顺应天地自然之性，则天地四方还不够他治理。

本经

题解

“本经”指根本性的、永远起决定作用的治国平天下的原则。东汉高诱注曰：“本，始也。经，常也。天经造化出于道，治乱之由，得失有常，故曰本经。”本篇阐明只有实行道治方能实现天下长治久安。文中以远古时期清净无为之治的美妙功效同五帝三王的仁义之治、末世暴君昏王的乱世胡为作了层次鲜明的对照，有力地论证了以上主旨。并提出要想实现礼乐治国，必须先从根本上恢复淳厚之风、节俭之德。

凡人之性，心平欲得则乐，歌舞节 [22] 则禽兽跳 [23] 矣；有忧则悲哀；有所侵犯则怒；怒则有所释憾 [24] 矣。故钟鼓管箫 [25] ，所以饰 [26] 喜也；衰绖 [27] 苴杖 [28] ，苴，麻。所以饰哀也；金鼓 [29] 鈇钺 [30] ，所以饰怒也。必有其质 [31] ，乃为之文 [32] 。古者圣王在上，上下同心，君臣辑睦 [33] ，衣食有余，家足人给 [34] ，父慈子孝，兄良弟顺，天下和（旧无和字。补之）洽，人得其愿。故圣人为之作礼乐，以和节 [35] 之。末世之政，田渔 [36] 重税，关市 [37] 急征 [38] ，民力竭 [39] 于徭役 [40] ，财用殚 [41] 于会赋 [42] ，会，计。居者无食，行者无粮，老者不养，死者不葬，赘妻鬻子 [43] ，以给上求 [44] ，犹不能赡其用 [45] 。愚夫惷妇，皆有流连 [46] 之心，凄怆之意。乃始为之撞大钟，击鸣鼓，吹竽笙，弹琴瑟。则失乐之本矣。

译文

大凡人性，总是心情平和、欲望满足就快乐（快乐了就会歌舞），歌舞符合节拍就会像鸟兽一样蹦跳；心里忧愁或亲友离世就伤悲；受到侵犯就发怒，发怒就会借机报复。所以，钟鼓管箫之类的乐器，用来修饰喜悦之情；丧服孝杖，借以表现悲哀之情；金鼓刀斧，用来发泄愤怒之情。一定是因为有这样的内在情感，才制定相应的礼乐制度。从前圣人居于上位，上下同心，君臣和睦，百姓衣食有余，家用丰足，人人都有衣食供给，父亲慈爱，子女孝顺，兄长温良，弟弟恭顺，天下安定融洽，人人随心如愿。所以圣人为其制礼作乐，使人们和乐而又有节制。衰世的政治情况则是：农民和渔夫需要缴纳苛重的赋税，（官吏）在位于交通要道的市集急迫地征敛赋税；民力被徭役耗尽，百姓的财用被赋税耗尽；居家的人无饭吃，外出者无干粮；老人得不到赡养，死者没有人安葬；抵押妻子，卖掉子女，来供给官府的索求，却还是不能满足他们的需要。（像这样）即便是愚夫蠢妇也会生出流离转徙之意、凄凉悲怆之情，此时才开始为他们撞大钟、击响鼓、吹竽笙、弹琴瑟，就失去了制作乐曲的本意了。

古者上求薄 [47] 而民用给 [48] 。君施其德，臣尽其力，父行其慈。子竭其孝，各致其爱 [49] ，而无憾恨其间矣。夫三年之丧 [50] ，非强引 [51] 而致之也，听乐不乐，食旨 [52] 不甘，思慕 [53] 之心未能弛 [54] 。晚世风流俗败 [55] ，嗜欲多而礼义废。君臣相欺，父子相疑，怨尤 [56] 充胷，思心尽亡，被衰戴绖 [57] ，戏笑其中，虽致之三年，失丧之本矣。古者天子一畿 [58] ，千里为畿。诸侯一同 [59] ，百里为同也。各守其分地 [60] ，不得相侵。有不行王道，暴虐万民，乱政犯禁者，乃举兵而伐之。戮其君，易其党 [61] ，卜 [62] 其子孙以代之。天子不灭 [63] 同姓，诸侯不灭国，自古之正 [64] 也。（本注作天子不灭国。诸侯不灭姓。自古之政也）晚世 [65] 务广 [66] 地侵壤，并兼无已，举不义之兵而伐无罪之国，杀不辜 [67] 之民，而绝先圣之后，大国出攻，小国城守，驱人之马牛，系 [68] 人之子女，毁人之宗庙 [69] ，徙 [70] 人之重宝，流血千里，暴骇 [71] 满野，以赡 [72] 贪主之欲，非兵之所为主 [73] 也。故兵者，所以讨暴也，非所以为暴也；乐者，所以致和 [74] 也，非所以为淫 [75] 也；丧者，所以尽哀也，非所以为伪也。故事亲有道矣，而爱为务；朝廷有容 [76] 矣，而敬为上；处丧有礼矣，而哀为主；用兵有术矣，而义为本。本立而道行，本伤而道废矣。

译文

古时候，在上位者需求少（赋税轻）而百姓财用充足；君主布施恩德，臣民尽心效忠；父亲行其慈爱，子女尽其孝道，各自都奉献爱心，所以人与人之间没有什么遗憾和怨恨。人子为父母服丧三年，并非（法令）强制使其做到，是因为（他在这期间）听到音乐也感受不到快乐，吃着美食也不觉得香甜，怀念逝去的父母之情未减弱。近世之时，风尚习俗败坏，人们的嗜好和欲望增多，礼义被废弃懈怠，君臣间相互欺骗，父子间相互怀疑。怨恨充满心胸，痛思父母之心已失。人子虽然披麻戴孝，却在那里嬉戏欢笑，虽然也做到了服丧三年，但却失去了服丧的根本意义。古代天子有方圆千里的国土（方圆千里的土地为一畿），诸侯有方圆百里的封地（方圆百里的土地为一同）。他们各守本分，不得相互侵犯。出现不行仁义的君王、诸侯，残害百姓，败坏政治，违反禁令，便发兵征讨他。杀掉作乱的君主，更换他的朋党，选择他子孙中贤能的人来取代他。天子不除尽同祖之人，诸侯不夺取其封地，这是自古以来的准则。近世以来，诸侯致力于扩大领土，兼并不休，发动不义之师，攻打无罪之国，残杀无罪的百姓，灭绝前代圣人的后嗣，大国发动进攻，小国死守城池，赶走他人的牛马，拘囚别人的子女，毁掉他国的宗庙，拿走人家的国宝，血流千里，尸横遍野，以满足贪婪君主的欲望。这不是建立军队的根本目的。原本军队是用以讨伐暴乱的，不是用来制造暴乱的；音乐是用来陶冶和乐心性的，不是用来助长淫纵享乐的；丧制是用来充分表达哀悼之情的，不是用它（装模作样）表现虚情假意的。所以，侍奉父母有定则，而以真心敬爱为要务；进入朝堂有礼仪，而以敬而无失为上；居丧有礼节，而以表达发自内心的哀悼之情为主；用兵有策略，而以正义为根本。根本确立以后，道义才能顺畅施行；根本受到破坏，道义就会废弃。

主术

题解

“主术”，指君主统御臣下的权术。东汉高诱注曰：“主，君也。术，道也。君之宰国统御臣下，五帝三王以来，无不用道而兴，故曰主术也。”本段全面论述了君主治国的方针、策略和方法，认为君有君道，臣有臣道，君道无为，臣道有为。君王应该抛开私心，树立公心，让百官有条不紊并且如同辐条凑聚在车轮上一样围绕在君王身边，各尽其职，人人都能建功立业。而立法的目的是制约天下所有人去邪守正，净化精神，从而达到天下太平无事。同时君主要以“道”“德”为标准加强自身的修养，身教重于言教，事事做出表率。

人主之术 [77] ，处无为 [78] 之事，行不言之教 [79] ，清静 [80] 而不动，一动 [81] （一动作一度）而不摇 [82] ，因循 [83] 而任 [84] 下，责成 [85] 而不劳 [86] 。是故心知规 [87] ，而师傅 [88] 喻道 [89] 。口能言，而行人 [90] 称辞；足能行，而相者 [91] 前导；耳能听，而执政（政作正）者进谏。是故虑无失策，举无过事 [92] ，言成文章 [93] ，而行为仪表 [94] 于天下。进退应时 [95] ，动静循理，不为丑美好憎，不为赏罚喜怒，事由 [96] 自然，莫出于己。故古之王者，冕而前旒 [97] ，所以蔽明；冕，冠也。前旒，冕前珠饰也。黈纩 [98] 充耳，所以掩 [99] 聪；黈纩。所以塞耳。天子外屏 [100] ，所以自障 [101] 也。故所理 [102] 者远，则所在者 [103] 近，所治者大，则所守者小 [104] 。目妄视则淫，耳妄闻（闻作听）则惑，口妄言则乱。三关者，不可不慎守也。

夫明主之听于群臣，其计可用也，不羞其位；其言可行也，不责其辩 [105] 。暗主则不然。信所爱习 [106] 亲近者，虽邪枉不正 [107] 不能见也；疏远卑贱者，虽竭力尽忠不能知也。有言者穷之以辞 [108] ，有谏者诛之以罪，如此而欲炤 [109] 海内，存 [110] 万方 [111] ，是犹塞耳而听清浊 [112] ，掩目而视青黄 [113] 也，其离聪明亦远矣。

译文

君主治理天下的策略，应该是实行无为之治，以遵循自然法则来施行教化；身心清静而不轻举妄动，统一法度而不随意变更；遵循旧制，任用臣下，责令百官各成其事而不亲自劳作。因此，自己心里虽怀有韬略，却还要辅政大臣来告以正道；口虽能言善辩，却还要外交使臣去陈说辞令；双脚虽能行走，却要让负责礼仪的傧相在前面引导；耳虽善于听政，却让执政大臣规劝指正。因此考虑问题就不会失策，谋划大计就不会出错；言谈皆成为礼乐法度，行为成为天下人效法的准则；一进一退都合乎时宜，一举一动都遵循客观规律；不因为美丑而产生喜好和憎恶之情，不因奖赏和处罚而表现喜怒；万事万物都是顺其自然，而不独出于个人意见。所以古代的君主皇冠前垂挂玉串，这是为了遮挡（不依仗自己的）视力之明（冕，皇冠。前旒，皇冠前面的玉珠装饰）；用黄色的丝绵塞住耳孔，这是为了掩蔽（不依仗自己的）听觉之敏（黈纩，用来堵塞耳朵）；天子宫门外设立垣墙，是用来阻隔自己（表示自己要远离奸邪小人）。因此天子所管理的地方很远，但其活动的地方却很近；所管理的事情重大，但所持守的道理却很简约。眼睛胡乱观看就会失去节制，耳朵胡乱听受就会产生迷惑，信口胡乱言谈就会发生混乱。这三个关口，不能不谨慎地守住。贤明的君主听取群臣的建议，如果臣下的计策可用，就不应当因说话人的地位低下而耻于采用；如果臣下的言论可行，就不会责求他们能言善辩。昏庸的君主则不然，他信任、偏爱平素与自己亲近的人，虽然他们奸邪枉法、品行不端，他却看不见；他疏远地位卑贱的人，虽然他们竭尽忠诚奉献才智，他却不知道；有人进言时，他要追根问底使对方理屈词穷；有直言规劝的，他就用某种罪名予以惩处。这样做还想要光耀海内、抚恤天下的百姓，就像是塞着耳朵去听辨乐声的清浊、蒙上眼睛却想看清楚颜色，这样的君王离耳聪目明也太远了。

汤、武，圣主也，而不能与越 [114] 人乘舼舟 [115] 、浮 [116] 江湖；伊尹，贤相也，而不能与胡人 [117] 骑原马 [118] 、服 [119] 騊駼 [120] 。原，国名，在益州西南，出千里马。騊駼，野马。孔、墨博通 [121] ，而不能与山居者入榛薄 [122] 、出险阻。由此观之，则人智之于物浅矣，而欲以炤海内、存万方，不因 [123] 道理 [124] 之数 [125] ，而专己之能，则其穷 [126] 不达矣。故智不足以为治，勇不足以为强 [127] ，则人才不足以任明 [128] 矣。然而君人者，不下庙堂之上，而知四海之外者，因物以识物，因人以知人也。故人主深居隐处，以避燥湿；闺门重袭 [129] ，以避奸贼。内不知闾里 [130] 之情，外不知山泽之形。帷幕之外，目不能见十里之前，耳不能闻百步之外。然天下之物，无所不通者，其灌输 [131] 者大，而斟酌 [132] 者众也。是故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 [133] 知天道。乘众人之智，则天下不足有 [134] 也；专用其心，则独身不能守也。

主道 [135] 圆者，运转而无端 [136] ，化育 [137] 如神，虚无 [138] 因循，常后而不先者也。臣道 [139] 方者，论是处当 [140] ，为事先唱 [141] ，守职分明，以立成功 [142] 者也。是故君臣异道则治，同道 [143] 则乱。各得其宜，处得其当，则上下有以 [144] 相使 [145] 也。夫载重而马羸 [146] ，虽造父 [147] 不能以致远。车轻而马良，中工 [148] 可以追速 [149] 。是故圣人之举事 [150] 也，岂能咈 [151] 道理之数，诡 [152] 自然之性，以曲为直，以诎 [153] 为伸哉？未尝不因（因下旧无其字。补之）其资 [154] 而用之也。是以积力 [155] 之所举，则无不胜也；众智之所为，则无不成也。

贤主之用人，犹巧匠制木 [156] 。大小修短 [157] ，皆得所宜；规矩方圆，各有所施 [158] 。殊形异材，莫不可得而用也。天下之物，莫凶于奚毒 [159] 。奚毒，附子 [160] 。然而良医橐 [161] 而藏之，有所用也。是故竹木草莽 [162] 之材，犹有不弃者，而又况人乎？

译文

商汤和周武王，是圣明的君王，却不能和南方的越人一样乘坐小船泛游在江河湖泊之上；伊尹，是贤良的卿相，却不能和北方的胡人一样骑骏马、驯野马（原，国家的名称，在益州西南，出产千里马，騊駼即是野马）；孔子和墨子，是通晓经典、学识广博的人，却不能和山里人一样出入于草木丛生的险阻之地。由此看来，人们有限的才智相对于万物的复杂情况来说就太浅薄了。君主若想光耀海内、抚恤天下百姓，却不遵循事物的规律，而仅用自己的才能治理国家，就会遭遇困窘不通的情形。所以，凭借个人的智慧不足以治理天下，凭借个人的勇力不足以使国家强盛，那么个人才智不够胜任重大的责任已经是很明显了。可是君主不必走出朝廷就能知道四海之事，是因为他能够通过身边的事物来推知其他的事物，通过身边的人来了解其他人。因此，君主居住在深宫、处于隐蔽之地以避开气候的燥湿，重门紧闭以来避开奸人和贼党的陷害，对内没有体察过民情，对外没有视察过远处山川的形貌，在宫室的帷幕之外，他的眼睛不能看到十里开外，两耳不能听到百步远的声音，然而他却能对天下之事没有不通晓的，这是因为向他传递资讯的管道十分宽敞，为他出谋划策的人员众多。所以，君主能够足不出户就了解天下大事，不用向窗外观看就知道自然规律。君主如果凭借众人的才智，那么整个天下也不够他治理。如果只运用个人心智治国，那么连他自身也不能保全。

君主治国之道要圆，要能周而复始地不停运转，化育万物功效如神，清静无为，随顺事物的本性，常甘愿处于人后而不为人先。百官为臣之道要方，要能议论合理，处事得当，临事率先倡导，忠于职守，职责分明，从而建功立业。所以，君臣所行之道有别，就能使国家太平安定；君臣所行之道相同，就会使国家混乱。如果君臣各自遵循合宜的处事之道，处在各自恰当的位置上，那么君臣上下便能互相促进。如果车辆承载过重，马匹又疲弱，即使是造父这样高明的御手也不能驾它到达遥远的地方。如果车辆载物较轻，马匹又优良，即使是中等的御手也可以驾着它跑得很快。因此，圣人做事又怎能违反事物的规律、背离自然的本性，把弯当作直而把卷曲说成伸展呢？他们没有不遵循事物的本性而加以利用的。因此，凝聚众人的力量来行事，没有不胜利的；集中众人的智慧来行事，没有不成功的。

贤德的君主任用人才，就像技艺高超的工匠裁取木料，无论大小长短，都各尽其用，无论规矩方圆，都能各有所施，就是奇异的形状以及有特殊材质的木料，也没有不能使用的。天下的植物，没有比附子毒性更猛烈的，然而良医却将它用袋子装着收藏起来，是因为它有用处。所以，竹木野草之类的材料，尚有不应抛弃的原因，更何况人呢！

今夫朝廷之所不举 [163] ，而乡邑之所不誉 [164] ，非其人不肖 [165] 。其所（其所下旧无以字。补之）以官 [166] 之者，非其职也。麋之上山也，大獐不能跋 [167] 也，及其下 [168] 也，牧竖 [169] 能追之。才有修短也。是故有大略 [170] 者，不可责 [171] 以捷巧；有小智者。不可任 [172] 以大功 [173] 。人有其才，物有其形，有任一而大重，有任百而尚轻。是故审 [174] 于毫厘之计 [175] 者，必遗 [176] 天地之数 [177] （天地之数作天下之大数）；不失小物 [178] 之选 [179] 者，惑于大事之举 [180] 。犹狸 [181] 之不可使搏牛，虎之不可使捕鼠也。今人之才，有（有作或）欲平九州、从 [182] （从或作并）方外 [183] 、存 [184] 危国，而乃责之以闺阁 [185] 之礼，人事 [186] （人事作隩窔）之间。或佞巧 [187] 小具 [188] ，修 [189] 乡曲之俗，卑下众人之耳目 [190] ，而乃任之以天下之权，治乱之机 [191] 。是犹以斧鬋 [192] 毛，而以刀伐木也，皆失其宜矣。

译文

现在那些朝廷不选用、乡邑不赞誉的人，并非他们不贤能，而是给他们所封的官职不是他们适于担任的。麋鹿上山时，大獐子也不能赶上它；等到它下山，连牧童都能追上它，这是因为它的才能有长有短。所以，有雄才大略的人，不能苛求他们敏捷和灵巧；有小才智者，不可委任他们去做大事业。人各有其才能，物各有其形貌。有人承担一件事就已感到沉重，有人肩负百倍的重担仍然觉得轻松。所以，那些详究毫厘小数的人，必定要失误于天下大事；无误于小事拣择的人，往往迷惑于大事的谋划。这就像狸猫不能让它与牛搏斗、老虎不能用来捕捉老鼠一样。有些人的才能，可以平定九州，兼并外族，保全危亡之国，却要求他们去主管君主宫内的礼节、君主宫内的事务；有些人只具有小聪明，他们随顺乡野偏僻处人的陋俗，低下地哗众取宠，却委任他们来掌管天下的大权、关乎治乱的大事，这些就犹如用斧子去割剪毛发、用剃刀来砍伐大树，都没有发挥他们的才能啊。

人主之赋敛 [193] 于人也，必先计岁收 [194] ，量民积聚 [195] ，知民（无民字）饶馑 [196] 有余不足之数，然后取车舆衣食，供养其欲 [197] 。（欲旧作上。改之）高台层榭 [198] ，非不丽也，然民无窟室 [199] 狭庐 [200] ，窟室，土室。则明主不乐也；肥醲甘脃 [201] ，非不香 [202] （香作美）也，然民无糟糠菽粟 [203] ，则明主不甘 [204] 也；匡床 [205] 衽（衽作箬）席 [206] ，非不宁也，然而民有处边城、犯 [207] 危难、泽死暴骸者，则明主不安也。故古之君人者，甚憯怛 [208] 于民也。国有饥 [209] 者，食不重味 [210] ；民有寒者，而冬不被 [211] 裘。岁丰谷登 [212] ，乃始悬钟鼓陈干戚 [213] ，君臣上下同心而乐之，国无哀人。故古之为金石 [214] 管弦 [215] 者，所以宣乐也；兵革斧钺 [216] ，所以饰 [217] 怒也；觞酌 [218] 俎豆 [219] ，所以效 [220] 喜也；衰绖 [221] 菅屦 [222] ，所以喻哀也。此皆有充于内，而成象 [223] 于外者也。及至乱主，取民则不裁 [224] 其力，求下则不量其积，男女不得事耕织之业以供上之求，力勤 [225] 财匮 [226] ，君臣相疾 [227] ，而乃始撞大钟、击鸣鼓、吹竽笙、弹琴瑟。是由 [228] 贯介胄 [229] 而入庙，被绮罗 [230] 而从军也，失乐之所由生矣。

食者，民之本也；民者，国之本也；国者，君之本也。是故君 [231] 人者，上因天时，下尽地财，中用人力。是以群生 [232] 遂长 [233] ，五谷蕃殖 [234] ，各因其宜。所以应时修备 [235] ，富利国民，实旷 [236] 来 [237] 远者，其道备矣，非能目见而足行之也，欲利之也。欲利之也，不忘于心，则官 [238] 自备矣。心之于九窍 [239] 四支 [240] 也，不能一事 [241] 焉，然而动静听视，皆以为主 [242] 者，不忘乎欲利之也。故尧为善而众善至，桀为非而众非来矣。

译文

君主向百姓征收赋税，一定要首先计算当年的收成，估量百姓的积蓄，了解百姓的饱和饥、粮食有余与不足的情况，然后适度（向百姓）征取车舆、衣食的费用来供给自己的需求。高耸的楼台、层叠的亭榭，不是不华丽，但是民众有的连土屋、狭小的陋室都没有，那么明君住在华丽的宫室里也不会感到快乐；肥肉烈酒、甘甜酥脆的食物，不是不香，但百姓有的连糟糠杂粮都吃不上，那么明君吃着佳肴也不会觉得美味；方正舒适的卧床与床席，不是睡上去不安宁，但百姓还有的身在边城，遭逢危难，死于荒野洼泽，尸骨暴露在外，则明君不会以寝卧舒适为安。所以，古时候为人君者，真正为百姓的痛苦遭遇而悲伤。国民中有挨饿的，君主吃饭时就不要第二道菜；民众中有受冻的，君主冬天就不穿裘衣。只有年终五谷丰登、百姓富足的时候，才开始悬挂起钟鼓，陈列起干戚，君臣官民同心欢乐，国内没有悲哀的人。所以，古代制作铜钟、石磬、箫管、琴瑟等乐器，是用来抒发快乐之情的；制造兵刃、铠甲、斧钺，是用来表示愤怒之情的；设置酒器、礼器，是显示喜悦之情的；披着麻服，系着孝带，穿着草鞋，是用来表达哀悼之情的。这一切都是发自内心并且通过一定的外在形式流露出来的。及至乱世的君主，征敛民财而不考虑百姓的财力，求取于民而不估量百姓的积蓄，使得男女不能从事耕织的本业来满足君主的贪求，百姓辛勤劳作，而财物匮乏，君臣相互嫌怨。这时却开始撞击大钟，敲击响鼓，吹起竽笙，弹起琴瑟。这犹如穿戴着甲胄进入宗庙祭祀、披着绫罗锦衣而去参军，完全失去了制定礼乐的本意。

粮食，是百姓生存的根本；百姓，是国家存在的根本；国家，是君主立身的根本。所以，为人君者，如果能对上顺应（四季）自然运行的时序，对下充分运用大地产出的财富，中间充分运用人力，这样万物就能顺利生长，五谷繁育增长，就能各依其适宜的条件而成长。其所以能顺应天时，将各项措施完备，使国家富足、百姓得利，使国库丰足、百姓富裕、远方之民归附，是因为他的治国之道完善。（所谓治国之道完善）并不是先圣君王能亲眼去查看、亲自迈开双脚去行动，而是想对民众有利。想对民众有利，就会在心中念念不忘，这样各级官府就会自行备办。（君主治理国家）就像心脏对于九窍四肢一样，不能做任何器官的具体工作，然而一举一动、一看一听都由心来掌管，是因为心不忘想要有利于它们。所以，尧帝施行善举而各种善事相应而至，夏桀为非作歹而各种恶事也随之而来。

凡人之论，心欲小 [243] 而志欲大，智欲圆 [244] 而行欲方，能欲多而事欲鲜 [245] 。尧置欲（欲作敢）谏之鼓 [246] ，舜立诽谤之木 [247] ，汤有司直 [248] 之人，武王有戒慎之铭 [249] ，过 [250] 若毫厘，而既已备 [251] 之矣。夫圣人之于善也，无小而不举；于过也，无微而不改。战战栗栗，日慎一日。由此观之，则圣人之心小矣。武王克殷 [252] ，发巨桥 [253] 之粟，散鹿台 [254] 之钱，封比干 [255] 之墓，解箕子之囚 [256] ，无故 [257] 无新，唯贤之亲，用非其有，使非其人，晏然 [258] 若其故有之。由此观之，则圣人之志大矣。文王周观得失，遍览是非，尧舜所以昌，桀纣所以亡者，皆著 [259] 之于明堂 [260] 。由是观之，则圣人之智圆矣。成康 [261] 继文武 [262] 之业，守明堂之制 [263] ，观存亡之迹，见成败之变，非道不言，非义不行，言不苟出，行不苟为，择善而后从事焉。由此观之，则圣人之行方矣。孔子之通 [264] ，智过苌弘 [265] ，苌弘，周景王 [266] 之史臣，通天下鬼 [267] 方 [268] 之术也。勇服 [269] 孟贲 [270] ，孟贲，卫 [271] 人。能亦多矣。然而勇力不闻 [272] ，伎巧 [273] 不知，专行孝道，以成素王 [274] ，事亦鲜矣。夫圣人之智，固已多矣，其所守者约，故举而必荣；愚人之智，固以少矣，其所事者又多，故动而必穷矣。

译文

大凡衡量人的标准是：内心要谨小慎微而志向要远大，智虑要圆融而品行要方正，能力要全面而行事要简约。尧帝设置专门供直谏用的大鼓，舜帝树起专门供人议论并书写其过恶的木牌，商汤设立专门掌管直言进谏的官员，周武王刻制专门用来警诫自己的铭文，过错只有毫厘大小的时候，他们已经加以戒备了。圣人对于善举，不因其小就不施行；对于过错，不因其小就不改正。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时时谨慎。由此看来，圣人可谓是谨慎小心的了。周武王攻破殷商后，发放巨桥的粮食，散发鹿台的库钱；封修比干的陵墓，把箕子从囚禁中释放出来；不分旧臣还是新人，只要贤能就亲近。使用的不都是原有的东西，任用的不一定都是亲近的人，但武王安然放心，就像他本来就拥有的一样。由此看来，圣人的志向远大啊！周文王全面地观察得失，广泛地鉴览是非，举凡尧帝、舜帝昌盛的原因和夏桀、商纣灭亡的教训，都记载下来存放于明堂。由此看来，圣人的才能智虑可谓是圆融的了。周成王和周康王继承文王和武王的基业，谨守明堂制度，明察前代兴亡的事迹，看清国家成败演变的原因，不合道义的话不说，不合义理的事不做，言论不随便出口，举动不随便作为，先选择出好的方法然后根据它去行事。由此看来，圣人的品行可谓是方正的了。孔子学识广博，他的才智超过苌弘（苌弘，周景王的史官，通晓天下神秘莫测及医卜星相之方术），勇力可以制服孟贲（孟贲，卫国人），才能算是很多了。可是他的勇力并不为人所知，技能也不被人了解，他专心于从事孝道，因而被人们称为（有帝王之德而未居帝王之位的）“素王”，他做的事可谓是少而简了。圣人的才智本已广博，而他们所奉行的事又很简约，所以凡有行动，必会兴旺；愚人的才智本来就浅薄，而他们所做的事又很繁杂，所以一举一动必然困窘不顺。

缪称

题解

“缪称”，东汉许慎注曰：“缪异之论，称物假类，同之神明，以知所贵。”“缪”有“异”（不同）和“交错”的意思，不是指荒谬、怪异；“称”有“引述”、“并举”的意思，不是指“称谓”。作者将儒学同道家思想糅合起来，兼收并用，这便是篇名“缪称”的含义。本篇剖析关于道德的理论，区分仁义的等次，间杂人间事务，归总到德上。借助各种现象，选取个别事例来作譬喻，条分缕析，节细段短，来适应细致阐述的需要。这样来周密细致地解说论证，以求人们感觉到的现象都能从中找到答案。

主 [275] 者，国之心也，心治 [276] 则百节 [277] 皆安，心扰 [278] 则百节皆乱。治犹理 [279] 也，节犹事也。以体喻也。故其心治者枝体 [280] 相遗 [281] ，遗，忘。其国治者，君臣相忘 [282] 也。各得其所，无所思念。

君子非义无以生，失义则失其所以生；小人非嗜欲无以活，失嗜欲则失其所以活。故君子惧失义，小人惧失利，观其所惧，知居 [283] （居作各）殊矣。

凡人各贤 [284] 其所悦，而悦其所快 [285] 。世莫不举贤，贤其所悦者，而悦其所行之快性 [286] 。（其所行之快性。作其性之所快）人（注人上有凡字）无不举与己同者，以为贤也。或以治，或以乱，非自遁 [287] 也。求同于己者，遁，失。己未必贤，而求与己同者也，而欲得贤，亦不几几。近也。矣。

译文

君主好比是国家的心脏。心安则全身都会安定，心乱则全身都会紊乱（治等于顺，节等于事。这句是用身体来作比喻）。所以，如果一个人心神安定，肢体就相安无事；如果国家安定，君臣之间就会各守其职，相安无扰（君臣都处在适当的位置各行其事，没有其他思虑）。

君子若没有了仁义就不能生存，失去了仁义，就等于失去了他赖以生存的支柱；小人如果没有了嗜欲就不能活命，失掉了嗜欲，也就失去了他活命的依托。所以，君子担心不能行仁义之道，而小人害怕失去利益。观察他们所担心的，就能看出君子与小人各自的不同。

人都认为自己喜欢的是贤才，且喜欢其能让自己称心。世人没有不举荐贤者的（器重自己喜欢的人，并且喜欢他所做的事让自己快意。人没有不推举与自己趣味相同的人，并认为这样的人很贤能的），可有的因此达到国家的治平，有的却导致了国家的混乱。这不是他们自己举人有失，而是因为其访求的是和自己一类的人。自己未必贤能，却访求和自己一类的人，而又希望得到（真正的）贤才，那便相去甚远了！

齐俗

题解

“齐俗”，东汉许慎注曰：“齐，一也。四宇之风，世之众理，皆混其俗，令为一道也。”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地域、不同的民族，都有不同的礼俗。但是，任何礼俗都来自一定的客观环境，是一定的物质生活条件、社会环境、人际关系、伦理道德的反映。君主对反映客观实际的各种礼俗应该尊重，要入乡随俗，不能拿人为的某种礼法标准去判定各种礼俗的贵贱是非。制定礼法必须因时因地制宜，不能泥古不化，人为地制造出繁琐无实用的礼俗来强使人们接受，妨害人的天性。而要做到这一点，天下的人都要“体道返性”，如此，纯朴的风俗便会形成，天下便能大治。

子路 [288] 拯拯，举也。溺 [289] 。而受牛谢。孔子曰：“鲁国必好救人于患矣。”子贡 [290] 赎人，而不受金于府。鲁国之法，赎人于他国者，受金于府。孔子曰：“鲁国不复赎人矣。”子路受而劝德，子贡让而止善。孔子之明，以小知大，以近知远，通于论者也。由此观之，廉有所不（无不字）在 [291] ，而不可公行 [292] 也。故行齐 [293] 于俗可随也，事周 [294] 于能易为也。矜伪 [295] 以惑世，伉行 [296] 以违众，圣人不以为民俗也。

译文

子路救起溺水的人，因而接受了对方一头牛的谢礼。孔子说：“鲁国定会兴起乐于救人于危难的风气。”子贡出钱从他国赎回国人，却拒绝接受官府的奖金。孔子说：“鲁国不会再出现赎人的举动了。”子路接受了谢礼而勉励了人们行善修德（鲁国的法律规定，从其他国家赎回鲁国的百姓，政府会给予奖金），子贡谢绝奖励却遏止了善行的发扬。孔子的智慧明彻，表现在能从小处推知到大处、从近处推知到远处，能够普遍地通晓事理。从这些方面可以看出，廉洁能在部分人中存在，却难以普遍地推行。所以，行为同社会风俗一致时，就可以追从效仿；事情与能力相称，就容易办成。做出矜持虚伪的样子来迷惑世人，操行看似高尚却背离民众，圣人不以这种品行来整治民俗。

日月欲明，浮云盖之；河水欲清，沙石秽 [297] 之；人性欲平 [298] ，嗜欲害之。夫纵欲而失性，动未尝正 [299] 也，以治身 [300] 则失，以治国则败，是故不闻道者，无以反性 [301] 。故古之圣王，能得诸己 [302] ，故令行禁止，名传后世，德施四海。是故凡将举事，必先平意清神 [303] ，神清意平，物乃可正。

夫载 [304] 哀者，闻歌声而泣；载乐者，闻哭者而笑。何者？载使然也。是故贵虚 [305] 。虚者，无所载于哀乐。故水激 [306] 则波兴，气 [307] 乱则智昏 [308] 。智昏不可以为政，波水不可以为平。故圣王执一 [309] 而勿失，万物之情测 [310] （测作既）矣，四夷 [311] 九州 [312] 服矣。

译文

日月本欲明亮，却有浮云遮蔽它；河水本欲清澈，却有沙石污染它；人性本欲宁静，却有嗜欲妨害它。如果放纵欲望而丧失了本性，那么行动就没有正确的时候。以这种心态修身则身心会陷入危殆，以这种心态治国则会使国家衰败。所以，不了解道的人，无法回归本性。因而古代圣明之君能够回归自己清明的本性，因此有令即行，有禁即止，名传后世，恩德布于天下。所以凡是治事，一定要先平心静气，使心神清净。平心静气，心神清净，才能使事物各得其当。

怀有哀痛心情的人听到欢歌却流泪，怀有欢乐心情的人见人哭泣却发笑，这是为什么呢？是其所怀的心情使他们这样啊！所以人们保持心中虚静是很重要的（虚表示心中没有悲伤和喜乐）。水流腾涌就会兴起波浪，情绪迷乱就会头脑糊涂。头脑糊涂便不能够处理政事，荡起波浪的水面不能作为测平的水准。所以圣明的君主掌握根本之道而不背离，那么万事万物的情理就都可以掌握了，四夷和九州的百姓就都归服了。

天下是非无所定，世各是其所是，非其所非。所谓是与所谓非各异，皆自是而非人。今吾欲择是而居之，择非而去之，不知世之所谓是非者，孰是孰非。

客 [313] 有见 [314] 人于季子 [315] 者，季（季或作宓）子，子贱也。客出，季子曰：“子之所见客，独有三过，望我而笑，是イ蹇 [316] ；慢也。谈语而不称师 [317] ，是反 [318] 也；交浅而言深 [319] ，是乱 [320] 也。”客曰：“望君而笑，是公 [321] 也；谈语而不称师，是通 [322] 也；交浅而言深，是忠 [323] 也。”故客之容 [324] 一体 [325] 也，或以为君子，或以为小人，所自见之异也。故趣舍 [326] 合，则言忠而益 [327] 亲，身疏则谋当 [328] 而见疑也。

亲母为其子治（旧无治字。补之）扢秃 [329] ，血流至耳，见者以为爱之至也。使在于继母，则过者以为嫉也。事之情一也，所从观者异也。从城上视牛如羊，视羊如豚 [330] ，所居高也。窥面于盘水则圆，于杯水即椭，面形不变其故，有所圆，有所椭者，所自窥之异也。

译文

天下的是非没有什么定论，世人各自肯定其所认为正确的，而否定其所认为不正确的。所认为正确的和所认为不正确的各不相同，但都是自以为自己正确而别人错误。现在我想选择正确的东西来坚守它，找出错误的东西来抛弃它，但不知道世人所谓的是与非，到底哪个是正确的，哪个是错误的。

宓子贱的一位门客向他荐举宾客，宾客离开后，宓子贱对门客说： “您引见的宾客有三个过错：对着我笑，这是傲慢的表现；和我谈话却不以师礼相待，这是违反礼节的表现；与我交情浅而言事深切，这是心性迷乱（言谈没有分寸）的表现。”门客说：“他看着您笑，是恭敬您；谈论时却不以师礼相待，是他学识渊博；交浅而言深，是忠厚的表现。”所以宾客的言谈举止是一样的，但有人认为他是君子，有人认为他是小人，这是由于各人看问题的角度和观点不同造成的。所以志趣相投之人，就会言语忠诚并愈加亲近；（与自己）关系疏远之人，即使计策恰当也会被怀疑。

亲生母亲为儿子治头上的疙瘩时，（弄得）血流到儿子耳朵上，见此情者认为是爱得深切。假如此事发生在继母身上，那么见到的人会认为这是继母嫉恨孩子。事情的情况是一样的，但人们（的看法不同是因为）看问题的角度不同。从城墙上俯瞰，牛就像羊那么大，羊就像猪那么大，这是所处位置高的缘故。用盘子里的水照脸是圆的，用杯子里的水照脸是椭圆的。脸并没有改变原样，可有时照成圆形，有时照成椭圆，是由于用来映照自己的盛水器皿的形状不同的缘故。

今吾虽欲正身 [331] 而待物，庸遽 [332] 知世之所自窥 [333] 我者乎？治世 [334] 之职易守 [335] 也，其事易为也，是以人不兼官，官不兼事，各安其性 [336] ，不得相干。故伊尹之兴土功 [337] 也，修胫者 [338] 使之踏镬 [339] ，长胫以蹋插 [340] 者，使入深。强脊者 [341] 使之负土，脊强者，任重也。眇 [342] 者使之准 [343] ，伛 [344] 者使之涂 [345] ，伛人涂地，因其俯 [346] 也。各有所宜，而人性齐 [347] 矣。胡人便 [348] 于马，越人便于舟，异形殊类 [349] ，易事而悖 [350] ，失处而贱，得势而贵，圣人总而用之，其数 [351] 一也。

夫擎 [352] 轻重，不失铢 [353] 两，圣人弗用，而悬之乎权衡 [354] 。视高下不差尺寸，明主弗任，而求之乎浣准。浣准，水望 [355] 之平。何则？人材不可专用，而度量 [356] 可世传也。夫待要袅、飞兔 [357] 而驾之，要袅，飞兔，皆一日万里也。则世莫乘车；待西施 [358] 、络慕 [359] （络慕作毛嫱）而为妃，西施。络慕。古好女也。则终身不家 [360] 矣。然不待古之英俊 [361] ，而人自足者，因其所有，而遂 [362] 用之也。

译文

现在我虽想端正自身来正确地对待外物，可怎能知道世人从什么角度来看待我呢？太平盛世时各人的职责容易遵行，事情也容易做，所以一人不兼任多个官职，一职不兼管数事，各行各业的人都安于本职，就不会出现相互干扰的现象。所以伊尹兴建土木工程时，让腿长的人来踩锹（让长腿者来踩锹，使锹能深入土中），让背力强的人背土，让独眼的人做测量，让驼背的人涂抹地坪（让驼背的人涂抹地坪，是因为他们驼背弯腰），使每个人都做自己适宜的事情，于是人的特点在这里得到同等的发挥。胡人善于骑马，越人善于驾船。地形不同，种族各异，如果让双方交换所做之事，便会（因与个人的特性不符而）出现悖乱，所处的位置不利就会被人瞧不起，处在有利的位置就受人尊重。圣人对所有的人和（与每个人相应的）特点统筹安排，合理应用，他所使用的方法是一样的。

有人用手掂量物体轻重不差铢两，但圣人不任用他称量，而是将重物挂在秤上称量；有人目测地平高低不差尺寸，但明君不任用他测量，而依靠于测水准的器具（浣准，与水准比量使之均平齐一）。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使用人才不能只考虑一时一事有用，而度量器具却能够世代相传下去。如果要等有了要袅、飞兔那样的良马才驾车（要袅、飞兔，都是一日可以行万里路的良马），那么世上就没有乘车的人了；如果要等遇见西施、络慕那样的美女才娶妻（西施、络慕，古代美貌的女子），那么人们终身也不能成家了。然而不必等待古代那些才智出众的人物出现，而现有的人才就足够使用，是根据现有人才的特点，而充分加以任用的缘故。

治国之道，上无苟 [363] （苟作苛）令，官无烦治，士无伪行，工无淫巧 [364] ，其事任 [365] 而不扰，其器完 [366] 而不饰 [367] 。乱世则不然。为行 [368] 者相扬以高，扬，举。为礼者相矜 [369] 以伪，车舆 [370] 极于雕琢，器用遽（遽或作逐）于刻镂 [371] ，求货者争难得以为宝，调文者遽 [372] （遽作处）于烦绕 [373] （绕作挠）以为慧，争为诡辩，久稽 [374] 而不决，无益于治，工为奇器，历岁而后成，不周 [375] 于用。故神农 [376] 之法曰：“丈夫丁壮而不耕，天下有受其饥者；妇人当年而不织，天下有受其寒者。”故身自耕，妻亲织，以为天下先 [377] 。

其道民也，不贵难得之货，不器 [378] 无用之物。是故其耕不强 [379] 者，无以养生 [380] ；其织不力 [381] 者，无以掩 [382] 形 [383] 。有余不足，各归其身，衣食饶裕，奸邪不生，安乐无事，而天下均平。故孔丘、曾参，无所施其善；孟贲 [384] 、成荆 [385] ，无所行其威 [386] 。成荆，古勇士也。衰世之俗，以其智巧诈伪，饰众无用，贵远方之货，珍难得之财，不积于养生之具 [387] ，浇 [388] 天下之淳 [389] ，以清为浊，人失其情 [390] 。

故其为编户齐民 [391] 无以异，然贫富之相去 [392] 也，犹人君与仆虏 [393] ，不足伦 [394] 之。夫乘 [395] 奇伎 [396] 为邪施者，自足乎一世之间，守正 [397] 修理，不为苟得 [398] 者，不免乎饥渴（渴作寒）之患，而欲民之去末反本，是犹发 [399] 其源而壅 [400] 其流也。

且夫雕文刻镂，伤农事者也；锦锈纂组 [401] ，害女功 [402] 者也。农事废业，饥之本也；女功不继，寒之源也。饥寒并至，而能无犯令干 [403] 诛 [404] 者，古今未之闻也。

故江河决流，一乡父子兄弟相遗 [405] 而走 [406] ，争升 [407] 陵阪 [408] 、上高丘。轻足 [409] 者先，能相顾也。世乐志 [410] 平，见邻国人溺，尚犹哀之，况亲戚乎？而人不能解也。游者不能拯溺，手足有所急也；灼者不能救火，身体有所痛也。夫民有余即让，不足即争。让则礼义生，争则暴乱起。扣门求火水，莫不与者，所饶足也；林中不卖薪 [411] ，湖上不鬻 [412] 鱼，所有余也。故物隆（隆作丰）则欲省，求赡 [413] 则争止。故世治则小人守正，而利不能诱也；世乱则君子为奸，而刑不能禁也。

译文

太平国家的治理方法是，君主没有随意发布的政令，官府没有繁琐的管理方式，士人没有虚伪的品行，百工不滥施技巧，各种事务安排有关部门去做而不乱加干扰，各种器物完备而不加雕饰。乱世则不一样，行仁义者互相吹捧抬高身价，修礼仪者虚伪地互相夸耀；车舆极力雕琢，器用争相修饰；求取财物者争贪难以得到的器物并视为珍宝，书写文章的人陷入繁杂纷乱的文辞之中还自以为聪慧；官吏们争相诡辩，政事积压着长久不能决断，对国家的治理无丝毫益处；工匠们制造珍异的器具，经年历岁才可以完工，不适合实用。所以古帝神农的法令说：“男子中的青壮年不耕种田地，天下就有人因此挨饿；妇女成年后不从事纺织，天下就有人因此受冻。”所以他亲自耕种，其妻子亲自织布，以此来作为天下人的表率。

神农氏教导百姓，不看重难以得到的财物，不重视没有实用价值的器物。所以那时不努力耕种的人，就无法维持生活；不努力纺织的人，就无法遮蔽身体。不论衣食有余还是不足，都各归结于其自身（是勤劳还是懒惰）。百姓衣食丰足，奸佞邪僻的事情就不会萌生；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就太平无事。于是，就是孔丘、曾参那样的仁人也无处实施他们的善行，就是孟贲、成荆那样的勇士也无处施展他们的威猛（成荆，古代有力气有胆量的人）。衰败之世的风俗，是人们凭借机谋与巧诈弄虚作假，雕饰众多无用的器具，贪爱来自远方的奇货，珍视难以得到的财宝，不积储生活必需的物品，使天下质朴敦厚之风日见淡薄，把清澈当成污浊，人们都失去了（善良的）天性。

所以已编入户籍的平民百姓，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然而贫富的差距之大，犹如人君与奴仆一样，不能相提并论。那些凭借奇特的技艺弄虚作假的人，能在社会上自给自足；那些坚守正道、讲求义理、不苟且获取的人，却不能免于饥寒的祸患。这样却想要百姓抛开末业、返归农耕，就像是扩大河水的源头又去阻塞河道一样。

况且追求雕琢刻镂之物，是有害于农业生产的；热衷锦绣之衣、五彩丝带，是有害于纺织生产的。农事荒废，是造成饥饿的根本原因；纺织不继，是遭受寒冷的根本原因。在饥寒交迫的情况下，人们能够不触犯法令、刑罚，从古至今还未听说过。

所以江河决堤溃口，一乡的父子兄弟相互遗弃，各自逃命，争相登上山坡高地，脚步轻快的先上去，不能顾及别人。如果在太平盛世，人们心气平和，看见邻国的人溺水，尚还哀怜他，更何况是亲人呢？可是一些人对此却不能理解。游水自救的人不能拯救落水的人，因为他的手脚着急于自己浮游；烧伤的人不能去救火，是因为他身体疼痛。百姓财物富余便会相互谦让，财物不足便会相互争抢。相互谦让，礼仪就会产生；相互争夺，暴乱就会发生。有人敲门讨水讨火，没有谁不给，这是因为水火丰足；在林中卖不出柴薪，在湖区卖不出鱼，是因为这里柴、鱼有余。所以财物丰足，贪欲便会减少；所求得到满足，争抢便会停止。所以在太平盛世，连小人都能坚守正道，财利也不能引诱他们；世道混乱，连君子都做奸邪之事，刑罚也不能禁止。

道应

题解

“道应”，东汉许慎注曰：“道之所行，物动而应，考之祸福，以知验符也。”作者意在说明作为万物本原、自然界和人类社会发生发展总规律的“道”，已被古往今来的无数事实所验证，它经得住实践的检验。本篇回顾古人走过的道路，考察祸福利害互相转化的现象，用来印证得失变化的趋势。

惠子 [414] 为惠王 [415] 为 [416] 国法，惠王，魏惠王。惠子，惠施也。已成，王甚悦之，以示翟煎 [417] 。翟煎曰：“善！”王曰：“可行耶？”煎曰：“不可。”王曰：“善而不可行。何也？”对曰：“今举大木者，前呼邪许 [418] ，后亦应之，此举重劝力 [419] 之歌也。岂无郑卫 [420] 激楚 [421] 之音哉？然而不用者，不若此其宜也。治国在礼，不在文辩 [422] 。”故老子曰：“法令滋彰，盗贼多有。”此之谓也。

译文

惠施为魏惠王制定国法，完成后拿给惠王，惠王很高兴，便让大臣翟煎过目。翟煎看后说：“写得好。”魏惠王说：“可以颁布执行了吧？”翟煎说：“不可以。”魏惠王说：“既然好，却不能颁布执行，为什么呢？”翟煎说：“抬大木料的人，前头的高呼‘呀嘿’，后头的人也跟着应和，这是抬重物时互相鼓劲的歌号。难道没有郑国、卫国那种激越、齐整的音调可用吗？然而之所以不使用那些音调，是因为它们不如这种歌号更适宜。治理国家在于礼的实施教化，而不在（法令）文辞的华美、巧妙。”所以《老子》中说：“法令越多越详明，盗贼就越多。”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赵襄子 [423] 使攻翟 [424] 而胜之，襄子方将食而有忧色。左右曰：“一朝而两城下 [425] ，此人之所喜（喜上旧有以字。去之）也。今君有忧色，何也？”襄子曰：“江河之大 [426] 也，不过三日；三日而减。飘风暴风 [427] ，日中不须臾 [428] 。言其不能终日。今赵氏之德行无积 [429] ，一朝而两城下，亡其及我乎？”孔子闻之曰：“赵氏其昌乎！”夫忧所以为昌也，而喜所以为亡也。胜非其难者也，持 [430] 之其难者也。贤主以此持胜，故其福及后世。齐楚吴越，皆尝 [431] 胜矣，然而卒取 [432] 亡焉，不通 [433] 乎持胜也。唯有道之主能持胜。

译文

赵襄子派兵攻打翟大获全胜，（得知获胜的消息时）赵襄子正要吃饭，却面露忧色。他的近侍不解地问：“一早晨就攻下了两座城池，这是平常人都会高兴的事。现在您却面露忧色，为什么呀？”赵襄子说：“江河发大水不会超过三天（三天过后便会退去），飓风刮不了一早晨，暴雨下不了一整天，太阳当顶只一会儿即要偏西，都不能持续太久，都是片刻的现象。如今我们赵家的德行没有积累多少，又一早晨攻下两城，恐怕衰亡也就会接踵而至吧！”孔子得知后说：“赵氏会昌盛的！”这种得胜后反而忧患就是昌盛（的原因），（为点小胜而）沾沾自喜就是衰亡（的祸根）。打胜仗并不难，但要保持胜利果实并不容易。贤明的君主用这种忧患意识来保持胜利果实，所以他缔造的幸福能泽及后世。齐、楚、吴、越四国都曾战胜诸侯称霸天下，然而最终还是自取灭亡，这是因为它们不懂得保持胜利果实的道理。只有有德行的君主才能保持胜利果实。

齐王后死，欲置后而未定，使群臣议。薛公 [434] 欲中王之意，薛公，田婴。因 [435] 献十珥而美 [436] 其一。旦日 [437] ，因问美珥之所在，因劝立以为王后，齐王大悦，遂重 [438] 薛公。故人主之嗜欲见于外，则为人臣之所制。故《老子》曰：“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 [439] 。”

译文

齐威王的王后死了，威王打算新立王后却没有定下来，便命群臣议定此事。薛公田婴想迎合威王的心意，便献上十只玉耳饰而赞美其中一只。第二天，田婴便问那只最美的玉耳饰在谁处，就劝威王立那位妃子为王后。齐威王极为高兴，从此便格外器重田婴。所以，君主的意图嗜好一旦显现于外，那么就会受到臣子的挟制。所以老子说：“堵塞住流露欲望的洞口，关闭上接触外物的门户，便终身不会劳苦。”

宓子 [440] 治单父 [441] 三年，宓子，子贱也。而巫马期 [442] 巫马期。孔子弟子也。往观化 [443] 焉。微视之。见夜渔者，得鱼则释之，问焉，渔者对曰：“宓子不欲人之取小鱼也，所得者小鱼，是以释之。”巫马期归以报孔子曰：“宓子之德至矣！使人暗行 [444] 。若有严刑在其侧者，宓子何以至于此？”孔子曰：“丘尝问之以治，言曰‘诚于此者形于彼。’宓子必行此术 [445] 也。”

译文

宓子贱治理单父的第三年，孔子的弟子巫马期去暗中察访宓子贱的教化成效如何（微服暗查之）。巫马期见有人在夜间捕鱼，捕得后又将鱼放了，便询问捕鱼人这样做的原因。渔夫回答说：“宓子贱不愿让人捕捞正在成长的小鱼。我刚捕到的是些小鱼，因而就把它们放了。”巫马期回去后把所见所闻向孔子做了汇报，说：“宓子贱的德政好到极点了！他能使人暗夜做事时也像严刑峻法就在身边一样。宓子贱为什么能达到这种治理成效呢？”孔子说：“我曾经询问宓子贱治政的窍门，他告诉我：‘（为政者）精诚的仁爱之心表现在身边小事上，就能在（百姓中）产生深远的影响。’宓子贱一定实施了这种治理方法。”

汜论

题解

“汜论”，东汉高诱曰：“博说世间、古今得失，以道为化，大归于一，故曰汜论。”本篇旨在指出人们思想上的偏蔽，推究事物的本原，预见得失的变化、利弊的转化，故此泛举世俗之论并加以批驳，提倡因时顺变，主张凡有举措，应以“利于民”、“周于事”为根本原则。同时也提倡施行仁义，以避免桀纣亡国而不自知的教训。

天下岂有常法 [446] 哉？当于世事，得于人理，顺于天地，则可以正治矣。夫神农、伏羲 [447] 不施赏罚，而民不为非，然立政 [448] 者，不能废法而治民；舜执干戚 [449] 而服有苗 [450] ，然征伐者，不能释甲兵而制强暴。由此观之，法度者，所以论民俗 [451] 而节缓急 [452] 也；器械者，因时变而制宜适也。圣人作法，而万民制 [453] 焉；贤者立礼，而不肖者拘 [454] 焉。制法之民，不可与远举 [455] ；拘礼之人，不可以应变。耳不知清浊 [456] 之分者，不可令调音；心不知治乱之源者，不可令制法度。必有独闻之听，独见之明，然后能擅 [457] 道而行也。

夫殷变夏，周变殷，春秋变周。三代之礼不同，何古之从？今儒墨称三代文武 [458] 而不行 [459] 也，是言其所不行也。儒墨之所言，今皆不行也。非今时之世而不改，是行其所非也。称其所是，行其所非，是以尽日极虑 [460] 而无益于治，劳形 [461] 竭精 [462] 而无补于主。

今夫图工 [463] 好画鬼魅，而憎图狗马，鬼魅无信验 [464] ，而狗马切 [465] 于前也。夫存危治乱，非智不能，而道先称古，虽愚有余 [466] 。故不用之法，圣主不行；不验 [467] 之言，明主不听也。

译文

天下哪有一成不变的治国方法呢！只要切合世事，顺乎人性，遵循自然规律，就可以让天下大治了。神农、伏羲并不施行赏罚而百姓不干坏事，可是（后来的）执政者却不能废弃法令来治理百姓；舜帝手持盾牌战斧起舞便使有苗族归顺，可是（后来的）征伐之君却不能放下武器来制止暴乱。由此看来，法令制度是用来根据民风调节为政宽严程度的，器械用具是随着时代的变化来制作以方便使用的。圣人制定法令，而百姓遵从；贤人建立礼法，而普通人受到约束。遵守法令的百姓不可能与之一同远走他乡，受礼法约束的人不可能靠他来应对变化。耳朵不能分辨清浊声调的人，不可以让他调整音律；心里不懂治乱根源的人，不可以让他制定法令。一定要有超常的听觉和超常的视觉，（能看到事实真相）然后才能（依据时世变化）按道而行。

殷商更改了夏朝的法度，周朝更改了殷商的法度，春秋时期各诸侯国更改了周王室的法度。三代的礼乐制度有所不同，遵从哪一种古制呢？现在儒家、墨家称扬夏商周三代和周文王、周武王的法度，而这些在今天已经不通行了，这就是在称扬那些法度中不能实施于今天的方面（儒家、墨家所称扬的法度，当今世人皆未予施行）；非议当今之世，而当世并不因此而改变，这可见今天通行着他们所非议的东西。称赞的是古制中他们认为好的东西，而通行的却是他们所非议的东西，因此整天殚精竭虑却无益于治国，劳身耗神却对君主毫无帮助。

现在有些画工喜欢画鬼魅而不喜欢画狗和马，这是因为鬼魅没法验证，而狗和马却近在眼前啊！要挽救危局、治理混乱，没有智慧是不行的，但是口头上谈论先王、称赞古制，即使是愚笨者也绰绰有余。所以不合时宜的法度，圣明的君王不会施行；不经实际检验的言论，贤明的君王不会听信。

今谓强者胜，则度地计众 [468] ；富者利 [469] ，则量粟称金。如此则千乘之君，无不霸王 [470] ；万乘之国，无破亡者矣。国之亡也，大不足恃；道之行也，小不可轻。由此观之，存在得道，而不在于大；亡在失道，而不在于小也。

乱国之君，务广其地而不务仁义，务高其位而不务道德，是释 [471] 其所以存，而就 [472] 其所以亡也。故桀困于焦门 [473] ，而不能自非 [474] 其所行，而悔不杀汤于夏台 [475] ；纣拘 [476] 于宣室 [477] ，而不反 [478] 其过，而悔其不杀文王 [479] 于牖 [480] 里。尝试 [481] （尝试作二君）处强大之势 [482] ，而修道德之论。汤武救罪之不给 [483] ，何谋 [484] 之敢虑乎？若上乱 [485] 三光 [486] 之明，下失万民之心，虽微 [487] 汤武，孰弗能夺？今不审其在已者，而反备 [488] 诸乎人。天下非一汤武也，杀一人即必或 [489] 继之者矣！且汤武之所以处小弱而能著（著作以王二字）者，以其有道也；桀纣之所以处强大而终见夺者，以其无道也。今不行人之所以王，而反益己之所以夺者，趋亡之道也。

译文

现在有人认为只要国家强大必然会（作战）胜利，于是便丈量土地的多少、统计人口的多少（来评定国家的强弱）；认为只要富有了，对国事就有好处，所以醉心于计量储备的粮食、称量金银财宝。如果是这样，那么千乘小国的君主无不可以称霸诸侯，万乘的大国更是永远不会灭亡。一个国家将要灭亡，即使国力强大也是靠不住的；如果君主按照道义治国，国虽小也不能轻视。由此看来，一个国家之所以能够存在，在于以道义治国而不在于土地面积大；一个国家之所以灭亡，在于其失去道义，而不在于其面积小。

败乱国家的君王，只致力于扩大其领土而不行仁义，只致力于加强自己的权力地位而不修养道德，这是抛弃使其存在的东西而走上灭亡的道路。所以，夏桀被（商汤）关在焦门，不自责自己的胡作非为，却后悔没有在夏台杀了商汤；殷纣王被（周武王）困在宣室，不反思自己的过失，反而懊悔当初没有在羑里杀死周文王。假若这两位君王处在势力强大的时候，能够遵道修德来治国，商汤、周武王改过都来不及，哪里还敢有什么图谋呢？若是对上扰乱日、月、星辰的光辉，对下失去万民之心，即使没有商汤、周武的出现，谁不能夺走他的江山呢？如今不检查自己的过错，反而去防备别人。殊不知普天之下并不只有一个商汤、一个武王，杀掉一个，一定会有后继的人。并且商汤、周武王之所以能处在弱小的地位而最终成就王业，是因为他们有道义；夏桀、殷纣王虽处在强大的地位却最终被夺走天下，是因为他们丧失道义。如果现在有人不采用前人所以称王的经验，却反而更多采用前人政权被剥夺的做法，这是趋向灭亡之道。

事有可行 [490] 而不可言者，有可言而不可行者；或易为而难成者，或难成而易败者。所谓可行而不可言者，趣舍 [491] 也；可言而不可行者，伪诈 [492] 也；易为而难成者，事 [493] 也；难成而易败者，治 [494] （治作名）也。此四策 [495] 者，圣人之所独视 [496] 而留志 [497] 也。

译文

事情有的可以做但不能说，有的可以说但不能做，有的容易做但难以成功，有的难于成功而容易败坏。所谓可以做但不能说的，是指取舍；可以说但不能做的，是指欺诈；容易做但难以成功的，是指事业；难于成功而容易败坏的，是指名声。这四种策略，是圣人所独立观察并且时刻予以关注的。

未有功而知其贤者，唯尧之知舜也；功成事立，而知其贤者，市人之知舜也。夫物之相类 [498] 者，世主之所乱惑 [499] 也；嫌疑 [500] 肖象 [501] 者，众人之所眩燿也。故狠 [502] 者类智 [503] ，而非智也；狠，慢也。愚者类君子 [504] （君子作仁字），而非君子也；戆 [505] 者类勇，而非勇也。使人之相去 [506] 也，若玉之与石也，葵 [507] 之与苋 [508] 也，则论 [509] 人易矣。

译文

尚未有功劳而知其为贤才的，就像只有尧能了解舜；功成业就后才知其是贤才的，就像普通人的了解舜。事物中相近似的东西，君王常被迷惑；彼此酷似难以区分的现象，一般人常被迷惑。所以傲慢自恃的人看上去好像有智慧，而实际上那不是智慧（而是独断）；愚笨的人好像宽厚仁慈，而实际上那不是仁慈（而是懦弱）；迂愚而刚直的人看上去似乎勇敢，而实际上那不是勇敢（而是鲁莽）。假使人与人之间（善恶）的差别就像美玉和石头、冬葵和苋菜那样明显的话，那么评定人（的优劣）便容易了。

天下莫易于为善，而莫难于为不善。所谓为善者，静而无为也。所谓为不善者，躁 [510] 而多欲也。适情 [511] 辞 [512] 余，无所诱慕 [513] ，修性保真，无变于己。故曰：“为善者易也。”越 [514] 城郭，逾 [515] 险塞，篡杀矫诬 [516] ，非人之性也。故曰：“为不善难也。”

译文

天下（的事情）没有比为善更容易的，也没有什么是比作恶更难的。所谓为善，就是清静无为；所谓行为不善，就是浮躁而多欲。调适心情，排遣杂念，不受外界诱惑；修养天性，保持真诚，不改变自己的本来。所以说为善很容易。翻越城墙，跨越险关，篡位弑君，假托君命，诬陷无辜，这些行为都是违背人的本性的，所以说作恶是件很难的事情。

今人之所以犯囹圄 [517] 之罪，而陷于刑戮 [518] 之患者，由嗜欲无厌 [519] ，不修度量 [520] 之故也。何以知其然？今夫陈卒设兵而相当 [521] ，将施令曰：“斩首者拜爵 [522] ，而曲桡 [523] 者要斩 [524] 。”然而队伯 [525] （伯作阶）之卒，皆不能前遂 [526] 斩首之功，而后被要斩之罪，是去 [527] 恐死而就必死也。故事或欲之，适足以失之；或避之，适足以就 [528] 之。有人乘船而遇大风者，波至而恐，自投水中，非不贪生而畏死，惑 [529] 于恐死而反忘生也。故人之嗜欲亦犹此也。

故达道之人，不苟得 [530] ，不让福 [531] ；其有不弃 [532] ，非其有不索 [533] 也；恒盈而不溢，常虚 [534] 而易足。今夫溜水 [535] 足以溢壶榼 [536] ，而江河不能实漏巵 [537] 。故人心犹此也。自当以道术 [538] 度量 [539] ，食充虚，衣御寒，则足以养七尺之形矣。若无道术度量，则万乘 [540] 之势不足以为尊，天下之富不足以为乐矣。

译文

如今，人们之所以犯监禁之罪而遭刑罚、杀戮之祸，是因为其嗜欲没有止境，不按照法度做事的缘故。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现在战场上两军对垒，摆开阵势，将帅下令道：“砍下敌兵首级的士兵封授爵位，后退逃跑的将受腰斩。”然而队伍里的士兵都不能冲上去完成杀敌之功，而是纷纷后退，受到腰斩的惩治，这就是因怕死而逃跑，反而走向必定死亡（的境地）。有些事是想要得到却恰会失去、本想避开却因此而偏偏会撞到的。有一个人乘船时遭上大风，江上巨浪袭来，他非常惊恐，（为了躲避翻船之祸）便纵身跳进江中。其实这个人不是不贪生怕死，而是被怕死的念头吓昏了头，反而忘掉了还有生的机会。所以人的嗜欲也是如此。

因此明白道理的人，不随便获得好处，也不推让属于自己的利益；自己该享有的不放弃，不该有的绝不索取；能经常保持充实但不外溢，保持清净无欲而容易满足。屋檐上滴下的水能把水壶装满，而江河之水却装不满漏水的酒杯。人心也像这样，应当以道的法则来约束自己，食物能填饱肚子，衣服能抵御风寒，也就足以养护七尺之躯了。如果不用道的法则来约束自己，那么即使拥有极高的地位也会嫌不够尊贵，富甲天下也会嫌不够快乐。

诠言

题解

“诠言”，东汉许慎注曰：“诠，就也。就万物之指以言其征，事之所谓，道之所依也。”详细地解释阐明叫做“诠”。本篇通过譬喻，推论人事要旨，剖析治乱本原。其中主要讲的是“无为”二字。“无为者，道之体也。”道的本质就是无为。而无为的关键，在于节制嗜欲。

为治之本，务在于安民；安民之本，在于足用；足用之本，在于勿夺时 [541] ；勿夺时之本，在于省事 [542] ；省事之本，在于节欲；节欲之本，在于反性 [543] 。释 [544] 道而任智 [545] 者必危，弃数 [546] 而用材者必困。有以欲多亡者，未有以无欲危者也；有以欲治而乱者，未有以守常 [547] 失 [548] 者也。故智不足以免患 [549] ，愚不足以至于失宁 [550] 。守其分，循其理，失之不忧，得之不喜，因春而生，因秋而杀，所生者不德 [551] ，所杀者不怨，则近于道矣。

圣人守其所以有，不求其所未得。求其所未得，则所有者亡矣；修 [552] 其所有，则所欲 [553] 者至矣。故用兵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也；治国者，先为不可夺 [554] 也，以待敌之可夺也。舜修之历山 [555] ，而海内 [556] 从；文王修之岐周 [557] ，而天下移 [558] 。使舜趋天下之利，而忘修己之道，身犹弗能保，何尺地 [559] 之有乎。故福莫大无祸，利莫美不丧。动 [560] 之为物，不损则益，动，有为也。不成则毁，利则病。皆险也。险，言危难不可行。道 [561] 之者危。

译文

（君主）治理国家的根本，在于使百姓安定；安定百姓的根本，在于使百姓衣食丰足；百姓衣食丰足的根本，在于不使其失去农时；不使百姓失去农时的根本，在于减少徭役；减少徭役的根本，在于君主节制物欲；节制物欲的根本，在于返归其清净安逸的天性。放弃大道而单凭自己的聪明行事，一定会很危险；放弃方法而任用特异的才能，必然会陷于困境。只有因为贪欲多而灭亡的，没有因为无欲而面临危险的；只有以私欲治理国家而使天下大乱的，而没有遵循（道的）规律却失去天下的。所以仅凭个人的聪明不足以免除祸患，而愚蠢还不至于失去安宁。安守本分，遵循事理，失去了不忧伤，得到了不欢喜，顺应春天而生养，随着秋天而刑杀，被生养者不感恩戴德，被刑杀者也无恨无怨，（达到这种境界）就接近“道”了。

圣人安守自己所具有的（德），而不追求自己没有的（名利）。如果追求自己所没有的（名利），那么已有的（德）也会丧失掉；如果修养自己已有的（德），那么想得到的也会得到。所以用兵的人，先求不能被战胜，从而等待可以战胜敌人（的时机）；治国的人，先求不能被夺取，以等待可以夺取敌国（的时机）。舜在历山修治其身，却使天下人都顺从归化；周文王在岐山修明德政，而使天下改朝换代。假使舜只顾追逐天下的利益，而忽略修养自身的德行，那他连自身都难以保全，哪里会得到尺寸之地呢？所以没有什么比无祸患更幸福的，没有什么比不丧失（已得到的）更为有利的。人为地去做事情，不获得益处就会受到损害，不成功就会被毁灭，没有利就会有害，都是危险的（险，是说人为有目的地做事情是有危难的，不可行）。照这样做，都会遇到危难。

说山（旧脱说山字，加之）

题解

“说山”，东汉高诱注：“山为道本，仁者所处，说道之旨，委积若山，故曰说山。”原文采用箴言体，由林林总总各自相对独立的语段组合成章，以便发挥其劝诫作用。借用譬喻，取用物象，涉及千差万别、形形色色的事物，来引导人们的思想意识，解开死结和疑团，从而明白各类事物的征兆。本书仅采其中一段。

上求材 [562] ，臣残 [563] 木 [564] ；上求鱼，臣干谷 [565] ；上求楫，而下致 [566] 船；上言若丝 [567] ，下言若纶 [568] ；上有一善，下有二誉；上有三衰 [569] ，下有九杀。衰、杀，皆喻俭也。传曰：“上之所好，下尤甚焉。”故有九杀也。

译文

在上位的人要用木材，在下位的人就会毁坏林木。在上位的人要吃鱼，在下位的人就会放干河谷的水。在上位的人要用船桨，在下位的人就会献纳船只。在上位的人说的话若像一根细丝，在下位的人就会像一根粗丝绳。在上位的人有一分优点，在下位的人就有两分赞誉。在上位的人的奢欲减少三分，臣下就会减少九分（古书上说：“在上位的人喜好的，在下位的人会更过分。”所以在上位的人减少三分，在下位的人就会减少九分）。

人间

题解

“人间”，东汉许慎注曰：“人间之事，吉凶之中，征得失之端，反存亡之几也。”本篇通过观察祸与福、利与害的互相转化，研究得和失变化的轨迹，揭示出事物的更替过程，辨析各种事物的隐藏之处，铺述存亡的关键，让人们懂得祸可以转变为福、失可以转变成得、成功可以转变成失败、利可以转变为害。

夫言出于口者，不可止于人；行发于迩 [570] 者，不可禁于远。事者，难成而易败也；名 [571] 者，难立 [572] 而易废也。千里之堤，以蝼蚁之穴漏；百寻 [573] 之屋，以突 [574] 隙之烟焚。突，灶突也。尧戒曰：“战战栗栗 [575] ，日慎一日。莫蹪 [576] 于山，而蹪于垤 [577] 。”蹪，踬。垤，螘封也。是故人者，皆轻小害，易 [578] 微事，是以多悔。患至而后忧之，是犹病者已惓 [579] 惓，剧。而索良医也。虽有扁鹊 [580] 、俞夫 [581] （夫作跗）之巧，犹不能生也。俞夫（夫作跗）。黄帝时医。

译文

话从自己口中说出，不会终止于听的那个人；所做的事发生在近处，不可能禁止它（的影响）传到远方。事情成功困难却容易失败，名声树立很难却容易毁掉。千里大堤，会因蝼蚁之穴而发生渗漏；近百丈的高楼，会因烟囱缝隙冒出的火星而焚毁。《尧戒》上告诫说：“要经常怀着畏惧之心，一天比一天谨慎。人不会因为遇到山而跌倒，却会在蚂蚁洞外的小土堆前摔倒。”因此说，人们往往都轻视小害，不看重小事，以至酿成大祸后才后悔不迭。祸患降临时才忧虑，好比病情沉重才去求良医。（到那时）即使医生有扁鹊、俞夫那样高超的医术，也难以让病人起死回生了。

天下有三危：少德而多宠，一危也；材下而位高，二危也；身无大功，而有厚禄，三危也。

贤主不苟得 [582] ，忠臣不苟利 [583] 。何以明 [584] 之？中行缪伯 [585] ，攻鼓 [586] 弗能下。中行缪伯，晋大夫。鼓，北翟。馈间伦 [587] 曰：“鼓之啬夫 [588] ，间伦知之。馈间伦。晋大夫。请无疲武丈夫，而鼓可得也。”缪伯弗应。左右曰：“不折一戟，不伤一卒，而鼓可得也，君 [589] 奚为弗取？”缪伯曰：“间（间或作闻）伦为人，佞 [590] 而不仁，若使间（间或作闻）伦下 [591] 之，吾可以勿赏乎。若赏之，是赏佞人。佞人得志，是使晋国之武 [592] ，舍仁而为佞。虽得鼓，将何所用之？”

译文

天下有三种危险情况：缺少德行却倍受尊宠，是第一种危险；才能低下却地位高贵，是第二种危险；自身没有大功却享有优厚俸禄，是第三种危险。

贤明的君主不苟且贪得，忠诚的臣子不苟且取利。怎么证明这一点呢？晋国大夫中行缪伯攻打被北狄人占据的鼓地，很久未能攻克。馈间伦对他说：“鼓地的啬夫，我认识。请您不要劳累军中将士，我有办法得到鼓地。”缪伯没有答应。他身边的人问：“不折一戟，不伤一卒，却可以得到鼓地，您为什么不派馈间伦去收取鼓地呢？”缪伯说：“间伦的为人，巧言谄媚而不仁德。如果他夺下鼓地，我能不奖赏他吗？如果奖赏了他，便是奖赏了不仁德的人。不仁德的人得志，会使晋国的武将舍弃仁德而追求奸佞，果真这样的话，即使得到鼓地，又有什么用呢？”

泰族

题解

“泰族”，东汉许慎注曰：“泰言古今之道，万物之指，族于一理，明其所谓也。”曾国藩云：“族，聚也。群道众妙之所聚萃也。泰族者，聚而又聚者也。”本篇特别强调用“仁义”感化人。仁就是“爱人”，这是“仁”的最重要的内容，是治国的根本。与此相联系的是以仁爱得民心、用民力。仁政和法制，前者是本，后者是末；前者是主，后者是辅。要实行仁政，君王一方面要从自身修养做起，同时还要“知贤”，发现和任用贤才。

圣王在上位，廓然 [593] 无形，寂然无声；官府若无事，朝廷若无人；无隐士，无逸民 [594] ；无劳役，无寃刑。四海之内，莫不仰 [595] 上之德，象主之指 [596] ；夷狄之国，重译 [597] 而至。非户辨 [598] 而家说之也，推其诚心，施之天下而已矣。

诗曰：“惠此中国，以绥四方。”内顺外宁矣。大王亶父 [599] 处邠 [600] ，狄 [601] 人攻之（旧无处邠至攻之六字，补之），杖策 [602] 而去，百姓携幼扶老，而国 [603] 乎岐周 [604] ，非令 [605] 之（旧无令之二字，补之）所能召也。秦穆公 [606] 为食骏马之伤也，饮之美酒，以其死力报，非券 [607] 之所责 [608] 也。券，契也。季（季作宓）子 [609] 治单父，夜渔（渔旧作亩，改之）者得小即释之，非刑之所能禁也。孔子为鲁司寇 [610] ，田渔 [611] 皆让长 [612] ，长者得多。而斑白 [613] 不负载，斑白，须有白发。非法之所能致 [614] 也。

夫矢之所以射远贯坚 [615] 者，弩 [616] 力也；其所以中的 [617] 剖 [618] 微者，人心也。赏善罚暴者，政令也；其所以行者，精诚也。故弩虽强 [619] ，不能独 [620] 中，令虽明 [621] ，不能独行，必有精气 [622] 所与之。故总道以被民，而民不从，诚心弗施也。

译文

圣明的君主处在君位上，空廓没有身形，寂静没有声响；官府就像无事可做似的，朝廷就像没有人似的；民间没有隐士，没有避世的民众；百姓没有劳役，牢狱没有冤屈受刑的人。四海之内，无不仰慕君主的仁德，依从君主的旨意；周边外族之邦，通过译使前来朝拜。这不是靠挨家挨户地说教能实现的，而是君王以自己的精诚之心施于天下人（的结果）。

《诗经》中说：“君主施恩惠于国中，这样来安抚四方诸侯。”国内政治和顺，外部就能安宁了。太公亶父在邠地时，狄人常常攻打他，于是亶父便骑马离去，百姓们扶老携幼地跟随他，来到岐周建立了国都，这不是简单的命令能够招致的。秦穆公为避免盗去他骏马的人吃马肉生病（他听说吃马肉不喝酒，就会伤及身体），便拿美酒给他们喝，（因此在与晋国的战斗中）这些人（指吃马肉的人）便拼死报效穆公，这不是凭契约要求他们这样的。宓子贱治理单父之地时，夜间打渔的人捕到小鱼便自觉地放掉，这不是刑罚所能阻止的。孔子做鲁国司寇时，农夫渔夫都谦让长者（长者得到的多些），老年人不用去背负重物，这不是法律（的要求）所能够达到的。

箭之所以能远射并穿透坚硬之物，靠的是弩的力量，然而它之所以能正中目标并分辨出细微之处，还是靠人的意念。奖赏善行，惩罚暴虐，靠的是政令，而政令所以能施行，靠的又是执政者的精诚。所以弩虽有力但不能（凭此）就能射中目标，法令虽然严明但不能（凭此）孤立推行，一定要有人的精诚来配合施行。所以（君主）阐明道理和主张来让民众接受，如果民众不听从，是由于诚心还没有普被（民众）。

天地四时，非生万物者，神明接 [623] ，阴阳 [624] 和，而万物生之。圣人之治天下，非易民性也，拊循 [625] 其所有，而涤荡 [626] 之。故因 [627] 则大，化 [628] 则细矣。能因循则大矣，化而欲作则小。先王之制法也，因民之所好，而为之节文 [629] 者也。因其好色 [630] ，而制婚姻之礼，故男女有班 [631] ；因其好音 [632] ，而正 [633] 雅颂 [634] 之声，故风俗不流 [635] ；因其宁室家 [636] ，乐 [637] 妻子 [638] ，教之以孝，故父子有亲；因其喜朋友，而教之以悌，故长幼有序。然后修朝聘 [639] ，以明贵贱；乡饮 [640] 习射 [641] ，以明长幼；时搜 [642] 振旅 [643] ，以习用兵；搜，简车马也。入学庠序 [644] ，以修人伦。此皆人所有于性，而圣人所匠成 [645] 也。

译文

天地、四季，不能直接产生万物。精气相接，阴阳二气融合，万物便自然产生。圣人治理天下，不是强制改变民众的天性，而是依循人们已经具有的天性，引导其改变。因势利导效果良好，人为地改变则成效不大（能够顺应自然就会效果显著，人为地想要改变成效反而不大）。先王制定礼法，都是依据人们的爱好来调节典章制度。根据人们的好色之欲，于是制定婚姻礼法，所以男女有别；因人喜爱音乐，于是创作纯正的雅乐、颂乐，所以风俗不会变坏；因人皆希望家庭安宁、妻儿快乐，于是教育他们孝顺事亲，所以父子间有了亲情；因人皆喜欢交朋友，于是教育他们敬重年长的人，所以长幼之间礼节有序。做到这些之后，再制定朝拜天子、出使诸侯国的礼节，以明确高低贵贱；制定乡饮和习射的礼节，来明确长幼之间的次序；适时检查车马、整顿军队，来练习用兵；让人们进学堂学习，修明伦理道德。这些都是人们本性中具有的，而经由圣人的培养造就得以实现。

民无廉耻，不可治也。非修礼义，廉耻不立。民不知礼义，法弗能正也。非崇善废丑 [646] ，不向 [647] 礼义。无法不可以为治也，不知礼义不可以行法 [648] 。法能杀不孝者，而不能使人为孔墨 [649] 之行；法能刑 [650] 窃盗者，而不能使人为伯夷之廉。孔子养徒三千人，皆入孝出悌，言为文章 [651] ，行为仪表 [652] ，教之所成也。墨子服役百八十人，皆可使赴火蹈刃 [653] ，死不还踵 [654] ，化之所致也。

译文

民众如果没有廉耻之心，就无法治理好。而不学习礼义，民众的廉耻观念就不会树立。民众不懂礼义，法律也无法使他们行为端正。不推崇善举、废除恶习，民众就不会向往礼义。没有法令不能治理好国家，民众不懂礼义不会按法令办事。法律能处罚不孝的人，但不能让人效法孔子、墨子弟子们的品行；法律能惩处偷盗的人，却不能让人学伯夷的正直。孔子培养的门徒三千人，都是在家讲孝道，出门讲友爱，言辞有文采，行为可作表率，这都是教育的结果。墨子的门徒一百八十人，都可以赴火踩刃，至死不后退，这也是教化使然。

夫刻肌肤，镵 [655] 皮革 [656] ，被创 [657] 流血，至难也。然越人为之以求荣也。越人以箴 [658] 刺其皮，为龙文 [659] 。圣王在位，明好憎以示人（人作之），经 [660] 诽誉 [661] 以导之，亲贤而进之，贱 [662] 不肖而退之，无被疮流血之患，而有高世 [663] 尊显之名，民孰不从？

古者法设而不犯，刑措而不用，非可刑而不刑也。百工 [664] 维时，庶绩 [665] 咸熙 [666] ，礼义修而任贤得也。故举 [667] 天下之高，以为三公 [668] ；一国之高，以为九卿 [669] ；一县之高，以为二十七大夫；一乡之高，以为八十一元士 [670] 。各以小大之材，处其位得其宜。由本流末，以重制轻，上唱 [671] 而民和 [672] ，上动而下随，四海之内，一心同归，背贪鄙而向义理。于其以化民 [673] 也，若风之摇草木，无之而不靡 [674] 。

译文

刀划肌肤、针刺皮肉，受伤流血，这是人很难忍受的痛苦，但越人却刻肌刺肤来求取荣耀（越人用针在皮肤上刺成龙形花纹）。圣明的君主居于高位，阐明好恶来昭示国人，通过对人们的毁谤、称誉来加以引导，亲近贤人并提拔他，鄙弃不贤的人并罢免他，没有受伤流血之苦，却有盛世尊显的名声，民众谁不服从这样的君王呢？

古代制定了法律却无人触犯，设置了刑罚却不施用，不是该施刑而不用刑，而是因为百官都想着做好本职工作，各项事业都兴盛成功，礼仪建立起来，贤德之人得到任用。所以选拔天下的贤才来任为三公，选拔一国的贤才任为九卿，选拔一县的贤才任为二十七大夫，选拔一乡的贤才做八十一元士。各以其才能大小安排在恰当的位置上，做其适宜做的事。教化由根本（天子）达于枝末（下级官吏），以位重者制约位轻者。于是在上位的人倡导一声，人民便应和；在上位的人一有行动，下边的人便紧随其后。四海之内，归于一心，背弃贪婪和卑污，趋向义理。如此教化民众，就像风吹动草木，草木没有不随风而倒伏的。

今使愚教智，使不肖临 [675] 贤，虽严刑罚，民弗从者，小不能制大，弱不能使强也。故圣主者，举 [676] 贤以立功，不肖主举其所与同。文王举太公望 [677] 、召公奭 [678] 而王，桓公任管仲、隰朋 [679] 而霸。此举贤以立功也。夫差 [680] 用大宰 [681] 嚭 [682] 而灭，秦任李斯、赵高而亡，此举所与同也。故观其所举，而治乱可见也；察其党与 [683] ，而贤不肖可论也。

译文

现在让愚笨的人去教诲聪明的人，让不贤的人居于贤人之上，即使严明刑罚，民众也不会顺从。这是因为小不能制约大，弱不能支配强。所以圣明的君主任用贤人来建立功业，不贤的君主任用习性与他相同的人。周文王举用太公吕望、召公奭而成就王业，齐桓公任用管仲、隰朋而成就霸业，这些都是任用贤能建立功业的典范。夫差任用太宰伯嚭导致灭亡，秦始皇、秦二世任用李斯、赵高而使秦国败亡，这是任用的人习性与自己相同的恶果。所以观察他们所举用的人，其国家是大治还是混乱不堪便可以预见；考察一个人的同党，他自身的贤明与不贤明便可以推知了。

夫圣人之屈者，以求申 [684] 也；枉 [685] 者，以求直也。故虽出 [686] 邪僻之道，行幽昧 [687] 之涂 [688] ，将欲以兴大道 [689] 、成大功，犹出林之中，不得直道，拯溺 [690] 之人，不得不濡 [691] 足。夫观逐 [692] 者于其反 [693] 也，观行者于其终也。

译文

圣人暂时的屈从是为了日后的伸展，暂时的弯曲是为了日后的挺直。所以他们虽然有时行走出没在偏僻幽暗的路上，但那为的是振兴大道、成就大业，就好像走在山林中没有笔直的路、拯救溺水的人不能不沾湿双脚一样。观察逐猎者，要看他们返回时的情况（是否收获猎物）；观察走路的人，要看他们达到终点时的情形（是否坚持到达目的地）。

故百川并流，不注海者，不为川谷；趋行蹐驰 [694] ，不归善者，不为君子。故善言归乎可行，善行归乎仁义。君子之过也，犹日月之蚀 [695] 也，何害于明？小人之可 [696] 也，犹狗之昼吠，鸱 [697] 之夜见，何益于善？夫智者不妄为，勇者不妄发，择善而为之，计 [698] 义而行之，故事成而功足赖也，身死而名足称也。虽有智能 [699] ，必以仁义为之本，而后可立也。智能 [700] 蹐驰，百事并作，圣人（人下有一字）以仁义为之准绳，中 [701] 之者谓之君子，不中者谓之小人。

译文

所以百川奔流，不能注入大海的，算不上（真正的）河谷；人忙忙碌碌地急行快走，不归向善良的，不能算是君子。所以好的言论要归结到可行，好的行为要符合仁义。君子的过失，如同日月亏蚀，怎能减损它的光明呢？小人认为正确的事，如同狗白天吠叫、鸱鸟夜里能看见东西，对行善又有什么益处呢？智者不随意行事，勇者不胡作非为，（他们一定要）选择善事去做，考虑到符合道义再行动，所以事情得以成功而功业足可以带来利益，死去以后名声还能为人称颂。即使拥有智慧和才能，一定要以仁义为根本，然后才能有所建树。聪明能干者日日奔忙，百事同时而兴起，圣人只是以仁义作为准绳来评判（那些人和事），符合仁义的称为君子，不符合仁义的称为小人。

人莫不知学之有益于己也，然而不能者，嬉戏 [702] 害之也。人皆多以无用害有用，故知不博而日 [703] 不足。以凿观池 [704] 之力耕 [705] ，则田野必辟 [706] 矣；以积土山之高修堤防，则水用必足矣；以食狗马鸿雁之费养士，则名誉必荣矣；以弋猎博奕 [707] 之日诵诗书 [708] ，则闻识 [709] 必博矣。

译文

人没有谁不懂得学习对自己有益处的，然而却不能好好求学，是贪图玩乐害了他。人多是以无用之事来妨碍有用之事，所以造成才智无法广博并且日渐贫乏。假如用开凿供游观的池塘的劲头去翻土犁田，那么田野一定会被开垦出来；倘若用堆积土山修高台的功夫去兴修堤防，那么用水就一定会很充足；如果用喂养狗马鸿雁所花的费用来供养士人，那么名望和声誉定会显扬荣耀；假使用射猎博弈的时间去诵读经典，那么见闻和知识一定会广博。

故上下 [710] 异道则治，同道则乱。位高而道大 [711] 者从，事 [712] 大而道小者凶。

译文

所以君臣异道（各司其职），国家就能治理好；君臣同道（职分相混），国家就会混乱。地位高且德行深厚者做事就会顺畅，职事重大而德行浅薄者就会多凶险。

故小快 [713] 害义，小惠 [714] 害道，小辩 [715] 害治，苛峭 [716] 伤德。大政 [717] 不险，故民易遵；至治 [718] 宽裕 [719] ，故下不相贼 [720] ；至德 [721] 朴索 [722] ，故民无慝 [723] 。原蚕 [724] 一岁 [725] 再收，非不利也。然而王法禁之者，为其残 [726] 桑也。家老 [727] 异粮 [728] 而食之，殊器 [729] 而烹之，子妇 [730] 跣 [731] 而上堂，跪而酌羹 [732] ，非不费 [733] 也。然而不可省者，为其害义也。待媒而结言 [734] ，娉纳 [735] 而取 [736] 妇，绂絻 [737] 而亲迎 [738] ，非不烦也。然而不可易者，可以防淫也。使民居处相司 [739] ，有罪相告 [740] ，于以禁奸，非不辍也。然而不可行者，为伤和睦之心，而构仇雠 [741] 之怨也。故事有凿一孔而生百隟，树 [742] 一物而生万叶者，所凿不足以为便，而所开足以为败；所树不足以为利，而所生足以为秽 [743] 。愚者惑于小利，而忘其大害，不可以为法也。

译文

所以贪图小的快活会损害大义，玩弄小聪明会妨碍大道，小的巧辩会妨碍国家治理，刻薄严峻会损害德行。善政没有险恶之法，所以民众容易遵行；最好的治理政策宽裕，所以百姓不互相伤害；最高的德行是质朴无饰，所以民众没有邪恶之念。蚕本一年可以再次孵化而两次收获蚕丝，（这样做）并不是没有利，但是王法禁止这样做，是因为这样做会损害桑树；家中长者（与家人）吃不同的饭，用不同的食具烹调，儿媳光着脚走上堂去，跪着给长辈酙倒羹汤，这种礼法不是不烦劳，然而却不能省减，是因为省减了会损害义理；等有了媒人才订婚约、下聘礼以后迎娶新妇，夫婿穿上盛服亲至女家迎新娘入室，行交拜合卺之礼，这样做不是不烦杂，但是不能改变这套礼法，是因为这样做可以防止淫乱；让百姓左邻右舍相互监视，发现有人犯罪便相互告发，这样来查禁奸恶，并非不能终止作恶，但是却不能那样做，（是因为这样）会伤害和睦相处之心，而结成仇怨。所以事情有时像凿开一个小孔就会生成百条缝隙、栽一棵树就会长出万片叶子一样，凿开一个小孔不会带来什么方便，而裂开的缝隙足以坏事；所栽之树不会带来什么收益，而长出的枝叶足以带来污秽（落叶满地）。愚蠢的人迷恋小利，而忘掉（这样做）会产生大祸，因此不可以效法。

故仁、智，人材之美者也。所谓仁者，爱人也，所谓智者，知人也。爱人则无虐刑 [744] 矣，知人则无乱政 [745] 矣，三代 [746] 之所以昌也。智伯 [747] 有五过人之材，智伯，美髯长大，一材也；射御足力，二材也；伎艺 [748] 毕极，三材也；巧文辩惠，四材也；强毅果敢，五材也。而不免于身死人手者，不爱人也。齐王建 [749] 有三过人之巧，力能引强 [750] ，走先驰马，超能越高。而身虏于秦者，不知贤也。齐王建任用后胜 [751] 之计，不用淳于越 [752] 之言。故仁莫大于爱人，智莫大于知人。二者不立，虽察惠 [753] 捷巧，不免于乱矣。

译文

所以，仁德和智慧，是人的美好资质。所谓仁德，就是亲爱他人；所谓智慧，就是了解他人。亲爱他人就没有残酷的刑罚，了解（谁是贤人）就没有腐败的政治，这就是夏、商、周三代之所以昌盛的原因。（晋国执政者）智伯有五种超众的资质（胡须长、体貌高大壮伟，为其一；射箭、驾车的力气都很大，为其二；才艺技能无不具备，为其三；擅长文辞、富于辩才，为其四；刚强坚定、果决勇敢，为其五）。却免不了死于别人之手，其原因就是他对人不仁爱。齐王建有三种过人的技艺（力气可以挽拉强弓，奔跑的速度超过疾跑的马，起跳能越过高处）。但自己却被秦国俘虏，就因为他辨识不出贤人（齐王建任用后胜，秦国军临城下，后胜劝齐王投降，齐王建听从其计，而不听淳于越的谏言，导致齐国灭亡）。所以“仁”没有比爱人更重要的，“智”没有比了解人更高明的。如果不具备二者，即使聪慧过人、敏捷灵巧，也不会幸免于动乱之祸。

注释

[1] 覆：被，被覆。​​​​​​​​​

[2] 和：调和。​​​​​​​​​

[3] 节：调节。​​​​​​​​​

[4] 五行：水、火、木、金、土。我国古代称构成各种物质的五种元素，古人常以此说明宇宙万物的起源和变化。​​​​​​​​​

[5] 重：累。​​​​​​​​​

[6] 害：妨碍。​​​​​​​​​

[7] 体：效法。​​​​​​​​​

[8] 逸而不穷：安乐而顺达。逸，安乐。穷，阻塞不通。​​​​​​​​​

[9] 任数：依靠权术。任，依据。数，权术。​​​​​​​​​

[10] 峭：一作“峻”，严酷、严厉。​​​​​​​​​

[11] 刻诛：严酷的刑罚。诛，惩罚、责罚。​​​​​​​​​

[12] 捶筴：鞭杖。捶，鞭子、棍杖。​​​​​​​​​

[13] 离朱：人名，古之明目者。​​​​​​​​​

[14] 针末：针尖。缝纫或缝合用的工具。​​​​​​​​​

[15] 师旷：春秋时期晋国的乐师，善于辨音。名旷，字子野。​​​​​​​​​

[16] 聪：听觉灵敏。​​​​​​​​​

[17] 八风：指八音。​​​​​​​​​

[18] 数：规律。​​​​​​​​​

[19] 因：顺，顺应。​​​​​​​​​

[20] 六合：天地四方。​​​​​​​​​

[21] 均：治之使平，平治。​​​​​​​​​

[22] 节：动词，符合节拍。​​​​​​​​​

[23] 禽兽跳：像禽兽一样地跳跃。跳，跳跃。​​​​​​​​​

[24] 释憾：谓借事报复以解恨。释，解。憾，恨。​​​​​​​​​

[25] 钟鼓管箫：古代礼乐器。​​​​​​​​​

[26] 饰：表现，显示。​​​​​​​​​

[27] 衰绖：音催碟。衰和绖，是古代丧服的主要部分。古人丧服胸前当心处缀有长六寸、广四寸的麻布，名衰，因名此衣为衰。围在头上的散麻绳为首绖，缠在腰间的为腰绖。​​​​​​​​​

[28] 苴杖：苴，音居。古代居父丧时孝子所用的竹杖。《礼记·丧服小记》：“苴杖，竹也；削杖，桐也。”《礼记·问丧》：“故为父苴杖，苴杖，竹也。为母削杖，削杖，桐也。”​​​​​​​​​

[29] 金鼓：金与鼓，都是古代指挥战争的用具。鼓是用来鼓舞士气，指挥军队前进的讯号。《管子·三官》：“鼓，所以往也，所以起也，所以进也。”金，是金属的乐器，就是古代的钟。鸣金的作用，是指挥军队坚守、退却、免战。《管子·三官》：“金，所以坐也，所以退也，所以免也。”​​​​​​​​​

[30] 鈇钺：音“夫越”，斫刀和大斧。腰斩、砍头的刑具。​​​​​​​​​

[31] 质：性质，本质。​​​​​​​​​

[32] 文：指礼乐制度。​​​​​​​​​

[33] 辑睦：和睦。​​​​​​​​​

[34] 给：供给，供养。​​​​​​​​​

[35] 和节：犹调节。​​​​​​​​​

[36] 田渔：动词。耕田和捕鱼。​​​​​​​​​

[37] 关市：位于交通要道的市集。​​​​​​​​​

[38] 征：指征收赋税。​​​​​​​​​

[39] 竭：穷尽。​​​​​​​​​

[40] 徭役：古代官方规定的平民（主要是农民）成年男子在一定时期内或特殊情况下所承担的一定数量的无偿社会劳动。一般有力役、军役和杂役。历代以来，繁多而苛严。​​​​​​​​​

[41] 殚：尽，竭尽。​​​​​​​​​

[42] 会赋：计人口数，责其税敛。会，总计。​​​​​​​​​

[43] 赘妻鬻子：典妻卖子。赘，抵押、典质。鬻，音域，卖。​​​​​​​​​

[44] 上求：君王的索求。上，君主。​​​​​​​​​

[45] 赡其用：满足需用。赡，满足。​​​​​​​​​

[46] 流连：流离转徙。​​​​​​​​​

[47] 上求薄：秉政者的需求少。求，需求。​​​​​​​​​

[48] 给：丰足，充裕。​​​​​​​​​

[49] 各致其爱：各自奉献自己深厚真挚的感情。致，奉献、献纳。​​​​​​​​​

[50] 三年之丧：父母死，子服丧三年。​​​​​​​​​

[51] 强引：强行。​​​​​​​​​

[52] 旨：味美，美味。​​​​​​​​​

[53] 思慕：怀念，追慕。​​​​​​​​​

[54] 弛：减弱。 ​​​​​​​​​

[55] 风流俗败：风尚习俗败坏。流，放纵、无节制。败，坏。​​​​​​​​​

[56] 怨尤：埋怨责怪。​​​​​​​​​

[57] 被衰戴绖：身穿丧服戴孝带。被，通“披”，动词，披在身上或穿在身上。衰，通“缞”，古代丧服的一种。戴绖，戴孝。​​​​​​​​​

[58] 畿：古代王都所领辖的千里地面。​​​​​​​​​

[59] 同：古称土地面积方百里为“同”。​​​​​​​​​

[60] 分地：分封的土地。​​​​​​​​​

[61] 易其党：更换君侯的朋党。易，改变、更改。​​​​​​​​​

[62] 卜：选择。​​​​​​​​​

[63] 灭：除尽，使不存在。​​​​​​​​​

[64] 正：准则。​​​​​​​​​

[65] 晚世：近世。​​​​​​​​​

[66] 广：扩大。​​​​​​​​​

[67] 不辜：无罪。​​​​​​​​​

[68] 系：拘囚。​​​​​​​​​

[69] 宗庙：古代帝王、诸侯祭祀祖宗的庙宇。​​​​​​​​​

[70] 徙：夺取，搬走。​​​​​​​​​

[71] 暴骸：暴露尸骸。​​​​​​​​​

[72] 赡：满足。​​​​​​​​​

[73] 主：根本。​​​​​​​​​

[74] 致和：使人获得和谐心性。致，获得。和，和谐。​​​​​​​​​

[75] 淫：邪恶，奸邪。​​​​​​​​​

[76] 容：礼仪，法度。​​​​​​​​​

[77] 人主之术：君主治理天下的策略。术，治术。​​​​​​​​​

[78] 无为：道家主张清静虚无，顺应自然，称为“无为”。​​​​​​​​​

[79] 不言之教：遵循自然法则，作为行事的准则。《论语·阳货》：“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

[80] 清静：不烦扰。多指为政清简，无为而治。​​​​​​​​​

[81] 一动：应作“一度”。统一法度。一，统一。​​​​​​​​​

[82] 不摇：不轻易变更。摇，动摇。​​​​​​​​​

[83] 因循：承袭。​​​​​​​​​

[84] 任：任用。​​​​​​​​​

[85] 责成：指令臣下负责完成任务。​​​​​​​​​

[86] 不劳：不亲自操劳。高诱注：“成办而不自劳。”​​​​​​​​​

[87] 规：谋计，韬略。高诱注：“规，谋也。”​​​​​​​​​

[88] 师傅：太师、太傅或少师、少傅的合称。​​​​​​​​​

[89] 喻道：告之以正道。喻，告知。​​​​​​​​​

[90] 行人：官名。掌朝觐、聘问等事，犹今之外交官。​​​​​​​​​

[91] 相者：襄赞礼仪之官。相，赞礼者。​​​​​​​​​

[92] 过事：错误之事。​​​​​​​​​

[93] 文章：礼乐制度。​​​​​​​​​

[94] 仪表：准则，楷模。​​​​​​​​​

[95] 应时：适应形势的变化。​​​​​​​​​

[96] 由：从，听从。​​​​​​​​​

[97] 冕而前旒：皇冠前垂挂着玉珠。冕，帝王的帽子。用丝线穿玉珠挂在冕的前后叫旒。​​​​​​​​​

[98] 黈纩：黈，音头（三声），黄色。纩，音矿，丝绵。古代帝王冠冕两侧悬垂到耳部的黄色丝绵球叫黈纩，用它们塞耳，表示耳不妄听。​​​​​​​​​

[99] 掩：掩盖。​​​​​​​​​

[100] 屏：照壁。对着门的小墙。​​​​​​​​​

[101] 自障：以屏拦隔自己，表示远离奸佞小人。​​​​​​​​​

[102] 理：治理。​​​​​​​​​

[103] 所在者：帝王居处活动的范围。​​​​​​​​​

[104] 小：有简要之意。亦即以简驭繁、以少制多。​​​​​​​​​

[105] 不责其辩：不求其巧言善辩。责，责令。​​​​​​​​​

[106] 爱习：亲近熟习。​​​​​​​​​

[107] 邪枉：邪曲，不合正道。​​​​​​​​​

[108] 穷之以辞：谓以言辞穷诘之，使其理屈辞穷。​​​​​​​​​

[109] 炤：同照，照耀。​​​​​​​​​

[110] 存：抚恤。​​​​​​​​​

[111] 万方：引申指天下各地、全国各地。​​​​​​​​​

[112] 清浊：音乐的清音与浊音。​​​​​​​​​

[113] 青黄：泛指色彩。​​​​​​​​​

[114] 越：代称广东、广西地区，或泛指南方。​​​​​​​​​

[115] 舼舟：舼，音穷，一种小船。​​​​​​​​​

[116] 浮：水上航行。​​​​​​​​​

[117] 胡人：我国古代对北方边地及西域各民族人民的称呼。隋唐时亦特指中亚粟特人。后泛称外国人。​​​​​​​​​

[118] 原马：骏马。原，騵。​​​​​​​​​

[119] 服：驾，乘。​​​​​​​​​

[120] 騊駼：音陶途，良马名。​​​​​​​​​

[121] 博通：广泛地通晓。亦谓广具各种知识。​​​​​​​​​

[122] 榛薄：丛杂的草木，引申指山野僻乡。榛，丛木。薄，草木丛生处。​​​​​​​​​

[123] 因：顺，顺应。​​​​​​​​​

[124] 道理：事理，事物的规律。​​​​​​​​​

[125] 数：规律，自然性。​​​​​​​​​

[126] 穷：困窘。​​​​​​​​​

[127] 强：强盛，势力大。​​​​​​​​​

[128] 明：明显。​​​​​​​​​

[129] 闺门重袭：内室的门重叠紧闭。闺门，内室的门。重袭，一层又一层、重叠。​​​​​​​​​

[130] 闾里：借指平民。​​​​​​​​​

[131] 灌输：灌注输送。此处指传输资讯的管道。​​​​​​​​​

[132] 斟酌：倒酒不满曰斟，太过曰酌。意指凡事要反覆考虑、择善而定。​​​​​​​​​

[133] 牗：音有，窗户。​​​​​​​​​

[134] 有：为，治理。​​​​​​​​​

[135] 主道：君主治国之道。​​​​​​​​​

[136] 无端：没有起点，没有终点。​​​​​​​​​

[137] 化育：化生长育。​​​​​​​​​

[138] 虚无：谓道体虚无，故能包容万物。性合于道，故有而若无、实而若虚。​​​​​​​​​

[139] 臣道：为臣的道理和本分。​​​​​​​​​

[140] 论是处当：言论正确、处事得当。论，议论、分析和说明事理。是，正确。​​​​​​​​​

[141] 先唱：率先倡导。唱，通“倡”。​​​​​​​​​

[142] 成功：成就功业或事业。​​​​​​​​​

[143] 同道：《庄子·天道》曰：“上无为也，下亦无为也，是下与上同德，下与上同德则不臣；下有为也，上亦有为也，是上与下同道，上与下同道则不主。”​​​​​​​​​

[144] 有以：表示具有某种条件、原因等。​​​​​​​​​

[145] 相使：犹言相互为用，互相促进的意思。实则上使下，下事上。​​​​​​​​​

[146] 羸：衰病，瘦弱，困惫。​​​​​​​​​

[147] 造父：古之善御者。​​​​​​​​​

[148] 中工：指技术中等的御手。​​​​​​​​​

[149] 追速：谓疾速。​​​​​​​​​

[150] 举事：行事，办事。​​​​​​​​​

[151] 咈：同拂，违背，违逆。​​​​​​​​​

[152] 诡：违背，相反。​​​​​​​​​

[153] 诎：卷曲，弯曲。​​​​​​​​​

[154] 资：禀赋，才质。​​​​​​​​​

[155] 积力：合力，尽力。​​​​​​​​​

[156] 制木：裁取木料。制，依式剪裁、断切。​​​​​​​​​

[157] 修短：长短。指物的长度。​​​​​​​​​

[158] 施：用。​​​​​​​​​

[159] 奚毒：附子的别名。根茎块状有毒，可作镇痛药。​​​​​​​​​

[160] 附子：植物名。多年生草本，株高三、四尺，茎作四棱，叶掌状，如艾。秋月开花，若僧鞋，俗称僧鞋菊。叶茎有毒，根尤剧，含乌头硷，性大热，味辛，可入药。对虚脱、水肿、霍乱等有疗效。​​​​​​​​​

[161] 橐：音陀。用口袋装。​​​​​​​​​

[162] 莽：丛生的杂草。​​​​​​​​​

[163] 举：推荐，选用。​​​​​​​​​

[164] 誉：称赞，赞美。​​​​​​​​​

[165] 不肖：不成材，不正派。​​​​​​​​​

[166] 官：授给某人官职，使为官。​​​​​​​​​

[167] 跋：通“拔”，超越。​​​​​​​​​

[168] 下：此处指下山。​​​​​​​​​

[169] 牧竖：牧童。​​​​​​​​​

[170] 大略：远大的谋略。​​​​​​​​​

[171] 责：要求，期望。​​​​​​​​​

[172] 任：委任，任用。​​​​​​​​​

[173] 功：事情，事业。​​​​​​​​​

[174] 审：详究，细察。​​​​​​​​​

[175] 计：出入之数曰计。​​​​​​​​​

[176] 遗：缺漏，失误。​​​​​​​​​

[177] 天地之数：一作“天下之大数”，指天下的大略。大数，大计、大略。​​​​​​​​​

[178] 小物：小事。​​​​​​​​​

[179] 选：选择，挑选。​​​​​​​​​

[180] 举：谋画。​​​​​​​​​

[181] 狸：泛指猫。​​​​​​​​​

[182] 从：治，治理。​​​​​​​​​

[183] 方外：域外；边远地区。​​​​​​​​​

[184] 存：保全。​​​​​​​​​

[185] 闺阁：本指宫中小门。这里指内宫。​​​​​​​​​

[186] 人事：应作“隩窔”。隩，古同奥，《尔雅·释宫》：“西南隅谓之奥，西北隅谓之宦，东南隅谓之窔。”古代宫中室门开在南边靠东的一侧，西南角最隐蔽，所以称西南角为“奥”，有隐秘的意思。室的东南角靠近门户，常被打开的门扇遮挡，光线较弱，所以叫室东南角为“窔”。“奥窔”，这里指宫中内室。​​​​​​​​​

[187] 佞巧：谄佞巧诈。​​​​​​​​​

[188] 具：才能。​​​​​​​​​

[189] 修：遵循。​​​​​​​​​

[190] 耳目：犹视听、见闻。​​​​​​​​​

[191] 机：机要，多指军国大事。​​​​​​​​​

[192] 鬋：同“剪”，剪断。​​​​​​​​​

[193] 赋敛：征收赋税。​​​​​​​​​

[194] 岁收：一年的收获。​​​​​​​​​

[195] 积聚：指积累、聚集起来的物资或钱材。​​​​​​​​​

[196] 饶馑：饶，富饶、丰足。馑，歉收、缺乏。​​​​​​​​​

[197] 欲：需求。​​​​​​​​​

[198] 榭：建在高台上的木屋。多为游观之所。​​​​​​​​​

[199] 窟室：土屋。​​​​​​​​​

[200] 狭庐：狭小简陋的房屋。​​​​​​​​​

[201] 脃：古同“脆”。特指食物易碎而适口。​​​​​​​​​

[202] 香：一作“美”。指滋味甘美可口。​​​​​​​​​

[203] 菽粟：豆和小米。泛指粮食。​​​​​​​​​

[204] 甘：以为甘美。《淮南子·泰族训》：“仪狄为酒，禹饮而甘之。”​​​​​​​​​

[205] 匡床：安适的床。一说方正的床。​​​​​​​​​

[206] 衽席：衽，音任，泛指卧席。​​​​​​​​​

[207] 犯：冒着（危险、恶劣环境等）。​​​​​​​​​

[208] 憯怛：忧伤，悲痛，伤痛。憯，古同“惨”，万分悲怜、凄惨。怛，音达。​​​​​​​​​

[209] 饥：肚子吃不饱，饥饿。​​​​​​​​​

[210] 重味：两种以上菜肴。​​​​​​​​​

[211] 被：后作“披”。穿着。​​​​​​​​​

[212] 登：成熟，丰收。​​​​​​​​​

[213] 干戚：亦作“干鏚”。盾与斧，古代的两种兵器。亦为武舞所执的舞具。​​​​​​​​​

[214] 金石：指钟磬一类乐器。​​​​​​​​​

[215] 管弦：管乐器与弦乐器。亦泛指乐器。​​​​​​​​​

[216] 斧钺：斧与钺。​​​​​​​​​

[217] 饰：表现，显示。​​​​​​​​​

[218] 觞酌：亦作“觞勺”、“觞杓”。觞，音工，饮酒器。​​​​​​​​​

[219] 俎豆：俎和豆。古代祭祀、宴飨时盛食物用的两种礼器。亦泛指各种礼器。​​​​​​​​​

[220] 效：显示，呈现。​​​​​​​​​

[221] 衰绖：丧服。​​​​​​​​​

[222] 菅屦：音“兼具”，用菅草编织为鞋，草鞋。古代服丧时着之。​​​​​​​​​

[223] 成象：成为感官可以觉知的形象或现象。《易·系辞上》：“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

[224] 裁：估量。​​​​​​​​​

[225] 力勤：勤劳，勤勉。​​​​​​​​​

[226] 匮：穷尽，空乏。​​​​​​​​​

[227] 疾：嫌怨。​​​​​​​​​

[228] 由：通“犹”，如同、好像。​​​​​​​​​

[229] 贯介胄：穿着铠甲和头盔。贯，穿戴。​​​​​​​​​

[230] 被绮罗：穿着华贵的丝绸衣服。被，后作“披”，穿着。绮罗，泛指华贵的丝织品或丝绸衣服。​​​​​​​​​

[231] 君：主宰，统治。《书·说命上》：“天子惟君万邦，百官承式。”​​​​​​​​​

[232] 群生：一切生物。《庄子·刻意》：“四时得节，万物不伤，群生不夭。”​​​​​​​​​

[233] 遂长：生长，成长。​​​​​​​​​

[234] 蕃殖：繁殖。《淮南子·俶真训》：“仁义不布，而万物蕃殖。”​​​​​​​​​

[235] 修备：周到完备。《后汉书·马后纪》：“奉承阴后，傍接同列，礼则修备，上下安之。”​​​​​​​​​

[236] 实旷：指使人民、国库丰足。实，使充满。《史记·孙子吴起列传》：“实府库。”​​​​​​​​​

[237] 来：使……来归顺。​​​​​​​​​

[238] 官：官府。《管子·权修》：“土地博大，野不可以无吏，百姓殷众，官不可以无长。”​​​​​​​​​

[239] 九窍：指耳、目、口、鼻及尿道、肛门的九个孔道。《周礼·天官·疾医》：“两之以九窍之变。”郑玄注：“阳窍七，阴窍二。”​​​​​​​​​

[240] 四支：四肢。​​​​​​​​​

[241] 一事：专一其事。《管子·心术下》：“一事能变曰智。”​​​​​​​​​

[242] 主：主宰。《墨子·尚贤中》：“今王公大人之君人民，主社稷，治国家，欲修保而勿失。”​​​​​​​​​

[243] 心欲小：指内心要谨小慎微，不要粗心大意。​​​​​​​​​

[244] 圆：谓运转无碍。​​​​​​​​​

[245] 鲜：少。​​​​​​​​​

[246] 欲谏之鼓：“欲”应作“敢”。敢谏之鼓，即“谏鼓”，设于朝廷供进谏者敲击以闻之鼓。​​​​​​​​​

[247] 诽谤之木：供百姓书写政治缺失的表木。​​​​​​​​​

[248] 司直：主正人过。亦指主正人过的人。​​​​​​​​​

[249] 铭：文体的一种。古代常刻于碑版或器物，或以称功德，或用以自警。铭的另一说法为鼗，即有柄的小鼓。按《周礼·小师》注云：“鼗如鼓而小，持其柄摇之，旁耳还自击。”​​​​​​​​​

[250] 过：过失，错误。​​​​​​​​​

[251] 备：戒备。”​​​​​​​​​

[252] 武王克殷：指武王伐纣一事。克，战胜、攻取。殷，朝代名。商王盘庚从奄（今山东曲阜）迁都殷，后世因称商为殷。​​​​​​​​​

[253] 巨桥：商纣王时之粮仓名。仓址在今河北省曲周县东北。​​​​​​​​​

[254] 鹿台：古台名。相传为殷纣王所建。周武王伐纣，纣兵败，登台自焚而死。​​​​​​​​​

[255] 比干：商纣王的叔父，官少师。因屡次劝谏纣王，被剖心而死。​​​​​​​​​

[256] 解箕子之囚：纣暴虐，箕子谏不听，乃披发佯狂为奴，为纣所囚。周武王灭商，释箕子之囚，以箕子归镐京。解，解除、消除。​​​​​​​​​

[257] 故：指旧交、旧友。​​​​​​​​​

[258] 晏然：安适。​​​​​​​​​

[259] 著：登记，记载。​​​​​​​​​

[260] 明堂：古代帝王宣明政教的地方。凡朝会、祭祀、庆赏、选士、养老、教学等大典，都在此举行。​​​​​​​​​

[261] 成康：周成王与周康王的并称。史称其时天下安宁，刑措不用，故用以称至治之世。​​​​​​​​​

[262] 文武：周文王与周武王。​​​​​​​​​

[263] 明堂之制：明堂，古代帝王宣明政教、举行大典的地方。制，法度、制度。​​​​​​​​​

[264] 通：博识。​​​​​​​​​

[265] 苌弘：苌，音长，人名。字叔，又称长叔。周景王、敬王的大臣刘文公所属大夫。刘氏与晋范氏世为婚姻，在晋卿内讧中，由于帮助了范氏，晋卿赵鞅为此声讨，苌弘被周人杀死。传说死后三年，其血化为碧玉。事见《左传·哀公三年》。​​​​​​​​​

[266] 周景王（？—公元前520年）：名姬贵，周灵王第二子。灵王死后继位，在位二十五年。病死，葬于翟泉（今河南省洛阳市旧城）。在位时，财政窘困，器皿用具都得向各国乞讨。​​​​​​​​​

[267] 鬼：神秘莫测。​​​​​​​​​

[268] 方：古代指医卜星相等方术。​​​​​​​​​

[269] 服：降服。​​​​​​​​​

[270] 孟贲：战国时勇士。​​​​​​​​​

[271] 卫：古国名。公元前11世纪周公封周武王弟康叔于卫。先后建都于朝歌（今河南淇县）、楚丘（今河南滑县）、帝丘（今河南濮阳）和野王（今河南沁阳）等地。公元前209年为秦所灭。​​​​​​​​​

[272] 闻：有名，著称。​​​​​​​​​

[273] 伎巧：技术，技艺。​​​​​​​​​

[274] 素王：犹空王。谓具有帝王之德而未居帝王之位者。后指孔子。​​​​​​​​​

[275] 主：君主。​​​​​​​​​

[276] 治：指心绪安宁平静。​​​​​​​​​

[277] 节：骨节。人身骨骼联接的部分。​​​​​​​​​

[278] 扰：混乱，烦乱。​​​​​​​​​

[279] 理：犹顺。​​​​​​​​​

[280] 枝体：肢体。枝，通“肢”。​​​​​​​​​

[281] 遗：忘。指各安其位，互不干扰。​​​​​​​​​

[282] 君臣相忘：谓君臣之间各得其所，浑然自在。​​​​​​​​​

[283] 居：应作“各”。各自。​​​​​​​​​

[284] 贤：尊崇，器重。​​​​​​​​​

[285] 快：高兴，愉快。​​​​​​​​​

[286] 快性：犹快意。​​​​​​​​​

[287] 遁：失。谓没有把握住或控制住。​​​​​​​​​

[288] 子路：仲由，字子路，或称季路，鲁国人，孔子弟子，孔门十哲之一。亦为《二十四孝》中为亲负米的主角。​​​​​​​​​

[289] 拯溺：救起落水的人。​​​​​​​​​

[290] 子贡：端木赐，字子贡。也作子赣。春秋卫人，孔子弟子，孔门十哲之一。能言善辩，善经商，家累千金。尝任鲁、卫相。曾劝阻齐国田常伐鲁，在吴、越、晋诸国之间游说，使互为牵制，故有“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之说。​​​​​​​​​

[291] 廉有所不在：应无“不”字，廉洁能在部分人中存在。廉，不贪、廉洁。在，存在。​​​​​​​​​

[292] 公行：普遍地推行。公，共同的。行，执行、实行。​​​​​​​​​

[293] 齐：指思想或行动一致。​​​​​​​​​

[294] 周：合。​​​​​​​​​

[295] 矜伪：矜持虚伪。​​​​​​​​​

[296] 伉行：高尚的操行。​​​​​​​​​

[297] 秽：污染，玷污。​​​​​​​​​

[298] 平：平和，宁静。​​​​​​​​​

[299] 正：正确。​​​​​​​​​

[300] 治身：犹修身。《孔子家语·六本》：“回有君子之道四焉：强于行义，弱于受谏，怵于待禄，慎于治身。”​​​​​​​​​

[301] 无以反性：无法回归本性。反，后多作“返”，还归。​​​​​​​​​

[302] 得诸己：得己之性。谓能使自己返归清明的本性。​​​​​​​​​

[303] 清神：清净心神。清，安静、清净。​​​​​​​​​

[304] 载：怀有。​​​​​​​​​

[305] 虚：空无所有。此处谓无所载于哀乐。​​​​​​​​​

[306] 激：水流因受阻而腾涌、飞溅。​​​​​​​​​

[307] 气：状态，情绪。​​​​​​​​​

[308] 昏：昏聩，糊涂，迷乱。​​​​​​​​​

[309] 执一：谓掌握根本之道。一，指事物的根本。​​​​​​​​​

[310] 测：应作“既”。确定。​​​​​​​​​

[311] 四夷：古代华夏族对四方少数民族的统称。​​​​​​​​​

[312] 九州：指大九州，战国齐人邹衍主张的一种地理学说。《史记·孟子荀卿列传》：“〔驺衍〕以为……中国名曰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不得为州数。中国外如赤县神州者九，乃所谓九州也。”​​​​​​​​​

[313] 客：门客，寄食于贵族豪门的人。​​​​​​​​​

[314] 见：介绍，荐举。​​​​​​​​​

[315] 季子：即宓子贱。孔子弟子，曾任单父县令。这里所引事出自《战国策·赵策四》。​​​​​​​​​

[316] イ蹇：傲慢，怠忽。​​​​​​​​​

[317] 师：谓以师礼相待。​​​​​​​​​

[318] 反：与之相反，违背。​​​​​​​​​

[319] 交浅言深：交情浅而言事深切。谓言谈有失分寸。​​​​​​​​​

[320] 乱：昏乱，迷乱。​​​​​​​​​

[321] 公：恭敬。​​​​​​​​​

[322] 通：学问高深。​​​​​​​​​

[323] 忠：忠厚。​​​​​​​​​

[324] 容：仪容，言谈举止。​​​​​​​​​

[325] 一体：一样，一同。​​​​​​​​​

[326] 趣舍：取舍。趣，通“取”。​​​​​​​​​

[327] 益：副词。更加。​​​​​​​​​

[328] 当：适宜，适当。​​​​​​​​​

[329] 扢秃：突起的头疮。扢，音古，通“疙”。​​​​​​​​​

[330] 豚：小猪。亦泛指猪。​​​​​​​​​

[331] 正身：端正自身，修身。​​​​​​​​​

[332] 庸遽：怎么，哪里。​​​​​​​​​

[333] 窥：泛指观看。​​​​​​​​​

[334] 治世：太平盛世。​​​​​​​​​

[335] 守：遵循，奉行，遵守。​​​​​​​​​

[336] 性：生活。​​​​​​​​​

[337] 土功：指治水、筑城、建造宫殿等工程。​​​​​​​​​

[338] 修胫者：腿长的人。胫，泛指人的腿。修，长、高。​​​​​​​​​

[339] 镬：音货，王念孙认为当作“铧”。指锸。锸，锹之意，起泥土的工具。​​​​​​​​​

[340] 插：同“锸”。锹。​​​​​​​​​

[341] 强脊者：背力强的人。​​​​​​​​​

[342] 眇：一目失明。​​​​​​​​​

[343] 准：测量。​​​​​​​​​

[344] 伛：曲背，弯腰。​​​​​​​​​

[345] 涂：抹，涂抹。​​​​​​​​​

[346] 俯：屈身，低头。​​​​​​​​​

[347] 齐：相同，一样。​​​​​​​​​

[348] 便：擅长，善于。​​​​​​​​​

[349] 殊类：不同的类别。​​​​​​​​​

[350] 悖：惑乱。​​​​​​​​​

[351] 数：方法。​​​​​​​​​

[352] 擎：度，度量。​​​​​​​​​

[353] 铢：古代重量单位，二十四铢为一两。​​​​​​​​​

[354] 权衡：称量物体轻重之具。权，秤锤。衡，秤杆。​​​​​​​​​

[355] 望：比量。​​​​​​​​​

[356] 度量：测量长短多少的器具。​​​​​​​​​

[357] 要袅、飞兔：古良马名。袅，音鸟，《吕氏春秋·离俗》：“飞兔、要袅，古之骏马也。”高诱注：“飞兔、要袅，皆马名也，日行万里。”​​​​​​​​​

[358] 西施：春秋越国美女。或称先施，别名夷光，亦称西子。​​​​​​​​​

[359] 络慕：应作“毛嫱”。古代美女。​​​​​​​​​

[360] 家：结婚成家。​​​​​​​​​

[361] 英俊：才智出众的人。​​​​​​​​​

[362] 遂：全部，完全，尽。​​​​​​​​​

[363] 苟：随便，马虎，不审慎。​​​​​​​​​

[364] 淫巧：谓过于精巧而无益的技艺与制品。​​​​​​​​​

[365] 任：承当，担当。​​​​​​​​​

[366] 完：完备，完整。​​​​​​​​​

[367] 饰：修饰，装饰。​​​​​​​​​

[368] 为行：谓行仁义之事。​​​​​​​​​

[369] 矜：指夸耀别人。​​​​​​​​​

[370] 车舆：车辆，车轿。​​​​​​​​​

[371] 刻镂：极力描摹和修饰。​​​​​​​​​

[372] 遽：应作“处”，处在。​​​​​​​​​

[373] 烦绕：绕，应作“挠”。烦乱纷多。​​​​​​​​​

[374] 稽：争论。​​​​​​​​​

[375] 周：合，适合。​​​​​​​​​

[376] 神农：传说中的太古帝王名。​​​​​​​​​

[377] 先：前导；前驱。​​​​​​​​​

[378] 器：器重，重视。​​​​​​​​​

[379] 强：努力。​​​​​​​​​

[380] 养生：保养生命，维持生计。​​​​​​​​​

[381] 不力：不尽力，不用力。​​​​​​​​​

[382] 掩：遮蔽。​​​​​​​​​

[383] 形：形体，身体。​​​​​​​​​

[384] 孟贲：战国时勇士。​​​​​​​​​

[385] 成荆：亦称“成庆”。春秋齐国的勇士。​​​​​​​​​

[386] 威：显示的使人畏惧慑服的力量。​​​​​​​​​

[387] 具：器物，用具。​​​​​​​​​

[388] 浇：薄，不厚。亦谓浮薄。指社会风气不好。​​​​​​​​​

[389] 淳：质朴，敦厚。​​​​​​​​​

[390] 情：本性。​​​​​​​​​

[391] 编户齐民：编入户籍的普通平民。​​​​​​​​​

[392] 相去：相距，相差。​​​​​​​​​

[393] 仆虏：奴仆。古以俘虏为家奴，故亦谓奴仆为仆虏。​​​​​​​​​

[394] 伦：引申为相类、等比。​​​​​​​​​

[395] 乘：利用，凭借。​​​​​​​​​

[396] 奇伎：奇特的技艺。​​​​​​​​​

[397] 守正：恪守正道。​​​​​​​​​

[398] 苟得：不当得而得。​​​​​​​​​

[399] 发：扩大。​​​​​​​​​

[400] 壅：堵塞，阻挡。​​​​​​​​​

[401] 纂组：赤色绶带。亦泛指精美的织锦。​​​​​​​​​

[402] 女功：旧谓妇女从事的纺织、刺绣、缝纫等。​​​​​​​​​

[403] 干：干犯，冲犯。​​​​​​​​​

[404] 诛：惩罚，责罚。​​​​​​​​​

[405] 遗：遗弃，舍弃。​​​​​​​​​

[406] 走：疾趋，奔跑。​​​​​​​​​

[407] 升：登，登上。​​​​​​​​​

[408] 陵阪：山坡。阪，同坂。​​​​​​​​​

[409] 轻足：行走迅捷。​​​​​​​​​

[410] 志：意志，感情。​​​​​​​​​

[411] 薪：柴火。​​​​​​​​​

[412] 鬻：卖。​​​​​​​​​

[413] 赡：满足。​​​​​​​​​

[414] 惠子：即惠施，战国宋人，在先秦诸子中属名家。主张“合同异”说，认为一切事物的差别、对立是相对的。惠施曾见魏王，劝魏联合齐楚以抗秦，欲破张仪连横之计，为仪所逐。《庄子·天下篇》称“惠施多方，其书五车”。​​​​​​​​​

[415] 惠王：魏惠王。​​​​​​​​​

[416] 为：制定。​​​​​​​​​

[417] 翟煎：魏臣。《太平御览》六百二十四引此文作“翟璜”。​​​​​​​​​

[418] 邪许：劳动时众人一齐用力所发出的呼声，即号子声。一人领呼称为号头，众人应和称为打号。​​​​​​​​​

[419] 劝力：谓鼓劲用力。​​​​​​​​​

[420] 郑卫：郑卫之音。春秋战国时郑、卫两国的民间音乐。《礼记·乐记》：“郑卫之音，乱世之音也。”​​​​​​​​​

[421] 激楚：高亢凄清的音调。​​​​​​​​​

[422] 文辩：文辞华美、巧妙。​​​​​​​​​

[423] 赵襄子：名毋恤（又作无恤），战国时期赵国的创始人。出生于五霸称雄的春秋末期，卒于诸侯兼并的战国早期。卒谥襄，史称赵襄子。​​​​​​​​​

[424] 翟：同“狄”，古族名，主要居住在北方，亦为中原人对各少数民族的泛称。《列子·说符》：“赵襄子使新稚穆子攻翟。”张湛注：“翟，鲜虞也。”​​​​​​​​​

[425] 下：攻克。​​​​​​​​​

[426] 大：涨水。今俗语说洪水到来为“发大水”。​​​​​​​​​

[427] 飘风暴风：狂风。《老子》：“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428] 日中不须臾：太阳当顶只一会儿便要偏西。说明极盛的事难以持久，盛则转衰。​​​​​​​​​

[429] 积：累积，堆叠。​​​​​​​​​

[430] 持：保持。​​​​​​​​​

[431] 尝：副词，曾经。​​​​​​​​​

[432] 取：招致。​​​​​​​​​

[433] 通：懂得。​​​​​​​​​

[434] 薛公：田婴，号靖郭君，封于薛，称薛公。他是威王之子，孟尝君之父。​​​​​​​​​

[435] 因：副词，于是。​​​​​​​​​

[436] 美：赞美。​​​​​​​​​

[437] 旦日：第二天。​​​​​​​​​

[438] 重：重视。​​​​​​​​​

[439] 老子曰一句：见《老子》第五十二章。《憨山注》：“兑为口，门乃眼耳，为视听之根。谓道本无言，言生理丧。妄机鼓动，说说而不休，去道转远。唯是必缄默以自守，所谓多言数穷不如守中。故曰塞其兑。然道之于物，耳得之而为声，目得之而为色。若驰声色而忘返，则逐物而背性。是必收视返听，内照独朗。故曰闭其门。”​​​​​​​​​

[440] 宓子：字子贱，春秋末期鲁国人，孔子学生。曾为单父宰，相传其身不下堂，鸣琴而治。​​​​​​​​​

[441] 单父：地名，春秋鲁邑，在今山东单县。​​​​​​​​​

[442] 巫马期：巫马施，字子旗，亦称巫马旗、巫马期。春秋鲁国人，一说陈国人。《韩诗外传》卷一载，他为单父宰时“以星出，以星入，日夜不处，以身亲之”，而使单父治。​​​​​​​​​

[443] 化：教化。巫马期此次是微服访察同窗的政绩如何。​​​​​​​​​

[444] 暗行：谓在夜中行事。​​​​​​​​​

[445] 术：方法。《礼记·祭统》：“惠术也，可以观政矣。”郑玄注：“术犹法也。”​​​​​​​​​

[446] 常法：一成不变的治国办法。常，永久的、固定的。​​​​​​​​​

[447] 伏羲：古代传说中的三皇之一。风姓，相传其始画八卦，又教民渔猎，取牺牲以供庖橱，因称庖牺。亦作“伏戏”、“伏牺”。​​​​​​​​​

[448] 立政：临政。​​​​​​​​​

[449] 干戚：亦作“干鏚”，盾与斧，古代的两种兵器，亦为武舞所执的舞具。​​​​​​​​​

[450] 有苗：古国名，亦称三苗。尧、舜、禹时代我国南方较强大的部族，传说舜时被迁到三危。​​​​​​​​​

[451] 论民俗：根据当时的民风，来调整法度的宽严。论，凭借。​​​​​​​​​

[452] 节缓急：掌握好宽严，当宽则宽，当严则严。节，调节、节制。缓急，指宽严。​​​​​​​​​

[453] 制：遵从。​​​​​​​​​

[454] 拘：束缚。​​​​​​​​​

[455] 远举：远走他乡。​​​​​​​​​

[456] 清浊：音乐的清音与浊音。​​​​​​​​​

[457] 擅：通“掸”，持。《墨子·备城门》：“城上三十步一聋灶，人擅苣，长五节。”孙诒让《墨子间诂》引王引之曰：“擅，读曰掸。《说文》：‘掸，提持也。’古通作擅。”​​​​​​​​​

[458] 文武：指周文王、周武王。​​​​​​​​​

[459] 行：实施。​​​​​​​​​

[460] 极虑：指竭尽思虑。​​​​​​​​​

[461] 劳形：谓使身体劳累、疲倦。​​​​​​​​​

[462] 竭精：用尽精力。​​​​​​​​​

[463] 图工：画工。​​​​​​​​​

[464] 信验：指凭证。​​​​​​​​​

[465] 切：靠近。​​​​​​​​​

[466] 虽愚有余：即使愚笨者也足以做到。​​​​​​​​​

[467] 不验：不切实际。​​​​​​​​​

[468] 度地计众：丈量本国的地域、计算本国的人口。度，量长短。​​​​​​​​​

[469] 利：好处，利益。此处做动词，对……有利。​​​​​​​​​

[470] 霸王：成就霸业或王业。​​​​​​​​​

[471] 释：废弃。​​​​​​​​​

[472] 就：趋向。​​​​​​​​​

[473] 焦门：商汤擒夏桀的地方。​​​​​​​​​

[474] 自非：自责自己的过失。​​​​​​​​​

[475] 夏台：夏代监狱名。夏台当是中国最早的监狱。《史记·夏本纪》：“汤遂率兵以伐夏桀。桀走鸣条，遂放而死。桀谓人曰：‘吾悔不遂杀汤于夏台，使至此。’”​​​​​​​​​

[476] 拘：囚禁，被囚禁。​​​​​​​​​

[477] 宣室：殷代宫殿名。高诱注：“宣室，殷宫名。一曰宣室，狱也。”​​​​​​​​​

[478] 反：反省。​​​​​​​​​

[479] 文王：指周文王。​​​​​​​​​

[480] 牖：通“羑”。《汉书·中山靖王刘胜传》：“是以文王拘于牖里。”《史记·殷本纪》作“羑里”。​​​​​​​​​

[481] 尝试：应作“二君”，指夏桀与商纣。​​​​​​​​​

[482] 势：权势。​​​​​​​​​

[483] 给：及。​​​​​​​​​

[484] 谋：图谋。​​​​​​​​​

[485] 乱：扰乱。​​​​​​​​​

[486] 三光：日、月、星。​​​​​​​​​

[487] 微：没有。​​​​​​​​​

[488] 备：防备。​​​​​​​​​

[489] 或：代词，有的人。​​​​​​​​​

[490] 行：做。​​​​​​​​​

[491] 趣舍：取舍。趣，通“取”。​​​​​​​​​

[492] 伪诈：欺诈。诈，欺骗。​​​​​​​​​

[493] 事：事业，功业。​​​​​​​​​

[494] 治：应作“名”，名声之意。​​​​​​​​​

[495] 策：谋略。​​​​​​​​​

[496] 独视：谓独立观察。​​​​​​​​​

[497] 留志：留意。​​​​​​​​​

[498] 相类：相近似。​​​​​​​​​

[499] 乱惑：昏乱迷惑。​​​​​​​​​

[500] 嫌疑：疑惑难辨的事理。​​​​​​​​​

[501] 肖象：相似。​​​​​​​​​

[502] 狠：应作“慢”，骄傲，这里为刚愎自用。​​​​​​​​​

[503] 类智：看上去好像有智慧。类，类似、像。​​​​​​​​​

[504] 君子：应作“仁”，仁慈。​​​​​​​​​

[505] 戆：音撞，迂愚而刚直。​​​​​​​​​

[506] 相去：相距。​​​​​​​​​

[507] 葵：蔬菜名，我国古代重要蔬菜之一。​​​​​​​​​

[508] 苋：一年生草本植物。​​​​​​​​​

[509] 论：评定。​​​​​​​​​

[510] 躁：浮躁。​​​​​​​​​

[511] 适情：顺适性情。​​​​​​​​​

[512] 辞：遣去。​​​​​​​​​

[513] 诱慕：被诱惑而贪恋。​​​​​​​​​

[514] 越：跨过。​​​​​​​​​

[515] 逾：越过。​​​​​​​​​

[516] 矫诬：假托君命，诬陷无辜。​​​​​​​​​

[517] 囹圄：监狱。​​​​​​​​​

[518] 刑戮：受刑罚或被处死。​​​​​​​​​

[519] 无厌：不满足。​​​​​​​​​

[520] 度量：法度。​​​​​​​​​

[521] 相当：相对。​​​​​​​​​

[522] 拜爵：封授官爵。​​​​​​​​​

[523] 曲桡：亦作“曲挠”，退缩。桡，音饶。​​​​​​​​​

[524] 要斩：古代的一种酷刑，以斧砧断人之腰。要，通“腰”。​​​​​​​​​

[525] 伯：应作“阶”，官阶。​​​​​​​​​

[526] 遂：完成。​​​​​​​​​

[527] 去：离开。​​​​​​​​​

[528] 就：逢着，碰上。​​​​​​​​​

[529] 惑：昏乱。​​​​​​​​​

[530] 苟得：苟且求得。​​​​​​​​​

[531] 让福：推让属于自己的利益。​​​​​​​​​

[532] 弃：抛弃。​​​​​​​​​

[533] 索：索取。​​​​​​​​​

[534] 虚：指无欲无为的思想境界。《老子》：“致虚极。”魏源《老子本义》：“虚者无欲也。”​​​​​​​​​

[535] 溜水：屋檐上滴下的水。溜，通“霤”，屋檐下接水的沟槽。​​​​​​​​​

[536] 榼：音柯，盛酒或贮水的器具。​​​​​​​​​

[537] 巵：“卮”的古字。古代盛酒的器皿。​​​​​​​​​

[538] 道术：道德学问。​​​​​​​​​

[539] 度量：限度。​​​​​​​​​

[540] 乘：量词，古时一车四马叫“乘”。“万乘之势”，拥有可出动兵车万乘的力量，喻拥有的地位极高。 ​​​​​​​​​

[541] 勿夺时：不使失去农时。时，指农时。​​​​​​​​​

[542] 省事：减少徭役。​​​​​​​​​

[543] 反性：返归天性。反，返回。​​​​​​​​​

[544] 释：废弃。​​​​​​​​​

[545] 智：聪明。《老子》：“绝圣弃智，民利百倍。”​​​​​​​​​

[546] 数：道数，方法。​​​​​​​​​

[547] 常：规律。​​​​​​​​​

[548] 失：丧失，与“得”相对。​​​​​​​​​

[549] 免患：免除祸害。​​​​​​​​​

[550] 宁：安宁。​​​​​​​​​

[551] 德：感恩。​​​​​​​​​

[552] 修：修养。​​​​​​​​​

[553] 欲：想要。​​​​​​​​​

[554] 夺：强取。​​​​​​​​​

[555] 历山：古山名。相传舜耕于历山，历山人皆互让田界。​​​​​​​​​

[556] 海内：古谓我国疆土四面临海，故称。​​​​​​​​​

[557] 岐周：岐山下的周代旧邑。地在今陕西省岐山县境，周建国于此，故称。​​​​​​​​​

[558] 移：改变。​​​​​​​​​

[559] 尺地：一尺之地，极言其小。​​​​​​​​​

[560] 动：指“有为”，有目的地做某事。​​​​​​​​​

[561] 道：通“蹈”，赴。​​​​​​​​​

[562] 材：木材。​​​​​​​​​

[563] 残：毁坏。这里指砍伐（树木）。​​​​​​​​​

[564] 木：树。​​​​​​​​​

[565] 谷：山间的水流。​​​​​​​​​

[566] 致：奉献，献纳。​​​​​​​​​

[567] 丝：细丝。​​​​​​​​​

[568] 纶：粗丝线。​​​​​​​​​

[569] 衰：衰、杀，皆喻“俭”。俭作“逾”，超过。​​​​​​​​​

[570] 迩：近。​​​​​​​​​

[571] 名：名声。​​​​​​​​​

[572] 立：树立。​​​​​​​​​

[573] 百寻：形容极高或极长。寻，古制八尺为一寻。​​​​​​​​​

[574] 突：烟囱。​​​​​​​​​

[575] 战战栗栗：敬畏戒慎貌。​​​​​​​​​

[576] 蹪：音颓，意为“踬”。跌倒，绊倒。​​​​​​​​​

[577] 垤：螘封，蚁冢。蚂蚁做窝时堆积在洞口周围的浮土。​​​​​​​​​

[578] 易：轻视。​​​​​​​​​

[579] 惓：意为“剧”，极。​​​​​​​​​

[580] 扁鹊：战国时名医。​​​​​​​​​

[581] 俞夫：应作“俞跗”，传说为黄帝时良医。 ​​​​​​​​​

[582] 苟得：苟且求得，不当得而得。​​​​​​​​​

[583] 苟利：贪求不正当的利益。​​​​​​​​​

[584] 明：证明。《韩非子·难势》：“何以明其然也？”​​​​​​​​​

[585] 中行缪伯：晋国大夫。​​​​​​​​​

[586] 鼓：地名，春秋时北狄据有之地。​​​​​​​​​

[587] 馈间伦：晋国大夫。​​​​​​​​​

[588] 啬夫：古代官名。秦汉之前有司空属官和主币官两种。​​​​​​​​​

[589] 君：对对方的尊称，相当于“您”。​​​​​​​​​

[590] 佞：用花言巧语谄媚人。​​​​​​​​​

[591] 下：攻克。​​​​​​​​​

[592] 武：武将。​​​​​​​​​

[593] 廓然：空旷貌。​​​​​​​​​

[594] 逸民：指遁世隐居的人。​​​​​​​​​

[595] 仰：敬慕。​​​​​​​​​

[596] 象主之指：依从君王的旨意。象，依照。指，旨意。​​​​​​​​​

[597] 重译：指译使。​​​​​​​​​

[598] 户辨：辨应作“辩”。挨户说明。​​​​​​​​​

[599] 亶父：亦作“亶甫”。即古公亶父。周文王的祖父，周武王追尊为太王。亶，音胆。​​​​​​​​​

[600] 邠：音兵，同“豳”，古代诸侯国名。周后稷的曾孙公刘由邰迁居于此。在今陕西省彬县。​​​​​​​​​

[601] 狄：我国古代民族名。春秋前，长期活动于齐、鲁、晋、卫、宋、邢等国之间，与诸国有频繁的接触。公元前7世纪时，分为赤狄、白狄、长狄三部，各有支系。因为他们主要居住在北方，故又称北狄。​​​​​​​​​

[602] 杖策：执马鞭，谓策马而行。​​​​​​​​​

[603] 国：建都。​​​​​​​​​

[604] 岐周：岐山下的周代旧邑。​​​​​​​​​

[605] 令：命令。​​​​​​​​​

[606] 秦穆公：又作秦缪公，春秋时代秦国国君。嬴姓，名任好，在位三十九年（公元前659年—公元前621年），谥号穆。在部分史料中被认定为春秋五霸之一。秦穆公非常重视人才，其任内获得了百里奚、蹇叔、丕豹、公孙支等贤臣的辅佐。曾协助晋文公回到晋国夺取君位。周襄王时出兵攻打蜀国和其他位于函谷关以西的国家，开地千里，因而周襄王任命他为西方诸侯之伯，遂称霸西戎。​​​​​​​​​

[607] 券：契据。古代常用竹木等刻成，分为两半，各执其一，合以征信。后世多以纸为之。​​​​​​​​​

[608] 责：要求，期望。​​​​​​​​​

[609] 季子：宓子贱，孔子弟子。曾为单父宰，弹琴而治，为后世儒家所称道。​​​​​​​​​

[610] 司寇：官名，夏殷已有之，周为六卿之一，曰秋官大司寇，掌管刑狱、纠察等事。春秋列国亦多置之。孔子尝为鲁司寇，因与季氏不合而去。​​​​​​​​​

[611] 田渔：耕田（者）和捕鱼（者）。​​​​​​​​​

[612] 让长：礼让长者。​​​​​​​​​

[613] 斑白：头发黑白相杂，谓年老。​​​​​​​​​

[614] 致：达到。​​​​​​​​​

[615] 贯坚：穿透坚硬之物。贯，射中、穿透。​​​​​​​​​

[616] 弩：弩弓，一种利用机械力量发射箭的弓。​​​​​​​​​

[617] 中的：箭靶的中心，一说指箭靶。​​​​​​​​​

[618] 剖：辨明。​​​​​​​​​

[619] 强：有力量。​​​​​​​​​

[620] 独：单独。​​​​​​​​​

[621] 明：严明。​​​​​​​​​

[622] 精气：犹精诚。​​​​​​​​​

[623] 神明接：精气交接。​​​​​​​​​

[624] 阴阳：古代指宇宙间贯通物质和人事的两大对立面，指天地间化生万物的二气。​​​​​​​​​

[625] 拊循：依循。拊，抚，有循顺的含意。​​​​​​​​​

[626] 涤荡：荡洗，清除。​​​​​​​​​

[627] 因：依照。​​​​​​​​​

[628] 化：王念孙云：“化”字义不可通。“化”当作“作”，字之误也。作为“造化”，这里指人为之意。​​​​​​​​​

[629] 节文：谓制定礼仪，使行之有度。​​​​​​​​​

[630] 色：美色。​​​​​​​​​

[631] 班：区别。​​​​​​​​​

[632] 好音：喜爱音乐。​​​​​​​​​

[633] 正：修正。指将歪斜不正或有偏差、谬误的事物改正过来。​​​​​​​​​

[634] 雅颂：《诗经》内容和乐曲分类的名称。雅乐为朝廷的乐曲，颂为宗庙祭祀的乐曲。​​​​​​​​​

[635] 流：向坏的方面转变。​​​​​​​​​

[636] 因其宁室家：顺应人皆希望家庭安宁（的愿望）。​​​​​​​​​

[637] 乐：指使其欢乐。​​​​​​​​​

[638] 妻子：妻子和孩子。​​​​​​​​​

[639] 朝聘：古代诸侯亲自或派使臣按期朝见天子。春秋时期，政在霸主，诸侯朝见霸主，亦称“朝聘”。​​​​​​​​​

[640] 乡饮：古代嘉礼之一，指乡饮酒礼。古之乡学，三年业成，考其德艺，以其贤者能者荐升于君。时由乡大夫作主人，为之设宴送行，待以宾礼，饮酒酬酢，皆有仪式，称乡饮酒礼。​​​​​​​​​

[641] 习射：演习射箭。​​​​​​​​​

[642] 搜：检阅车马。​​​​​​​​​

[643] 振旅：操练士兵。​​​​​​​​​

[644] 庠序：古代的地方学校，后亦泛称学校。​​​​​​​​​

[645] 匠成：培养造就。​​​​​​​​​

[646] 废丑：废除丑恶现象。​​​​​​​​​

[647] 向：仰慕。​​​​​​​​​

[648] 行法：按法行事。​​​​​​​​​

[649] 孔墨：指儒家、墨家两大学派。​​​​​​​​​

[650] 刑：惩罚。​​​​​​​​​

[651] 言为文章：言辞有文采。​​​​​​​​​

[652] 仪表：立木以示人谓之仪，也叫表。引申为法则、标准、榜样。​​​​​​​​​

[653] 蹈刃：踏刀锋，喻不顾危险。​​​​​​​​​

[654] 还踵：转身。​​​​​​​​​

[655] 镵：音缠，刺。​​​​​​​​​

[656] 皮革：此人体的皮肤。​​​​​​​​​

[657] 被创：受伤。​​​​​​​​​

[658] 箴：同针，针灸治病所用的针形器具。​​​​​​​​​

[659] 龙文：龙形的花纹。​​​​​​​​​

[660] 经：量度。​​​​​​​​​

[661] 诽誉：毁谤和赞誉。​​​​​​​​​

[662] 贱：轻视。​​​​​​​​​

[663] 高世：高超卓绝，超越世俗。​​​​​​​​​

[664] 百工：百官。​​​​​​​​​

[665] 庶绩：各种事业。​​​​​​​​​

[666] 熙：兴盛。​​​​​​​​​

[667] 举：推荐。​​​​​​​​​

[668] 三公：古代中央三种最高官衔的合称。​​​​​​​​​

[669] 九卿：古代中央政府的九个高级官职。​​​​​​​​​

[670] 元士：商、西周、春秋时统治者的最低一层，有元士、上士、中士、下士等。天子的士称元士，以和诸侯国的士相区别。​​​​​​​​​

[671] 唱：倡导，后作“倡”。​​​​​​​​​

[672] 和：响应。​​​​​​​​​

[673] 化民：教化百姓。​​​​​​​​​

[674] 靡：倒下。​​​​​​​​​

[675] 临：监视，监临。引申为统治、治理。​​​​​​​​​

[676] 举：选用。​​​​​​​​​

[677] 太公望：吕尚，俗称姜太公。据《史记·齐太公世家》载，尚穷困年老，钓于渭滨。文王出猎，遇之，与语大悦，曰：“吾太公望子久矣。”故称太公望。​​​​​​​​​

[678] 召公奭：奭，音是，召公，姓姬，名奭，周的支族，周武王之弟。因封地在召，故称召公或召伯。​​​​​​​​​

[679] 隰朋：隰，音习，春秋时齐大夫。​​​​​​​​​

[680] 夫差：春秋吴王阖闾子。阖闾为越王勾践所伤而死，夫差嗣立，誓报父仇，大败越于夫椒。勾践求和。周敬王三十六年，吴北伐齐，败齐兵与艾陵。三十八年又会诸侯，与晋争霸于黄池，越乘机入吴，大败吴兵。周元王三年，越灭吴，夫差自杀。​​​​​​​​​

[681] 大宰：官名，《左传·隐公十一年》：“羽父请杀桓公，将以求大宰。”​​​​​​​​​

[682] 嚭：音匹，伯嚭，春秋晚期人，原为晋国公族，姬姓。​​​​​​​​​

[683] 党与：同党之人。​​​​​​​​​

[684] 申：伸展，伸张。​​​​​​​​​

[685] 枉：弯曲。​​​​​​​​​

[686] 出：在，处于。​​​​​​​​​

[687] 幽昧：昏暗不明。​​​​​​​​​

[688] 涂：道路。​​​​​​​​​

[689] 大道：正道。指最高的治世原则，包括伦理纲常等。​​​​​​​​​

[690] 拯溺：救援溺水的人，引申指解救危难。​​​​​​​​​

[691] 濡：浸渍，沾湿。​​​​​​​​​

[692] 逐：追赶，追逐。​​​​​​​​​

[693] 反：还归。后多作“返”。​​​​​​​​​

[694] 趋行蹐驰：忙忙碌碌地急行快走。趋行，急行、赶路。蹐，音及，轻步行、小步行走。蹐驰，小步快走。​​​​​​​​​

[695] 蚀：日月食。​​​​​​​​​

[696] 可：谓认为是、认为对。​​​​​​​​​

[697] 鸱：音吃，猫头鹰一类的鸟。​​​​​​​​​

[698] 计：考虑。​​​​​​​​​

[699] 智能：智谋与才能。​​​​​​​​​

[700] 智能：此处指有智谋与才能的人。​​​​​​​​​

[701] 中：符合。​​​​​​​​​

[702] 嬉戏：玩乐。​​​​​​​​​

[703] 日：一天天地。​​​​​​​​​

[704] 观池：供游观的池沼。​​​​​​​​​

[705] 耕：翻土犁田。​​​​​​​​​

[706] 辟：开垦。​​​​​​​​​

[707] 博弈：局戏和围棋。​​​​​​​​​

[708] 诗书：指《诗经》和《尚书》。此处泛指经典。​​​​​​​​​

[709] 闻识：知识，学问。​​​​​​​​​

[710] 上下：指位分的高低，犹言君臣、尊卑、长幼。​​​​​​​​​

[711] 大：表示程度深。​​​​​​​​​

[712] 事：引申为职守、职权、责任。​​​​​​​​​

[713] 快：畅快。​​​​​​​​​

[714] 惠：通“慧”，聪明。​​​​​​​​​

[715] 辩：巧言，会说话。《老子》：“善者不辩，辩者不善。”​​​​​​​​​

[716] 苛峭：亦作“苛削”，谓刻薄严峻。​​​​​​​​​

[717] 大政：犹善政。​​​​​​​​​

[718] 至治：最好的治理。​​​​​​​​​

[719] 宽裕：宽大。《国语·晋语四》：“今君之德宇，何不宽裕也？”​​​​​​​​​

[720] 相贼：相互侵犯、妨害。​​​​​​​​​

[721] 至德：最高的道德。​​​​​​​​​

[722] 朴索：朴素，质朴无华。​​​​​​​​​

[723] 慝：邪恶。​​​​​​​​​

[724] 原蚕：二蚕，即夏秋第二次孵化的蚕。​​​​​​​​​

[725] 岁：一年为一岁。​​​​​​​​​

[726] 残：毁坏。​​​​​​​​​

[727] 家老：一族或一家中的长者。​​​​​​​​​

[728] 粮：谷类食物曰粮。​​​​​​​​​

[729] 器：用具，器具。​​​​​​​​​

[730] 子妇：指儿媳妇。​​​​​​​​​

[731] 跣：赤脚，光着脚。​​​​​​​​​

[732] 酌羹：酙倒羹汤。酌，挹取，舀。​​​​​​​​​

[733] 费：烦劳。​​​​​​​​​

[734] 结言：订婚约。​​​​​​​​​

[735] 娉纳：亦作“娉内”，古代婚礼中的问名、纳币。​​​​​​​​​

[736] 取：“娶”的古字。​​​​​​​​​

[737] 绂絻：音“伏问”。亦作“绂冕”。古时系官印的丝带及大夫以上的礼冠，引申为官服、礼服。​​​​​​​​​

[738] 亲迎：古代婚礼“六礼”之一。夫婿亲至女家迎新娘入室，行交拜合卺之礼。​​​​​​​​​

[739] 司：通“伺”，侦察。​​​​​​​​​

[740] 告：告发。​​​​​​​​​

[741] 仇雠：仇人，冤家对头。​​​​​​​​​

[742] 树：种植。​​​​​​​​​

[743] 秽：污浊。​​​​​​​​​

[744] 虐刑：残酷的刑罚。​​​​​​​​​

[745] 乱政：腐败的政治，暴政。​​​​​​​​​

[746] 三代：指夏、商、周。​​​​​​​​​

[747] 智伯：名瑶，又名智襄子，春秋时期晋国卿大夫，智氏家族领主。他于公元前475年成为晋国执政，此后欲灭同列卿位的赵、魏、韩三家，乃联合魏、韩，于公元前455年共同对赵氏发动晋阳之战。赵襄子派人向魏、韩陈说利害，魏、韩因而与赵氏联合反攻智氏，智伯被赵襄子擒杀，智氏就此衰落。​​​​​​​​​

[748] 伎艺：指手艺或艺术表演等。​​​​​​​​​

[749] 齐王建：战国时代田氏齐国的亡国之君。​​​​​​​​​

[750] 引强：强，应作“弓”。挽拉强弓。​​​​​​​​​

[751] 后胜：战国末齐王建之相。受秦厚贿，屡劝齐王建朝秦，不修攻战之备，不助五国御秦。齐王建四十四年（公元前221年），秦军兵临齐都临淄（今山东淄博东北），齐王建听从其计，不战而降，齐亡，秦统一中国。​​​​​​​​​

[752] 淳于越：战国时齐国博士，秦朝时曾任仆射。​​​​​​​​​

[753] 察惠：聪明有智慧。 ​​​​​​​​​

卷四十二

盐铁论

题解

汉武帝时，推行以桑弘羊为主制定的盐铁官营、酒类专卖及均输、平准等一系列重大财经政策。这些政策对于西汉政权的巩固在短期内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也给人民生活带来了诸多不便。于是，汉昭帝即位后，于始元六年（公元前81年）二月，从全国各地召集贤良文学六十多人到京城长安，与以御史大夫桑弘羊为首的政府官员共同讨论民生疾苦问题，后人把这次会议称为“盐铁会议”。会上，双方对盐铁官营、酒类专卖、均输（统一征收、买卖和运输货物）、平准（平抑物价）、统一铸币等财经政策，以至屯田戍边、对匈奴和战等一系列重大问题，展开了激烈争论。会议结果，废除了全国的酒类专卖和关内铁官。三十年后，桓宽根据这次会议的官方记录，加以推衍整理，增广条目，把双方互相责难的问题详尽地记述出来，写成《盐铁论》一书。

魏徵等人从《盐铁论》六十篇的十二篇中，辑录十二段，约三千字，编入《群书治要》。所选皆出自文学与贤良之口。这十二段内容上各自独立，但又浑然一体，详细论述了明君与诤臣、德教与刑治、居安思危等重大问题。今标题依“金泽文库本”增补。

作者简介

桓宽，字次公，西汉汝南郡（今河南上蔡西南）人，西汉后期散文家。治《公羊春秋》。汉宣帝时被举为郎，后任庐江太守丞。知识广博，善为文。著有《盐铁论》一书，对我国历史上第一次规模较大的关于国家大政方针的辩论做了详实的记录。

贪富

题解

本篇主要对盐铁官营导致大家起了贪欲进行了描述，表达了贤良文学派对盐铁官营政策的不满。指出“君子能休身以假道者，不能枉道而假财也”。

行远道者假 [1] 于车，济江海者因 [2] 于舟。故贤士 [3] 之立功 [4] 成名，因于资而假物者也。公输子 [5] 能因人主之材木以构宫室台 [6] 榭 [7] ，而不能自为专屋 [8] 狭庐 [9] ，材不足也。欧冶 [10] 能因君之铜铁以为金炉 [11] 大钟，而不能自为壶鼎 [12] 槃 [13] 杅 [14] ，无其用也。君子能因人主之政（政作正）朝 [15] 以和百姓，润 [16] 众庶 [17] ，而不能自饶 [18] 其家，势不便也。故舜耕于历山，恩不及州里 [19] ；太公屠牛于朝歌，利不及妻子。及其见用，恩流八荒 [20] ，德溢四海 [21] 。故舜假之尧，太公因之周，君子能修身以假道者，不能枉道 [22] 而假财也。

译文

走远路的人要依靠车子，渡江海的人要利用船只。因此，贤士之所以能建树功绩、得名于世，是因为凭借自己的天资，同时也是依靠外在的物质条件。鲁班能够利用君主的木材来建筑宫殿台阁，但不能给自己盖一间简陋的小屋子，就是因为自己的木材不足。欧冶能够利用国君的铜铁来铸造香炉和大钟，但不能给自己造一些壶鼎盘盆，也是因为没有可供使用的材料。君子能够借助君主的朝政来安和百姓，加惠众民，但不能使自己的家里富足，这是因为地位不允许的缘故。所以，舜在历山耕田的时候，他的恩惠还达不到他的乡里；姜太公在朝歌宰牛为生的时候，就连他的妻子儿女也得不到一点利益；到了他们得到重用的时候，恩惠遍及全国，德泽流溢天下。所以，大舜凭借尧帝而利益天下，姜太公依托周王朝而利益天下。君子可以借助道义来修身，不可以借着着财富来违背正道。

相刺

题解

本篇是大夫和贤良文学对面互相讽刺的记录。大夫指责儒生“往来浮游，不耕而食，不蚕而衣”，“授之以政则不达”，“此亦当世之所患也”。贤良文学则反唇相讥，认为“今之执政亦未能称盛德”。旨在劝谏君主应善于纳谏。

扁鹊 [23] 不能治不受针药 [24] 之疾，贤圣不能正不食（食疑受）善言之君。故桀有关龙逢 [25] 而夏亡，纣有三仁 [26] 而商灭。故不患无夷吾 [27] 、由余 [28] 之论，患无桓、穆之听耳。是以孔子东西无所遇，屈原 [29] 放逐于楚国也。故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 [30] 。枉道 [31] 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此所以言而不见从，行不得（不得作而不）合者也。

译文

扁鹊不能医治不接受针灸和药物的疾病，贤人和圣人也不能纠正不接受规劝过失的国君。因此，夏桀虽有关龙逢，夏朝还是灭亡了；殷纣虽有微子、箕子、比干三个仁人，但商朝还是灭亡了。可见不用担心臣子没有像管仲、由余那样好的见解，就怕国君不能像齐桓公、秦穆公那样听取建言。所以，孔子东奔西走而得不到任用，屈原也是被楚国流放。所以柳下惠才会说：“用正直的心来事奉国君，到哪里不是屡屡被罢官呢？如果是用邪曲的心来事奉国君，那又何必要离开自己的国家呢？”这就是君子的建言往往不被采纳，所作所为也往往不能被世人所认同的原因所在啊！

后刑

题解

本篇是关于用刑的辩论。“人之初，性本善。”贤良认为圣人以仁义教化百姓，导之以政，天下大治；愚人以刑律为治化之基，张网以捕鸟，设井以陷兽，犹沾沾自喜，致国灭人亡。主张“威厉而不杀，刑设而不犯”，“人君不畜恶民，农夫不畜无用之苗”。

古者笃教 [32] 以导民，明辟 [33] 以正刑。刑之于治，犹策 [34] 之于御 [35] 也。良工 [36] 不能无策而御，有策而勿用也。圣人假法以成教，教成而刑不施，故威厉 [37] 而不杀，刑设而不犯。今废其纪纲 [38] 而不能张 [39] ，坏其礼义而不能防，民陷于罪，从而猎之以刑，是犹开其阑牢 [40] ，发以毒矢 [41] 也。不尽不止矣。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 [42] 而勿喜。”夫不伤民之不治而伐 [43] 己之能得奸，犹弋 [44] 者睹鸟兽挂罻罗 [45] 而喜也。今天下之被诛者，不必有管、蔡 [46] 之邪，邓皙 [47] 之伪也。孔子曰：“人而不仁，疾之以甚，乱也。” [48] 故民乱反之政，政乱反之身，身正而天下定。是以君子嘉善 [49] 而矜不能，恩及刑人，德润 [50] 穷夫，施惠悦尔，行刑不乐也。

译文

古时候，圣人竭诚用仁义的教化来引导百姓，把法令宣讲清楚以依法执行刑律。用刑律来治理国家，就像用马鞭驾车一样。技艺再高的驾车者也不能没有马鞭驾车，而是拿着马鞭但不轻易使用。圣人借助于法令来做好教化工作，教化成功了，也就不用实行刑法了。所以，他们虽然很威赫严厉，但不轻易杀人；设置了刑律，但无人敢违反。如今废除了圣人的治国法度，而不能发扬；败坏了古代的礼义，就不能防止犯法。百姓陷入法网，就抓起来法办，就好比打开栏圈放出野兽，再用毒箭去射死它一样，不射完不罢休呀。曾子说过：“当政的人不按正道行事，民心离散已经很久了。如果知道了他们的真实情况，就会哀怜他们而不会沾沾自喜。”不忧虑百姓没有治理好，反而自我夸耀能制裁奸人，就好像捕鸟的人看到飞鸟陷入自己悬挂的罗网中一样的高兴。现在天下被杀的人，不一定有管叔和蔡叔那样的邪恶，有邓皙那样的伪诈。孔子说：“对待不仁的人，憎恶得太过分了，那就必然立即作乱了。”因此，下民乱了，要从朝政上反省原因；朝政乱了，要从执政者自身反省原因。自身行得端正，天下自然安定。所以，君子能够赞美善良的人，又能够同情那些不能为善的人，对受刑的人要给予恩惠，对穷人也要施与恩德；在施与恩惠时内心满怀喜悦，而在不得已需要执行刑罚时就会感到难过。

授时

题解

授时，即不违农时的意思。在古代，由于生产力水平低，所以自然力对农业生产和人们的思想，在很大程度上具有支配作用。本篇以“授时”为篇名，表明大夫和贤良在辩论如何发展农业生产时，双方都注意到天时对农业生产的影响，但他们的观点则是不同的。本篇旨在指出为政者应该“使民务时”，就是要农民适应和掌握自然规律来发展农业生产。

周公之相 [51] 成王也，百姓饶乐 [52] ，国无穷人，非代之耕织 [53] 也。易其田畴，薄其税敛，则民富矣 [54] ；上以奉君亲 [55] ，下无饥寒之忧，则教可成也。语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教之以德，齐之以礼，则民徙义 [56] 而从善，莫不入孝出悌 [57] 。夫何奢侈暴慢 [58] 之有乎？”管子曰：“仓廪 [59] 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故富民易与适礼。

译文

周公辅助周成王时，百姓生活富裕，安居乐业，国家没有穷人，这并不是周公替代老百姓耕种纺织，而是教导百姓治理田地，减轻百姓的赋税，这样百姓就会富裕了。这样上可事奉君主与父母，下则百姓也没有饥寒的忧患，那么礼教就可以推行了。《论语》上说：“百姓富裕了，还要怎么办呢？”孔子回答说：“要教育他们。”用道德教化他们，用礼仪规范他们，百姓明白了道义就会改变意念，从而一心向善，没有不是在家孝敬父母、在外则严守长幼之礼的。这样哪里还有什么挥霍浪费、凶暴傲慢的现象呢？管子说：“粮仓充实，百姓才能够有条件学习礼仪规矩；衣食富足了，百姓才会去关心自己的荣誉和耻辱。”所以，百姓在基本生活条件得到了保障以后，就容易接受有关礼仪的教育了。

水旱

题解

本篇从上篇“授时”问题伴随而来的对农业生产严重威胁的水旱灾害问题，进行辩论，并联系到盐、铁官营问题。从周公之时“雨不破块，风不鸣条”，从而推论到欲“除饥寒之患”，在于“罢盐、铁”，“分土地”。指出应予民以田，大力发展农桑。

古者，政得则阴阳 [60] 调、星辰理、风雨时。故行修 [61] 于内，声闻于外；为之（为之作为善）于下，福应 [62] 于天。周公在上而天下太平，国无夭伤 [63] ，岁无荒年。当此时，雨不破块 [64] ，风不鸣条 [65] ，旬而一雨必以夜，无丘陵高下皆孰 [66] 。今不省其所以然，而曰阴阳之运也，非所闻也。孟子曰：“野有死殍，不知收也。狗豕食人食，不知敛（敛作捡）也。为民父母见饥而死，则曰：‘非我，岁也。’何异乎以刃杀之。则曰：‘非我，兵也 [67] 。’”方今 [68] 之务，在除饥寒之患，罢盐铁、退权利、分土地、趣本业 [69] 、养桑麻，尽地力也。寡功节用，则民自富。如是，则水旱不能忧，凶年不能累也。

译文

古时候，政令得当，于是阴阳二气调和，星辰循轨运行，风雨适合农时。所以，只要自己内修仁德，美名就会传扬在外；在人间做好事，上天就会预示福德的征兆。周公在上位谦己修身，因而天下安宁和平，国家没有灾难，年年没有灾荒。这个时侯，下雨时没有毁坏农田，刮风时树枝不响，往往隔十来天便下一次雨，每次下雨都在夜里。不论是丘陵还是高地、低洼地，所有的庄稼都能成熟。如今不去反思过去为什么会这样，反而说什么“这是阴阳二气的运数”，没有听说过这种说法。《孟子》上说：“田野有饿死的尸首而不去收殓。猪、狗吃供人食用的粮食也不加遏止。做为百姓的父母，看到百姓饿死时，却说‘这不是我的过错，而是年景不好的缘故’。这和用刀子杀了人，却推说这不是我杀的，是刀子杀的，有什么两样呢？”当务之急，在于消除饥寒的忧患，终止盐、铁官方专营，解除山海禁令放权让利于百姓，将土地分给百姓，致力于农业耕作，养蚕种麻，充分发挥土地的出产能力。少搞土木建设，节省费用，那百姓自然就会富裕起来。如果能这样，即使是遇上水旱灾害也不会忧愁，荒年也不会受苦啊。

崇礼

题解

本篇是贤良文学对“礼治”的主张。只有崇“礼”，万方绝国之君方“怀天子之威德”而“奉贽献见者”；周公崇“礼”，执礼德而下天下。

王者 [70] 崇礼 [71] 施德 [72] ，尚仁义而贱怪力 [73] ，故圣人绝而不言。孔子曰：“言忠信，行笃敬 [74] ，虽之蛮貊 [75] ，不可弃也。”今万方 [76] 绝国 [77] 之君，奉贽献 [78] 见者，怀天子之威德，而欲观中国之礼（礼下有仪字），宜设明堂 [79] 辟廱 [80] 以示之，扬干戚 [81] ，昭雅颂 [82] 以风 [83] 之。今乃以玩好 [84] 不用 [85] 之器、奇虫不畜之兽、角抵 [86] 之戏、炫耀之物陈夸之，殆 [87] 与周公之待远方殊也。

译文

作为治理天下的君主，应当尊崇礼仪，施予恩惠，崇尚仁义，而轻视那些怪异、勇力之事，所以圣人从来不谈这些。孔子说：“一个人说话要忠实守信，行为要笃厚恭敬，即使到了蛮貊这样的国家，也不应该改变。”当今四面八方偏远地区的国君都带着礼物来进见，这是感怀皇上的威严与圣德，同时也是想看看我们中原大国的礼仪。所以应该设置明堂、开办大学给他们看；跳起干戚舞蹈，表演雅颂的乐曲来感化他们。如今却拿那些只供玩赏而没有实用的宝器、奇异而不易喂养的动物、摔跤之类的游戏、以及陈列一些光彩夺目的物品来夸耀自己，这恐怕和周公接待远方宾客的方式不一样吧！

昔周公处谦让以交卑士，执礼德以下天下。故辞越裳 [88] 之贽，见恭敬之礼也。既与入文王之庙，是见大孝之礼也。目睹 [89] 威仪干戚之容，耳听升歌 [90] 雅颂之声，心充（充下旧有以字。删之）至德 [91] ，欣然以归，此四夷 [92] 所以慕义 [93] 内附 [94] ，非重译 [95] 狄鞮 [96] 来观猛兽熊罴 [97] 也。夫犀象兕 [98] 虎，南夷 [99] 之所多也；驴骡馲驼 [100] ，北狄 [101] 之常畜也。中国所鲜，外国贱之。南越 [102] 以孔雀珥 [103] 门户，昆山之旁，以玉璞 [104] 抵鸟鹊。今贵人之所贱，珍人之所饶，非所以厚中国而明盛德也。隋和 [105] ，世之名宝也，而不能安危存亡，故喻德示威，唯贤臣良相，不在戎马珍怪 [106] 也。是以圣王以贤为宝，不以珠玉为宝。昔晏子修之樽俎之间，而折冲乎千里 [107] ，不能者虽隋和满箧 [108] ，无益于存亡矣。

译文

过去周公谦卑礼让地接待身份卑微的士人，用礼仪仁德屈尊来对待天下之人。辞谢越裳国君进献的礼物，这表现了周公恭让的礼仪；行礼完毕后，将礼品供奉到文王的祠堂里，这是显示大孝的礼节啊！来宾亲眼看到干戚舞的盛容，耳听到雅颂庄严的乐韾，心中充满了盛德，高高兴兴地回去了。这就是四方的民族之所以仰慕仁义而亲近归附的原因，并不是通过译使翻译观赏猛兽熊罴后的结果。犀牛、大象和老虎，南方多的是；骡子、毛驴、骆驼，是北方常见的牲畜。中原地带很稀罕的，而外族人却认为很平常。广东、广西一带的人用孔雀的尾羽插在门户上作装饰，昆仑山附近的人却用玉石来投掷飞鸟。现在看重人家不稀罕的东西，珍藏别人多得不得了的东西，这并不是厚爱中国以显明朝廷的盛德。隋侯珠与和氏璧，都是世间有名的宝贝，但对国家的安危存亡却没有什么帮助。所以，要想显示国家的盛德和威望，只有依靠贤臣良相，并不在于战马之类的珍宝异兽。因此，圣明的帝王把贤人视为宝贝，而不是把珍珠美玉当作宝贝。从前晏子在宴会上讲究礼义，便使得千里之外的晋军退却；不能遵修礼义的人，即使有满箱子隋侯珠、和氏璧，对国家的存亡也是没有什么益处的。

取下

题解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本篇贤良文学以卫灵公听取宛春之谏为例，劝诫上位者应体恤下民，常听取下位者意见，“仁以恕，义以度，所好恶与天下共之”，方可成就“君子”。

卫灵公 [109] 当隆冬 [110] 兴众穿 [111] 池，海春（海春作宛春 [112] ）以谏曰：“天寒，百姓冻馁 [113] ，愿公之罢役也。”公曰：“天寒乎哉！寒乎哉！”（天寒乎哉云云七字。作天寒哉。我何不寒哉）。海春曰：“人之言曰：安者不能恤危，饱者不能食饥。故余粱肉者，难为言隐约 [114] ；处逸乐者，难为言勤苦。夫高堂邃宇 [115] ，广厦 [116] 洞房 [117] 者，不知专屋 [118] 狭庐 [119] ，上漏下湿者之痛也。系马百驷，货财充内，储陈纳新者，不知有旦无暮称贷 [120] 者之急也。乘坚驱良 [121] ，列骑成行者，不知负担步行者之劳也。匡床 [122] 荐席 [123] ，侍御 [124] 满侧者，不知服辂 [125] 挽 [126] 船，登高绝流 [127] 者之难也。衣轻暖，处温室，载安车者，不知乘 [128] 长城，眺胡代，向清风者（风者下有之字）危寒也。妻子好合，子孙保之者，不知老母之憔悴 [129] ，匹妇 [130] 之悲恨也。耳听五音 [131] ，目视弄优 [132] 者，不知蒙 [133] 流矢 [134] ，推敌方外之死亡也。东向 [135] 仗几 [136] 振笔 [137] 而调文 [138] 者，不知木索 [139] 之急，捶楚 [140] 之痛也。”昔商鞅之任秦也，刑人若刈 [141] 菅茅 [142] ，用师若弹丸 [143] ，从军旅者暴骨 [144] 长城，戍漕 [145] 者辎车 [146] 相望，生而往，死而还，彼独非人子耶？故君子仁以恕，义以度，所好恶与天下共之。

译文

卫灵公在严冬季节召集老百姓挖池塘，他的臣子宛春就规劝他说：“天气太冷了，老百姓又冻又饿，希望您停止这项工程吧！”卫灵公说：“天气很寒冷吗？我为什么不感到冷呢？”宛春回答说：“人们常说安居的人不能体恤处于危困的人，吃饱饭的人想不到分给饥饿者食物。所以粮食、鱼肉吃不完的人，很难和他说关于节俭的道理；生活安逸快乐的人，很难跟他说关于勤劳与辛苦的道理。那些身居高楼深院、大厦宽屋的人，不知道居住在狭小简陋、屋顶漏雨、地面潮湿的房屋之人的苦。车马成群、财物满屋、储藏旧粮、收入新粮的人，不知道吃了上顿没下顿、负债累累者的焦虑。乘坐坚车、驾驭良马、随从排列成行的人，不知道挑着担子赶路者的劳累。睡在安适的床上、铺着垫席、妻妾奴婢围满了身边的人，不知道驾车拉船、爬山涉水者的艰难。穿着轻盈暖和的衣服、住着温暖的房子、坐着安适的车子的人，不知道守卫长城、观望胡人和代族人的动静、冒着寒风守卫边防者的寒冷和危险。妻子儿女和好团圆、子孙守在身边的人，不知道老母思念儿子的忧愁和妇女想念丈夫的痛苦。耳听音乐、眼观杂技的人，不知道在边境上冒着飞来的利箭、抵抗远方敌人而时时面临着死亡之人的威胁。伏在公案上提笔舞文弄墨的人，不知道刑具束缚下的忧急和鞭棍拷打的痛苦。过去商鞅在秦国做官，杀人如同割茅草，出兵像抛弹丸一样随便；出征的人尸骨扔在长城下无人掩埋，运送军需的辎车络绎不绝；人们活着出去，死着回来。难道他们不是父母所生养的吗？所以君子立身处世，当以仁爱之心宽待别人，凡事都依据道义来衡量，与天下百姓同好恶共哀乐。”

击之

题解

本篇就要不要抗击匈奴的侵扰，以保境安民的问题展开辩论。贤良文学指出，不可以强凌弱，以富欺贫。应时刻警醒自己，慎独修身，万勿随意“击之”，否则只会“虎兕相搏而蝼蚁得志”。

地广而不德者国危，兵强而陵 [147] 敌者身亡。虎兕相搏而蝼蚁 [148] 得志 [149] ，两敌相机 [150] 而匹夫乘闲 [151] 。是以圣王见利虑害，见远存近。

译文

土地广阔而不实行德政的人，国家就会有危险；兵力强大而侵犯他国的人，自身就会灭亡。猛虎和犀牛相互搏斗，蝼蛄和蚂蚁就会得志；两敌互寻战机，无名之辈就会有机可乘。因此，圣明的君主，看到有利的一面，还会考虑有害的一面；既会考虑未来，也会注意眼前的形势。

刑德

题解

本篇所指“刑”和“德”的问题，实质上是关于“法治”和“礼治”的问题。贤良文学认为治理国家之根本方法当以德行教化天下，而非法治天下。并指出秦法多过秋天的茅草，细密胜过油脂，却一人呼而天下隳颓。由此告诫君主，治国要简刑厚德，法制应昭乎如日月，旷乎若大路，以感知四方之民，使之不迷不惑。

道径 [152] 众，民不知所由也；法令众，人不知所避也。故王者之制法也，昭乎如日月，故民不迷；旷乎若大路，故民不惑。幽隐远方，折 [153] 乎知之，愚妇童妇，咸知所避。是故法令不犯，而狱犴 [154] 不用也。昔秦法繁于秋荼 [155] ，而网密于凝脂 [156] ，然而上下相遁，奸伪 [157] 萌生，有司治之，若救烂捌 [158] 焦不能禁，非网疏而罪漏，礼义废而刑罚任也。方今律令百有余篇，文章繁，罪名重，群国用之，疑惑或浅或深，自吏明习 [159] 者不知所处，而况愚民乎？律令尘蠹 [160] 于栈阁 [161] ，吏不能遍睹，而况愚民乎？此断狱所以滋众而民犯禁滋多也。亲服之属甚众，上附下附，而服不过五 [162] ；五刑 [163] 之属三千，上杀下杀，而罪不过五。故治民之道，务笃于教也。

译文

道路多了，人们就不知道该走哪一条；法令多了，百姓就不知道怎样避免触犯法禁。因此，圣明的君主制定法律，如同太阳和月亮一样昭明，所以百姓不会迷惘；如同大路一样宽广，所以百姓不会疑惑。即使是再隐蔽、再偏远地区的人，通过判断也能了解法令；愚昧无知的妇女儿童，也都知道怎样回避犯法。这样，没人违犯法律和政令，监狱也就没有用处了。从前，秦朝的法律比秋天的茅草还多，法网比凝结的油脂还细密，然而上下都能逃过制裁，奸诈虚伪的事层出不穷，有关官员惩处这些，就像挽救腐烂之品、分开烧焦之物那样困难。这并不是法律松弛、罪犯漏网造成的，而是废弃礼仪、滥用刑法的结果。现在制定的法律和政令有一百多篇，章目繁琐，罪名众多，就是各郡施行起来，多少也会感到一些疑惑不解，定罪时或轻或重，就连通晓法律的官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更何况那些无知的百姓呢！法律与政令的典籍被尘土覆盖、被蠹虫蛀坏，放在阁楼上，连官吏都不能全部过目，又何况无知的百姓呢？这就造成要决断的案件越来越多，百姓犯法也日益增多了。穿丧服的亲属很多，按亲疏关系分别穿不同的丧服，但丧服的种类最多也不会超过五种。五刑的条例多达三千余条，但上下比较、归类，也不过五种刑法。所以，治理百姓的根本方法，在于务必加强礼仪的教育感化。

申韩

题解

本篇实质上依旧是关于“法治”和“礼治”问题的辩论。贤良文学指出，治国者当以礼制、良吏为要。良吏如良医，败吏如毒草。良医明察体气盛衰而针石刺肉，败吏构法陷害忠良，祸国殃民。指出为政者应以仁义为本，善用法制，勿使之成为禾田中之毒草。

法能刑人而不能使人廉，能杀人而不能使人仁。所贵良医 [164] 者，贵其审消息 [165] 而退邪气也，非贵其下针石 [166] 而钻肌肤也。所贵良吏 [167] 者，贵其绝恶于未萌 [168] ，使之不为非，非贵其拘之囹圄 [169] 而刑杀之也。今之所谓良吏者，文察 [170] 则以祸其民，强力 [171] 则以厉 [172] 其下，不本 [173] 法之所由生，而专己之残心 [174] 。文诛假法以陷不辜 [175] ，累无罪，以子及父，以弟及兄。一人有罪，州里 [176] 惊骇；十家奔亡，若痈疽 [177] 之相漫；色淫之相连，一节动而百枝摇。诗云 [178] ：“舍彼有罪，既伏其辜。”若此无罪，沦胥以铺，伤无罪而累也。非患铫锄 [179] 之不利，患其舍草而芸 [180] 苗也；非患无准平 [181] ，患其舍枉而绳直 [182] 也。故亲近为 [183] 过不必诛，是锄不用也；疏远有功不必赏，是苗不养也。故世不患无法，而患无必行之法也。

译文

法律可以惩罚人，但不能使人廉洁；可以把人处死，但不能使人心怀仁义。医道高明的医生之所以可贵，在于他能明察气脉盛衰，使邪气消退，而不在于他用石针去刺皮肉。贤能的官吏之所以可贵，在于能把坏事消灭在没有发生之前，使人不去为非作歹，而不在于他把犯人逮捕到监狱，并处以死刑。可是现在所谓贤能的官吏，深文苛察来祸害百姓，使用暴力强权来残害下民，不根据法律制定的本意，而是凭着自己一颗残忍的心独断专行。深文罗致，假借法令，陷害无辜，连累无罪的人，儿子牵连父亲，弟弟连累哥哥。一人受罪，整个乡里都惊慌害怕，以致许多家的人都逃亡了。好像毒疮一样互相传染，像好色和淫乱互相联系，一个枝节动摇，牵连百根枝条都晃动起来。《诗经》上说：“赦免那个有罪的人，因为他已经服罪；如果此人无罪，那便是受到牵连而受苦难。”这是在哀伤其无罪而受连累啊！不怕锄头不锋利，只怕留着杂草不锄，反而把禾苗锄掉了；不怕没有测量平直的仪器，只怕放过凹曲不平直的反而去纠正平直的。所以执政者对亲近的人，虽有过错而不处罚他，这就等于见到杂草却不将它锄去；对关系疏远的人，虽有功劳而不奖赏他，这就等于见到禾苗生长出来了，却不用心去培育。所以，国家不怕没有法律，怕的是没有真正能够切实可行的法律。

周秦

题解

本篇用“周秦”作为篇名，通过对秦朝实行严刑酷法的描述，就“礼治”和“法制”问题展开讨论，主张应该效仿周朝实行“礼治”，继续宣扬“礼周教明，不从者然后等之以刑”，其目的是攻击汉武帝推行的“法治”。

古者，周 [184] 其礼而明 [185] 其教。礼周教明，不从者，然后等之以刑。刑罚中，民不怨矣。故舜施 [186] 四罪 [187] 而天下咸服，诛不仁也。轻重各伏其诛，刑必加而无赦，赦维疑者。若此，则世安得不轨之人而罪之乎。今废其德教而责之礼义，是虐民也。《春秋传》曰：“子有罪，执 [188] 其父；臣有罪，执其君。听失 [189] 之大者也。”今以子诛父，以弟诛兄，亲戚相坐 [190] ，什伍 [191] 相连，若引根本而及华 [192] 叶，伤小指而累四体 [193] 也。如此，则以有罪反诛无罪。反诛无罪，则天下之无罪者寡矣。故吏不以多断为良，医不以多刺为工。子产杀一人刑二人，道不拾遗 [194] ，而民无诬心。故为民父母，似养疾子，长恩厚而已。自首匿 [195] ，相坐之法立，骨肉之恩废，而刑罪多矣。闻父母之于子，虽有罪犹匿之，其不欲服罪尔。子为父隐，父为子隐 [196] ，未闻父子之相坐也。闻兄弟能缓追以免贼 [197] ，未闻兄弟之相坐也。闻恶恶止其人 [198] ，疾始而诛首恶 [199] ，未闻什伍而相坐也。

译文

古时候，君王制定周全的礼义，继而宣扬教化。礼义完备，教化严明，不顺从的人再按其轻重的不同程度，处以不同的刑罚。刑罚恰当，百姓就不会有怨言。所以，舜惩办了四个罪人而天下人都信服，这是因为惩办的是没有仁爱之心的恶人。根据罪行的轻重，分别处以不同的刑罚，必须判刑的绝不宽赦，宽赦的只是由于证据不足、一时无法准确定罪的疑犯。这样下去，世间哪能找到不守法规的人来判罪呢？现在废除了仁德教化，却要求百姓要懂礼义，这是残害老百姓啊。《春秋公羊传》上说：“儿子犯罪，抓捕他的父亲；臣子犯了罪，追究他的国君。这样处理案件的人错失就太大了。”现在因为儿子犯了罪，制裁父亲；因为弟弟犯了罪，惩办兄长，亲戚和邻居也都牵连有罪，这就像拔树根而连及花和叶子、伤一小指而牵连四肢一样。这样做，就是以一人犯罪而加罪于无罪之人啊。归罪于无罪之人，那么天下的无罪之人就很少了！所以，官吏不以多断案为高明，医生不以多施针为本领。子产治理郑国，只是杀掉一人、处罚二人，便使郑国出现了路不拾遗的景象，百姓也没有了欺诈的念头。所以做官的人对待百姓，就像父母对待自己有病的孩子一样，只要更多的施与恩惠就行了。自从施行 “首匿相坐”之法以后，人与人之间连骨肉亲情也被抛弃了，于是违法犯罪的现象也就随之越来越多。从前听说父母对待自己的儿子，虽然明知道他犯了罪还是要替他隐瞒，因为不忍心看到他伏法受刑；只听说儿子为父亲隐瞒罪恶，父亲为儿子隐瞒罪恶的，从来没听说过父子互相连坐的事情；只听说过兄弟之间明知对方犯罪却故意放走他以免其罪咎的骨肉相怜之事，从来没听说过兄弟互相连坐的道理。只听说憎恨恶人只恨恶人本人、痛恨带头作恶的人而惩办那些罪魁祸首，从没有听说十家连保、五家相坐的事。

纣为炮烙 [200] 之刑，而秦有收孥 [201] 之法。赵高 [202] 以峻文 [203] 决罪于内，百官以峭法 [204] 断割 [205] 于外，死者相枕席 [206] ，刑者相望，百姓侧目重足 [207] ，不寒而栗。方此之时，岂特冒火蹈刃 [208] 哉？然父子相背，兄弟相嫚，至于骨肉相残，上下相杀，非刑轻而罚不必，令太严而仁恩不施也。故政宽则下亲其上，政严则臣谋其主。晋厉 [209] 以幽 [210] ，二世以弑 [211] ，恶 [212] 在峻法之不犯，严家 [213] 之无挌虏 [214] 也。圣人知之，是以务和（和作恩）而不务威。故高皇帝约秦苛法，以慰怨毒 [215] 之人，而长和睦之心，唯恐刑之重而德之薄也。是以恩施无穷，泽流后世。商鞅 [216] 、吴起 [217] 以秦、楚之法为轻而累之，上危其主，下没其身。或非特 [218] 慈母乎（或以下六字本书同。疑有误）。

译文

商纣王设有炮烙的刑罚，秦国立有收孥的法律。赵高在朝廷内以苛刻的法律判决罪人，百官们在各郡县以严酷的刑法惩治罪犯。死尸纵横相枕，受刑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百姓不敢正眼相看，害怕得连脚都不敢移动，真是让人不寒而栗。当此之时，人民所受的苦难，岂止是在刀山火海上行走所能形容的啊！然而，父子互相背弃，兄弟之间互相轻侮，甚至骨肉之间互相残害，上下之间互相残杀，这不是因为刑罚轻和该惩罚的没有惩罚，而是法令严苛、不施仁德和恩惠的缘故。所以，刑法宽恕，百姓就亲近君主；法律苛严，臣子就谋害君主。正是因此，晋厉公被囚禁而死，秦二世被杀。怎么说在严峻的刑法之下就没有犯罪的人，严厉的人家就没有强悍不驯的奴仆呢？圣人懂得这个道理，所以致力于教化，而不用刑罚威慑。所以，汉高祖简化了秦朝的苛刻刑法，安慰那些心中充满怨毒的百姓，长养大家的和睦之心。这样做是因为怕刑罚太重而恩德显得太薄，所以高祖在位之时施恩没有穷尽，德泽一直流传到后代。当年商鞅、吴起认为秦国和楚国的刑法太轻，而不断地加重刑法，结果对上危害自己的君主，往下则断送了自己的性命。或许这不只是慈母没教育好而造成的后果吧！

诏圣

题解

诏，告。“诏圣”，就是告以所谓圣人之道的意思。本篇从“时世不同，轻重之务异”的历史进化观点出发，认为“礼让不足禁邪，而刑法可以止暴”，强调执行法治，“故能长制群下，而久守其国”。本篇旨在批判当时社会的混乱。

民之仰 [219] 法，犹鱼之仰水。水清则静，浊则扰，扰则不安其居。静则乐其业，乐其业则富；富则仁生，赡 [220] 则争止。是以成、康 [221] 之世，赏无所施，法无所加，非可刑而不刑，民莫犯禁也。非可赏而不赏，民莫不仁也。若斯 [222] ，则吏何事而可理乎？今之治民者，若拙御之御马也。行则顿之，止则击之，身创于捶 [223] ，吻伤于衔 [224] ，而求其无失。何可得也。故疲马不畏鞭捶 [225] ，疲民不畏刑法。虽增而累之，其有益乎？

译文

老百姓依赖法律，就像鱼儿依赖水一样。水清澈，就生活得安静；水混浊，就会受到惊扰。同样，社会秩序混乱，百姓就不能安居；社会稳定，百姓就安居乐业。百姓安居乐业，就能致富；生活富裕了，人民就会接受教育讲求仁义；家里富足了，过去因为求生存而发生的争夺也会渐渐停止。所以，周朝成王、康王的时代，没有施予什么赏赐，也没有施加什么刑罚。并不是应当判刑的没有判刑，而是百姓没有犯法的；也不是应当奖赏的没有奖赏，而是百姓没有不讲仁义的。如果这样，那官吏还有什么事情可干呢？今天的官吏，像一个笨拙的赶车人驾驭马车一样，马在行走，却要它停下；马停下了，又要鞭打它。马身上到处落满鞭痕，嘴角被马嚼子勒破，还要求它不出错，这怎么可能呢？极度疲惫了的马是不再害怕鞭打的，极度疲困了的百姓也是不再惧怕刑罚的，即使对他们不断地加重刑罚，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古者明其仁义之誓，使民不逾。不教而杀，是虐 [226] 民也。与其刑不可逾，不若义之不可逾也。闻礼义行而刑罚中，未闻刑罚任（任作行）而孝悌兴也。高墙狭基，不可立也；严刑峻法，不可久也。二世信赵高之计，深督责而任诛断 [227] ，刑者半道，死者日积，杀人多者为忠，敛民悉者为能，百姓不胜其求，黔首 [228] 不胜其刑，海内同忧而俱不聊生。故过任 [229] 之事，父不得于子；无已之求，君不得于臣。知死不再，穷鼠啮狸 [230] 。匹夫奔万乘 [231] ，舍人折弓 [232] ，陈胜、吴广是也。闻不一朞 [233] 而社稷为虚，恶在其能长制群下而久守其国也。

译文

古时候的贤明君王，宣明以仁义修身的誓约，使百姓不僭越礼义；认为如果不先进行教育而犯罪就杀，就是残害百姓。与其制定刑法使百姓不敢触犯，不如提倡礼义使百姓耻于违反。只听说推行礼义，刑罚就能运用得恰当；没有听说过施行刑罚，孝悌之风就能兴盛起来的。高高的大墙，地基狭窄，是不能立得住的；用严厉的刑法治理国家，是不能长久的。秦二世听信赵高的计谋，用繁重的刑罚任意杀人，路上行人一半是囚徒，被处死的人日益增多。使官吏以杀人多者为忠，以刮尽民财者为能。其结果是百姓再也承受不了他们的苛求，平民再也无法忍受他们的刑罚，全天下的人都忧愁终日，感到再也无法活下去了。所以，父亲不能要求儿子做他办不到的事情，君主不能对臣子提出无止境的要求。如果到了必死无疑的境地，被逼得走投无路的老鼠也敢于啮咬狸猫，普通老百姓也敢和天子拼命，寄食的舍人也敢杀害主人。陈胜、吴广就是这样的人啊。听说从那以后，不到一年的时间，秦国就不复存在了，哪里是像有些人所说的，只要坚持不懈地用严刑峻法统治人民，就能永久保住政权呢？

新序

题解

《新序》是西汉著名经学家刘向编撰的一部以讽谏为政治目的的历史故事类编。刘向目睹汉王朝国势衰颓的趋势，对于执政者的奢侈腐朽和社会矛盾的尖锐，有较为清醒的认识，所以编《新序》，以期讽君劝臣，达到整顿朝纲、匡救时弊的目的。其编撰思想，以儒家仁政为主，而杂以王霸大略。《群书治要》从《新序》中共节录了三十章，概括其思想，有以民为本、轻徭薄赋、禁欲戒奢、辨别贤佞忠奸、尊贤礼士、接受劝谏等，读来十分耐人寻味。

作者简介

刘向（约公元前77年—公元前6年），西汉经学家、目录学家、文学家。又名刘更生，字子政。沛县（今属江苏）人。汉高祖刘邦之弟楚元王刘交四世孙。治《春秋谷梁传》。宣帝时，为谏大夫。元帝时，任宗正。以反对宦官弘恭、石显下狱，旋得释。后又以反对恭、显下狱，免为庶人。成帝即位后，得进用，任光禄大夫，改名为“向”，官至中垒校尉。曾奉命领校秘书近二十年。编有《新序》《说苑》《列女传》三部历史故事集。所撰《别录》，为我国目录学之祖。又据《汉书·艺文志》载，刘向有辞赋三十三篇，今仅存《九叹》一篇。

杂事

题解

本篇通过讲述楚恭王临终辨别忠奸、赵简子与虎会辨才、楚昭奚恤义迎秦国使者、钟无艳讽齐王等众多小故事，告诫汉皇要尊贤礼士，禁欲戒奢，辨别忠奸，劝讽纳谏，以民为本，轻徭薄赋。故事短小而寓深意，读之让人回味。

楚恭王 [234] 有疾，召令尹 [235] 曰：“常侍 [236] 筦苏 [237] 与我处，常劝我以义。吾与处不安也，不见不思也。虽然，吾有得也。其功不细，必厚（旧无厚字。补之）爵之。申侯伯 [238] 与我处，常纵恣 [239] 吾。吾所乐者，劝吾为之；吾所好者，先吾服之。吾与处欢乐之，不见则戚。虽然，吾终无得也，其过不细，必亟 [240] 遣之。”令尹曰：“诺。”明日王薨，令尹即拜筦苏为上卿 [241] ，而逐申侯伯出之境。曾子 [242] 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243] 。”恭王之谓也。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244] 。”于是以开后嗣 [245] ，觉来世 [246] ，犹愈没身 [247] 不寤 [248] 者也。

译文

楚恭王生病了，把令尹召来，说：“常侍筦苏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常常用正义之言规劝我。我跟他相处时，感到心情不安宁，看不到他时也不会想念他。尽管如此，但我却有所收获，他的功劳不小，一定要赐给他更高的爵位。申侯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常常纵容我胡作非为。我所喜欢的，他都鼓动我去做；我所爱好的，他就会走到我前面去尝试。我跟他相处时，感到很快乐，看不到他时，心里就闷闷不乐。尽管如此，但我却一无所获。他的过失不小，一定要赶快把他打发走。”令尹回答说：“好的”。第二天，楚恭王去世了，令尹就马上拜筦苏为上卿，把申侯伯逐出国境。曾子曾经说：“人将要死去的时候，说出来的话也是善意的。”恭王就是这样。孔子也曾说过：“假如一个人早上听到了真理，即使他晚上就死去了，也不会有所遗憾。”楚恭王的做法可以用来启发后人，警惕来世，总比那些至死还不觉悟的人强得多了。

赵简子 [249] 上羊肠 [250] 之坂 [251] ，群臣皆偏袒 [252] 推车，而虎会 [253] 独担戟 [254] 行歌 [255] ，不推车。简子曰：“群臣皆推车，会独担戟行歌，是会为人臣侮其主。为人臣侮其主者，其罪何若？”对曰：“为人臣而侮其主者，死而又死。”简子曰：“何为死而又死？”会曰：“身死妻子为徒（原书为徒作又死），若是谓死而又死也。君既已闻为人臣而侮其主者之罪矣，君亦闻为人君而侮其臣者乎？”简子曰：“何若？”会曰：“为人君而侮其臣者，智者不为谋，辨者不为使，勇者不为斗。智者不为谋，则社稷危；辨者不为使，则使不通；勇者不为斗，则边境侵。”简子曰：“善！”乃以会为上客 [256] 。

译文

赵简子要上一条既狭小又曲折的山坡路，他的臣子们都光着一只膀子给他推车子，只有虎会一个人扛着戟，一边走一边哼着歌，没有去推车子。赵简子就质问他说：“大家都来帮忙推车子，只有你虎会却扛着戟，边走边唱，你这是身为人臣而侮慢君主。做臣子的侮慢他的君主，该当何罪？”虎会回答说：“臣子轻慢其君主应该死上加死。”简子又问：“什么叫死上加死呢？”虎会回答说：“自己要被杀死，连老婆和孩子也都要被杀死，像这样就叫做死上加死。主上您既然知道做臣子的人侮慢其君主该当何罪了，那么您也听说过作为君主而轻慢其臣下的结果吧！”赵简子问：“结果会怎么样？”虎会回答说：“做君主的人，如果侮慢其臣子的话，结果是有智谋的人不替他策划大事，有辩才的人不给他做外交使节，有勇力的人不为他冲锋陷阵。有智谋的人不替他策划大事，那国家就会有危险；有辩才的人不给他做外交使节，那国家就无法和他国往来；有勇力的人不为他冲锋陷阵，那边境就会受到别国的侵犯。”赵简子说：“你说得有道理。”于是就把虎会尊为上客。

魏文侯 [257] 与大夫 [258] 坐，问曰：“寡人 [259] 何如君也？”群臣皆曰：“君仁君也。”次至翟黄 [260] ，曰：“君非仁君也。”曰：“子何以言之？”对曰：“君伐中山 [261] ，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长子，臣以此知君之非仁君也。”文侯怒而出之。次至任座 [262] ，文侯问曰：“寡人何如君也？”任座对曰：“君仁君也。”曰：“子何以言之。”对曰：“臣闻之，其君仁者其臣直，向翟黄之言直，臣是以知君仁君也。”文侯曰：“善。”复召翟黄。

译文

魏文侯和大臣们闲坐时，就问大臣们说：“我是一个怎么样的国君呢？”大家都说：“君主您是一位仁明的国君！”轮到翟黄，他说：“君主您不是一位仁德的明君。”魏文侯追问说：“您凭什么这么说？”翟黄回答说：“君主您攻取中山国以后，不把它封赐给您的弟弟，却把它封赏给您的大儿子，我从这里就知道您不是一位仁君。”文侯听了大怒，就把翟黄赶了出去。接着轮到任座，魏文侯问他说：“我是一个怎么样的国君呢？”任座回答说：“君主您是一位仁明的国君。”魏文侯问：“您凭什么这么说呢？”任座回答说：“我以前听人说过，如果国君有仁德，他的臣子就敢于说真话。刚才翟黄敢说真话，我因此知道君主您是一位仁明的国君。”魏文侯说：“很好！”于是又召回了翟黄。

中行寅 [263] 将亡，乃召其大祝 [264] ，而欲加罪焉，曰：“子为我祝，牺牲 [265] 不肥泽 [266] 耶？且斋戒 [267] 不敬耶？使国亡何也？”祝简 [268] 对曰：“昔者吾先君 [269] 中行穆子 [270] ，皮车 [271] 十乘，不忧其薄也，忧德义之不足也。今主君有革车 [272] 百乘，不忧德义之薄，唯患车之不足也。夫船车饰则赋敛厚，赋敛厚则民怨谤诅 [273] 矣。且君苟以为祝有益于国乎？则诅亦将为损世亡矣。一人祝之，一国诅之，一祝不胜万诅，国亡不亦宜乎？祝其何罪？”中行子乃惭。

译文

中行寅在出逃的前夕，把他的太祝召了进来，想问罪处治，说：“你替我祭拜祈祷的时候，所用的牛羊等祭品不够肥美吧？或者是斋戒时的心行不够恭敬吧？弄得我国家灭亡，这是什么原因呢？”祝简回答说：“从前我们的君主中行穆子只有皮车十辆，但他不忧愁车子太少，而是忧虑自己在道德仁义上还有欠缺。现在君主您有战车上百辆，您不忧虑自己道德仁义的欠缺，只是忧患兵车不够多。对战船兵车进行装饰，征收赋税就会相对加重；税赋太重，老百姓就会怨恨、咒骂您了。况且君主您以为我祭拜天地就一定会有益于国家吗？可是，人民的咒骂也会使国家灭亡的呀！一个人替您祭神祈福，而全国的人民都咒骂您，一个人的祈祷是敌不过全国人民咒骂的呀。国家将要灭亡，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这个太祝又有什么罪过呢？”中行文子听了之后，感到非常惭愧。

秦 [274] 欲伐楚，使使者往观楚之宝器。楚王闻之，召令尹 [275] 子西 [276] 而问焉，曰：“秦欲观楚之宝器，吾和氏之璧 [277] 、随侯之珠 [278] ，可以示诸？”令尹子西对曰：“不知也。”召昭奚恤 [279] 而问焉，昭奚恤曰：“此欲观吾国得失而图之。宝器在贤臣，珠玉玩好 [280] 之物，非宝之重者也。”王遂使昭奚恤应之。昭奚恤为东面之坛 [281] 一，为南面之坛四，为西面之坛一。秦使者至，昭奚恤曰：“君客也，请就上位东面，令尹子西南面，太宗子敖次之，叶公子高 [282] 次之，司马子反次之。”昭奚恤自居西面之坛，称曰：“客欲观楚之宝器，楚国之宝者，贤臣也。理百姓，实仓廪，使民各得其所，令尹子西在此；奉珪璧 [283] 使诸侯，解忿悁 [284] 之难，交两国之欢，使无兵革 [285] 之忧，太宗子敖在此；守封疆 [286] ，谨境界 [287] ，不侵邻国，邻国亦不见侵，叶公子高在此；理师旅，整兵戎，以当强敌，提枹鼓 [288] 以动百万之众，所使皆趣汤火、蹈白刃，出万死不愿一生，司马子反在此；怀霸王之余议 [289] ，撮（撮作摄）治乱 [290] 之遗风，昭奚恤在此。唯大国之所观。”秦使者瞿然 [291] 无以对。使者反，言于秦君曰：“楚多贤臣，未可谋也。”遂不伐楚。

译文

秦国想攻打楚国，于是派遣了一个使者去观看楚国的宝器。楚王听到了这个消息，便召见令尹子西，问他说：“秦国要看我们国家的宝器，我们的和氏璧和随侯之珠，可以拿给他们看吗？”令尹子西回答说：“我不知道。”楚王于是又召见昭奚恤来询问。昭奚恤回答说：“秦国是想借此观察我国政治的得失，进而别有企图。一个国家的宝器，在于有贤能的臣子。珍珠、宝玉这些供玩赏的小物，实在算不上是国家最珍贵的宝器。”楚王于是便派昭奚恤来应对这件事。昭奚恤在东面建筑了一座高台，在南面建筑了四座高台，在西面建筑了一座高台。当秦国的使者来到之后，昭奚恤对他说：“先生是客人，请您坐在东面的上位。”令尹子西坐在南面，依次是太宗子敖、叶公子高、司马子反，昭奚恤自己坐在了西面的高台上。他对秦国的使者说：“客人您想观看楚国的宝器，而楚国所珍贵的是贤能的臣子。治理百姓，充实国库，使人民各得其所，有令尹子西在这里。手里拿着玉珪宝璧，出使诸侯各国，化解彼此的愤怒和怨仇，结交两国之间的友谊，使他们没有战争的忧虑，有太宗子敖在这里。保卫国土，严守疆界，不去侵犯邻国，邻国也不敢来侵犯楚国，有叶公子高在这里。治理军队，整修军备，来抵御强敌的侵扰，手提着战鼓，激励百万民众，所用的人都能够赴汤蹈火、脚踏刀刃，即使万死也不推辞，有司马子反在这里。缅怀先王霸业所留下的治国典范，摄取先王治理乱世的经验教诲，有我昭奚恤在这里。就请大国的使者随意看吧！”秦国的使者吃惊地看着，一时答不出话来。秦国的使者回国后对秦王说：“楚国有很多贤明的臣子，现在还不可打他们的主意。”于是就没有攻打楚国。

昔者唐虞 [292] 崇举九贤 [293] ，布之于位，而海内大康 [294] ，要荒 [295] 来宾，麟 [296] 凤 [297] 在郊。商汤 [298] 用伊尹 [299] ，而文武用太公 [300] 、闳夭 [301] ，成王任周、邵 [302] ，而海内大治，越裳 [303] 重译，祥瑞并降，遂安千载。皆由任贤之功也。无贤臣，虽五帝三王 [304] ，不能以兴。

译文

从前，唐尧和虞舜两个圣君在位的时候，尊崇、选拔九位贤能之士，把他们安置在适当的职位上。因此国泰民安，四面八方偏远地区的人民，都带着贡品前来朝见，而麒麟和凤凰之类的祥兽瑞鸟，也都出现在郊外。商汤王任用伊尹为宰相，周文王、周武王重用吕尚和闳夭，周成王任用周公和召公，因而国家政治升平。远在南海边的越裳国，也通过译使前来朝贡。种种吉祥的征兆纷纷降临，千年以来社会也都是长治久安。这些都是由于任用贤才的缘故啊！没有贤明的臣子，即使是五帝三王，也不可能使国家兴盛起来。

齐桓 [305] 得管仲 [306] ，有霸诸侯之荣；失管仲，而有乱危之辱。虞 [307] 不用百里奚 [308] 而亡，秦穆用之而霸。楚不用子胥 [309] 而破，吴王阖庐 [310] 用之而霸。夫差 [311] 非徒不用子胥也，又杀之，而卒以亡。燕昭王 [312] 用乐毅 [313] ，推弱燕之兵，破强齐之雠，屠七十城，而惠王 [314] 废乐毅，变（变作更）代以骑劫 [315] ，兵立破，亡七十城。此父用之，子不用，其事可见也。故阖庐用子胥而兴，夫差杀之而以亡；昭王用乐毅以胜，惠王逐之而以败，此的的然若白黑也。

译文

齐桓公重用管仲为宰相，因此才有了称霸诸侯的光荣历史；但管仲去世后，齐国就遭到了危险变乱的耻辱。虞国因为不用百里奚以致亡国，但秦穆公因重用他而称霸诸侯。楚国不重用伍子胥而被打败，吴王阖庐重用他而称霸天下。吴王夫差不但不重用伍子胥，还杀了他，最后国亡身死。燕昭王重用乐毅，率领弱小的燕国军队，打败了像齐国那样强大的仇敌，攻占了七十多座城池。然而燕惠王却罢免了乐毅，让骑劫代替他当大将，燕军马上被打败，结果又失掉了七十座城池。这些都是父亲重用的人才而儿子却不用导致的，其事情的成败清楚可见啊！所以，阖庐重用伍子胥而国家兴盛，夫差杀伍子胥而导致国亡；昭王重用乐毅而取得胜利，惠王逼走乐毅而致使失败。这样的事实，的确像黑白两色一样地分明。

秦不用叔孙通 [316] ，项王 [317] 不用陈平 [318] 、韩信 [319] ，而皆灭，汉用之而大兴，此未远也。夫失贤者其祸如彼，用贤者其福如此。人君莫不求贤以自辅，然而国以乱亡者，所以贤者不贤也。或使贤者为之，与不肖者议之，使智者图之，与愚者谋之。不肖嫉贤，愚者妒智，是贤者之所以（所以之以作谓）隔蔽 [320] 也，所以千岁不合者也。或不肯用贤，或用贤而不能久也，或久而不能终也。或不肖子，废贤父之忠臣，其祸败 [321] 难一二录也。然其要在于己不明，而听众口也。故谮诉不行，斯为明矣。

译文

秦朝因为不用叔孙通，项羽因为不用陈平、韩信，结果都灭亡了；汉王因为重用了这些人，所以很快就兴起，这些都是距离现在不远的事。失去贤才的，他的危害就像上述那样；重用贤才的，他的福运也像上述的一样。君主没有不寻求贤才来辅佐自己的。然而国家仍会产生变乱或灭亡，原因就在于君主所认为贤能的人，其实并不贤能；或者是君主让贤能的人做事，却与无才无德的人一起非议他；让有智慧的人谋划一件事，却又同愚蠢的人一起商议；无才德的人嫉妒贤能的人，愚蠢的人妒忌聪明的人；这是贤人被隔阻遮蔽难以接近君主的原因，也是君主千载难以遭遇贤臣的原因。有的君主不肯重用贤士，或者任用了贤能之士，却不能长久；即或任用较久，也不能有始有终；或不成材的儿子，把贤明的父亲的忠臣废弃不用，这种做法招来的灾祸与失败，实在无法一一记述。出现这种情况的主要原因是君主自己不贤明，反而一味听信一般臣子的言辞。所以说，使诬陷之辞不起作用，那才是君主的贤明啊！

魏庞共 [322] 与太子质 [323] 于邯郸 [324] ，谓魏王曰：“今一人言市中有虎，王信之乎？”王曰：“不信也。”曰：“二人言，王信之乎？”曰：“寡人疑矣。”曰：“三人言，王信之乎？”曰：“寡人信之矣。”庞共曰：“夫市之无虎明 [325] 矣，三人言而成有虎。今邯郸去 [326] 魏远于市，议 [327] 臣者过三人，愿王察之也。”魏王曰：“寡人知之矣。”及庞共自邯郸反，谗口 [328] 果至矣，遂不得见。

译文

魏国的庞恭将陪同太子到赵国的邯郸去做人质，临行前对魏王说：“现在有一个人来说集市里有老虎，大王相信吗？”魏王说：“不相信。”庞恭说：“两个人说集市里有老虎，大王信不信？”魏王说：“我有些疑惑了。”庞恭再说：“三个人来说集市里有老虎，大王会相信吗？”魏王说：“我会相信有虎。”庞恭说：“闹市没有老虎，这是清清楚楚的事，然而听了三个人的话，您就相信会有老虎了。如今邯郸到魏国的距离，比这里到集市的距离要远得多，如果非议我的人又不止三个，我希望大王明察。”魏王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等到庞恭从邯郸回来，谗言果然出现了，庞恭最终也没有被魏王召见。

昔者邹忌 [329] 以鼓琴 [330] 见齐宣王 [331] ，宣王善之，与语三日，遂拜以为相。有稷下先生 [332] 淳于髠 [333] 之属，七十二人，乃相与俱行，见邹忌曰：“狐白之裘 [334] ，补之以弊 [335] 羊皮，何如？”忌曰：“诺，请不敢杂贤以不肖。”髠曰：“方内而圜缸 [336] ，何如？”忌曰：“诺，请谨门户，不敢留客。”髠等曰：“三人共牧一羊，羊不得食，人不得息，何如？”忌曰：“诺，请减吏省员 [337] ，使无扰民。”淳于髠等三辞（三辞之辞作称），邹忌三知之，如应响 [338] 。淳于髡等辞屈 [339] ，辞而去。

译文

从前，邹忌以善于弹琴进见齐宣王，齐宣王非常赞赏他，和他一连谈了三天，于是就拜邹忌为相国。有一天，齐国稷下的学者以淳于髠为首的七十二个人，就结伴一道去拜见邹忌。淳于髠等人说“雪白的狐皮大衣，补上一块旧羊皮，您认为怎么样？”邹忌回答说：“是的是的，请相信我不敢把贤能之士与不材之徒相混杂。”淳于髠等人说：“榫头是方形的，卯眼是圆形的，您认为怎么样？”邹忌回答说：“是的是的，我会小心看守大门，不随便留宾客住宿。”淳于髠等人说：“三个人一起放牧一只羊，羊得不到草吃，而人也没工夫休息。您认为怎么办？”邹忌回答说：“噢，请相信我会裁减官吏，减少冗员，使他们不要侵扰百姓。”淳于髠等人三次设问，邹忌都理解其寓意，像回音那样迅速准确地作出回答。淳于髠等人理屈辞穷，只好告辞而去。

梁君 [340] 出猎，见白雁 [341] 群，梁君下车，彀弩 [342] 欲射之。道有行者，梁君谓行者止，行者不止，白雁群骇。梁君怒，欲射行者。其御公孙龙 [343] （龙作袭）下车抚矢曰：“君止。”梁君忿然作色 [344] 而怒曰：“龙不与其君，而顾与他人，何也？”公孙龙对曰：“昔者齐景公之时，大旱三年，卜之曰：‘必以人祠乃雨。’景公曰：‘凡吾所以求雨者，为吾民也。今必使吾以人祠，乃且雨，寡人将自当之。’言未卒，而天大雨，方千里。何也？为有德于天，而惠于民也。今主君 [345] 以白雁之故，而欲射杀之，无异于虎狼矣。”梁君援其手与上车，归入郭门 [346] ，呼万年（年作岁），曰：“幸哉今日也！人猎皆得兽，吾猎得善言而归。”

译文

梁国国君出外打猎时，看见一群白雁，他下了车，用力拉开弓，想射白雁。路上恰好有人路过，梁君叫那个行人停下来，那个行人却没有停下，惊动了那群白雁。梁君十分生气，想射死那个行人，他的车夫公孙龙从车上下来，用手按住弓箭，说：“还请君上不要射。”梁君气愤得变了脸色，骂道：“你公孙龙不向着你的国君，反而向着别人，这算什么呢？”公孙龙回答说：“从前在齐景公的时候，天大旱三年，占卜的结果说：‘必须用活人做祭品，天才会下雨。’齐景公说：‘我祈求下雨的原因，就是为了我的人民。如今一定要我用活人来祭祀，然后才下雨，那就让我亲自去充当祭品吧！’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方圆千里的地域都下起了大雨。这是为什么呢？就是因为他的仁德感动了苍天，一心为民造福啊！而今主君您因为惊飞白雁的原故，就要射死行人，这跟虎狼没什么两样啊！”于是梁君拉着公孙龙的手，跟他一块儿上了车，回来刚进入外城的大门，就高呼“万岁”，说：“我今天是多么幸运呀！别人打猎得到的都是禽兽，而我却猎获了极好的谏言回来。”

晋文公 [347] 出田 [348] ，逐兽，砀 [349] 入大泽 [350] ，迷不知所出。其中有渔者，文公谓曰：“我若君也，道安从出？”渔者曰：“臣愿有献 [351] 。”文公曰：“出泽而受之。”于是送出泽。渔者曰：“鸿鹄 [352] 保河海之中，厌而欲数（无数字）移，徙之小泽，则必有丸矰 [353] 之忧；鼋鼍 [354] 保深渊，厌而出之浅渚 [355] ，则必有罗网钓射之忧。今君逐兽，砀入至此，何行之太远也！”文公曰：“善哉！”谓从者记渔者名。渔者曰：“君何以名为？君其尊天事地，敬社稷，固四国 [356] ，慈爱万民，薄赋敛，轻租税者，臣亦与焉。君不敬社稷，不固四国，外失礼于诸侯，内逆民心，一国流亡，渔者虽有厚赐，不得保也。”遂辞不受，曰：“君亟归国，臣亦反渔所。”

译文

晋文公出外打猎，因为追逐野兽，冲进了一片大沼泽地，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出路。在这里遇到一位渔夫，晋文公对他说“我是你的国君，请问从哪条路能走出去呢？”那位渔夫说：“下民只求您听我的一点献言。”晋文公说：“等走出这片沼泽地再听吧！”于是那位渔夫就送晋文公走出了这片大沼泽。那位渔夫说：“天鹅安居在大河大海当中，但日久生厌而想迁移到小的湖泽里，那必然会有被弹丸和弓箭射中的危险；大鳖和扬子鳄安居在深渊里面，但日久生厌而想游到浅水的河洲旁，那必然会有遇到网捕和钩钓的危险。现在大王追逐野兽，竟然闯入到水泽的深处，您走得也太远了吧！”晋文公说：“你说得对呀！”于是吩咐随从的人记下渔夫的姓名。那位渔夫说：“君上何必记下我的姓名呢？君上若能尊崇天地，慎重对待祖宗基业，固守邻国的邦交，爱护百姓，减轻租税，草民也就会身受其福了。君上若不珍惜祖宗基业，不固守邻国邦交，在外对其他诸侯失礼，在内违背民意，使得全国百姓流离失所，草民即使得了重赏，最后也是不能保住啊。”于是谢绝了赏赐没有接受，并说：“请君上赶快回到国都吧！草民也该回打渔的地方去了。”

晋文公逐麋 [357] 而失之，问农夫老古曰：“吾麋何在？”老古以足指曰：“如是往矣。”文公曰：“寡人问子，子以足指，何也？”老古振衣 [358] 而起曰：“一 [359] 不意 [360] 人君之如此也。虎豹之居也，厌闲而近人，故得；鱼鳖之居也，厌深而之浅，故得。诸侯厌众，而亡其国。《诗》 [361] 曰：‘维鹊有巢，维鸠 [362] 居之，君放不归，人将居之矣。”于是文公恐。归遇栾武子 [363] ，栾武子曰：“猎得兽乎？侯（侯作而）有悦色。”文公曰：“吾逐麋而失之，得善言，故有悦色。”武子曰：“其人安在？”曰：“吾未与来。”武子曰：“处上位而不卹其下，骄也；缓令急诛，暴也；取人言而弃其身，盗也。”文公曰：“善。”还车载老古，与俱归。

译文

晋文公追赶一头麋鹿，可是跟丢了，于是问农夫老古说：“我的麋鹿跑哪去了？”老古用脚指着说：“朝这边跑去了。”文公说：“我问你话，你却用脚指头一指，这是什么意思呢？”老古抖了抖衣服，站了起来，说：“实在没想到一国的君主竟然是这个样子！虎豹有它该住的地方，因为厌倦了安静而接近人群，所以被射杀；鱼鳖有它该住的地方，因为厌倦了深水而游向浅水，所以被捕获。身为诸侯，假如厌弃了人民，那就会失掉他的国家。《诗经》里有这样的话：‘喜鹊的窝，却让布谷鸟霸占了。’大王在外游荡而不回宫，别人就要取代您的位子了。”文公听后心里有些惶恐，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栾武子，栾武子问道：“看您面露喜色，大概是捕到野兽了吧？”晋文公回答说：“我追捕一只麋鹿，没有追上，反倒得到几句有益的劝告，所以我才有这样的喜色。”栾武子问到：“那个人现在哪里？”晋文公说：“我没有和他一块回来。”栾武子说：“身为君主而不体恤下面的人民，这是骄傲；法令还没发出，却忙着处罚违令的人，这是残暴；接受了人家的劝告，却把人家丢在一边，这是偷盗的行为。”文公说：“是啊！”于是调转车头去接老古，和他一起乘车回来。

魏文侯出游，见路人反裘而负刍 [364] 。文侯曰：“胡为反裘而负刍？”对曰：“臣爱其毛。”文侯曰：“若不知其里尽，而毛无所恃 [365] 矣。”明年，东阳上计 [366] ，钱布 [367] 十倍，大夫毕贺，文侯曰：“此非所以贺我也。譬无异夫路人反裘而负刍也，将爱其毛，不知其里尽，毛无所恃也。今吾田地不加广，士民 [368] 不加众，而钱十倍，必取之士大夫也。吾闻之，下不安者，其上不可居，此非所以贺我也。”

译文

魏文侯出外游玩，在路上看见一个人反穿皮衣背着柴草，于是魏文侯就问他：“你为什么反穿着皮衣来背草呢？”那个人回答说：“我是爱惜皮上的毛。”魏文侯说：“你难道不知道皮子磨掉了的话，那些毛不就无处依附了吗？”第二年，魏国东阳的地方，呈上的计簿显示上交的税款比往年多了十倍，朝臣全都来道贺。魏文侯说：“这不是应该祝贺我的事。这和路上那个反穿皮衣背着草的人没有什么不同，他只是爱惜皮上的毛，却不知道皮子磨没了，那些毛也就没有依附了。现在我们国家的耕地没有扩大，人民没有增多，而钱却增加了十倍，这一定是各级官吏从百姓那里剥削得来的。我听说过，人民生活不安定的，在上位的人也不会稳固，所以这不是什么值得向我道贺的事啊！”

齐有妇人，极丑，号曰无盐女 [369] 。臼头深目 [370] ，长壮 [371] 大节，卬鼻 [372] 结喉 [373] ，肥项少发，折腰 [374] 出胸 [375] ，皮肤若漆。行年 [376] 三十，无所容入。于是乃自诣宣王曰：“妾，齐之不售 [377] 女也，闻君王之圣德，愿备后官之埽除 [378] 。”谒者以闻。宣王方置酒于渐台，左右闻之，莫不掩口而笑，曰：“此天下强颜 [379] 女子也。”于是宣王乃召而见之。但扬目衔齿，举手拊肘，曰：“殆哉，殆哉。”如此者四。宣王曰：“愿遂闻命。”

译文

齐国有位女子，容貌奇丑，人人都称她为“无盐女”。她头像捣臼，眼窝深陷，身材高大，骨节强壮，鼻孔朝天，喉结突出，脖子肥大，头发稀疏，腰部弯曲，胸骨突出，皮肤漆黑。年纪都三十岁了，还没有人愿意娶她。于是她自己去拜见齐宣王，对负责传达的人说：“我是齐国那个嫁不出去的女子，听说君王德行高尚，我愿意充当后宫打扫卫生的仆人。”负责传达的人就把这件事报告给了宣王，当时宣王正在渐台参加酒宴，左右的人听了以后，没有一个不捂着嘴笑的，都说“这真是天下脸皮最厚的女子了。”于是齐宣王就召见了无盐女，只见她睁大眼睛，咬着牙齿，举起手来拍打着胳膊肘儿，然后放声大叫：“危险呀！危险呀！”像这样大叫了四声。齐宣王说：“我愿意听听你的指教。”

对曰：“今大王之君国也，西有衡秦之患，南有强楚之雠，外有三（三作二）国之难；内聚奸臣，众人不附；春秋 [380] 四十，壮男不立，故不务众子而务众妇，尊所好而忽所恃。一旦山陵崩阤 [381] ，社稷不定，此一殆也。渐台五重，黄金白玉，翡翠（旧无翡翠二字。补之）珠玑 [382] ，莫落 [383] 连饰，万民疲极，此二殆也。贤者伏匿 [384] 于山林，谄谀强进于左右，邪伪立于本朝，谏者不得通入，此三殆也。酒浆沉湎 [385] ，以夜续朝，女乐俳优 [386] ，从横大笑，外不修诸侯之礼，内不秉国家之治，此四殆也。故曰‘殆哉，殆哉’。”于是宣王掩然无声，喟然 [387] 而叹曰：“痛乎无盐君之言，今乃一闻，寡人之殆，几不全也。”于是立毁渐台，罢女乐，退谄谀，去雕琢，选兵马，实府库，招进直言，延及侧陋 [388] ，择吉日立太子，拜无盐君以为王后。而齐国大安，丑女之功也。

译文

无盐女回答说：“现在大王所统治的国家，西边有实行连横的秦国这样的忧患，南边又有像楚国这样强盛的仇敌；国外要应付这两个大国侵略的困难，而国内又聚集着大批的奸臣，民心不归附于您；大王的年纪已经四十岁了，孩子大了也不正式选立太子，不替儿子们操心，而致力于收纳众多姬妾；只重视自己喜爱的人，而轻忽那些可以依靠的人，假如大王一旦不幸归天，国家必然大乱，这是第一种危险。大王建造了五层高的渐台，里面所藏的都是一些黄金白玉，到处挂满了翡翠、珠宝等贵重的装饰品，然而全国的百姓却疲困至极，这是第二种危险。国内贤能的人都隐藏到山林草野当中，阿谀奉承之人拼命地朝大王身边靠近，奸邪虚伪的人成了朝中权贵，使得要进忠言的人没有法子见到大王，这是第三种危险。大王沉迷于饮酒作乐，日夜不停，歌伎和舞女在宫廷里毫无顾忌地大笑大闹；对外不设法谋求和诸侯的关系，对内不操持国家的治理，这是第四种危险。所以我才说‘危险呀！危险呀！’”于是齐宣王哑口无言，长叹了一声，说：“寡人痛悔啊！听了无盐君的这番话，今日才确实明白了我的危险，差一点儿就使我国破家亡、性命不保了。”于是立刻下令拆掉渐台，解散歌舞队，黜免了那些阿谀奉承的人，不用华贵的器具，挑选精兵良马，充实国家府库，招纳直言正谏之士，门第很低者也在提拔重用之列，选择黄道吉日册立太子，并拜无盐女为王后。齐国因此国泰民安，这都是这位丑女的功劳啊！

有司请事于桓公，桓公曰：“以告仲父 [389] 。”有司又请，桓公曰：“以告仲父。”若是者三。在侧者曰：“一则告仲父，二则告仲父，易哉为君。”桓公曰：“吾未得仲父则难，已得仲父之后，则曷为 [390] 其不易也。故王者劳于求贤，逸于得人。舜举众贤在位，垂衣裳，恭己 [391] 无为，而天下治；汤文用伊吕 [392] ，成王任周、邵 [393] ，刑措 [394] 不用，用众贤故也。”

译文

有关官员向齐桓公请示一件事情，桓公说：“将此事报告给仲父。”官吏又有人来请示，桓公还是说：“将此事报告给仲父”。这样的请示与回答一连三次。在桓公身边侍侯的人说：“一次是‘报告给仲父’，二次还是‘报告给仲父’，当个国君也太容易啦！”桓公说：“我没有得到仲父辅佐以前是很难，现在有了仲父之后，怎么能不容易呢？”所以说，当君主的人寻求贤才是辛劳的，得到了贤才就轻松了。大舜举用了很多贤能的人，使他们各得其位，自己垂衣正身，恭谨律己，凡事不用亲为，就使得天下太平。商朝的汤王、周朝的文王重用伊尹、吕尚，周成王重用周公、邵公，结果刑法摆在那里都用不上，这是因为重用那些贤士的缘故啊。

公季成 [395] 谓魏文侯曰：“田子方 [396] 虽贤人，然而非有土君也。君常与之齐礼，假有贤于子方者，君有何以加之？”文侯曰：“如子方者，非成所得议也。子方，仁人也。仁人也者，国之宝也；智士也者，国之器也；博通 [397] 之士也者，国之尊也。故国有仁人，则群臣不争；国有智士，则无四邻诸侯之患；国有博通之士，则人主尊。固非成之所得议也。”公季成自退于郊。

译文

魏成子对魏文侯说：“田子方虽然是一位贤人，但并不是拥有封地的君王，国君您却常常以对待君王的礼节对待他，假如以后遇到一位比田子方更贤能的人，那您又要怎样去对待他呢？”文侯说：“像田子方这样的人，可不是季成你能随意评论的。田子方是一个有仁德的人，而有仁德的人是国家的珍宝；有才智的人是国家的重器；博通的人是国家所尊贵的。因此，国中有仁者，那么群臣们就不会争权夺利；国家有智士，那么国家就没有四邻诸侯侵扰的担忧；国家有博通的人，那么国君就会受到尊崇。这不是你季成所能议论的。”魏成子就自觉地离开了都城。

孟尝君 [398] 问于白圭 [399] 曰：“魏文侯名过于齐桓，而功不及五伯 [400] 者何？”白圭对曰：“文侯师子夏 [401] ，友田子方，敬段干木 [402] ，此名之所以过于桓公也。卜相 [403] 则曰：‘成与黄孰可’，此功之所以不及五伯也。以私爱妨公举，在职者不堪其事，故功废也。然而名号显荣者，三士翊 [404] 之也。如相三士，则王功成，岂特霸哉！”

译文

孟尝君问白圭道：“魏文侯的名声超过齐桓公，但是他的功业却比不上五霸，那是为什么呢？”白圭回答说：“魏文侯以子夏为老师，以田子方为知友，敬重段干木，这是他的名声比齐桓公大的原因。但在选择相国时却问‘公季成与翟黄哪一个可以任用？’这就是他的功业所以比不上五霸的原因。这是因个人的偏爱妨害了公正的选拔，致使在位的人不能胜任其本职工作，所以功业也就废堕了。然而他的名声之所以显赫荣盛，这是由于有三位贤者的辅佐。假如他能够举用这三位贤士为相国，就能够成就称王天下的大业，岂止成为一个霸主呢？”

晋平公 [405] 问于叔向 [406] 曰：“昔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 [407] ，不识其君之力乎？其臣之力乎？”叔向对曰：“管仲善制割 [408] ，隰朋 [409] 善削齐 [410] （齐作缝），宾胥无善补（补作纯）缘 [411] ，桓公知衣而已，亦其臣之力也。”师旷 [412] 侍曰：“臣请譬之 [413] 以五味 [414] 。管仲善断割之，隰朋善煎熬之，宾胥无善齐和 [415] 之。羹已熟矣，奉而进之，而君不食，谁能强之？亦其君之力也。”

译文

晋平公问叔向说：“从前齐桓公九次会和诸侯，匡正天下，不知道那是国君的功劳呢？还是臣子的功劳？”叔向回答说：“如制衣服，管仲擅长裁剪，隰朋擅长缝纫，宾胥无擅长镶边，而齐桓公只是知道穿衣罢了，这是他臣子的功劳。”师旷陪伴在旁边，说：“现在我就拿烹饪来做比喻吧！管仲善于掌刀，隰朋善于煎炒，宾胥无善于调配佐料，羹汤已经做熟了，端来进奉给桓公，但是齐桓公不吃，谁又能强迫他吃呢？这里面也有桓公的功劳！”

晋文公田于虢 [416] ，遇一老夫而问曰：“子 [417] 处此故也，虢亡其有说乎？”对曰：“虢君断则不能，谋（谋作谏）则不与也。不能断，又不能用人，此虢之所以亡也。”文公辍田而归，遇赵衰 [418] 而告之，衰曰：“古之君子，听其言而用其身；今之君子，听其言而弃其身。哀哉！晋国之忧也。”文公乃召赏之。于是晋国乐纳善言，文公卒以霸也。

译文

晋文公在虢地打猎，遇到一位老人，晋文公问他说：“您住在这里也很久了，对虢国的灭亡您有什么评议呢？”老人回答说：“虢国国君自己不能决断国事，忠言进谏他又不赞成。自己不能决断国事而又不重用贤才，这就是虢国灭亡的原因了。”文公听了这话就停止打猎，回到都城，遇见了赵衰，就把这事说给他听。赵衰说：“古时候的君子，采纳了一个人的建言就任用这个人；现在的君子，采纳了人家的建议却把人家甩在一边。可悲啊！这是晋国令人担心之处啊！”于是晋文公就召见并赏赐了这位老人。从此晋国乐于采纳好的建言，文公也终于因此而成了诸侯的盟主。

晋平公 [419] 过九原 [420] 而叹曰：“嗟乎！此地之蕴吾良臣多矣，若使死者可起也，吾将谁与归乎？”叔向对曰：“赵武 [421] 乎？”公曰：“子党于子之师也。”对曰：“臣敢言赵武之为人也，立若不胜衣，言若不出口，然其身所举士于白屋 [422] 下者，四十六人，是其无私德 [423] 也。臣故以为贤也。”平公曰：“善。”

译文

晋平公经过卿大夫的墓地九原时，叹息地说：“唉！这块土地埋葬着我们晋国多少杰出的大臣，如果能让这些死去的人再活过来，我应该带哪位一起回去呢？”叔向回答说：“应该是赵武。”晋平公说：“您偏袒您的老师吧！”叔向说：“臣下冒味地谈谈赵武的为人。他站起来时，好像连衣服都承受不住；说话的时候，半天都说不出一句，但是他亲身举荐的贫寒之士有四十六人，在赵文子死的那天，这些人都在宾客的席位，这说明他对人没有私人恩惠！臣下因此认为赵武是位贤德的人。”晋平公说：“说得好！”

周文王作灵台 [424] ，及为池沼，掘地得死人之骨，吏以闻于文王。文王曰：“更葬 [425] 之。”吏曰：“此无主矣。”文王曰：“有天下者，天下之主也；有一国者，一国之主也。寡人固其主，又安求主。”遂令吏以衣棺更葬之。天下闻之，皆曰：“文王贤矣，泽及朽骨 [426] ，又况于人乎？”或得宝以危国，文王得朽骨以喻其意，而天下归心 [427] 焉。

译文

周文王在建造灵台及修建池沼的时候，从地里面挖出了死人的骨头，管理工地的官吏就把这事报告给了周文王。周文王说：“给他改葬吧。”管理的官吏说：“那是无主的尸骨。”周文王说：“拥有天下的人，就是天下人的主人；拥有一个国家的人，就是一国的主人。我本来就是他的主人，你还到哪儿去找他的主人？”于是叫那位官吏用衣服和棺木装好尸骨，给他改葬。天下的人听到这件事，都说：“文王真是贤君啊，就连死人的遗骨都受到他的恩泽，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呢！”有人得到珍宝，但给国家带来灾难；文王得到枯骨，以此表明他的仁德，继而天下人都诚心归附他！

宁戚 [428] 欲干 [429] 齐桓公，穷困无以自进 [430] ，于是为商旅 [431] 赁车以适齐，暮宿于郭门 [432] 之外。桓公郊迎客，夜开门，辟赁车。宁戚饭牛 [433] 于车下，击牛角，疾商歌 [434] 。桓公闻之，曰：“异哉此歌者，非常人也。”命后车载之。桓公反，宁戚见，说桓公以全境内。明日复见，说桓公以为天下。桓公大悦，将任之，而群臣争之，曰：“客卫人，去齐不远，不若使人问人，而贤也，用之未晚也。”桓公曰：“不然。问之恐有小恶，以其小恶，忘人之大美，此人主之所以失天下之士也。且人固难全权，用其长者。”遂举而授之以为卿。当此举也，桓公得之矣，所以成霸也。”

译文

宁戚想投靠齐桓公并为之效力，但因穷困而没有办法自我进荐，于是他便给流动商人赶车，因而到了齐国。夜晚在外城的大门外住宿。当时桓公到郊外迎接客人，夜间打开了城门，派人叫赶车的雇工回避，宁戚当时正在车下喂牛吃草，看见齐桓公就敲打着牛角，激切地唱起凄凉的商调歌曲。桓公听到歌声，说：“奇怪！这位唱歌的人，不是个平常的人啊！”便命令后面的车子载上宁戚。桓公回来之后，宁戚就前来进见，劝齐桓公统一国内的领土。第二天又进见，又劝齐桓公去称霸天下。桓公听了非常高兴，打算任用他。一些大臣们却产生了争议，说：“这位客人是卫国人，离齐国并不太远，不如先派人去查问清楚，如果真的是贤人的话，再任命他也不晚。”桓公说：“不可这样。如果派人去查问的话，恐怕他会有些小缺点；因为他的小缺点，而忘记人家的大优点，这是一个国君失去天下贤士的原因。况且，人本来就难以十全十美，只需重用他的长处即可。”遂即提拔重用宁戚，授他为卿。由于此举得当，桓公得到了贤士，所以他后来成就了霸业。

齐桓公见小臣稷 [435] ，一日三至，不得见。从者曰：“万乘 [436] 之主，见布衣士，一日三至而不得见，亦可以止矣。”桓公曰：“不然。士之傲爵禄者，固轻其主；其主傲霸王者，亦轻其士。纵夫子 [437] 傲爵禄，吾庸敢傲霸王乎？”五往而后得见。天下闻之，皆曰：“桓公犹下布衣之士，而况国君乎？”于是相率 [438] 而朝，靡有不至。

译文

齐桓公去拜访小臣稷，一天当中去了三次，都没有见到。随从的人员说：“拥有万乘兵车的大国国君，拜见一个平民百姓，一天去了三次都不能见到，这也可以就此作罢了。”齐桓公说：“不是这样。士人当中那些轻视官爵和俸禄的，当然就会轻视国君；如果国君轻视成就霸业之道，也就会轻视士人。纵然这位先生轻视官爵和俸禄，而我怎么敢轻视成就霸业之道呢？”齐桓公直到第五次拜访，才见到小臣稷。天下的诸侯听到这件事，都说：“齐桓公对平民百姓都能屈身去见，何况对国君呢？”因此，天下诸侯都相继朝见桓公，没有不来的。

魏文侯过段干木之闾 [439] 而轼 [440] ，其仆曰：“君何为轼？”曰：“此非段干木之闾与？段干木盖贤者也，吾安敢不轼。且段干木光于德，寡人光于地；段干木富乎义，寡人富乎财。地不如德，财不如义。寡人当事之者也。”遂致禄百万，而时问之，国人皆喜。居无几何，秦兴兵而欲攻魏。司马唐且 [441] 谏秦君曰：“段干木，贤者也，而魏礼之，天下莫不闻，无乃 [442] 不可加乎兵？”秦君以为然，乃案兵 [443] 而辍，不攻魏。文侯可谓善用兵矣。夫君子之用兵也，莫见其形而功已成，此之谓也。野人之用兵也，鼓声则似雷，号呼则动地，尘气 [444] 充天，流矢 [445] 如雨，扶伤 [446] 举死，履肠 [447] 涉血 [448] ，无罪之民，其死者已量于泽矣，而国之存亡、主之死生，犹未知也，其离仁义亦远矣。

译文

魏文侯经过段干木住的巷子大门时，俯身靠在车前的横木上施以敬礼，他的仆人就问：“国君为什么要伏轼致敬？”魏文侯说：“这不是段干木住的那条街道吗？段干木是位贤德之士，我怎么敢不俯身行礼呢？况且，段干木因德行高尚而荣光，我只因国土广阔而荣光；段干木富有的是道义，我富有的仅仅是钱财。土地不如德行，钱财不如道义，我应当向他学习才对。”于是给段干木送去薪俸百万，经常向他请教，魏国人民都很高兴。过了不久，秦国起兵想要攻打魏国，司马唐且规谏秦国国君说：“段干木是位贤德之士，而魏文侯非常礼遇他，天下无人不知，不可以发兵去攻打它。”秦国国君认为此话有理，于是就屯兵不动，撤销了计划，不再攻打魏国。魏文侯可以说是善于用兵的人了。凡是有德行的君子用兵，未见其有所表露，而大功已告成，说的就是这个意思。那些野蛮之人用兵，打鼓的声音大得就像雷响，喊杀声震天动地，尘土满天飞扬，乱飞的箭就像下雨一般；扶持伤患，抬运死者，踩着死者的肠子，趟过满地的血水；无辜的老百姓，其战死者足以填平一大片洼地。但是国家的存亡、国君的死活，还不得而知，这离仁义之道也就远了。

晋平公问于叔向曰：“国家之患孰为大？”对曰：“大臣重禄而不极谏 [449] ，近臣 [450] 畏罪 [451] 而不敢言，下情 [452] 不上通 [453] ，此患之大者也。”公曰：“善。”

译文

晋平公问叔向说：“国家的祸患以什么为最大？”叔向回答说：“大臣只看重爵禄而不尽力规劝，左右亲近的臣子畏惧获罪而不敢说真话，下面的情况不能传达给国君，这些才是国家最大的祸患啊。”晋平公说：“说得好！”

子张 [454] 见鲁哀公 [455] ，见七日，哀公不礼，托仆夫 [456] 去，曰：“臣闻君好士，故不远千里之外，百舍重趼 [457] ，不敢休息以见君，见七日，而君不礼。君之好士也，有似叶公子高 [458] 之好龙 [459] 也。叶公子高好龙，钩以写龙，凿以写龙，屋室雕文以写龙。于是也天龙闻而下之，窥头于牖 [460] ，拖尾于堂，叶公见之，弃而还走，失其魂魄 [461] 。是叶公非好龙也，好夫似龙而非龙者也。今臣闻君好士，故不远千里之外以见君，七日不礼。君非好士也，好夫似士而非士者也。《诗》曰：‘中心臧之，何日忘之 [462] 。’敢托而去。”

译文

子张去拜见鲁哀公，求见七天，鲁哀公都没有以礼接见。子张就委托仆人带话给鲁哀公，说：“我听说国君您爱好贤士，所以不远千里而来，走了百里才休息一次，脚上磨起层层厚茧，一直都不敢休息就来拜见国君。求见了七天，而国君您却没有给予应有的礼遇。可见国君爱好贤士，就像叶公子高喜欢龙一样。叶公子高喜欢龙，衣服带钩上刻着龙，榫头卯眼的地方装饰着龙，房子里雕刻绘画的都是龙。于是，天上的真龙听说后就飞了下来，把头伸进窗子里偷看，尾巴拖在厅堂。叶公看见以后，丢开手上的东西掉头就跑，吓得魂飞魄散。这样看来叶公子高并不是爱好龙，而是爱好像龙而又不是龙的东西。如今臣下听说国君爱好贤士，所以不远千里而来拜见国君，求见了七天，您没有以礼接见。看来，国君爱好的不是贤士，而是爱好像贤士而又不是贤士的人。就如《诗经》里说的：‘心里很喜欢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把他忘怀呢？’所以在我临走以前，冒昧地托人把这番话转达给您。”

孟子 [463] 见齐宣王于雪宫 [464] ，王左右顾曰：“贤者亦有此乐耶？”孟子对曰：“有。人不得则非其上矣。不得而非其上者，非也；为人之上者，而不与民同乐者，亦非也。乐民之乐者，人亦乐其乐；忧人之忧者，民亦忧其忧。乐以天下，忧以天下，然而不王 [465] 者，未之有也。”

译文

齐宣王在雪宫接见孟子，齐宣王看着左右说：“贤德的人也有这样的享乐吗？”孟子回答说：“有的。人们要是得不到这种快乐，就会埋怨他们的国君。因得不到这种快乐就埋怨国君，是不对的；可是作为老百姓的领导人，而不与民同乐，这也是不对的。国君能以老百姓的快乐为快乐，老百姓也会以你的快乐为快乐；国君能忧老百姓所忧愁的，老百姓也会以你的忧愁为忧愁。以天下百姓的快乐为快乐，以天下百姓的忧愁为忧愁，这样还不能够称王天下，是从来没有的事啊！”

邹穆公 [466] 有令，食凫雁 [467] 者必以粃 [468] ，无以粟。于是仓粃尽，而求易于民，二石 [469] 粟而得一石粃。吏以费（费上有为字），请以粟食之。穆公曰：“去！非汝所知也。夫百姓暴背而耕，勤而不敢惰者，岂为鸟兽也哉！米粟，人之上食也，奈何其以养鸟？且汝知小利（利作计），而不知大会 [470] 也。周谚曰：‘囊漏贮中 [471] 。’汝独不闻耶？夫君者，人之父母也，取仓之粟，移之于民，此非吾粟耶？鸟食邹之粃，不害邹之粟而已。粟之在仓与在民，于我何择耶？”民闻之，皆知其私积 [472] 之与公家为一体也。此之谓知富国矣。

译文

邹穆公下令，饲养鸭、鹅只能用瘪谷，不许用小米。结果邹穆公仓库里的瘪谷吃光了，就得到民间去换，两石的小米才换来一石的瘪谷。主管的官吏认为这样耗费太多，建议用小米来饲养。穆公说：“你快点去吧！这种事不是你所能明白的。老百姓光着脊背来耕地，辛勤劳作，不敢怠惰，难道是为了禽兽而劳累吗？小米，这是人们上等的粮食，怎么可以拿它来喂养鸭鹅？而且，你只知道算计小帐，却不懂得大盘算。周地的俗话说：‘盛粮食的袋子漏了，也都是漏在粮仓里。’你难道没听说过吗？身为一国的国君，那是百姓的父母，拿着仓里的小米，去换取百姓的瘪谷，难道就不是我们自己的粮食？让鸭鹅吃邹国的瘪谷，是为了不损失邹国的小米罢了！而小米贮存在国家仓库里，还是收藏在老百姓家中，对我来说有什么分别呢？”百姓听了邹穆公这样说，都懂得了自家的藏粮和公家的储存完全是一回事。这就叫做懂得使国家富裕的道理了。

谏言

题解

本篇通过齐田巴先生之口，讲述了其妻妾因偏爱他而说他美，以此劝诫齐王要辨明忠奸，善纳谏言，不要因为别人的阿谀奉承之言而迷失自己。

齐有田巴先生者，行修 [473] 于内，智明于外。齐王闻其贤，聘而将问政焉。田巴先生，改制新衣，鬋 [474] 饰冠带，顾谓其妾曰：“何若 [475] ？”其妾曰：“佼 [476] ”将出门，问其从者曰：“何若？”从者曰：“佼。”过于淄水 [477] 自窥 [478] ，丑恶甚矣。遂见齐王，齐王问政焉，对曰：“政在正身 [479] 。正身之本，在于群臣。今者大王召臣，臣改制鬋饰，将造公门 [480] ，问于妾，妾爱臣，谀臣曰‘佼’；将出门，问从者，从者畏臣，曰‘佼’。臣临淄水而观影，然后自知丑恶 [481] 也。今齐之臣妾谀王者，非特二人也。王能临淄水，见己之恶，过而自改，斯齐国治矣。”

译文

齐国有一个叫田巴先生的人，他内在品行端正，聪慧显扬于外。齐王听说了他的贤明，于是就聘请他入朝，打算向他询问如何为政。田巴先生临行前，改穿了新作的衣服，修饰须发，戴冠束带，回头问他的嬖妾说：“怎么样？”嬖妾回答说：“很漂亮。”将要出门时，问跟从他的人说：“怎么样？”跟从的人回答说：“很漂亮。”经过淄河时，田巴先生观看水里的倒影，发现自己很丑。于是去见了齐王，齐王便向他询问如何为政，田巴先生回答说：“为政的根本在于端正自身，端正自身根本却在于群臣。今天大王召见我，我改穿了新制的衣服，修饰须发，准备造访大王时，我就问我的嬖妾，嬖妾因为偏爱我，恭维我说‘很漂亮’；将走出大门时，我就问跟从我的人，跟从的人因为畏惧我，也说‘很漂亮’。在我面对淄河水观看身影时，这才知道自己面貌很丑陋。现在齐国的大臣和妃妾恭维大王的，不仅仅是两个人吧！大王如果能面对淄河水，发现自己的缺点和过失，进而自己改正，那样齐国就能治理好了。”

猛政

题解

本篇以“猛政”为题，通过子贡与臧孙对为政的辩答，举子产之例，劝谏汉皇应行仁政，厚德薄罚，以民为本，轻徭薄赋。

臧孙 [482] 行猛政 [483] ，子赣 [484] 非之。臧孙召子赣而问曰：“我不法耶？”曰：“法矣。”“我不廉耶？”曰：“廉矣。”“我不能事耶？”曰：“能事矣。”臧孙曰：“三者吾唯恐不能，今尽能之，子尚何非耶？”子贡曰：“子法矣，好以害人；子廉矣，好以骄上；子能事矣，好以陵 [485] 下。夫政者犹张琴瑟也，大弦 [486] 急则小弦 [487] 绝矣。是以位尊者，德不可以薄；官大者，治不可以小；地广者，制不可以狭；民众者，法不可以苛。天性然也。故曰：‘罚得则奸邪止矣，赏得则下欢悦矣。’由此观之，子则（则疑之。范史注作之）贼心 [488] 已见矣。

译文

臧孙实行苛刻的政治，子贡指责他。于是他把子贡召来，问道：“我没有依循法制行事吗？”子贡回答说：“是依循法制行事的。”“我不够廉洁吗？”子贡回答说：“您很廉洁。”“我没有执政能力吗？”子贡回答说：“有执政能力。”臧孙说：“这三方面，我唯恐自己达不到，如今我全部都能达到，您为什么还指责我呢？”子贡说：“您能依循法制行事，却喜欢用刑法杀害人；您也廉洁，但喜欢以廉洁在国君面前表现出骄慢；您有执政能力，但喜欢欺侮下属。为政，就好像调紧琴瑟，老弦上得太紧音太高，细弦就会被崩断。因此，地位尊贵的人，德行不能浅薄；官位高的人，管理不能琐碎；辖地广大宽阔，制度就不能偏狭；辖区百姓众多，法律就不能苛刻。自然法则就是这样。所以有人说：‘处罚得当，奸邪就能制止；奖赏得当，下属就会高兴。’由此看来，您的残忍之心已经显露了。

“独不闻夫子产之相郑乎？其论材 [489] 推贤举能也，抑恶而扬善。故有大略 [490] 者，不问其所短；有德厚（德厚范史注旨地）者，不问其小疵 [491] ；有大功者，宿恶灭息。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 [492] 也。其牧民 [493] 之道，养之以仁，教之以礼，使之以义，修法练教，必遵民所乐。故从其所便而处之，因其所欲而与之，顺其所好而劝之。赏之疑者从重，罚之疑者从轻。其罚审，其赏明，其刑省，其德纯，其治约，而教化行矣。

译文

“难道您没有听说过子产在郑国为相的事吗？他选择人才都是推荐贤能的人，能抑制人的陋习，而发扬人的长处。所以对于有大谋略的人，他不计较人的短处；拥有仁厚德行的人，他不计较人的小缺点；对于有大功业的人，旧日的罪错隐灭不究；帮助别人成就善事，不助人成就恶事。子产治理人民的办法是，以仁政培养人，用礼法教导人，用公义使用人，无论是修治法律还是训练教育人，一定遵遁民众所喜好的。所以，顺着方便民众的方式处理民事，按照民众的愿望而给予分配，顺应民众的喜好而劝导。奖赏的多少难于确定时宁可加重，惩罚的轻重难于确定时宁可减轻。处罚慎重，奖赏明确。其刑罚简约，其道德纯美，其管理办法简要，这样教化就会行遍天下、广布宇内了。

“治郑七年，而风俗和平，灾害不生，国无刑人，囹圄 [494] 空虚。及死，国人闻之，皆叩心 [495] 流涕，曰：‘子产已死，吾将安归？夫使子产命可易，吾不爱家一人。’其生也，则见爱；其死也，而可悲。仕者哭于廷，商人哭于市，农人哭于野，处女 [496] 哭于室，良人 [497] 绝琴瑟，大夫解佩玦 [498] ，妇人脱簪珥 [499] ，皆巷哭。然则思（思疑惠或恩）者仁恕之道也。君子之治，始于不足见，而终于不可及，此之谓也。

译文

“子产治理郑国七年，风尚习俗都十分和顺，没有发生灾害，全国没有受刑的人，监狱变得空荡。等到子产死的时候，全国的百姓闻知后，都捶胸痛哭，说‘子产死了，我将怎么生活呢？假如子产的生命可以替换，我家里任何一个人都愿意替他去死’。子产活着的时候，被百姓所爱戴；死了以后，却使得举国悲痛。为官的人在朝堂上痛哭，经商的人在集市上痛哭，农民在田野里痛哭，姑娘在闺房中痛哭，美人不再弹琴奏乐，朝堂里的大夫解下佩玉，妇女卸去发簪耳坠，全都在街上痛哭。之所以能这样，是贤明智慧的人推行仁义之政、讲究恕道啊。君子治理国家，一开始看不出他的政绩，但是最终却让别人难以企及，说的就是这种情形。

“盖德厚者报美，怨大者祸深。故曰：‘德莫大于仁，而祸莫大于刻。’夫善不可以为（为疑伪）求，而恶不可以乱（乱疑辞）去。今子方病，民喜而相贺，曰：‘臧孙子已病，幸其将死。’子之病少愈，而民以相惧，曰：‘臧孙子病又愈矣，何吾命之不幸也，臧孙子又不死矣。’子之病也，人以相喜；生也，人以相骇。子之贼心亦甚深矣。为政若此，如之何不非也。”于是臧孙子惭焉。退而避位 [500] 。

译文

“凡是德泽深厚的人，其果报必然美满；积怨很深的人，其祸患必然严重。所以说，恩德莫过于施仁政，而祸殃莫过于行苛政。善行不能用诈伪来求取，罪恶不能用巧辞来消除。现在您刚一生病，老百姓就高兴得互相庆贺，说：‘臧孙子已经生病了，幸亏他快要死了。’您的病稍有好转，老百姓就相互表示惧怕，说：‘臧孙子的病又好了，为什么我们的命运这么不幸啊？臧孙子怕又死不成了。’您患病，人们相互庆喜；您活着，人们互相害怕。您的残忍之心也太重了吧！执政到了这般地步，人们怎么会不责怪您呢？”臧孙子听后感到十分惭愧，就辞职让位了。

和政

题解

本篇通过孔子三赞子路为政，劝诫汉皇要以子路为政为榜样，以民为本，对民宽厚，明察秋毫，诚实无欺。故以“和政”为名。

子路 [501] 治蒲 [502] 三年，孔子过之。入其境，曰：“善哉由乎，恭敬以信矣。”入其邑，曰：“善哉由乎，忠信以宽矣。”至于其廷，曰：“善哉由乎，明察以断矣。”子贡执辔 [503] 而问曰：“夫子未见由，而三称其善，可得闻乎？”孔子曰：“我入其境，田畴 [504] 尽易，草莱 [505] 甚辟 [506] ，沟洫 [507] 甚深，此其恭敬以信，故其民尽力也；入其邑，墙屋甚崇 [508] ，树木甚茂，此忠信以宽，故其民不偷也；入其廷，廷甚闲，此明察以断，故其民不扰也。”

译文

子路治理卫国的蒲县三年。孔子经过那儿，进入蒲县县境，说：“子路真不错啊！处理政事恭敬而且诚实无欺。”进入蒲县城里，说：“子路真不错啊！对人民尽忠守信而且宽宏大度。”到了县府公堂，说：“子路真不错啊！对事情观察明细，然后做出决断。”子贡手持马缰问道：“老师还没有看见仲由，却三次称赞他不错，这是什么道理，您能不能说给我听听呢？”孔子说：“我进入蒲县的县境，看见田地整治得很好，郊外荒地多已开垦，田间水沟也挖得很深，这是仲由做事认真而且诚实无欺，所以人民尽力耕种田地。进到县城，看到房屋的墙很高大，树木非常茂盛，这是仲由对人民尽忠守信而且宽宏大度，所以人民做事不敢苟且。进到县府的大堂，门庭很清闲，这是仲由对事情观察明细，然后才去裁判，所以人民都不来申诉纷扰。”

注释

[1] 假：凭借；依靠。​​​​​​​​​

[2] 因：依托；利用；凭借。​​​​​​​​​

[3] 贤士：志行高洁、才能杰出的人。​​​​​​​​​

[4] 立功：建树功绩；建立功劳。​​​​​​​​​

[5] 公输子：即鲁班，姓公输，名般。鲁国公族之后，又称公输盘、班输、鲁般。鲁国人（都城山东曲阜，故里山东滕州），“般”和“班”同音，古时通用，故人门常称他为鲁班。大约生于周敬王十三年（公元前507年），卒于周贞定王二十五年（公元前444年），生活在春秋末期到战国初期。由于成就突出，建筑工匠一直把他尊为祖师。​​​​​​​​​

[6] 台：高而上平的方形建筑物。供观察眺望用。​​​​​​​​​

[7] 榭：建在高台上的木屋。多为游观之所。​​​​​​​​​

[8] 专屋：犹专室，即小室。​​​​​​​​​

[9] 狭庐：狭小简陋的房屋。​​​​​​​​​

[10] 欧冶：即欧冶子，春秋末期至战国初期越国人。中国古代铸剑鼻祖，曾铸龙泉宝剑。​​​​​​​​​

[11] 金炉：金属铸的香炉。​​​​​​​​​

[12] 鼎：古代炊器，又为盛熟牲之器。多用青铜或陶土制成。圆鼎两耳三足，方鼎两耳四足。​​​​​​​​​

[13] 槃：同“盘”，木盘，古代承水器皿。​​​​​​​​​

[14] 杅：盛汤浆的器皿。​​​​​​​​​

[15] 政朝：君主受臣朝见的地方。​​​​​​​​​

[16] 润：惠及；加惠。​​​​​​​​​

[17] 众庶：众民；百姓。​​​​​​​​​

[18] 饶：富裕；丰足。​​​​​​​​​

[19] 州里：古代二千五百家为州，二十五家为里。本为行政建制，后泛指乡里或本土。​​​​​​​​​

[20] 八荒：八方荒远的地方。​​​​​​​​​

[21] 四海：古以中国四境有海环绕，各按方位为东海、南海、西海和北海。这里指天下，全国各处。​​​​​​​​​

[22] 枉道：违背正道。​​​​​​​​​

[23] 扁鹊：约生于周威烈王十九年（公元前407年，卒于赧王五年（公元前310年），姬姓，秦氏，名越人，又号卢医，春秋战国时期名医。勃海郡郑（今河北任丘）人。由于医术高超，被认为是神医，当时人们就借用了上古黄帝时期神医“扁鹊”的名号来称呼他。相传中医典籍《难经》为扁鹊所著，后人尊他为医祖。​​​​​​​​​

[24] 针药：针灸、药物。​​​​​​​​​

[25] 关龙逢：桀臣。桀作酒池塘丘，为长夜饮。龙逢力谏，桀不听，并把他杀害了。事见《史记·夏本纪》。​​​​​​​​​

[26] 三仁：指微子、箕子、比干三人。​​​​​​​​​

[27] 夷吾：即管仲，又称管敬仲。名夷吾，字仲，颍上（今安徽颍上县）人。早年经营过商业。公元前685年齐桓公即位，经鲍叔牙推荐，任用管仲为相，被尊称为“仲父”。相齐四十年，使齐国空前强盛，成为春秋时首先称霸中原的大国，使齐桓公成为春秋第一霸主。​​​​​​​​​

[28] 由余：一作繇余，罕之第三十七世孙（轩辕黄帝之五世孙夏禹的三子少康氏，又名罕，封于无余；为无余王，余氏即由此始），春秋时天水人。公元前659年投入秦国，被秦穆公任为上卿（即宰相），为秦穆公出谋划策，帮助秦国攻伐西戎，一举攻伐锦诸戎、绲戎、翟戎、义渠等十二个戎国，遂称霸西戎，使秦位列春秋五霸。​​​​​​​​​

[29] 屈原：即屈平，字原，通常称为屈原。我国最早的著名诗人，代表作品有《离骚》《九歌》等。​​​​​​​​​

[30] 三黜：三次被罢官。《论语·微子》：“柳下惠为士师，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

[31] 枉道：违背正道。与“直道”相反。​​​​​​​​​

[32] 笃教：竭诚于教化。​​​​​​​​​

[33] 明辟：明法，严明法律。辟，法，法度。​​​​​​​​​

[34] 策：驱赶骡马役畜的鞭棒。​​​​​​​​​

[35] 御：驾驭车马。​​​​​​​​​

[36] 良工：古代泛称技艺高超的人。​​​​​​​​​

[37] 威厉：犹威严，即严厉、严肃。​​​​​​​​​

[38] 纪纲：网罟的纲绳。引申为法度。​​​​​​​​​

[39] 张：扩大；张扬。​​​​​​​​​

[40] 阑牢：养牲畜的栏圈。​​​​​​​​​

[41] 毒矢：毒箭。​​​​​​​​​

[42] 哀矜：哀怜；怜悯。 ​​​​​​​​​

[43] 伐：自我夸耀。​​​​​​​​​

[44] 弋：指狩猎。​​​​​​​​​

[45] 罻罗：捕鸟的网。​​​​​​​​​

[46] 管蔡：周武王弟管叔鲜与蔡叔度的并称。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摄政，管蔡流言于国，谓“公将不利于孺子”，周公避居东都，后成王迎周公归，管蔡惧，挟纣子武庚叛，成王命周公讨伐，诛杀武庚与管叔鲜，流放蔡叔度，其乱终平。事见《书·金縢》及《史记·管蔡世家》。​​​​​​​​​

[47] 邓皙：一作“邓析”，春秋时郑国大夫。邓析欲改郑刑书，而另创为新刑，并把它写在竹简上，称为“竹刑”。相传为子产所杀。事见《吕氏春秋·离谓篇》。又一说邓析是郑驷歂所杀，与此不同。事见《左传·定公九年》。​​​​​​​​​

[48] 孔子曰一句：出自《论语·泰伯第八》。​​​​​​​​​

[49] 嘉善：谓赞美善人。​​​​​​​​​

[50] 德润：犹德泽。​​​​​​​​​

[51] 相：辅助；佑助。​​​​​​​​​

[52] 饶乐：富饶安乐。​​​​​​​​​

[53] 耕织：耕种纺织。犹言农桑。​​​​​​​​​

[54] 易其田畴，薄其税敛，则民富矣：语出《孟子·尽心上》。易，整治。畴，已耕作的田地。税敛，税收。​​​​​​​​​

[55] 君亲：君王与父母。亦特指君主。​​​​​​​​​

[56] 徙义：谓见义即改变意念而从之。​​​​​​​​​

[57] 入孝出悌：在家孝敬父母，出门严守兄弟礼义。​​​​​​​​​

[58] 暴慢：凶暴傲慢。​​​​​​​​​

[59] 仓廪：贮藏粮食的仓库。谷藏叫仓，米藏叫廪。​​​​​​​​​

[60] 阴阳：指宇宙间贯通物质和人事的两大对立面，即天地间化生万物的二气。​​​​​​​​​

[61] 行修：品行端正。​​​​​​​​​

[62] 福应：指预示幸福吉祥的征兆。​​​​​​​​​

[63] 夭伤：夭折损伤。这里指自然灾难。​​​​​​​​​

[64] 破块：谓暴雨毁坏农田。​​​​​​​​​

[65] 鸣条：风吹树枝发声。​​​​​​​​​

[66] 孰：“熟”的古字。庄稼、瓜果等生长成熟。​​​​​​​​​

[67] “孟子曰……非我，兵也”：文本《孟子·梁惠王上》。引文与原文略有不同，大意相同。原文“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途有饿莩而不知发。人死，则曰：‘非我也，岁也。’是何异于刺人而杀之，曰：‘非我也，兵也。’”殍，饿死的人。狗豕，犬与猪。常比喻行为恶劣或品行卑劣的人。​​​​​​​​​

[68] 方今：当今；现时。​​​​​​​​​

[69] 本业：农业。​​​​​​​​​

[70] 王者：谓以王道治天下之君主。《论语·子路》：“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邢昺疏：“言如有受天命而王天下者，必三十年仁政乃成也。”​​​​​​​​​

[71] 崇礼：尊崇礼仪。​​​​​​​​​

[72] 施德：给予恩惠。​​​​​​​​​

[73] 怪力：指关于怪异、勇力之事。语出《论语·述而》：“子不语怪、力、乱、神。”​​​​​​​​​

[74] 笃敬：笃厚敬肃。​​​​​​​​​

[75] 蛮貊：貊，音陌，古代称南方和北方落后部族。亦泛指四方落后部族。​​​​​​​​​

[76] 万方：各方诸侯。引申指天下各地。​​​​​​​​​

[77] 绝国：极其辽远的邦国。​​​​​​​​​

[78] 贽献：贽，音质，初次见人时所执的礼物。贽献，献赠的礼物。​​​​​​​​​

[79] 明堂：古代天子朝见诸侯的地方。也可以用来举行颁奖、养老、教学、选士等。​​​​​​​​​

[80] 辟廱：即辟雍。本为西周天子所设大学，校址圆形，围以水池，前门外有便桥。东汉以后，历代皆有辟雍，除北宋末年为太学之预备学校（亦称“外学”）外，均为行乡饮、大射或祭祀之礼的地方。辟，通“璧”。​​​​​​​​​

[81] 扬干戚：扬，飞扬，引申为舞。干戚，亦作“干鏚”，盾与斧，古代的两种兵器，亦为武舞所执的舞具。​​​​​​​​​

[82] 雅颂：指《诗经》内容和乐曲分类的名称。雅乐为朝廷的乐曲，颂为宗庙祭祀的乐曲。​​​​​​​​​

[83] 风：教化，感化。​​​​​​​​​

[84] 玩好：玩赏与爱好。​​​​​​​​​

[85] 不用：不为所用。​​​​​​​​​

[86] 角抵：我国古代体育活动项目之一。起源于战国，其称始于秦汉。晋以后亦称“相扑”、“争交”。类似现代的摔跤，即二人互相的角斗。​​​​​​​​​

[87] 殆：句首语气词，大概、恐怕的意思。​​​​​​​​​

[88] 越裳：亦作“越常”或“越尝”，古南海国名。​​​​​​​​​

[89] 睹：亲眼看见。​​​​​​​​​

[90] 升歌：祭祀、宴会登堂时演奏乐歌。​​​​​​​​​

[91] 至德：最高的道德；盛德。​​​​​​​​​

[92] 四夷：古代华夏族对四方少数民族的统称。​​​​​​​​​

[93] 慕义：倾慕仁义。​​​​​​​​​

[94] 内附：归附朝廷。​​​​​​​​​

[95] 重译：辗转翻译。​​​​​​​​​

[96] 狄鞮：古代翻译西方民族语言的人，鞮，音低。​​​​​​​​​

[97] 罴：音皮，熊的一种。俗称人熊或马熊。​​​​​​​​​

[98] 兕：音四，古代兽名，皮厚，可以制甲。《说文》云：“兕如野牛，青毛，其皮坚厚，可制铠。”​​​​​​​​​

[99] 南夷：旧指南方的少数民族。又指南方边远地区。​​​​​​​​​

[100] 馲驼：骆驼。​​​​​​​​​

[101] 北狄：原指古代的狄族。因其主要居住于北方，故称。后用为对北方各少数民族的泛称。​​​​​​​​​

[102] 南越：亦作“南粤”，古地名，今广东广西一带。​​​​​​​​​

[103] 珥：插；戴。​​​​​​​​​

[104] 玉璞：未经琢磨的玉石。​​​​​​​​​

[105] 隋和：隋侯珠与和氏璧的并称。传说古代隋国姬姓诸侯见一大蛇伤断，以药敷之而愈；后来这条蛇就在江中衔明月珠来报德，所以叫隋侯珠，又称灵蛇珠。楚人卞和在荆山得到一块璞玉，先后献给武王、文王，均认为是普通的石头，卞和以欺君罪被砍断两足；成王登位，使人剖璞，果得夜光宝玉，因为这样，便命名为和氏璧。事见《韩非子·和氏》《淮南子·览冥训》。​​​​​​​​​

[106] 珍怪：珍贵奇异之物。金玉为珍，诡异为怪。​​​​​​​​​

[107] 修之樽俎之间，而折冲乎千里：樽俎，指宴席。折冲，交涉；谈判。折冲樽俎，谓不用武力而在酒宴谈判中制敌取胜。语出《战国策·齐策五》。​​​​​​​​​

[108] 箧：小箱子，藏物之具。大曰箱，小曰箧。​​​​​​​​​

[109] 卫灵公：春秋卫国国君，献公孙，名元。在位四十二年，谥灵。​​​​​​​​​

[110] 隆冬：深冬。​​​​​​​​​

[111] 穿：挖掘；开凿。​​​​​​​​​

[112] 宛春：生卒年待考，郑国人。著名春秋时期卫国大夫，宛氏鼻祖之一。​​​​​​​​​

[113] 冻馁：谓饥寒交迫。《孟子·尽心上》：“不暖不饱，谓之冻馁。”​​​​​​​​​

[114] 隐约：困厄；俭约。​​​​​​​​​

[115] 邃宇：深广的屋宇。​​​​​​​​​

[116] 广厦：高大的房屋。​​​​​​​​​

[117] 洞房：幽深的内室。​​​​​​​​​

[118] 专屋：犹专室。​​​​​​​​​

[119] 狭庐：狭小简陋的房屋。​​​​​​​​​

[120] 称贷：请求别人借给钱款。​​​​​​​​​

[121] 乘坚驱良：乘好车，驱良马。形容生活奢华。​​​​​​​​​

[122] 匡床：安适的床。一说方正的床。​​​​​​​​​

[123] 荐席：亦作“荐蓆”，垫席。​​​​​​​​​

[124] 侍御：侍奉君王的人。​​​​​​​​​

[125] 服辂：驾车。​​​​​​​​​

[126] 挽：牵引。​​​​​​​​​

[127] 绝流：横流而渡。​​​​​​​​​

[128] 乘：防守；防御。​​​​​​​​​

[129] 憔悴：忧戚；烦恼。​​​​​​​​​

[130] 匹妇：古代指平民妇女。​​​​​​​​​

[131] 五音：我国古代五声音阶中的五个音级，即宫、商、角、征、羽。这里泛指音乐。​​​​​​​​​

[132] 弄优：犹俳优，古代以乐舞谐戏为业的艺人。​​​​​​​​​

[133] 蒙：冒着，迎着。​​​​​​​​​

[134] 流矢：乱飞的或无端飞来的箭。​​​​​​​​​

[135] 东向：面向东。古代以东为上方、尊位。​​​​​​​​​

[136] 几：古人坐时凭依或搁置物件的小桌。​​​​​​​​​

[137] 振笔：奋笔；挥笔。​​​​​​​​​

[138] 调文：犹掉书袋，比喻说话、写文章爱引用古书词句，以显示有学问。宋马令《南唐书·彭利用传》：“〔利用〕对家人稚子，下逮奴隶，言必据书史，断章破句，以代常谈，俗谓之掉书袋。”​​​​​​​​​

[139] 木索：刑具。木指“三木”，索即绳索，用以拘系犯人。​​​​​​​​​

[140] 捶楚：本指棍杖之类，引申为拷打。​​​​​​​​​

[141] 刈：音义，割取。​​​​​​​​​

[142] 菅茅：茅草的一种。​​​​​​​​​

[143] 弹丸：发射弹丸。用以喻轻易、随便。​​​​​​​​​

[144] 暴骨：暴露尸骨。指死于郊野。​​​​​​​​​

[145] 戍漕：水运边防军需品。​​​​​​​​​

[146] 辎车：古代有帷盖的车子。既可载物，又可作卧车。​​​​​​​​​

[147] 陵：侵犯；欺侮。​​​​​​​​​

[148] 蝼蚁：亦作“蝼螘”，蝼蛄和蚂蚁。​​​​​​​​​

[149] 得志：指名利欲望得到满足。多含贬义。​​​​​​​​​

[150] 相机：亦作“相几”，察看机会。​​​​​​​​​

[151] 乘闲：同“乘间”。乘着空闲。此处是有机可乘的意思。​​​​​​​​​

[152] 道径：道路。​​​​​​​​​

[153] 折：判断。​​​​​​​​​

[154] 狱犴：亦作“狱豻”，牢狱。犴，音暗。​​​​​​​​​

[155] 秋荼：荼至秋而繁茂，因以喻繁多。​​​​​​​​​

[156] 凝脂：凝冻的脂油。因无间隙，比喻事之严密，多指法网。​​​​​​​​​

[157] 奸伪：诡诈虚假。​​​​​​​​​

[158] 捌：同“扒”，破裂；分开。​​​​​​​​​

[159] 明习：明了熟习。​​​​​​​​​

[160] 尘蠹：被尘土污染，蠹虫蛀坏。形容陈旧破烂。​​​​​​​​​

[161] 栈阁：存放东西的屋子。​​​​​​​​​

[162] 服不过五：超不过五服。五服，封建社会规定的丧服制度，依照亲疏关系，分五等孝服和守孝时间：斩衰，服三年丧；齐衰，一年；大功，九月；小功，七月；缌麻，三月。​​​​​​​​​

[163] 五刑：五种轻重不等的刑法。秦以前为墨、劓、剕、宫、大辟；秦汉时为黥、劓、斩左右趾、枭首、菹其骨肉；隋唐以后为死、流、徒、杖、笞。​​​​​​​​​

[164] 良医：医道高明的医生。​​​​​​​​​

[165] 审消息：审，详察。消息，征兆，端倪。​​​​​​​​​

[166] 针石：用砭石制成的石针。古代针灸用石针，后世用金针。​​​​​​​​​

[167] 良吏：贤能的官吏。​​​​​​​​​

[168] 未萌：指事情发生以前。​​​​​​​​​

[169] 囹圄：监狱。​​​​​​​​​

[170] 文察：深文苛察。​​​​​​​​​

[171] 强力：威力；武力；暴力。​​​​​​​​​

[172] 厉：虐害；欺压。​​​​​​​​​

[173] 本：根据。​​​​​​​​​

[174] 残心：谓残害人的心；残忍的心。​​​​​​​​​

[175] 不辜：无罪之人。​​​​​​​​​

[176] 州里：同乡的人。​​​​​​​​​

[177] 痈疽：毒疮名。《医宗金鉴·外科心法要诀·痈疽总论歌》：“疽由筋骨阴分发，肉脉阳分发曰痈。”​​​​​​​​​

[178] “诗云”以下四句：语出《诗经·小雅·雨无正》。辜，罪。沦胥，相率牵连。铺，通“痡”，病苦。​​​​​​​​​

[179] 铫锄：锄草翻地的农具。铫，锹锸之类。锄，锄草翻地的农具。​​​​​​​​​

[180] 芸：通“耘”，除草。​​​​​​​​​

[181] 准平：测量平面的仪器。​​​​​​​​​

[182] 枉而绳直：枉，不正，不直。绳作动词用，纠正。​​​​​​​​​

[183] 为：有。“为过”与“有功”，互文见义。​​​​​​​​​

[184] 周：周密，周全。​​​​​​​​​

[185] 明：宣扬。​​​​​​​​​

[186] 施：判罪。​​​​​​​​​

[187] 四罪：谓舜治共工、欢兜、三苗、鲧四凶之罪。​​​​​​​​​

[188] 执：拘捕。​​​​​​​​​

[189] 听失：谓听狱的错失。​​​​​​​​​

[190] 相坐：谓一人有罪，连坐他人。​​​​​​​​​

[191] 什伍：古代户籍编制，五家为伍，十户为什，相联相保。​​​​​​​​​

[192] 华：同“花”。​​​​​​​​​

[193] 四体：四肢。​​​​​​​​​

[194] 道不拾遗：谓路有失物，无人拾取。此处用以形容民风淳厚。​​​​​​​​​

[195] 首匿：谓主谋藏匿罪犯。​​​​​​​​​

[196] 隐：隐匿；隐瞒。《论语·子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197] 兄弟缓追以免贼：典引《汉书·邹阳传》：“阳见王长君曰‘庆父亲杀闵公，季子缓追免贼，《春秋》以为亲亲之道也。’”说的是春秋时鲁国庆父杀人后奔逃，其弟季友纵而不追，以免其贼乱之罪的故事。​​​​​​​​​

[198] 恶恶止其人：语出《春秋公羊传·昭公二十年》：“恶恶止其身，善善及子孙。”“其人”“其身”，字异义同。恶恶，憎恨邪恶。​​​​​​​​​

[199] 首恶：元凶，罪魁祸首。​​​​​​​​​

[200] 炮烙：传说是商纣的一种酷刑，用烧红的铁烙人的刑罚。​​​​​​​​​

[201] 收孥：古时，一人犯法，妻子连坐，没为官奴婢，谓之收孥。孥，音奴，妻子和儿女。​​​​​​​​​

[202] 赵高：秦朝二世皇帝时丞相。​​​​​​​​​

[203] 峻文：指苛细的法令条文。​​​​​​​​​

[204] 峭法：严峻的法令。​​​​​​​​​

[205] 断割：裁决。​​​​​​​​​

[206] 枕席：同“枕藉”，物体纵横相枕而卧。言其多而杂乱。​​​​​​​​​

[207] 侧目重足：侧目，不敢正视，形容畏惧。重足，叠足不前，形容非常恐惧。​​​​​​​​​

[208] 蹈刃：踏刀锋。喻不顾危险。​​​​​​​​​

[209] 晋厉：即晋厉公，春秋时晋景公子，名寿曼。曾西败秦，南败楚，威震诸侯，后被大夫栾书和中行偃二人捉捕囚禁而死。​​​​​​​​​

[210] 幽：囚禁。​​​​​​​​​

[211] 二世以杀：指秦二世胡亥被赵高所杀。​​​​​​​​​

[212] 恶：疑问词，怎么，哪里。​​​​​​​​​

[213] 严家：家规严厉的人家。​​​​​​​​​

[214] 虏挌：挌，同“格”。强悍不驯的奴仆。​​​​​​​​​

[215] 怨毒：怨恨，仇恨。​​​​​​​​​

[216] 商鞅：约公元前395年至公元前338年在世，卫国（今河南濮阳）人，汉族。战国时期政治家，思想家，著名法家代表人物。卫国国君的后裔，公孙氏，故称为卫鞅，又称公孙鞅，后封于商，后人称之商鞅。应秦孝公求贤令入秦，说服秦孝公变法图强。孝公死后，被贵族诬害，车裂而死。在位执政十九年，秦国大治，史称“商鞅变法”。​​​​​​​​​

[217] 吴起：公元前440年至公元前381年在世，中国战国初期著名的政治改革家、军事家。卫国左氏（今山东定陶）人，拜鲁国的曾子为师，学习儒术。曾为鲁、魏两国的大将，为魏国拒秦，屡立战功。魏武侯十五年，受小人陷害，出奔楚国，任令尹，辅佐楚悼王变法。公元前381年，悼王死，楚国贵族便杀害了吴起。​​​​​​​​​

[218] 非特：不仅；不只。​​​​​​​​​

[219] 仰：依赖。​​​​​​​​​

[220] 赡：满足。​​​​​​​​​

[221] 成康：周成王姬诵与周康王姬钊的并称。史家称“成康之际，天下安宁，刑措四十余年不用”。康王在位期间，国力强盛，经济繁荣，文化昌盛，社会安定。后世将这段时期和成王末年的统治，誉为“成康之治”，史称“成康盛世”。​​​​​​​​​

[222] 若斯：如此。​​​​​​​​​

[223] 捶：鞭子。​​​​​​​​​

[224] 衔：马嚼子。​​​​​​​​​

[225] 鞭捶：鞭打。​​​​​​​​​

[226] 虐：残害。​​​​​​​​​

[227] 诛断：诛杀。​​​​​​​​​

[228] 黔首：古代称平民；老百姓。秦始皇更名老百姓为黔首。见《史记·秦始皇本纪》。​​​​​​​​​

[229] 过任：超过力所能及的负担。​​​​​​​​​

[230] 穷鼠啮貍：犹言困兽犹斗。逼得走投无路的老鼠也会咬猫。喻人被迫过甚，虽力不敌，亦必反抗。​​​​​​​​​

[231] 万乘：帝王。​​​​​​​​​

[232] 舍人折弓：舍人，官名，战国秦汉时王公贵官家都有舍人，和门客一样，如李斯为吕不韦舍人，就是一例。舍人折弓事，《吕氏春秋·适威篇》：“子阳极也，好严，有过而折弓者，恐必死，遂应猘狗而弑子阳。”又见《淮南子·泛论篇》。​​​​​​​​​

[233] 一朞：一周年。《书·尧典》：“朞三百有六旬有六日”。朞，亦作“期”。​​​​​​​​​

[234] 楚恭王：即楚共王。恭，通“共”。公元前600年至公元前560年，名熊审，楚庄王之子，时年幼，由重臣令尹（相当于丞相）子重专政。楚共王十六年（公元前575年）六月，在鄢陵地区（今河南鄢陵西南），晋楚进行了一场大战，史称鄢陵之战，楚共王中箭负伤，公子茂成了俘虏，军帅子反自杀。楚共王三十一年（公元前560年），楚共王积郁成疾，临死之前，曾令臣下尽皆退走，独留令尹交代后事，要臣下给予恶谥，请谥为“灵”或“厉”。​​​​​​​​​

[235] 令尹：春秋战国时楚国执政官名，相当于宰相。​​​​​​​​​

[236] 常侍：官名，国君身边的侍从近臣。秦汉有中常侍，魏晋以来有散骑常侍，隋唐内侍省有内常侍，均简称常侍。​​​​​​​​​

[237] 筦苏：人名。​​​​​​​​​

[238] 申侯伯：人名，楚恭王的宠臣。​​​​​​​​​

[239] 纵恣：亦作“纵姿”，肆意放纵。​​​​​​​​​

[240] 亟：疾速。与“缓慢”相对。​​​​​​​​​

[241] 上卿：古官名。周制天子及诸侯皆有卿，分上中下三等，最尊贵者谓“上卿”。​​​​​​​​​

[242] 曾子：即曾参（公元前505年—前435年），字子舆，春秋末期鲁国南武城（今山东省平邑县）人，孔子的弟子，世称“曾子”。曾提出“吾日三省吾身”的修养方法。相传他著述有《大学》《孝经》等儒家经典，后世儒家尊他为“宗圣”。同时，他亦为《二十四孝》中“啮指痛心”的主角。在山东省济宁市嘉祥县南建有曾子庙、曾林（曾子墓）。​​​​​​​​​

[243]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语出《论语·泰伯》：“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244] 朝闻道，夕死可矣：语出《论语·里仁》。​​​​​​​​​

[245] 后嗣：后代；子孙。​​​​​​​​​

[246] 来世：后世；后代。​​​​​​​​​

[247] 没身：终身。​​​​​​​​​

[248] 寤：醒悟；觉醒。​​​​​​​​​

[249] 赵简子：即赵鞅（？—公元前475年），嬴姓，赵氏，原名名鞅，后名志父，谥号简。时人尊称其赵孟，史书中多称之赵简子，亦称赵简主。他是战国时代赵国基业的开创者，郡县制社会改革的推动者，先秦法家思想的实践者，与其子赵无恤（即赵襄子）并称“简襄之烈”。​​​​​​​​​

[250] 羊肠：喻指狭窄曲折的小路。​​​​​​​​​

[251] 坂：山坡，斜坡。​​​​​​​​​

[252] 偏袒：解衣裸露一臂。​​​​​​​​​

[253] 虎会：人名。​​​​​​​​​

[254] 戟：古代兵器名。合戈、矛为一体，略似戈，兼有戈之横击、矛之直刺两种作用，杀伤力比戈、矛为强。​​​​​​​​​

[255] 行歌：边行走边歌唱。借以发抒自己的感情，表示自己的意向、意愿等。​​​​​​​​​

[256] 上客：春秋战国时期，贵族有养士的风气，即招揽一些有才艺的人，供其衣食，在用人时量才使用，称为门客。根据门客的见识、能力，把门客分为若干等级，给予不同待遇。“上客”就是享受最高待遇的门客。​​​​​​​​​

[257] 魏文侯：战国时期魏国的建立者。姬姓，魏氏，名斯。公元前445年继魏桓子位，公元前424年称侯改元，公元前403年与韩、赵两家一起被周威烈王册封为诸侯，公元前396年卒。​​​​​​​​​

[258] 大夫：古职官名。周代在国君之下有卿、大夫、士三等；各等中又分上、中、下三级。后因以大夫为任官职者之称。​​​​​​​​​

[259] 寡人：古代君主的谦称。​​​​​​​​​

[260] 翟黄：战国时魏国下郢人，魏文侯的大臣。​​​​​​​​​

[261] 中山：古国名，春秋末年鲜虞人所建，在今河北省定县、唐县一带，后为赵所灭。​​​​​​​​​

[262] 任座：人名，魏文侯的大臣。​​​​​​​​​

[263] 中行寅：即荀寅，中国春秋时期晋国政治人物，荀氏、中行氏，又称中行寅，当时晋国的中行氏末代家主，中行吴之子。谥号中行文子。周天子有三军，晋侯私置三军，改“军”为“行”，中行，即中军。荀林父（中行氏第一代家主）为中行元帅，后以官名为姓氏。​​​​​​​​​

[264] 大祝：官名。主神祀之官。殷代天官六大之一。​​​​​​​​​

[265] 牺牲：古代祭祀用牲的通称。色纯为“牺”，体全为“牲”。​​​​​​​​​

[266] 肥泽：肌肉丰润。​​​​​​​​​

[267] 斋戒：古人在祭祀前沐浴更衣、整洁身心，防范邪物，以示虔诚。​​​​​​​​​

[268] 简：大祝的名字。​​​​​​​​​

[269] 先君：前代君主。​​​​​​​​​

[270] 中行穆子：姬姓，中行氏，名吴，谥号曰“穆”，中行氏第四代家主。因中行氏出自荀氏，故又多称荀吴，史料中称之中行穆子。春秋晋国六卿之一，军事家。​​​​​​​​​

[271] 皮车：古代用兽皮装饰的车，即兵车。​​​​​​​​​

[272] 革车：古代兵车的一种。​​​​​​​​​

[273] 谤诅：非议、咒骂。 ​​​​​​​​​

[274] 秦：周朝国名。嬴姓，周孝王封伯翳之后非子为附庸，与以秦邑。秦襄公始立国，至秦孝公，日益富强，为战国七雄之一。传至秦始皇而统一中国。​​​​​​​​​

[275] 令尹：春秋战国时楚国执政官名，相当于宰相。​​​​​​​​​

[276] 子西：芈姓，熊氏，名申，又名宜申，即公子申，字子西，中国春秋时期楚国的令尹，他是楚平王的庶长子，楚昭王的异母兄。公元前479年于内乱中被杀。​​​​​​​​​

[277] 和氏之璧：和氏璧，楚人卞和在荆山得到一块璞玉，先后献给武王、文王，均认为是普通的石头，卞和以欺君罪被砍断两足；成王登位，使人剖璞，果得夜光宝玉，遂命名为和氏璧。​​​​​​​​​

[278] 随侯之珠：传说古代随国姬姓诸侯见一大蛇伤断，以药敷之而愈；后来这条蛇就在江中衔明月珠来报德，所以叫随侯珠，又称灵蛇珠。​​​​​​​​​

[279] 昭奚恤：生卒年不详。楚国大臣，楚宣王时担任令尹，事迹多见于《战国策》。魏人江乙常欲使昭奚恤恶于楚王，变着法说昭奚恤狐假虎威。​​​​​​​​​

[280] 玩好：供玩赏的奇珍异宝。​​​​​​​​​

[281] 坛：高台。古代祭祀天地、帝王、远祖或举行朝会、盟誓及拜将的场所，多用土石等建成。​​​​​​​​​

[282] 叶公子高：即沈诸梁，芈姓，沈尹氏，名诸梁，字子高。春秋末期楚国军事家、政治家，被楚昭王封到叶邑（今河南省叶县），故称“叶公”、“叶公子高”。​​​​​​​​​

[283] 珪璧：古代祭祀朝聘等所用的玉器。​​​​​​​​​

[284] 忿悁：悁，音冤，怨怒，愤恨。​​​​​​​​​

[285] 兵革：兵器和甲冑的总称。此处为战争之意。​​​​​​​​​

[286] 封疆：疆域；疆土。​​​​​​​​​

[287] 境界：疆界；土地的界限。​​​​​​​​​

[288] 枹鼓：枹，音福，即战鼓。​​​​​​​​​

[289] 议：通“仪”，仪型（楷模，典范），法则。​​​​​​​​​

[290] 治乱：谓治理混乱的局面，使国家安定、太平。​​​​​​​​​

[291] 瞿然：惊骇貌。​​​​​​​​​

[292] 唐虞：尧与虞舜的并称。亦指尧与舜的时代，古人以为太平盛世。​​​​​​​​​

[293] 九贤：九个贤人。指尧舜时九官禹、皋陶、契、后稷、伯夷、夔、龙、倕、益。​​​​​​​​​

[294] 大康：《诗·唐风·蟋蟀》：“无已大康，职思其居。”陆德明释文：“大，音泰。”朱熹集传：“大康，过于乐也。”后以“大康”指安丰泰乐。​​​​​​​​​

[295] 要荒：要，要服；荒，荒服。古称王畿外极远之地。亦泛指远方之国。​​​​​​​​​

[296] 麟：即麒麟，古代传说中的一种动物。性情温和，不伤人畜，不践踏花草，故称为仁兽。麒麟的首似龙，形如马，状比鹿，尾若牛尾，背上有五彩毛纹，腹部有黄色毛。麒有独角，麟无角，口能吐火，声音如雷。中国古代用麒麟象征祥瑞。相传只在太平盛世，或世有圣人时，此兽才会出现，亦作骐驎。​​​​​​​​​

[297] 凰：即凤凰，古代传说中的百鸟之王。雄的叫凤，雌的叫凰，通称为凤或凤凰。羽毛五色，声如箫乐。常用来象征瑞应。亦称为丹鸟、火鸟、鶤鸡、威凤等。​​​​​​​​​

[298] 商汤：商为成汤有天下的名号，所以世人称成汤曰商汤。成汤为契的后代，子姓，名履，又称武汤、天乙、成汤、成唐、高祖乙。​​​​​​​​​

[299] 伊尹：公元前1648年至公元前1549年在世，名挚。因为其母亲为侁民，在伊水住居，故以伊为氏。伊尹为中国商朝初年著名丞相、政治家，尹是右相之意。本是有莘氏的陪嫁奴隶，后来被商汤提拔为宰相。公元前1600年，他辅助商汤灭夏朝，商朝建立。伊尹历事商朝商汤、外丙、仲壬、太甲、沃丁五代五十余年，为商朝立下了卓越的功劳。​​​​​​​​​

[300] 太公：即吕尚，字子牙，本姓姜，周东海人，为周文王四友之一。文王初遇吕尚，称之为太公望，世遂称吕尚为太公，而武王尊他为师尚父。武王灭纣有天下，尚谋居多。​​​​​​​​​

[301] 闳夭：西周开国功臣，与散宜生、太颠等共同辅佐西伯姬昌。西伯被纣囚禁，他设计用美色重赂，营救西伯脱险；后又辅佐武王灭商。​​​​​​​​​

[302] 周邵：即周公、召公。周公，名旦，周武王的弟弟，成王的叔叔。召公，名奭，周文王的庶子。武王崩，成王年幼，周公、召公摄政。邵，古地名，周初召公奭的封地。故地在今陕西省岐山县南。​​​​​​​​​

[303] 越裳：亦作“越常”或“越尝”，古南海国名。​​​​​​​​​

[304] 三王：即夏禹、商汤、周文王，三人为夏商周三代开国的君主。​​​​​​​​​

[305] 齐桓：即齐桓公，春秋时代齐国第十五位国君，姜姓，齐氏，名小白。齐僖公的儿子、齐襄公的弟弟。春秋五霸之首。桓公任管仲为相，一匡天下，成为中原霸主，受到周天子赏赐。桓公晚年昏庸，信用易牙、竖刁等小人，最终在内乱中饿死。​​​​​​​​​

[306] 管仲：姬姓，管氏，名夷吾，字仲，谥敬，被称为管子、管夷吾、管敬仲，出生于颍上（今中国安徽省颍上县），中国春秋时代齐国的政治家，哲学家，周穆王的后代，齐桓公尊为仲父。​​​​​​​​​

[307] 虞：古国名。舜之先封于虞，故城在今山西省平陆县东北。周武王克殷，封古公亶父之子虞仲的后人于此，是为西虞。​​​​​​​​​

[308] 百里奚：百芮氏，名奚，字井伯，楚国宛邑（今河南南阳市）人，春秋时著名政治家。也称百里傒、百里子，世人称其为五羖大夫或虞国大夫，孟明视之父。事虞公为大夫，晋灭虞，被虏，将以为秦穆公夫人媵，奚耻之，走宛，楚都人执之，穆公闻其贤，以五羖皮赎之，授以国政，相秦七年而霸，所以称之为五羖大夫。​​​​​​​​​

[309] 子胥：即伍子胥，名员，字子胥，春秋时期楚国人，属今湖北监利县人，后来吴国封他于申，因此又叫申胥。伍子胥先祖伍举，以正直进谏楚庄王而得名声。父奢兄尚，为楚平王所杀，子胥逃到吴国，辅佐吴王阖庐伐楚，五战而入楚，掘楚王墓，鞭尸三百，报父兄之仇。后被谗言中伤，吴王夫差赐剑令子胥自尽。​​​​​​​​​

[310] 阖庐：即阖闾，春秋末吴的国君，名光。公元前514年至公元前496年在位。他派专诸（刺客名）刺杀吴王僚而自立。曾伐楚入郢（今湖北江陵西北），后在檇李（今浙江嘉兴西南）为越王勾践所败，重伤而死。见《史记·吴太伯世家》。​​​​​​​​​

[311] 夫差：姬姓，春秋时期吴国第二十五任国王，在位时期为公元前495年至公元前473年。最后被勾践流放，自杀身亡。​​​​​​​​​

[312] 燕昭王：即燕昭襄王，姬姓，名职，燕王哙之子，太子平之弟。简称昭王或襄王。本在韩国做为人质。燕王哙死后，燕人立职为燕昭王，派乐毅伐齐国，连克七十余城，燕惠王时，齐将田单组织反攻，以火牛阵破燕军，才得以收复失地。​​​​​​​​​

[313] 乐毅：战国时期燕将，事燕昭王，攻下齐国七十余城。封昌国君，又在赵国封望诸君。​​​​​​​​​

[314] 惠王：即燕惠王，燕昭王之子，昭王三十三年（公元前279年），燕昭王死，惠王即位。​​​​​​​​​

[315] 骑劫：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279年，中国战国时期燕国将领。燕国在“子之之乱”中被齐国击败，燕昭王一心想要雪耻，于是任用大将乐毅，率领燕、赵、韩、魏、楚五国联军一举攻破齐国七十余座城池，并攻陷了齐国都城临淄，包围了即墨城。燕昭王死后，他的儿子乐资即位，即燕惠王。惠王向来与乐毅不和，齐国的将军田单借机施反间计，惠王于是让骑劫代替了乐毅的位置。骑劫就任后，将之前乐毅“以德服人”的政策完全颠覆，后中田单计。公元前279年，田单在即墨城以火牛阵大破燕军，骑劫也在此战中阵亡。​​​​​​​​​

[316] 叔孙通：又名叔孙何，生卒年不明，初为秦待诏博士，后被秦二世封为博士。见秦将要灭亡，逃回薛城旧地，归附正在盘踞薛城的项梁。后来协助汉高祖制订汉朝的宫廷礼仪，先后出任太常及太子太傅。​​​​​​​​​

[317] 项王：即项羽（公元前232年—公元前202年），名籍，字羽，秦下相（今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后迁吴中（今江苏省苏州市）。秦末时被楚义帝封为“鲁公”，在公元前207年的巨鹿之战中统率楚军大破秦军，秦亡后自封“西楚霸王”，统治黄河及长江下游的梁楚九郡，后在楚汉战争中的垓下之战为刘邦所败，逃亡至东城被杀。《史记·项羽本纪》称项羽在乌江（今安徽和县）自刎而死。​​​​​​​​​

[318] 陈平：字孺子，西汉阳武户牖乡（今河南原阳）人，以谋略见长。在楚汉相争时，初在项羽手下做谋士。早期被项羽重用，因得罪亚父范增，逃归汉王刘邦帐下。曾多次出计策助刘邦。西汉建立后，任右丞相，后迁左丞相，曾先后受封户牖侯、曲逆侯（今河北顺平东），死后谥献侯。​​​​​​​​​

[319] 韩信：淮阴（今江苏淮安）人，是西汉开国名将，汉初三杰之一。起初追随项梁举兵起义，后归附汉王，拜为上将军，因立下汗马功劳，历任齐王、楚王、淮阴侯等，却也因其军事才能引起猜忌。最后，韩信由于被控谋反，被吕雉（即吕后）及萧何骗入宫内，处死于长乐宫钟室。​​​​​​​​​

[320] 隔蔽：谓被阻隔遮蔽。​​​​​​​​​

[321] 祸败：灾祸与失败。​​​​​​​​​

[322] 庞共：又作庞恭，人名，魏国大夫。​​​​​​​​​

[323] 质：以财物抵押或留人质担保。​​​​​​​​​

[324] 邯郸：赵国的都城，在今河北省邯郸市西南十里。​​​​​​​​​

[325] 明：明白，清楚。​​​​​​​​​

[326] 去：距离。​​​​​​​​​

[327] 议：非议。​​​​​​​​​

[328] 谗口：说坏话的嘴；谗人。 ​​​​​​​​​

[329] 邹忌：战国时代齐国人。《史记》亦作驺忌，田齐桓公时以为重臣，齐威王时为相，封于下邳（今江苏邳县西南），号成侯。后又事齐宣王。​​​​​​​​​

[330] 鼓琴：弹琴。​​​​​​​​​

[331] 齐宣王：约公元前350年至公元前301年在世，本名田辟疆，战国时齐国国君，齐威王之子。​​​​​​​​​

[332] 稷下先生：指战国时聚集在齐稷门之下的学者。稷下，指战国齐都城临淄西门稷门附近地区。齐威王、宣王曾在此建学宫，广招文学游说之士讲学议论，成为各学派活动的中心。​​​​​​​​​

[333] 淳于髠：战国时期齐国（今山东省龙口市）人。齐国赘婿，滑稽多辩，齐威王用为客卿。淳于，复姓。​​​​​​​​​

[334] 狐白之裘：用狐腋的白毛皮做成的衣服。​​​​​​​​​

[335] 弊：破损。​​​​​​​​​

[336] 方内而圜缸：内，通“枘”。方内，方枘（方形的榫头。方枘不能入圆孔，比喻不相投合）。圜，同“圆”。缸，通“釭”，即车轮的车毂内外口的铁圈，用以穿轴。方内圜缸，意同“方枘圆凿”、“方枘圜凿”。方形榫头与圆形榫眼。比喻彼此不相投合，事不能成。​​​​​​​​​

[337] 省员：裁减员额。​​​​​​​​​

[338] 应响：回声。​​​​​​​​​

[339] 辞屈：谓理屈辞穷。​​​​​​​​​

[340] 梁君：梁国国君。梁，即魏，战国时魏惠王迁都大梁后，亦称魏为梁。​​​​​​​​​

[341] 白雁：候鸟，体色纯白,似雁而小。古时多用作贽礼。​​​​​​​​​

[342] 彀弩：彀，音够。犹彀弓，张满弓。​​​​​​​​​

[343] 公孙龙：龙作“袭”，即公孙袭。​​​​​​​​​

[344] 忿然作色：气愤得变了脸色，发怒。​​​​​​​​​

[345] 主君：对一国之主的称呼。​​​​​​​​​

[346] 郭门：外城的门。​​​​​​​​​

[347] 晋文公：生于周桓王二十三年（公元前697年），公元前636年即位，卒于周襄王二十四年（公元前628年），晋献公之子，姬姓，晋氏，名重耳，春秋时期著名的政治家，晋国国君，在位九年，在赵衰、狐偃、贾佗、先轸、魏武子、介之推等人的辅助下成为春秋五霸之一。​​​​​​​​​

[348] 出田：亦作“出畋”。出外打猎。​​​​​​​​​

[349] 砀：音荡。突；闯。​​​​​​​​​

[350] 大泽：大湖沼。​​​​​​​​​

[351] 献：奉献。贡献力量，表陈心意、意见等。​​​​​​​​​

[352] 鸿鹄：即鹄，俗称天鹅。​​​​​​​​​

[353] 矰：系有生丝绳来射飞鸟的箭。​​​​​​​​​

[354] 鼋鼍：鼋，音元，即大鳖，俗称癞头鼋。鼍，音鸵，即扬子鳄，也称鼍龙、猪婆龙。​​​​​​​​​

[355] 渚：小洲；水中的小块陆地。​​​​​​​​​

[356] 四国：四方邻国，指所有的诸侯国。​​​​​​​​​

[357] 麋：哺乳动物，毛淡褐色，雄的有角，角像鹿，尾像驴，蹄像牛，颈像骆驼，但从整体来看哪一种动物都不像。性温顺，吃植物。原产中国，是一种稀有的珍贵兽类。也叫四不像。​​​​​​​​​

[358] 振衣：抖衣去尘，整衣。​​​​​​​​​

[359] 一：的确，实在。​​​​​​​​​

[360] 不意：不料，意想不到。​​​​​​​​​

[361] 诗曰二句：语出《诗经·召南·鹊巢》。​​​​​​​​​

[362] 鸠：鸟名。古为鸠鸽类，种类不一。如雉鸠、祝鸠、斑鸠等，亦有非鸠鸽类而以鸠名的如鳲鸠（布谷）。今为鸠鸽科部分鸟类的通称。常指山斑鸠及珠颈斑鸠两种。​​​​​​​​​

[363] 栾武子：即栾书，姬姓，栾氏，名书，一名傀，谥号武。时人尊称栾伯。春秋中期晋国卿大夫，才能卓越的军事家、政治家、战略指挥家。​​​​​​​​​

[364] 反裘而负刍：反穿皮衣，背着柴。​​​​​​​​​

[365] 恃：依赖；凭借。​​​​​​​​​

[366] 上计：战国、秦、汉时地方官于年终将境内户口、赋税、盗贼、狱讼等项编造计簿，遣吏逐级上报，奏呈朝廷，借资考绩，谓之上计。​​​​​​​​​

[367] 钱布：钱币。布，古代一种铲形的货币。​​​​​​​​​

[368] 士民：泛指人民、百姓。​​​​​​​​​

[369] 无盐女：名钟离春，齐宣王的王后。因是无盐人，故名。无盐，古地名，战国时为齐邑，故地在今山东省东平县东。​​​​​​​​​

[370] 臼头深目：形容相貌极丑。臼，舂米器，这里用以形容头部如臼状物。​​​​​​​​​

[371] 长壮：高大而强壮。​​​​​​​​​

[372] 卬鼻：谓鼻露而向上。​​​​​​​​​

[373] 结喉：谓喉头凸出隆起。​​​​​​​​​

[374] 折腰：弯曲的腰。​​​​​​​​​

[375] 出胸：胸骨向前突出。即今所谓鸡胸。​​​​​​​​​

[376] 行年：经历的年岁，指当时年龄。​​​​​​​​​

[377] 售：指女子得嫁。​​​​​​​​​

[378] 埽除：埽同“扫”。打扫；去除。​​​​​​​​​

[379] 强颜：厚颜，不知羞耻。​​​​​​​​​

[380] 春秋：年纪；年数。​​​​​​​​​

[381] 山陵崩阤：阤，音陀，山陵崩，诸侯帝王死亡的委婉语。山陵，古代帝王或皇后坟墓的名称。崩阤，塌毁。​​​​​​​​​

[382] 珠玑：珠宝，珠玉。玑，即小珠。​​​​​​​​​

[383] 莫落：缀结。​​​​​​​​​

[384] 伏匿：隐藏；躲藏。​​​​​​​​​

[385] 沉湎：亦作“沉沔”，犹沉溺，多指嗜酒。​​​​​​​​​

[386] 俳优：古代以乐舞谐戏为业的艺人。​​​​​​​​​

[387] 喟然：感叹、叹息貌。​​​​​​​​​

[388] 侧陋：处在僻陋之处的贤人或卑贱的贤者。​​​​​​​​​

[389] 仲父：春秋时齐桓公尊管仲为仲父。仲者，管夷吾的字；父者，事之如父。​​​​​​​​​

[390] 曷为：为何；为什么。​​​​​​​​​

[391] 恭己：恭谨以律己。​​​​​​​​​

[392] 伊吕：商伊尹辅商汤，西周吕尚佐周武王，皆有大功，后因并称伊吕，泛指辅弼重臣。​​​​​​​​​

[393] 周邵：周成王时共同辅政的周公旦和召公奭的并称。两人分陕而治，皆有美政。​​​​​​​​​

[394] 刑措：亦作“刑错”、“刑厝”，置刑法而不用。​​​​​​​​​

[395] 公季成：即魏成，又称魏成子、楼季，中国战国时期魏国政治人物，魏文侯的弟弟，魏驹之子。事见《吕氏春秋》《新序·杂事第四》。​​​​​​​​​

[396] 田子方：姓田，名无择，字子方，魏国人，是孔子弟子子贡的学生，道德学问闻名于诸侯，魏文侯慕名聘他为师，执礼甚恭。​​​​​​​​​

[397] 博通：广泛地通晓，具备各种知识。​​​​​​​​​

[398] 孟尝君：名田文（？—公元前279年），战国四公子之一，齐国宗室大臣。其父靖郭君田婴是齐威王的儿子、齐宣王的异母弟弟，曾于齐威王时担任要职，于齐宣王时担任宰相，封于薛（今山东滕州东南），号靖郭君，权倾一时。田婴死后，田文继位于薛，是为孟尝君，以广招宾客、食客三千闻名。​​​​​​​​​

[399] 白圭：公元前370年至公元前300年在世，中国战国时期周人，名丹，字圭。在魏惠王属下为大臣，善于修筑堤坝，兴修水利。​​​​​​​​​

[400] 五伯：指春秋齐桓公、晋文公、宋襄公、楚庄公、秦缪公。伯，通“霸”，春秋时诸侯的盟主。​​​​​​​​​

[401] 子夏：即卜商，字子夏（公元前507年—约公元前420年），后人多称其字，是孔子著名弟子，少孔子四十四岁，孔门十哲之一，善于文学。​​​​​​​​​

[402] 段干木：段干，复姓，名木，战国时期初期人物。原是晋国的市侩，曾经向子夏求学。和子夏、田子方都被魏成推荐给魏文侯，魏文侯以他为师，给他爵禄，他坚持不受。魏文侯每次路过他家都起身致敬。后来，段干木答应见他，魏文侯向他垂询治国之道。​​​​​​​​​

[403] 卜相：选择相才。​​​​​​​​​

[404] 翊：通“翼”，辅佐，护卫。​​​​​​​​​

[405] 晋平公：姬姓，晋氏，名彪，晋悼公之子，公元前557年至公元前532年在位。即位之初，与楚国发生湛阪之战，获得胜利。​​​​​​​​​

[406] 叔向：出生年不详，约卒于公元前528年或稍后，姬姓，羊舌氏，名肸，字叔向，又字叔誉。春秋后期晋国贤臣，政治家、外交家。出身晋国公族，历事晋悼公、平公、昭公三世，为晋平公傅、上大夫。叔向和晏婴、子产是同时代人，他不曾担任执晋国国政的六卿，但以正直和才识见称于时，留下了一些重要的政治见解和政治风范。​​​​​​​​​

[407] 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九合，多次会盟。《论语·宪问》：“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邢昺疏：“言九合者，《史记》云兵车之会三，乘车之会六。《谷梁传》云衣裳之会十有一。”一说谓纠合。朱熹集注：“九，《春秋传》作 ‘纠’，督也，古字通用。”一匡天下，使天下得到匡正。《论语·宪问》：“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何晏集解引马融曰：“匡，正也。天子微弱，桓公帅诸侯以尊周室，一正天下。”​​​​​​​​​

[408] 制割：裁剪切割。​​​​​​​​​

[409] 隰朋：春秋时期齐国的大夫。与管仲、鲍叔牙等辅佐齐桓公，齐国大治。​​​​​​​​​

[410] 削缝：犹缝纫。​​​​​​​​​

[411] 缘：给衣履等物镶边或绲边。​​​​​​​​​

[412] 师旷：字子野，山西洪洞人，春秋时著名乐师。他生而无目，故自称盲臣、瞑臣。为晋大夫，亦称晋野，博学多才，尤精音乐，善弹琴，辨音力极强，以“师旷之聪”闻名于后世。​​​​​​​​​

[413] 譬之：谓把它比方作。​​​​​​​​​

[414] 五味：指酸、甜、苦、辣、咸五种味道。这里泛指各种味道或调和众味而成的美味食品。​​​​​​​​​

[415] 齐和：使食物的滋味调和适口。​​​​​​​​​

[416] 虢：古国名。西周文王弟虢仲之封地，故城在今陕西省宝鸡市东者，是为西虢。虢叔之封地，在今河南省成皋县虢亭者，是为东虢。平王东迁，西虢徙上阳，地在今河南省陕县东南，称南虢。西虢迁徙后，其支族留居原封地者，称小虢。此外，虢仲有别支，地居于今山西省平陆县大阳之南、滨河之北者，称北虢。此处疑为北虢，晋假道攻打虞国，还师灭了虢国。​​​​​​​​​

[417] 子：古代对男子的尊称。​​​​​​​​​

[418] 赵衰：即赵成子（？—公元前622年），字子余，亦称成季，孟子余，春秋时期晋文公大夫，造父的后代。​​​​​​​​​

[419] 晋平公：春秋时晋国国君。姬姓，晋氏，名彪，公元前557年至公元前532年在位。​​​​​​​​​

[420] 九原：春秋时晋国卿大夫的墓地，在今山西省绛县北境。​​​​​​​​​

[421] 赵武：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541年），嬴姓，赵氏，名武，谥献文，又称赵文子、赵孟，赵盾之孙、赵朔之子，母为晋成公之姊赵庄姬。​​​​​​​​​

[422] 白屋：指平民或寒士。​​​​​​​​​

[423] 私德：个人的恩惠。 ​​​​​​​​​

[424] 灵台：古时帝王观察天文星象、妖祥灾异的建筑。​​​​​​​​​

[425] 更葬：改葬。​​​​​​​​​

[426] 朽骨：谓死者之骨。​​​​​​​​​

[427] 归心：诚心归附。​​​​​​​​​

[428] 宁戚：姬姓，宁氏，名戚，中国春秋时期卫国人，齐国大司田，为齐桓公主要辅佐者之一。宁戚仕齐期间，经常到齐国东部活动，组织民众发展农耕，受到当地人民的爱戴，辞世后被人们安葬在胶水东岸（今平度马戈庄镇境内）。​​​​​​​​​

[429] 干：追求，求取，旧指追求职位俸禄.。​​​​​​​​​

[430] 自进：谓不经荐举，自谋仕进。​​​​​​​​​

[431] 商旅：行商；流动的商人。​​​​​​​​​

[432] 郭门：外城的门。​​​​​​​​​

[433] 饭牛：喂牛。​​​​​​​​​

[434] 商歌：悲凉的歌。商声凄凉悲切，故称。后以“商歌”比喻自荐求官。​​​​​​​​​

[435] 小臣稷：齐桓公时的隐士。​​​​​​​​​

[436] 万乘：指帝王。​​​​​​​​​

[437] 夫子：古代对男子的敬称。​​​​​​​​​

[438] 相率：相继；一个接一个。​​​​​​​​​

[439] 闾：古时二十五家为闾。这里指里巷的大门。​​​​​​​​​

[440] 轼：古代设在车箱前供立乘者凭扶的横木。这里指伏轼致敬。​​​​​​​​​

[441] 司马唐且：《淮南子·修务训》作司马庾，注云：“庾，秦大夫也，或作唐。”《群书拾补》云：“吕氏（春秋）无且字，淮南修务训注云：‘庾，秦大夫也。或作唐。’唐且是魏人，此在秦者，非其人也。古今人表有司马庾。”​​​​​​​​​

[442] 无乃：亦作“无迺”，相当于“莫非”、“恐怕是”，表示委婉测度的语气。​​​​​​​​​

[443] 案兵：止兵，屯兵不动。​​​​​​​​​

[444] 尘气：犹尘雾，烟尘。​​​​​​​​​

[445] 流矢：乱飞或无端飞来的箭。​​​​​​​​​

[446] 扶伤：谓扶助受伤的人。​​​​​​​​​

[447] 履肠：形容死人之多。​​​​​​​​​

[448] 涉血：形容血流遍地，流血多。​​​​​​​​​

[449] 极谏：尽力规劝。古多用于臣下对君主。​​​​​​​​​

[450] 近臣：指君主左右亲近之臣。​​​​​​​​​

[451] 畏罪：害怕获罪。​​​​​​​​​

[452] 下情：指下级或群众的情况或心意。​​​​​​​​​

[453] 上通：谓下情上达于君。​​​​​​​​​

[454] 子张：即颛孙师（公元前503年—前447年），复姓颛孙，名师，字子张，春秋时陈国人，孔子的弟子。​​​​​​​​​

[455] 鲁哀公：姬姓，名将，为春秋诸侯国鲁国君主之一，是鲁国第二十六任君主。鲁定公之子，在位二十七年。​​​​​​​​​

[456] 仆夫：驾驭车马之人。​​​​​​​​​

[457] 百舍重趼：百里一宿，足底老皮上又生出硬皮。形容长途奔走，十分辛劳。百舍，百里一宿。谓长途跋涉。趼，音剪，通“茧”，胝，足久行生硬皮。​​​​​​​​​

[458] 叶公子高：即沈诸梁，芈姓，沈尹氏，名诸梁，字子高。春秋末期楚国军事家、政治家，被楚昭王封到叶邑（今河南省叶县），故称“叶公”、“叶公子高”。​​​​​​​​​

[459] 好龙：成语“叶公好龙”，用来比喻表面上爱好某事物，实际上并不真爱好。​​​​​​​​​

[460] 牖：窗户。​​​​​​​​​

[461] 魂魄：指一种能脱离人体而独立存在的精神，附体则人生，离体则人死。​​​​​​​​​

[462] 诗曰二句：语出《诗经·小雅·隰桑》。​​​​​​​​​

[463] 孟子：名轲，字子舆，生于周烈王四年（公元前372年），卒于周赧王二十六年（公元前289年），山东邹城人，曾受业于子思的门人。是中国古代著名思想家，战国时期儒家代表人物，著有《孟子》一书，继承并发扬了孔子的思想，被后人尊为“亚圣”，并与孔子合称为“孔孟”。​​​​​​​​​

[464] 雪宫：齐国离宫名，故址在山东省临淄县东北六里。《孟子》赵岐注：“雪宫，离宫之名也。宫中有苑囿台池之饰、禽兽之饶，王自多有此乐，故问曰：‘贤者亦有此乐乎？’”（离宫是古代帝王正宫之外出巡时所居住的行宫。）​​​​​​​​​

[465] 王：称王。​​​​​​​​​

[466] 邹穆公：即邾穆公，与孟子为同时代人，其在位时间大约为公元前382年至公元前330年之间。是邾娄（后为邹）国除邾文公籧篨之外最为时人及后人称颂的英明君主。​​​​​​​​​

[467] 凫雁：鸭与鹅。​​​​​​​​​

[468] 粃：同“秕”，中空或不饱满的谷粒。​​​​​​​​​

[469] 石：计算重量的单位，一百二十斤为一石。​​​​​​​​​

[470] 大会：犹大计。​​​​​​​​​

[471] 囊漏贮中：指粮食从小器漏入大器，其实并未漏掉。常以喻实际利益并未外流。贮，盛米器，大于囊。​​​​​​​​​

[472] 私积：私人的积蓄。​​​​​​​​​

[473] 行修：品行端正。​​​​​​​​​

[474] 鬋：同“剪”。​​​​​​​​​

[475] 何若：如何，怎样，用于询问。​​​​​​​​​

[476] 佼：美好。​​​​​​​​​

[477] 淄水：即今山东省的淄河。​​​​​​​​​

[478] 窥：泛指观看。​​​​​​​​​

[479] 正身：端正自身；修身。​​​​​​​​​

[480] 公门：古称国君之外门为“公门”。​​​​​​​​​

[481] 丑恶：丑陋恶劣。​​​​​​​​​

[482] 臧孙：复姓。春秋时，鲁孝公子彄食采于臧，为臧氏。其后人达生武仲纥，为臧孙氏。​​​​​​​​​

[483] 猛政：严酷的政治。​​​​​​​​​

[484] 子赣：即子贡，端木赐（公元前520年—公元前446年），春秋末年卫国人，字子贡（古同子赣）。孔子的得意门生，“受业身通”的弟子之一，孔子曾称其为“瑚琏之器”，在孔门十哲中以言语闻名。​​​​​​​​​

[485] 陵：侵犯；欺侮。​​​​​​​​​

[486] 大弦：弦乐器的内弦，也叫“老弦”。​​​​​​​​​

[487] 小弦：指弹拨乐器的细弦。​​​​​​​​​

[488] 贼心：害人之心；邪曲之心。​​​​​​​​​

[489] 论材：选择人材。论，通“抡”。​​​​​​​​​

[490] 大略：远大的谋略。​​​​​​​​​

[491] 小疵：小过失；小缺点。​​​​​​​​​

[492] 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语出《论语·颜渊》：“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成人之美，成全他人为善的美名。​​​​​​​​​

[493] 牧民：治民。​​​​​​​​​

[494] 囹圄：监狱。​​​​​​​​​

[495] 叩心：捶胸，悔恨、悲痛的样子。​​​​​​​​​

[496] 处女：指未出嫁的女子。​​​​​​​​​

[497] 良人：美人。​​​​​​​​​

[498] 佩玦：环形而有缺口的佩玉。玦，古时佩带的玉器，环形，有缺口。​​​​​​​​​

[499] 簪珥：发簪和耳饰。古代多为高贵妇女的首饰。​​​​​​​​​

[500] 避位：让位；辞职。​​​​​​​​​

[501] 子路：即仲由（公元前542年—公元前480年），字子路，或称季路，鲁国人，是孔子的著名弟子，孔门十哲之一。亦为《二十四孝》中为亲负米的主角。子路事亲极孝，刚猛勇敢，性格爽朗，乐意接受别人的指正而立即改过，尊敬师长，也常常直言孔子。后在卫国的蒯聩之乱殉难，死后被剁成肉酱。孔子闻其死，极为伤心。​​​​​​​​​

[502] 蒲：古邑名。春秋卫地，战国属魏。在今河南省长垣县。​​​​​​​​​

[503] 执辔：谓手持马缰驾车。​​​​​​​​​

[504] 田畴：田地。​​​​​​​​​

[505] 草莱：指荒芜之地。​​​​​​​​​

[506] 辟：开垦。​​​​​​​​​

[507] 沟洫：田间水道。​​​​​​​​​

[508] 崇：高大。​​​​​​​​​

卷四十三

说苑

题解

《说苑》，成书于西汉末年，为刘向辑录朝野藏书而成的杂著类编，凡二十篇，体例类似《国语》《战国策》，以记言为主兼采记事，目的是借助先秦至汉代的历史故事，提供政治兴亡的历史镜鉴，意在讽谏君主、劝诫臣子，从而达到整顿朝政、匡救时弊的目的。此外，也载录其他学派人物的言谈事迹乃至许多“街谈巷议”的小说家言，可补《国语》《战国策》之不足。魏徵等在《群书治要》中节录君道、臣术、贵德、复恩、政理、尊贤、正谏、法诫（敬慎）、善说、修文、反质等篇的片段，其中既可看到王道、霸道的方法，也可看到儒、道、法诸家做人做事的观念，并以历史上发生的故事为主，将处世待人的理念与方法贯穿其中，使人在阅读中获得智慧和启示。

作者简介

刘向（？—公元前6年），原名更生，字子政，沛县（今江苏沛县）人。西汉经学家、目录学家、文学家。楚元王（刘交）之四世孙。汉宣帝时，任谏大夫。汉元帝时，任宗正，因反对宦官弘恭、石显，两度被捕下狱，免为庶人。汉成帝时，更名为“向”，任光禄大夫，官至中垒校尉，故后世称“刘中垒”。成帝河平三年（公元前 26年），刘向奉诏校勘皇家藏书，并汇集各书的叙录，编成目录提要——《别录》，为我国最早的分类目录书籍。另外还著有《新序》《说苑》《列女传》等书。

君道

题解

君道，即为君之道。有道明君治理国家，国家就能安定兴盛；无道昏君统治天下，天下必然动乱危亡。“社稷安危，国家治乱，在于一人而已”。本篇记载了尧、禹的言行及师经和魏文侯的轶事，说明君主要有胸怀天下的仁爱之心，关心人民疾苦，与百姓一体同心，此外还应善于听取谏言、反躬责己、知人善任，如此方能把国家治理好。

河间献王 [1] 曰：“尧 [2] 存心于天下，加志于穷民 [3] ，痛万姓 [4] 之罹罪 [5] ，忧众生之不遂 [6] 也。有一民饥，则曰：‘此我饥之也。’有一民寒，则曰：‘此我寒之也。’一民有罪，则曰：‘此我陷之也。’仁昭而义立，德博而化广，故不赏而民劝 [7] ，不罚而民治，先恕而后教，是尧道也。”

译文

河间献王说：“尧帝心怀天下，关心贫苦无依的百姓，伤痛人民遭受罪罚，担心芸芸众生不能顺利成长。只要有一人挨饿，尧帝便说：‘这是我使他挨饿的。’有一人受寒，就说：‘这是我使他受冻的。’有一人犯罪，就说：‘这是我造成的。’尧的仁爱昭著而正义树立，德行博大而教化广泛。所以即使不用奖赏，人民也会努力；不用刑罚，人民也能安定。先推己及人，然后再施以教化，这就是尧帝治理天下的方法。”

河间献王曰：“禹 [8] 称，‘民无食，则我不能使 [9] 也；功成而不利于民，则我不能劝也。’故疏河 [10] 而道 [11] 之，凿江通于九派 [12] ，洒 [13] 五湖 [14] 而定 [15] 东海，民亦劳矣，然而不怨苦者，利归于民也。”

译文

河间献王说：“禹王曾说：‘百姓没有吃的，那幺我就不能役使他们；事业成功却不能利于人民，那幺我就无法劝勉他们努力。’所以大禹疏通黄河进行导流；对长江进行开凿，使它与众多支流相通；疏导五湖之水使其注入东海。（做这幺多事）百姓确实劳累，然而却不怨恨痛苦，其原因就在于利益都归属于人民。”

禹出见罪人，下车问而泣之。左右曰：“罪人不顺道使然 [16] 。君王何为痛之至于此也？”禹曰：“尧舜之民，皆以尧舜 [17] 之心为心，今寡人 [18] 为君也，百姓各自以其心为心，是以痛之也。”

译文

禹王出巡时遇到一个罪犯，便下车询问情况并为他哭泣。左右的人说：“罪犯自己不遵循道义，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君王为何要为他悲痛成这个样子呢？”禹王回答说：“尧、舜的人民，都以尧、舜的存心作为自己的存心。现在我做君王，而百姓却各自按自己的想法行事。所以我为此感到痛心。”

当尧之时，舜为司徒 [19] ，契 [20] 为司马 [21] ，禹为司空 [22] ，后稷 [23] 为田畴 [24] ，夔 [25] 为乐正 [26] ，倕 [27] 为工师 [28] ，伯夷 [29] 为秩宗 [30] ，皋陶 [31] 为大理 [32] ，益 [33] 掌驱禽，尧不能为一焉。尧为君，而九子者为臣，其何故也？尧知九职之事，使九子各受其事，皆胜其任以成功，尧遂乘成功以王天下。是故知人者，主道 [34] 也；知事者，臣道也。主道知人，臣道知事，毋乱旧法，而天下治矣。

译文

在唐尧为君王的时候，舜担任掌管土地和教化百姓的司徒，契担任掌管军旅之事的司马，禹担任掌管工程的司空，后稷担任掌管耕作的田官，夔担任掌管音乐的乐正，倕担任营建工程和管教百工的工师，伯夷担任掌管宗庙祭祀的秩宗，皋陶担任掌管刑法的大理，益担任掌管狩猎的官员。尧王不能承担其中的任何一项职务，可是尧成为君王而这九人却作为臣子，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尧王了解这九种职务的职能作用，任命这九个人各自承担他们的职事，九人都能胜任其职，并成就各自的功业。尧王于是凭借他们的功绩统治天下。所以，知人善任是君王的治国之道，掌管事务是做臣子的职分。君王的治国之道在于知人善任，为臣之道在于掌管事务。不要扰乱旧有的法制，这样天下就会安定太平。

明主者有三惧：一曰处尊位而恐不闻其过，二曰得意而恐骄，三曰闻天下之至言 [35] 而恐不能行。

译文

圣明的君王有三件戒惧的事：一是身居高位而害怕听不到自己的过失，二是得意时而害怕自己会骄傲，三是听到天下的至理良言而害怕自己不能实行。

师经 [36] 鼓琴，魏文侯 [37] 起舞，赋 [38] 曰：“使我言而无见违。”师经援琴 [39] 而撞文侯，不中。中旒 [40] ，溃 [41] 之。文侯顾 [42] 谓左右曰：“为人臣而撞其君，其罪何如？”左右曰：“罪当烹 [43] 。”提师经下堂一等 [44] ，师经曰：“臣可得一言而死乎？”文侯曰：“可。”师经曰：“昔尧舜之为君也，唯恐言而人不违；桀纣 [45] 之为君也，唯恐言而人违之。臣撞桀纣，非撞吾君也。”文侯曰：“释之，是寡人之过也。悬琴于城门，以为寡人符 [46] ；不补旒，以为寡人戒。”

译文

乐师经在弹琴，魏文侯闻乐起舞，吟诵道：“让我的话不要被人违背。”师经抱起琴就去撞魏文侯，没有撞上，只撞到了文侯冕冠前的玉串，玉串被撞散了。文侯回视左右臣僚问：“作为臣子竟敢撞击他的君王，该当何罪？”左右的臣僚说：“罪当受烹杀之刑。”于是武士将师经带下朝堂，刚下了一级台阶，师经说：“臣可以说一句话再死吗？” 文侯说：“可以。”师经说：“从前尧、舜做君王时，唯恐自己的话没有人反对，而桀、纣做君王时，却唯恐自己的话被人违背。我撞的是像桀、纣这样的暴君，而不是撞我的君主。”文侯说：“放开他吧，这是我的过错。把这张琴悬挂在城门上，用来作为我知错改过的凭证，也不要修补冕冠上的玉串，以此作为我的鉴诫。”

臣术

题解

臣术，指为人臣的方法，即作为臣子应掌握的原则、应具备的才能以及应坚持的操守。本篇阐述了臣子的行为——“六正”“六邪”，“行六正则荣，犯六邪则辱”。自“圣臣”至于“直臣”，乃为臣子“行六正”之表现；自“具臣”至于“亡国之臣”，乃为臣子“犯六邪”之表现。为人臣子之道，固当“处六正之道”而“不行六邪之术”，如此方可上安下治，不失为贤明之臣。末后借商汤和伊尹的对话，显明了臣子的职位不同，所掌之事亦不同；三公、九卿、大夫、列士之责，分别在于道、德、仁、义，此四者若能确定，则天下自正。

人臣之行，有（本书有作行）六正则荣，犯六邪则辱。何谓六正？一曰萌牙 [47] 未动，形兆未见 [48] ，昭然独见，存亡之机 [49] ，得失之要，豫 [50] 禁乎未然 [51] 前（前上有之字），使主超然 [52] 立乎显荣 [53] 之处。如此者，圣臣 [54] 也。二曰虚心白意 [55] ，进善通 [56] 道，勉主以礼义，谕主以长策 [57] ，将顺 [58] 其美，匡救 [59] 其恶。如此者，大臣也。三曰夙兴夜寐 [60] ，进贤不懈，数称于往古之行事 [61] ，以厉 [62] 主意。如此者，忠臣也。四曰明察极，见成败，早防而救之，塞其间 [63] ，绝其源，转祸以为福，使君终以无忧。如此者，智臣也。五曰守文 [64] 奉法，任官职事，不受赠遗 [65] ，衣服端齐，食饮节俭。如此者，贞臣 [66] 也。六曰国家昏乱 [67] ，所为不谀 [68] （谀作道），敢犯主之严颜，面言主之过失。如此者，直臣 [69] 也。是谓六正也。

译文

为人臣子的操行，奉行“六正”就会享受尊荣，触犯“六邪”就会招受耻辱。什么叫“六正”？一是事情的萌芽未发，形迹征兆尚未显现，唯独他能清楚地看到存亡的关键、得失的要害，在尚未形成事实之前预先制止，使君主能超脱地居于显赫荣耀的位置，像这样的臣子，就是圣臣。二是谦虚卑下，心胸坦荡，进奏善言，通达道义，用礼义来勉励君主，用良策来启示君主，顺势促成君主的美德，匡正补救君主的过恶，像这样的臣子，就是大臣。三是早起晚睡勤勉辛劳，进荐贤才从不懈怠，常常称引古圣先王的行为、事迹来激励君主的意志。像这样的臣子，就是忠臣。四是能观察入微，预见成败，及早预防并加以补救，堵塞漏洞，杜绝致乱的根源，转祸为福，让君主最终无有忧患。像这样的臣子，就是智臣。五是能遵循先王法度，奉行法令，胜任所在官位的职责，不接受馈赠，衣冠端庄整齐，饮食节俭。像这样的臣子，就是贞臣。六是当国家混乱无道时，他的行为不阿谀奉承，敢于冒犯君主的威严，当面指出君主的过失。像这样的臣子，就是直臣。以上这些就称为“六正”。

何谓六邪？一曰安官贪禄，不务公事，与世沉浮 [70] ，左右观望 [71] 。如此者，具臣 [72] 也。二曰主所言皆曰善，主所为皆曰可，隐而求主之所好而进之，以快 [73] 主之耳目，偷合苟容 [74] ，与主为乐，不顾其后害。如此者，谀臣 [75] 也。三曰中实险诐 [76] ，外貌小谨 [77] ，巧言令色 [78] ，又心疾贤，所欲进则明其美，隐其恶，所欲退则明其过，匿其美，使主赏罚不当，号令 [79] 不行。如此者，奸臣 [80] 也。四曰智足以饰非，辩足以行说 [81] ，内离骨肉之亲，外妒乱朝廷。如此者，谗臣 [82] 也。五曰专权擅势 [83] ，以为轻重，私门 [84] 成党，以富其家，擅矫 [85] 主命，以自显贵。如此者，贼臣 [86] 也。六曰谄主以邪，坠主于不义，朋党比周 [87] ，以蔽主明，使白黑无别，是非无闻 [88] ，使主恶布于境内，闻于四邻。如此者，亡国之臣也。是谓六邪。贤臣处六正之道，不行六邪之术，故上安而下治。生则见乐，死则见思，此人臣之术也。

译文

什么叫做“六邪”？一是安享官位，贪图俸禄，不致力于公务，随波逐流，附和世俗，做事左右观望，犹豫不定。像这样的臣子，就是具臣。二是对君主所说的话都称好，对君主所做的事都赞同；暗自探求君主所喜好的并进献给君主，以愉悦君主的耳目，苟且迎合，屈从附和以求安身；一味与君主寻欢作乐，全不考虑后患。像这样的臣子，就是谀臣。三是内心实际阴险邪僻，外表却装得谨小慎微，用花言巧语和媚态伪情取悦他人，而心里又妒忌贤人。对他想要推荐的人就宣扬他的优点，隐瞒其恶行；对他想要排挤的人就宣扬他的缺点，掩盖其优点，使得君主赏罚不当，号令不能施行。像这样的臣子，就是奸臣。四是他的聪明足以掩饰自己的错误，他的辩才足以进行游说，在宫内则离间王室骨肉之亲，在宫外则嫉妒贤人，扰乱朝廷。像这样的臣子，就是谗臣。五是独揽权势，以自己的好恶决定是非轻重，与权贵者结党营私，使自己的家族富有，擅自假托君主的命令，以使自己显达尊贵。像这样的臣子，就是贼臣。六是用邪僻之事来谄媚君主，使君主陷于不义之地，结党营私，排斥异己，来蒙蔽君主的英明；使黑白混淆，是非不分，使君主的恶名流布全国，传扬于邻国。像这样的臣子，就是亡国之臣。以上这些就称作“六邪”。贤臣以“六正”的原则立身处世，不走“六邪”之路，所以国家安定而百姓得到治理，这样的臣子活着时受人爱戴，死后也会被人怀念，这就是为人臣子的方法。

汤 [89] 问伊尹 [90] 曰：“三公 [91] 九卿 [92] ，大夫 [93] 列士 [94] ，其相去何如？”对曰：“智通于大道，应变 [95] 而不穷 [96] ，辨于万物之情，其言足以调阴阳 [97] ，正四时，节风雨。如是者，举以为三公。故三公之事，常在于道也。不失四时，通于地理，能通不通，能利不利。如此者，举以为九卿。九卿之事，常在于德 [98] 也。通于人事，行猷 [99] 举绳 [100] ，通于关梁 [101] ，实于府库 [102] 。如是者，举以为大夫。大夫之事，常在于仁也。忠正强谏 [103] ，而无有奸诈，去私立公，而言有法度。如是者，举以为列士。列士之事，常在于义也。故道德仁义定而天下正。凡此四者，明王臣而不臣。”汤曰：“何谓臣而不臣？”对曰：“君之所不名臣者四：诸父 [104] ，臣而不名；诸兄，臣而不名；先王之臣，臣而不名；盛德之士，臣而不名。是谓大顺 [105] 也。”

译文

商汤问伊尹说：“三公、九卿、大夫、列士，这些职位有什么区别呢？”伊尹回答说：“其智慧能通晓大道，能随机应变而不会陷入困境，明辨万事万物的实情，他的言论可以使阴阳调和、四季有序、风雨有节，像这样的人可以推举为三公，所以三公的职责每每在于把握大道。不违背四季节令，通达地理，能使不通的变得通畅，能把不利的变得有利，像这样的人可以推举为九卿，九卿的职责每每在于造福谋利。精通人间百事，行为如同工匠弹墨线一样端正，能疏通水陆交通要道、充实国家府库，像这样的人可以推举为大夫，大夫的职责就在于仁爱。忠诚正直，敢于直言极谏而无有奸诈之心，去除私欲而树立公义，言语合乎法度，像这样的人可以推举为列士，列士的职责就在于忠义。所以道德仁义确定之后，天下便能走向正道。大凡这四种人，圣明的君王虽然以他们为臣，但却不称他们为臣。”商汤问：“什么叫以他们为臣，但却不称他们为臣呢？”伊尹回答说：“君王不称为臣的有四种人：属于父辈而作为臣子的不称其为臣，众兄长作为臣子的不称其为臣，做过先王大臣的臣子不称其为臣，品德高尚之人作为臣子的不称其为臣。这就叫做顺乎伦常大道。”

贵德

题解

贵德，指重视德行。本篇说明圣君治理天下，当为政以德，其核心在于“仁爱万民”，君主施政当对百姓一视同仁，使人人皆得安乐。

圣人之于天下也，譬犹一堂之上也。今有满堂饮酒者，有一人独索然 [106] 向隅 [107] 而泣，则一堂之人皆不乐矣。圣人之于天下也，譬犹一堂之上也，有一人不得其所者，则孝子不敢以其物荐进 [108] 也。

译文

圣人治理天下就如同处在厅堂之上，假如满堂都是饮酒的人，但有一个人独自对着墙角哭泣，那么满堂的人都会不愉快了。圣人治理天下就好像处在厅堂之上，如果堂上有一个人不能得到适当的位置，那么孝子也不敢将他的物品进献上来。

复恩

题解

复恩，意谓报恩。本篇记载了春秋时期的轶事三则。第一则记叙了晋文公在归国即位后，不仅知恩报恩，赏臣下之功，且论功行赏，“先德后力”，能与圣王之行相应，故晋文之贤，由此可见一斑。第二则记载了楚庄王对无礼之臣隐忍不言，宽以恕人之事，感动此臣欲报君主之恩，“常愿肝脑涂地”，于五战之中，奋勇杀敌，以死相报。庄王于此，亦所料未及。第三则引阳虎与赵简子的对话，说明“唯贤者为能复恩，不肖者不能”之理，故当“择人而树之，毋已树而择之也”。

晋文公 [109] 亡时，陶叔狐 [110] 从。文公反国 [111] ，三行赏而不及。见咎犯 [112] 曰：“吾从君而亡。十有三年，颜色黧黑 [113] ，手足胼胝 [114] ，今君反国三行赏而不及我，意者 [115] 君忘我与？我有大故 [116] 与？”咎犯言之文公。文公曰：“噫，我岂忘是子哉！夫耽 [117] 我以道，说我以仁，昭明我名，使我为成人 [118] 者，吾以为上赏；防我以礼，谏我以义，使不得为非者，吾以为次赏；勇壮强御 [119] ，难在前则居前，难在后则居后，免我于患难中者，吾复以为次赏。且子独不闻乎？死人者不如存人之身，亡人者不如存人之国。三行赏之后，而劳苦之士次之。劳苦之士，子固为首矣，吾岂敢忘子哉！”周内史 [120] 叔兴闻之曰：“文公其霸乎？昔者，圣王先德后力，文公其当之矣。”

译文

晋文公在外流亡时，陶叔狐跟着他。文公回到晋国，进行了三次赏赐，都没有轮到陶叔狐。陶叔狐去见咎犯说：“我跟随君主在外流亡十三年，容颜憔悴，手脚都结了老茧。如今国君归国，进行了三次赏赐都没有轮到我，或许是国君忘了我呢，还是我有什么大的罪过呢？”咎犯将此事报告了文公。文公说：“唉，我怎么会忘了这个人呢！那些能用道义使我精神专注，用仁爱的道理来说服我，显扬我的名声，使我成为德才兼备之君的人，我认为应该受到最高的赏赐。那些用礼来规范我，用德义来劝谏我，使我不至于做错事的人，我认为应该受到第二等的赏赐。那些勇猛强壮的保卫者，危难在前就奋身向前，危难在后就断后保护，使我可以从患难中得以解脱的人，我认为应该受到第三等的赏赐。况且他难道没听说过吗？为人殉死，不如保护那个人的性命；跟人逃亡，不如保存那个人的国家。三次奖赏之后，就该轮到有劳苦功绩的人了，而有劳苦功绩的人当中，陶叔狐当然是头一个了，我怎么敢忘记他呢？”东周的内史叔兴听到这件事后说：“文公大概要称霸了！从前，圣王都是将德行摆在首位，而将勇力放在其后，文公或许堪当这样的评价吧！”

楚庄王 [121] 赐群臣酒，日暮酒酣 [122] ，华（华作灯）烛灭，乃有引 [123] 美人衣者。美人援绝 [124] 其冠缨 [125] ，告王曰：“今烛灭，有引妾衣者，援得其缨，待（待作持）之矣。”促上火 [126] 视绝缨者。王曰：“赐人酒，使醉失礼，奈何欲显妇人节而辱士乎？”乃命左右，今与寡人饮，不绝冠缨者不欢。群臣皆绝缨而上火，尽欢而罢。居二（二作三）年，晋与楚战，有一臣常在前，五合 [127] 五获首而却敌，卒得胜之。庄王怪而问之，对曰：“臣往者醉失礼，王隐忍不暴而诛，常愿肝脑涂地，用颈血湔 [128] 敌久（久旧作人。改之）矣，臣乃夜绝缨者也。”

译文

楚庄王赏赐群臣饮酒。天黑了，大家酒兴正浓，灯烛突然灭了。此时有人拉扯庄王美人的衣服，美人顺手扯断了那人的帽带，告诉庄王说：“刚才灯烛熄灭后，有人拉臣妾的衣服，我扯断了他的帽带，并拿在手上，赶快点亮灯火，看看谁是断了帽带的人。”楚庄王说：“我赏赐人家喝酒，使他醉后失礼，怎能为了显示妇人的贞节而羞辱士人呢？”于是就命令左右众人说：“今天和我饮酒，不扯断帽带就不算尽兴。”群臣都扯断了自己的帽带，然后才点上灯火，大家尽兴而散。过了两（三）年，晋国和楚国交战。有一个臣子常冲杀在前，五次交锋，五次斩获敌人首级，并击退敌军，最终取得胜利。楚庄王觉得奇怪，就问他，那人回答说：“我从前酒醉失礼，君王克制忍耐，没有暴露我的丑行，也没有责罚我，所以，我常常希望肝脑涂地，以颈上的鲜血溅洒到敌人身上（来报答大王）已经很久了。我就是那天晚上被美人扯断帽带的人。”

阳虎 [129] 得罪，北见简子 [130] 曰：“自今以来，不复树人 [131] 矣。”简子曰：“何哉？”对曰：“夫堂上之人，臣所树者过半矣；朝廷之吏，臣所立者亦过半矣；边境之士；臣所立者亦过半矣。今夫堂上之人，亲却臣于君；朝廷之吏，亲危臣于法；边境之士。亲劫臣于兵。”简子曰：“唯贤者为能复恩，不肖者不能。夫树桃李者，夏得休息，秋得食焉。树蒺藜 [132] 者，夏不得休息，秋得其刺焉。今子之所种（种作树）者蒺藜也，非桃李也。自今已来，择人而树之，毋已树而择之也。”

译文

阳虎因事获罪，北去晋国拜见赵简子，说：“从今往后，我不再培养人了。”简子问：“为什么？”阳虎回答说：“朝堂上的大臣，我所培养的超过了半数；朝廷中的官吏，我所推荐的也超过了半数；驻守边疆的将士，我所培养的也超过了半数。可现在那些朝堂上的人，亲自在君王面前排斥我；朝廷中的官吏，亲自用法令危害我；驻守边疆的将士，亲自用武力威胁我。”简子说：“唯有贤人能够报恩，不贤之人是做不到的。栽种桃李的人，夏天可以在树荫下休息，秋天可以收获果实。而栽种蒺藜的人，夏天没有树荫可休息，秋天得到的只是棘刺。现在你所栽培的都是蒺藜，而不是桃李。从今以后，要选择人材进行培养，不要已经培养了才去选择。”

政理

题解

政理，谓为政之道。政治有三个层面：一为王道政治，二为霸道政治，三为强国政治。德教与刑罚是治国的两个关键，尚德简刑为王者之治，德刑并用为霸者之治，先刑后德为强国之治。“德者养善而进阙”，“刑者惩恶而禁后”，更辅之以诛赏，如此教化便可大行于天下。本篇还列举了宓子贱与巫马期、宓子贱与孔子、齐桓公与管子以及齐侯与晏子的对话或轶事共五则，从不同角度阐述了为政的道理，提出“任人者逸，任劳者劳”、向贤德之人学习等观点，指出国家之患在于“社鼠”一样的小人和“猛狗”一样的恶人，而为政者之患在于善恶、贤愚难辨，对君主左右之人当审慎地选择任用。以上诸事，皆可为从政者之龟鉴。

政有三品：王者 [133] 之政化之，霸 [134] 者之政威之，强国之政胁之。夫此三者各有所施，而化之为贵矣。夫化之不变而后威之，威之不变而后胁之，胁之不变而后刑之。夫至于刑者，则非王者之所贵也。是以圣王先德教而后刑罚，立荣耻而明防禁 [135] ，崇礼义之节以示之，贱货利之弊 [136] 以变之，则下莫不慕义节之荣，而恶贪乱之耻。其所由致之者，化使然也。

译文

政治有三种品级：以王道治天下的君主，其政治靠的是教化；以霸道治天下的君主，其政治靠的是威严；强暴之国的政治，靠的是威胁。这三种政治各有所用，而以教化最为可贵。若教化不能使百姓有所转变，就用威严震慑他们；用威严震慑而无效，就用强力胁迫他们；强力胁迫而无效，就用刑罚惩治他们。如果到了要动用刑罚的地步，就不是实行王道的君主所崇尚的了。因此圣王先实行德教，而后才使用刑罚；树立荣辱的观念，并明确应当防备和禁戒的事项；崇尚礼义的节操，并给百姓做示范；轻视财利金钱，来改变人们的贪婪。那么，臣民就没有谁不仰慕礼义节操的光荣，而厌恶贪婪淫乱的可耻。之所以能使百姓达到这样的原因，都是教化的结果。

治国有二机，刑、德是也。王者尚 [137] 其德而稀其刑，霸者刑德并凑 [138] ，强国先其刑而后其德。夫刑德者，化之所由兴也。德者，养善而进之 [139] （进之作进阙）者也。刑者，惩恶而禁后者也。故德化之崇者至于赏，刑罚之甚者至于诛。夫诛赏者，所以别贤不肖而列有功与无功也。诛赏缪 [140] 则善恶乱矣。夫有功而不赏，则善不劝矣；有过而不诛，则恶不惧矣。善不劝而能以行化乎天下者，未尝闻也。

译文

治理国家有两个关键，就是刑罚与教化。行王道的君主崇尚教化而少用刑罚，行霸道的君主刑罚和教化并用，强暴之国则是先使用刑罚而后施行教化。刑罚与教化是转变社会风气的必由之路。所谓德化，就是培养良好品行，弥补其不足之处；所谓刑罚，就是惩罚邪恶行为，以禁止后来者仿效。所以受道德教化而修养高的应该得到赏赐，受刑罚惩处最严厉的就是被诛杀。责罚与奖赏，是用来区别贤与不肖、分辨有功和无功之人的。惩罚与赏赐一旦发生错乱，那善恶就会混淆不清。如果有功劳而不给予赏赐，善良的人就得不到鼓励；有罪过而不加以诛罚，那作恶的人就会无所畏惧。善良的人得不到鼓励，而能用德行感化天下的事，还从来没有听说过。

齐桓公 [141] 逐鹿而远，入山谷之中。见一老。公问之曰：“是为何谷？”对曰：“为愚公之谷也。”公曰：“何故？”对曰：“以臣 [142] 名之。”公曰：“何为以公名之？”对曰：“臣故畜牸牛 [143] ，子大，卖之而买驹 [144] 。少年曰：‘牛不能生马。’遂持驹去。傍邻闻之，以臣为愚，故名此谷为愚公之谷。”桓公曰：“诚愚矣，夫何为而与之。”桓公遂归。以告管仲 [145] 。管仲曰：“此夷吾之过也，使尧在上，咎繇 [146] 为理 [147] ，安有取人之驹，见暴如此叟 [148] 者也。是公知狱讼 [149] 不正，故与之耳。请退而修政。”孔子曰：“弟子记之，桓公，霸君也，管仲，贤佐也。犹有以智为愚者，况不及桓公、管仲者乎！”

译文

齐桓公打猎时为追逐野鹿而走远了，进入一个山谷之中，看见一位老者，问他说：“这是什么山谷？”老者回答说：“这是愚公之谷。”桓公说：“为什么叫这个名字？”老者回答说：“是因我而得名的。”桓公说：“为什么因你而取此名？”老者回答说：“我从前养了一头母牛，生下牛犊长大后，便把它卖掉买了一匹马驹。有一个少年说：‘牛是不能生马的。’于是就把马驹牵走了，邻居们听到了，都认为我愚蠢，所以把这个山谷命名为愚公谷。”桓公说：“你实在是愚蠢，为什么要把马驹给他呢？”桓公于是回到宫中，把这件事告诉了管仲，管仲说：“这是我的过错。假使尧王在上为君，咎繇做治理狱讼之官，怎么会有随便拉走人家马驹，像这位老翁一样被人欺凌的事发生呢？這位老翁知道诉讼的判决不公正，所以才把马驹給了那个蛮横的青年。请允许我下去好好地整顿政治。”孔子说：“弟子们应记住这件事。齊桓公是称霸诸侯的君主，管仲是贤明的辅臣，尚且有把智者当作愚人的时候，何况比不上桓公、管仲的人呢！”

宓子贱 [150] 治单父 [151] ，弹鸣琴 [152] ，身不下堂，而单父治。巫马期 [153] 亦治单父，以星出以星入，日夜不处 [154] ，以身亲之，而单父亦治。巫马期问其故于子贱。子贱曰：“我之谓任人，子之谓任力，任力者固劳，任人者固（旧无固字。补之）逸也。”人曰：“宓子贱则君子矣，逸四支 [155] ，全耳目，平心气，而百官 [156] 治。巫马期则不然，弊性事情 [157] ，劳烦教诏 [158] ，虽治犹未至也。”

【注釋】

译文

宓子贱治理单父，弹奏琴曲，身不出公堂，而单父社会安定；巫马期也治理单父，披星戴月，日夜不能安居，凡事都亲自处理，而单父也得到了很好的治理。巫马期向宓子贱请教这其中劳逸的原因，宓子贱说：“我的做法是用人，您的做法是用力，用力的人当然劳苦，用人的人當然安闲。”有人説：宓子贱可算是位君子了。四肢安逸，不勞耳目，平心静气，而各級官吏都能把事情办好；巫马期则不是这样，他损害性情，不惜劳苦地亲自教化百姓，虽然也使单父得到了治理，但还没有达到最高的境界。

孔子谓宓子贱曰：“子治单父而众悦，语 [159] 丘所以为之者。”曰：“不齐 [160] 父其父，子其子，恤 [161] 诸孤 [162] 而哀丧纪 [163] 。”孔子曰：“善，小节也，小人 [164] 附矣，犹未足也。”曰：“不齐所父事 [165] 者三人，所兄事者五人，所友者十一人。”孔子曰：“父事三人，可以教孝矣；兄事五人，可以教悌 [166] 矣；友十一人，可以教学矣。中节也，中民附矣，犹未足也。”曰：“民有贤于不齐者五人，不齐事之，皆教不齐所以治之术。”孔子曰：“欲其大者，乃于此在矣。昔者，尧舜清微 [167] 其身，务来 [168] 贤人。夫举贤者，百福之宗 [169] 也，而神明之主也。惜也不齐之所治者小，所治者大，其与尧舜继矣。”

译文

孔子对宓子贱说：“你治理单父，民众都很高兴，告诉我你是靠什么做到这样的？”宓子贱说：“我像对待自己的父亲一样对待百姓的父亲，像爱护自己的子女一样爱护百姓的子女，抚恤所有的孤儿，并为百姓的丧事哀痛。”孔子说：“好，但这是细小的善行，只能使百姓归附，仍然不够。”宓子贱说：“我当作父亲一样对待的有三人，视为兄长来对待的有五人，结交的朋友有十一人。”孔子说：“当作父亲一样对待的有三人，可以教导百姓行孝了；当作兄长一样对待的有五人，可以教导百姓敬爱兄长了；结交朋友十一人，可以教导百姓好学了。这算是中等的善行，中等层次的人会来归附，但仍然不够。”宓子贱说：“此地百姓中比我贤明的有五个人，我向他们学习，他们都教给我用来从政治民的方法。”孔子说：“要想使自己成就大事的关键就在这里了。从前尧、舜虚己谦下，力求招来贤人。推举贤人，这是百福的根本，也是神明主持的要务。可惜，不齐所治理的地方太小了，如果他所治理的地方很大，其功绩就将与尧舜相继了。”

齐桓公问于管仲曰：“国何患？”对曰：“患夫社鼠 [170] 。”桓公曰：“何谓也？”对曰：“夫社 [171] ，束 [172] 木而涂之，鼠因往托 [173] 焉。熏之则恐烧其木，灌之则恐坏其涂。此鼠所以不可得杀者，以社故也。夫国亦有社鼠，人主左右是也。内则蔽善恶于君上，外则卖 [174] 权重 [175] 于百姓。不诛之则为乱，诛之则为人主所案据 [176] 腹有之 [177] 。此亦国之社鼠也。人有酤酒 [178] 者，为器甚洁清，置表 [179] 甚长，而酒酸不售。问之里人 [180] 其故。里人曰：‘公之狗猛，人挈 [181] 器而入，且 [182] 酤公酒，狗迎而噬 [183] 之，此酒所以酸不售之故也。’夫国亦有猛狗，用事 [184] 者也。有道术 [185] 之士，欲明万乘 [186] 之主，而用事者迎而齕 [187] 之，此亦国之猛狗也。左右为社鼠，用事者为猛狗，则道术之士不得用矣。此治国之所患也。”

译文

齐桓公问管仲道：“治理国家所担心的是什么？”管仲回答说：“担心社鼠。”桓公问：“什么意思呢？”管仲回答说：“那土地神是用木头捆扎后再涂上泥做成的，老鼠便栖身其中。若用烟熏它，则害怕会烧坏木头；若用水灌它，又害怕冲坏了涂在上面的泥。这里面的老鼠之所以不能被杀死，是因为土地神像的缘故。国家也有社鼠，君主身边的亲信就是。他们在宫内对君主隐瞒一切善恶情况，在宫外就向百姓炫耀他们手中掌握的大权。不诛杀他们就会造成祸乱，要杀掉他们，他们又被君主所庇护，（君主对他们）常常加以保护和豢养，这些人就是国家的社鼠。有个卖酒的人，他准备的酒具很洁净，悬挂的酒旗也很高，然而酒都放酸了也卖不出去。他就问同里的人这是什么缘故，同里的人说：‘你的狗太凶了。有人提着酒器进来要买你的酒，那狗迎面扑来就咬人，这就是酒放酸了也卖不出去的原因。’国家也有猛狗，那些当权的人就是。有道德学问的人士，想来求见国君，而当权的人就像狗一样迎上去咬他，这种人便是国家的猛狗。身边的亲信是社鼠，当权的人是猛狗，那么有道德学问的人就得不到任用了。这就是治理国家所担心的事。”

齐侯问于晏子 [188] 曰：“为政何患？”对曰：“患善恶之不分。”公曰：“何以察之？”对曰：“审择左右，左右善，则百僚 [189] 各获其所宜而善恶分矣。”孔子闻之曰：“此言信 [190] 矣。善进，则不善无由入矣；不善进，则善亦无由入矣。”

译文

齐侯向晏子问道：“执政的人担心什么呢？”晏子回答说：“担心好人、坏人分不清。”齐侯说：“怎么样来考察他们呢？”晏子回答说：“审慎地选择左右亲信，如果左右亲信好，那么百官就会各自得到其所适合的位置，这样好人、坏人也就能辨别清楚了。”孔子听后说：“这话确实如此。贤善之人得到进用，那么不良之人就没有办法进来；如果不良之人得到进用，那么贤善之人也就没有办法进来了。”

尊贤

题解

尊贤，即尊敬贤者。尊贤为君主平治天下的关键所在。君王无法以一人之力而治理天下，故须谦卑恭敬礼待贤者，依群贤之力方可成就功业。若所用非其人，必会国破人亡。故曰：“得贤者则安昌，失之者则危亡。”本篇列举了自周公至战国时期的故事八则。周公不敢轻于寒士，“贵下贱而大得民”，可知此为招纳贤人的关键；齐桓公“设庭燎”而能礼遇“以九九之术见者”，故“四方之士相携而并至”；淳于髡以滑稽之言讥讽齐宣王无真实好贤之心，使宣王默然，无以应对；卫君用丰厚的赏赐来招揽人才却无人前来，旨在说明“君之赏赐不可以功及，君之诛罚不可以理避”，故贤士知来此必为害，故不至；魏文侯礼贤下士，既得贤者之利，而其心愈谦，更希望得贤智之人辅佐自己；齐桓公与管仲的两段对话，说明贤者不能富贵并受到国君的亲近信任，就难以发挥他的作用；君主尊贤又当先识别贤才，然后任用他，并委以重任，还要对他信而不疑，勿使小人干扰他，否则贤者便不能发挥其作用，就会妨害霸业；田忌对楚王的预言，在现实中得到了印证，说明尊贤爱众者便能凝聚人心，此为眄子不可战胜之真因。本卷于此篇着墨最多，可知“尊贤”一事，当为执政者之要务。

人君之欲平治 [191] 天下而垂荣名者，必尊贤而下士 [192] 。《易》曰：“自上下下，其道大光 [193] 。”又曰：“以贵下贱，大得民 [194] 。”夫明王之施德而下下，将怀远 [195] 而致近也。朝无贤人，犹鸿鹄 [196] 之无羽翼，虽有千里之望，犹不能致其意之所欲至矣。是故绝 [197] 江海者托于船，致远道者托于乘，欲霸王 [198] 者托于贤。非其人而欲有功，若夏至 [199] 之日而欲夜之长也，射鱼指天而欲发之当也。虽舜禹犹亦困，而又况乎俗主哉。

译文

君主想要治理天下并使功名永垂后世，就必须尊重贤人、谦恭地对待士人。《易经》上说：“在上位的人，谦恭地对待在下位的人，他的前途就会光明远大。”又说：“以尊贵的身份，谦卑地对待地位卑贱的人，就会大得民心。”那些英明的君王布施恩德并谦恭地对待臣民，就能安抚边远的人并使近处的百姓亲附。如果朝廷里没有贤人，就好像鸿鹄没有翅膀一样，即使有翱翔千里的愿望，还是不能到达自己心中想去的地方。因此横渡江海的人要依靠舟船，走远路的人要依靠车马，想成就霸业或王业的人要依靠贤人。所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却想建立功业，就好像在夏至那天而希望夜晚很长，又如同对着天空射鱼却想把鱼射中一样，就是虞舜、夏禹那样的君王也要处于困境，又何况一般的君主呢？

禹以夏王，桀以夏亡。汤以殷王，纣以殷亡。阖庐 [200] 以吴战胜无敌于天下，而夫差 [201] 以见禽于越。穆公 [202] 以秦显名尊号，而二世 [203] 以劫 [204] 于望夷 [205] 。其所以君王者同，而功迹不等者，所任异也。是故成王 [206] 处襁褓 [207] 而朝诸侯，周公 [208] 用事也。赵武灵王 [209] 年五十而饿于沙丘 [210] ，任李兑 [211] 故也。桓公得管仲，九合 [212] 诸侯，一匡天下 [213] 。失管仲，任竖刁 [214] 、易牙 [215] ，而身死不葬 [216] ，为天下笑。一人之身，荣辱俱施焉，在所任也。故魏有公子无忌 [217] ，削地复得。赵任蔺相如 [218] ，秦兵不敢出。楚有申包胥 [219] ，而昭王 [220] 反位。齐有田单 [221] ，襄王 [222] 得国。由此观之，国无贤佐俊士而能以成功立名，安危继绝 [223] 者，未尝有也。故国不务大而务得民心，佐不务多而务得贤俊。得民心者民往之，有贤佐者士归之。文王请除炮烙之刑 [224] 而殷民从，汤去张网之三面 [225] 而夏民从，以其所为顺于民心也。故声同则处异而相应，德合则未见而相亲。贤者立于本朝 [226] ，则天下之豪相率 [227] 而趋 [228] 之矣。故无常安之国，无恒治之民。得贤者则安昌 [229] ，失之者则危亡。自古及今，未有不然者也。

译文

禹因夏朝而成就王业，桀却因夏朝而亡身；汤因殷朝而成就王业，纣却因殷朝而亡身；阖庐凭借吴国的力量而取得战争的胜利，举世没有对手，夫差却因此被越国所擒；秦穆公因秦国而名号尊显，但秦二世却被胁迫而自杀于望夷宫。他们同样都是君王，但功业和事迹却不一样，原因就在于他们用人不同。所以周成王还在孩提时，就能使诸侯前来朝见，是因为有周公摄政。赵武灵王到五十岁时，却饿死在沙丘宫中，这是因为任用李兑的缘故。齐桓公得到管仲的辅佐，多次会盟诸侯，使天下得到匡正；管仲过世后，任用竖刁、易牙，以致死后无人安葬，被天下人讥笑。在同一个人身上，荣耀和耻辱都遇到了，是在于用人的不同。所以魏国有公子无忌，失去的国土能够重新收复；赵国任用蔺相如，秦军不敢出兵侵犯；楚国有申包胥，昭王最终能够复位；齐国有田单，齐襄王才能拥有齐国。由此看来，国家没有贤能的辅佐和杰出的俊才，而能够建立功业，树立名声，安定危局，延续已灭亡的国家，还未曾有过。所以国家不求大，要求赢得民心；辅佐的人不求多，而求得到才德杰出的人。获得民心的人，人民追随他；有贤臣辅佐的人，士人归附他。周文王向商纣王请求废除炮烙的酷刑，殷商的百姓就追随他；商汤网开三面，夏朝的百姓就追随他。这是因为他们所做的事顺乎民心。所以只要声气相同，即使处在不同的地方，也能相互应和；德行相合，就算彼此没有见过面，也能互相亲爱。贤能的人在朝廷立足，那么天下豪杰之士就会相继前来归附。所以没有长久安定的国家，也没有永远顺从的人民。得到贤人国家就会安定昌盛，失去贤人国家就会危亡。从古至今，没有不是这样的。

周公摄 [230] 天子位七年，布衣 [231] 之士，执贽 [232] 而所师见者十人，所友见者十二人，穷巷白屋 [233] 所先见者四十九人，进善者百人，教士者千人，官朝者 [234] 万人。当此之时，诚使 [235] 周公骄而且吝，则天下贤士至者寡矣。苟有至者，则心（心作必）贪而尸禄 [236] 者也。尸禄之臣，不能存君也。

译文

周公代理天子执政七年，未做官的读书人中，他带着礼物以尊师之礼求见的有十人，以朋友之礼求见的有十二人，对穷巷陋屋中的贫寒之士优先接见的有四十九人，被他举荐的优秀人才有上百人，受他教导的士人有上千人，给朝拜者授予官职。在那时，假使周公对人骄傲而且鄙吝，那么天下的贤士来见他的就很少了。如果有来见的，也一定是贪图财利而空食俸禄、无所事事的人。空食俸禄而不尽其职的臣子，不能保全君主。

齐桓公设庭燎 [237] ，期年 [238] 而士不至。于是有以九九 [239] 之术见者，公曰：“九九足以见乎？”对曰：“臣非以九九为足以见。臣闻主君 [240] 待士期年而士不至，夫士之所以不至者，君天下之贤君也，四方之士，皆自以不及，故不至也。夫九九，薄能耳，而君犹礼之，况贤于九九者乎？”公曰：“善。”乃因礼之，期月，四方之士相携 [241] 而并至。

译文

齐桓公在庭中设置了照明的火炬，但过了一年，却没有士人前来。于是有位懂得九九算法的人来求见，桓公说：“懂得九九算法就足以求见吗？”那人回答说：“臣并不认为会九九算法就值得求见。臣听说君主设立庭燎以礼待士人，过了一年而士人不来。士人之所以不来，是因为您是天下的贤君，四方的士人，都自认为比不上您，所以不来。九九算法只不过是个小技能，而国君还能礼遇这样的人，更何况比懂得九九算法更贤能的人呢？”桓公说：“说得好。”于是就对他以礼相待。一个月后，四方的士人便携手相伴、一同到来了。

齐宣王 [242] 坐，淳于髡 [243] 侍。王曰：“先生论寡人何好？”髡曰：“古者所好四，王所好三焉。”王曰：“可得闻乎？”髡曰：“古者好马，王亦好马；古者好味，王亦好味；古者好色，王亦好色；古者好士，王独不好士。”王曰：“国无士耳，有则寡人亦悦之矣。”髡曰：“古者有骅骝、骐骥 [244] ，今无有，王选于众，王好马矣；古者有豹象之胎，今无有，王选于众，王好味矣；古者有毛嫱 [245] 、西施 [246] ，今无有，王选于众，王好色矣；王必将待尧、舜、禹、汤之士而后好之，则禹、汤之士亦不好王矣。”宣王默然无以应。

译文

齐宣王闲坐，淳于髡陪侍。宣王说：“先生您说说我喜好的是什么？”淳于髡说：“古代君王所喜好的有四样，而大王所喜好的只有其中三样。”宣王说：“可以听听是什么吗？”淳于髡说：“古代君王喜好骏马，大王也喜好骏马；古代君王喜好美味，大王也喜好美味；古代君王喜好美色，大王也喜好美色。古代君王喜欢贤士，大王唯独不喜欢贤士。”齐宣王说：“是国家没有贤士，若有，我也会喜欢他们的。”淳于髡说：“古代有骅骝、骐骥那样的骏马，而现在没有，大王就从众多的马中去挑选，可见大王喜好骏马；古代有豹胎、象胎那样的美味，而现在没有，大王就从众多美味中挑选，可见大王喜好美味；古代有毛嫱、西施那样的美女，而现在没有，大王就从众多美女中挑选，可见大王喜好美色。如果大王一定要等到像尧、舜、禹、汤时代的那些贤士出现才喜欢，那么，禹、汤时代那样的贤士也不会喜欢大王您了。”宣王沉默不言，无以应答。

卫君问于田让 [247] 曰：“寡人封侯尽千里之地，赏赐尽御府 [248] 缯帛 [249] ，而士不至，何也？”对曰：“君之赏赐不可以功及，君之诛罚 [250] 不可以理避，犹举杖而呼狗，张弓而祝鸡 [251] 矣。虽有香饵 [252] ，而不能致者，害之必也。”

译文

卫君问田让说：“我用尽千里之地来封侯，用尽御府里的丝绸来赏赐，但贤士不来，为什么呢？”田让答道：“君王的赏赐，不能凭功劳得到；您的诛罚，不能凭道理避免。这就像举着棍棒来唤狗、拉开弓弦来呼鸡，虽然有很香的诱饵，却不能把它们招来，因为它们知道来了一定会受到伤害。”

魏文侯从中山 [253] 奔命安邑 [254] ，田子方 [255] 后。太子击 [256] 遇之，下车而趋，子方坐乘 [257] 如故，告太子曰：“为我请君，待我朝哥 [258] 。”太子不悦，谓子方曰：“不识贫穷者骄人 [259] 乎，富贵者骄人乎。”子方曰：“贫穷者骄人，富贵者安敢骄人？人主骄人而亡其国，大夫骄人而亡其家 [260] ，贫穷者若不得意，纳履 [261] 而去，安往而不得贫穷乎？”太子及 [262] 文侯，道子方之语。文侯叹曰：“微 [263] 吾子之故，吾安得闻贤人之言，吾下 [264] 子方以仁（仁作行），得而友之。自吾友子方也，君臣益亲，百姓益附，吾是以得友士之功。我欲伐中山，吾以武下乐羊 [265] 。三年而中山为献于我，我是以得友武之功。吾所以不少进于此者，吾未见以智骄我者也。若得以智骄我者，岂不及古之人乎？”

译文

魏文侯从中山国急速奔赴安邑，田子方在队伍后面。太子击遇到田子方，便下车快步走上前，而田子方仍旧坐在车上未动，告诉太子说：“替我请求国君，在朝歌等我。”太子不高兴，对田子方说：“不知是贫穷的人对人傲慢，还是富贵的人对人傲慢？”田子方说： “当然是贫穷的人待人傲慢，富贵的人哪敢对人傲慢呢？君主对人傲慢就会亡国，大夫对人傲慢就会失去他的采邑。贫穷的人如果不顺意，穿上鞋子就可以离开，到哪里会得不到贫穷呢？”太子追上魏文侯，叙说了田子方的话，文侯感叹地说：“要不是你的缘故，我怎能听到贤人的这番话呢！我用行动来谦恭地礼敬子方，从而能够与他结交。自从我结交上田子方，君臣之间更加亲近，归附的百姓越来越多，我因此得到与贤士交友的成效。我想讨伐中山国，就以对待武将之礼对待乐羊，三年后乐羊就将中山国攻下献给了我，我因此得到与武将交友的成效。我之所以不能比现在稍有进步，是因为我还没遇见凭智慧对我骄傲的人，假如得到凭智慧对我骄傲的人，难道还怕赶不上古人吗？”

齐桓公使管仲治国，对曰：“贱不能临 [266] 贵。”桓公以为上卿 [267] 而国不治。公曰：“何故？”对曰：“贫不能使富。”公赐之齐国之市租 [268] 一年，而国不治。公曰：“何故？”对曰：“疏不能制亲。”公立以为仲父 [269] ，齐国大安，而遂霸天下。孔子曰：“管仲之贤，不得此三权者，亦不能使其君南面 [270] 而霸矣。”

译文

齐桓公让管仲治理国家，管仲对他说：“低贱的人不能管理高贵的人。”桓公封他为上卿，但国家未能治理好。桓公问：“这是为什么？”管仲回答说：“贫穷的人不能差使富有的人。”桓公便把齐国一年的市场租税赐给了他，但国家还是没有治理好。桓公问：“这是为什么？”管仲回答说：“关系疏远的不能管制关系亲密的。”桓公立即拜他为仲父，齐国于是太平安定，并最终称霸天下。孔子说：“像管仲这样的贤人，如果不能得到这三种权力，也不能使他的国君面南而坐、称霸天下啊！”

桓公问于管仲曰：“吾欲使爵 [271] 腐于酒、肉腐于俎 [272] ，得毋害于霸乎？”管仲对曰：“此极非其贵 [273] 者耳，然亦无害于霸也。”桓公曰：“何如而害霸乎？”对曰：“不知贤，害霸也；知而不用，害霸也；用而不任，害霸也；任而不信，害霸也；信而复使小人参之，害霸也。”桓公曰：“善。”

译文

齐桓公问管仲说：“我要让酒在酒杯里放坏，肉在砧板上放臭，这对称霸没什么妨害吧？”管仲回答说：“这些不是值得崇尚的事，但也不妨害称霸。”桓公问：“怎样才会妨害称霸？”管仲回答说：“不能识别贤人，妨害称霸；能识别贤人而不使用，妨害称霸；使用贤人却不委以重任，妨害称霸；重用他但不信任他，妨害称霸；信任他而又让小人干预他，妨害称霸。”桓公说：“说得好。”

田忌 [274] 去齐奔楚，楚王问曰：“楚、齐常欲相并，为之奈何？”对曰：“齐使申孺 [275] 将，则楚发五万人，使上将军 [276] 将之，至，禽将军首而反耳。齐使眄子 [277] 将，则楚悉发四封 [278] 之内，王自出将，仅存耳。”于是 [279] 齐使申孺将，楚发五万人。使上将军将，斩其首而反。于是齐王更使眄子将，楚悉发四境之内，王自出将，仅而得免。至舍，王曰：“何先生知之早耶？”忌曰：“申孺为人侮贤者而轻不肖者，贤不肖俱不为用，是以亡也。眄子之为人也，尊贤者而爱不肖者，贤不肖俱负任 [280] ，是以王仅得存耳。”

译文

田忌离开齐国投奔楚国，楚王问他说：“楚、齐经常想互相吞并，这该怎么办？”田忌回答说：“如果齐国派申孺领兵，那么楚国就发兵五万人，派上将军率领军队，大军到后，就能提着齐国将军的首级回来；如果齐国派眄子领兵，那么楚国即使出动四境之内的全部人马，大王亲自率兵出征，也只能使您个人得以保全。”当时，齐国派申孺率兵攻打楚国，楚国发兵五万人，派上将军率军迎敌，斩下了齐将的首级而回师。于是齐国另派眄子率军攻楚，楚国出动国内的全部军队，楚王亲自率军作战，但楚王仅免于被擒而已。回到馆舍，楚王问道：“为什么先生早就知道这样的结局呢？”田忌说：“申孺的为人，轻慢贤人又看不起不肖之人，如此贤人和不肖之人都不肯为他出力，所以他会败亡；眄子的为人，尊重贤人也爱护不肖之人，贤人和不肖之人都能担负责任，所以大王仅仅得以保全。”

正谏

题解

正谏，即直言规劝。《管子·形势》：“正谏死节，臣下之则也。”臣子“匡君之过，矫君之失”，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国家、为百姓。此是臣子之本分。

易曰：“王臣謇謇，匪躬之故 [281] 。”人臣之所以謇謇为难，而谏其君者，非为身也；将欲以匡君之过，矫 [282] 君之失也。君有过失，危亡之萌也；见君之过失而不谏，是轻君之危亡也。夫轻君之危亡者，忠臣不忍为也。

译文

《易经》上说：“有志于匡正王室的臣子刚正忠直，不是因为自身的缘故。”臣子之所以要刚正忠直，迎难而上去劝谏君主，不是为了自身，而是想要纠正君主的过错，匡正君主的过失。君主有过失，就是危亡的萌芽；看到君主的过失而不劝谏，就是轻视君主的危亡。轻视君主的危亡，忠臣是不忍心做的。

法诫（法诫作敬慎）

题解

法诫，《说苑》原书作“敬慎”。敬慎是指为人处世应当恭敬谨慎。本篇记载了周公、孙叔敖和魏公子牟的轶事，突出了谦卑恭敬为敬慎之要。越是位高权重者，越当屈己下人，这不仅是执政者招贤纳士的关键，也是其治国安邦的基本前提。推而广之，无论君主，亦或百姓，皆当谦恭谨慎，居安思危。这不仅可以养德，亦可远祸。

昔成王封伯禽 [283] 于鲁，将辞去。周公戒之曰：“往矣，子其无以鲁国骄士也。我，文王之子，武王之弟，今王之叔父也，又相 [284] 天子，吾于天下不轻矣。然尝一沐而三捉发 [285] ，一食而三吐哺 [286] ，犹恐失天下之士。吾闻之曰，德行广大而守以恭者荣，土地博裕 [287] 而守以俭者安，禄位尊盛 [288] 而守以卑者贵，人众兵强而守以畏者胜，聪明睿智而守以愚者益，博闻多记而守以浅者广。此六守者，皆谦德也。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德不谦者失天下，亡其身，桀、纣是也。可不慎乎？故易曰（无曰字）：有一道，大足以守天下，中足以守国家，小足以守其身，谦之谓也 [289] 。夫天道毁满而益谦，地道变满而流谦，鬼神害满而福谦 [290] ，人道恶满而好谦 [291] 。易曰：谦，亨，君子有终，吉 [292] 。子其无以鲁国骄士矣。”

译文

从前成王把周公之子伯禽封在鲁国，伯禽将要告辞离去时，周公告诫他说：“去吧！你千万不要因为做了鲁国的国君就对士人傲慢。我是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当今君王的叔父，又辅佐天子，我的地位在天下来说也不算低了。然而我曾在一次洗头之中要多次握着已散的头发去接待客人，在一顿饭之间要多次吐出口中的食物去接待宾客，即便如此，还恐怕错失天下的贤士。我听说：‘道德品行宽广博大又能守持恭敬的人才会荣显，土地广阔富饶又能守持节俭的人才会安乐，俸禄多、爵位高又能守持谦卑的人才会尊贵，兵员众多、军队强大又能守持戒惧的人才会获胜，聪明睿智又能守持愚拙姿态的人才会受益，见闻广博、记忆力强又能守持浅陋态度的人才会更加广博。’这六种操守都是谦虚的美德。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如果品德上不谦虚，就会失去天下，败亡自身，桀、纣便是这样的人，能不谨慎吗？所以《易经》上有一种处世之道，大可以保住天下，中可以保住国家，小可以保住自身，这说的就是谦虚。天的规律是减损盈满者而增益谦虚者，地的规律是改变盈满者而流向谦虚者，鬼神是损害自满者而福佑谦虚者，为人之道是厌恶自满者而喜好谦虚者。《易经》上说：‘人能谦虚则诸事亨通，君子若能始终保持谦德，就会吉祥如意。’你一定不要因为做了鲁国的国君就对士人傲慢啊！”

孙叔敖 [293] 为楚令尹 [294] ，一国 [295] 吏民皆来贺，有一老父后来吊 [296] ，叔敖曰：“楚王不知臣不肖 [297] ，使臣受吏民之垢 [298] ，人尽来贺，子独后来吊，岂有说乎？”父曰：“有。身已贵而骄人者，民去之，位已高而擅权 [299] 者，君恶之，禄已厚而不知足者，患处之。”叔敖再拜 [300] 曰：“敬受命 [301] ，愿闻余教 [302] 。”父曰：“位已高而意益下，官益大而心益小，禄已厚而慎不敢取，君谨守 [303] 此三者，足以治楚矣。”

译文

孙叔敖做了楚国令尹，全都城的官员和百姓都来祝贺。有一位老人最后前来吊问。孙叔敖说：“楚王不知道我德才不佳，使我愧居高位。现在人们都来祝贺，只有您最后来吊唁，难道有什么话要说吗？”老人说：“有。身份已经显贵而对人傲慢的人，百姓会离开他；地位已经很高而独揽大权的人，君主会厌恶他；俸禄已经丰厚却还不知足的人，祸患会伴随他。”孙叔敖拜了又拜，说：“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还希望听到更多的教诲。”老人说：“地位已高而态度却更加谦卑，官职愈大而内心却愈谨慎，俸禄已厚而愈加慎重，不敢妄取，您能够敬慎地守持这三条，就足以治理好楚国了。”

魏公子牟 [304] 东行，穰侯 [305] 送之曰：“先生独无 [306] 一言以教冉乎？”公子牟曰：“夫官不与势期 [307] ，而势自至；势不与富期，而富自至；富不与贵期，而贵自至；贵不与骄期，而骄自至；骄不与罪期，而罪自至；罪不与死期，而死自至。”穰侯曰：“善。”

译文

魏公子牟要往东方去，穰侯为他送行，说：“先生（要离去）难道没有一句话来教导我吗？”公子牟说：“官位并不与权势相约，而权势自己就会来到；权势不与财富相约，而财富自己就会来到；财富不与尊贵相约，而尊贵自己就会来到；尊贵不与骄奢相约，而骄奢自己就会来到；骄奢不与罪过相约，而罪过自己就会来到；罪过不与死亡相约，而死亡自己就会来到。”穰侯说：“说得好！”

善说

题解

善说，即善于说服他人。发言者说话具有艺术性，则能使听者心悦诚服。本篇记载了闾邱先生以与众不同的行动和言语，对齐宣王进行劝谏，既表达了自己为民请愿之意，又达到了劝谏齐宣王的效果，言语颇具启发性。

齐宣王出猎于社山 [308] ，父老 [309] 相与 [310] 劳 [311] 王。王曰：“父老苦矣！赐父老田不租。”父老皆拜，闾邱先生 [312] 独不拜。王曰：“父老以为少耶？赐父老无徭役。”先生又不拜。王曰：“父老皆拜，先生独不拜，寡人得无 [313] 有过乎？”闾邱先生对曰：“闻大王来游，所以为劳大王，望得寿于大王，望得富于大王，望得贵于大王。”王曰：“天杀生 [314] 有时，非寡人所得与也，无以寿先生；仓廪虽实，以备灾害，无以富先生；大官无缺，小官卑贱，无以贵先生。”先生对曰：‘此非人臣所敢望也，愿大王选有修行 [315] 者以为吏，平其法度，如此，臣少可以得寿焉。振 [316] 之以时，无烦扰百姓，如是，臣可少得以富焉。愿大王出令，令少者敬老，如是，臣可少得以贵焉。今大王幸赐臣田不租，然则仓廪将虚也，赐臣无徭役，然则官府无使焉，此固非臣之所敢望也。“齐王曰：“善。”

译文

齐宣王外出到社山打猎，当地父老一起来慰劳齐宣王。齐宣王说：“父老们辛苦了！赏赐父老们田地免交赋税。”父老们都拜谢，只有闾邱先生不拜谢。宣王问：“父老们认为这样太少了吗？再赐父老们不服徭役。”闾邱先生还是不拜谢。齐宣王说：“父老们都拜谢，唯有先生您不拜谢，我莫非有什么过失吗？”闾邱先生回答说：“听说大王要来游猎，所以前来慰劳大王，希望从大王这里得到长寿，希望从大王这里得到富裕，希望从大王这里得到尊贵。”齐宣王说：“上天主宰人的生死有一定时间，不是我所能给予的，无法使先生长寿；粮仓虽然充实，是用来防备灾害的，无法使先生富裕；大的官职没有缺额，小的官职又太卑贱，无法使先生尊贵。”闾邱先生回答说：“这些不是臣所敢期求的。希望大王选择有美好品行的人做官，使法令制度公平合理，这样臣便可以稍微多活几年了；及时赈济民众，不要烦扰百姓，这样臣就可以稍微得到富裕了；希望大王发布命令，让年少的人尊敬老人，这样臣就可以稍微得到尊贵了。现在大王赏赐臣下田地不必纳税，但这样国库将会空虚；赏赐臣下不必服徭役，但这样官府就无人可供使用了。这些本来就不是臣所敢奢望的。”齐王说：“说得好。”

修文

题解

修文，意谓采取措施加强文治，主要指修治典章制度、提倡礼乐教化等。

成王将冠 [317] ，周公使祝雍 [318] 祝 [319] 王曰：“达而勿多。”祝雍曰：“使王近于仁，远于佞，啬 [320] 于时，惠于财，任贤使能 [321] 。”

译文

成王将要加冠，周公命祝雍为成王致祝辞，说：“祝辞要通达简练。”祝雍说：“使君王亲近仁德之人，远离奸邪谄媚之人，爱惜时间，惠施财物，任用有才德的人。”

反质

题解

反质，即回归质朴。本篇旨在阐明奢侈靡费是产生淫佚的根源，所以人君当力戒奢侈，提倡简朴。秦始皇与侯生的对话，说明奢侈、淫靡会直接导致国家的败亡；李克在回答魏文侯的问题时，指出“奸邪淫佚之行”是刑罚产生的根本，君主若不从根本上加以杜绝，而只从枝末细节上来禁止人们的恶行，这对国家是有害的；季文子论妾马一事则说明俭朴并不羞耻，奢华只会误国，表现了一位上层执政者所应具有的优良品德。“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败由奢。”此语虽浅，实乃为政者不易之警语。

秦始皇帝既兼天下，侈靡奢泰 [322] ，有方士 [323] 韩客侯生、齐客卢生 [324] 相与谋曰：“当今时，不可以居。上乐以刑杀为威，下畏罪持禄 [325] ，莫敢尽忠。上不闻过而日骄，下慑服 [326] 以慢欺 [327] 而取容 [328] ，谏者不用而失道滋 [329] 甚，吾党 [330] 久居且为所害。”乃亡去。始皇闻之，大怒曰：“吾闻诸生 [331] 多为妖言以乱黔首 [332] 。”乃使御史 [333] 悉上 [334] 诸生，诸生四百余人，皆坑 [335] 之。侯生后得 [336] ，始皇召而见之。侯生曰：‘陛下肯听臣一言乎？”始皇曰：“若欲何言。”生曰（生曰之生上有侯字）：“今陛下奢侈失本，淫佚 [337] 趣末。宫室台阁，连属 [338] 增累 [339] ；珠玉重宝，积袭 [340] 成山；妇女倡优 [341] ，数巨万人；钟鼓之乐，流漫 [342] 无穷；舆马文饰 [343] ，所以自奉；丽靡 [344] 烂漫 [345] ，不可胜极。黔首匮竭 [346] ，民力殚尽 [347] ，尚不自知，又急诽谤，严威刻下，下喑上聋，臣等故去，臣等不惜臣之身，惜陛下国之亡耳。今陛下之淫，万丹朱 [348] 而千昆吾 [349] 、桀、纣。臣恐陛下之十亡，曾不一存。”始皇默然久之，曰：“汝何不早言。”侯生曰：“陛下自贤自健，上侮五帝 [350] ，下凌三王，弃素朴，就末技 [351] ，陛下亡征久见矣。臣等恐言之无益而自为取死，故逃而不敢言，今臣以必死，故为陛下陈之，虽不能使陛下不亡，欲使陛下自知也。”始皇曰：“吾可以变乎？”侯生曰：“刑（刑作形）已成矣，陛下坐而待亡耳。若陛下欲更之，能若尧与禹乎？不然，无冀 [352] 也。”始皇喟然而叹，遂释不诛。

译文

秦始皇吞并天下之后，奢侈靡费，有方术之士韩人侯生、齐人卢生一起商量说：“看现今的时势，不能再在秦国待下去了。君主喜欢以刑杀树立威严，臣下害怕获罪，只求保持禄位，没有人敢尽忠。君主听不到自己的过失而日益骄横，臣下因畏惧而屈服，用轻慢欺诈的手段来讨好君主以求安身。敢于进谏的人不被任用，而背离正道的情况更加严重。我们如果久居此处，将会遭到杀害。”于是就一起逃走了。秦始皇听到后大怒，说：“我听说众儒生大多制造妖言，扰乱百姓的思想。”于是命令御史把儒生全部抓来审问。诸儒生四百多人，全被活埋了。侯生后来被捕，秦始皇召见他。侯生说：“陛下肯听臣一句话吗？”秦始皇说：“你要说什么？”侯生说：“现在陛下奢侈而丧失根本，放任逸乐而追求末节。宫室台阁，层层相连；珠玉珍宝，堆积成山；美女歌伎，数以万计；钟鼓之乐，放纵不节而无休止；车马用彩绘装饰。凡是用来供自己享乐的东西，豪华艷丽，光彩缤纷，不能详尽列举。而百姓穷困贫乏，民力已经用尽，自己还不知道。又因别人指责而焦燥，用威势制服臣下。下面的人不敢说话，上面的人听不到意见，我们因此离去。我们不吝惜自己的性命，而惋惜陛下的国家将要灭亡。现在陛下这样的荒淫无度，是丹朱的万倍，是昆吾、桀、纣的千倍，臣恐怕陛下有十次败亡的可能，而无一次生存的机会。”秦始皇沉默了很久，说：“你为什么不早说呢？”侯生说：“陛下自认为贤明，自认为强盛，上对五帝轻慢，下对三王不敬，抛弃朴素，追求末技。陛下灭亡的征兆已经出现很久了。臣等怕说出来也没有用处，只是自寻死路，所以逃走而不敢进言。现在臣必死无疑，所以为陛下陈述这些。即使不能让陛下免于灭亡，也希望使陛下自己明白。”秦始皇问：“我还能改变这种局面吗？”侯生说：“形势已经造成，陛下只有坐以待毙了。如果陛下想要改变这种形势，能做到像唐尧和夏禹那样吗？如果不能，就没有希望了。”秦始皇感慨地叹了一口气，于是放了侯生，没有杀他。

魏文侯问李克 [353] 曰：“刑罚之源安生？”对曰：“生于奸邪淫佚之行也。凡奸邪之心，饥寒而起。淫佚者，文饰之耗，雕文刻镂 [354] ，害农事 [355] 者也；文绣 [356] 纂组 [357] ，伤女功 [358] 者也。农事害则饥之本，女功伤则寒之源也。饥寒并至而能不为奸邪者，未之有也。男女饰美 [359] 以相矜 [360] ，而能无淫佚者，未尝有也。故上不禁技功 [361] ，则国贫民侈。国贫民侈，则贫穷者为奸邪，而富足者为淫佚，则驱民而为邪也。民已为邪，因以法随而诛之，则是为民设陷也。刑罚之起有源，人主不塞其本而督 [362] 其末，伤国之道也。”文侯曰：“善。”

译文

魏文侯问李克说：“刑罚的根源是怎样产生的？”李克回答说：“产生于奸诈邪恶、放纵逸乐的行为。凡是奸诈邪恶的念头，都由饥寒所引起；淫逸放纵的行为，是因为耗神于文饰。雕绘彩饰，会妨害农业生产；锦绣绶带，会妨害女工。农事受妨害，是饥饿的本源；女工受妨害，是受寒的本源。饥寒交迫，却能不做邪恶之事的，还未曾有过；男女打扮得漂亮来互相夸耀，而能没有纵欲放荡行为的，也未曾有过。所以君主不禁止奇技淫巧，就会使国家贫困、百姓奢侈。国家贫困、百姓奢侈，那么贫穷者就会去做奸邪之事，而富足者就会有荒淫放荡之行，这就等于是驱使百姓去做坏事。百姓既已做了坏事，于是随即用法令诛杀他们，这就如同为百姓设下了陷阱。刑罚的产生是有根源的，君主不堵塞其根源，而去禁止那些枝末的小事，这是有害于国家的做法。”魏文侯说：“讲得好。”

季文子 [363] 相鲁，妾不衣帛 [364] ，马不食粟 [365] 。仲孙忌 [366] （忌作它）谏曰：“子为鲁上卿 [367] ，妾不衣帛，马不食粟，人其以子为爱 [368] 。且不华国 [369] 也。”文子曰：“然 [370] ！吾观人之父母，衣粗 [371] 食蔬，吾是以不敢，且吾闻君子以德华国，不闻以妾与马。夫德者，得于我，又得于彼，故可行。若淫于奢侈，沉于文章 [372] ，不能自反 [373] ，何以守国 [374] 。”仲孙忌惭而退。

译文

季文子做鲁国的卿相，他的妻妾不穿丝绸，马不吃粮食。仲孙它劝谏说：“您是鲁国的上卿，妻妾不穿丝绸，马不吃粮食，别人会认为您吝惜，并且也会使国家不光彩。”文子说：“是这样吗？我看到国人的父母还穿粗布衣服吃蔬食，我因此不敢奢侈。况且我听说君子靠德行来光耀国家，没有听说靠妾和马的。所谓德，既能使自己有所得，又能使别人有所得，因此可以推行。如果纵情于奢侈的生活，沉迷于华美的彩饰，而不能反躬自省，怎么能治理国家呢？”仲孙它惭愧地退了下去。

注释

[1] 河间献王：刘德，汉景帝第三子。景帝前元二年（公元前155年），受封为河间（今河北河间县一带）王，都乐成（今献县境内）。刘德修学好古，“广求天下善书”，推崇儒术，立《毛诗》《左传》博士，聘毛苌为博士。谥曰“献”。​​​​​​​​​

[2] 尧：即唐尧，古帝名。帝喾之子，姓伊祁（亦作伊耆），名放勋。初封于陶，又封于唐，号陶唐氏。为古代圣王之一。​​​​​​​​​

[3] 穷民：指鳏、寡、孤、独等无依无靠的人。泛指贫苦百姓。​​​​​​​​​

[4] 万姓：万民。​​​​​​​​​

[5] 罹罪：罹，音离，遭受罪罚。​​​​​​​​​

[6] 不遂：不能生长。​​​​​​​​​

[7] 劝：勤勉，努力。 ​​​​​​​​​

[8] 禹：古代部落联盟的领袖。姒姓，名文命，鲧之子。又称大禹、夏禹、戎禹。原为夏后氏部落领袖，奉舜命治理洪水，领导人民疏通江河，兴修沟渠，发展农业。据传治水十三年中，三过家门不入。后被选为舜的继承人，舜死后即位，建立夏朝。后世视为圣王。​​​​​​​​​

[9] 使：役使，使唤。​​​​​​​​​

[10] 河：古代对黄河的专称。​​​​​​​​​

[11] 道：疏通。​​​​​​​​​

[12] 九派：长江在湖北、江西一带，分为很多支流，因以九派称这一带的长江。​​​​​​​​​

[13] 洒：通“酾”，音施，疏导分散水流。​​​​​​​​​

[14] 五湖：指太湖及附近的湖泊。​​​​​​​​​

[15] 定：注入。​​​​​​​​​

[16] 使然：使其如此。​​​​​​​​​

[17] 舜：人名。五帝之一，姚姓，有虞氏，名重华，史称虞舜或舜。受尧禅让，后禅位于禹，死在苍梧。​​​​​​​​​

[18] 寡人：古代君主的谦称。《礼记·曲礼下》：“诸侯见天子，曰‘臣某侯某’。其与民言，自称曰‘寡人’。”孔颖达疏：“寡人者，言己是寡德之人。”​​​​​​​​​

[19] 司徒：官名。相传少昊始置，唐虞因之。周时为六卿之一，曰地官大司徒。掌管国家的土地和人民的教化。​​​​​​​​​

[20] 契：人名。传说中商的祖先，为帝喾之子。舜时佐禹治水有功，任为司徒，封于商，赐姓子氏。​​​​​​​​​

[21] 司马：官名。相传少昊始置。周时为六卿之一，曰夏官大司马。掌军旅之事。​​​​​​​​​

[22] 司空：官名。相传少昊时所置。周为六卿之一，即冬官大司空。掌管工程。​​​​​​​​​

[23] 后稷：人名，姬姓，周族始祖。相传姜嫄践天帝足迹，怀孕生子，因曾弃而不养，故名之为“弃”。虞舜命为农官，教民耕稼，称为“后稷”。​​​​​​​​​

[24] 田畴：音愁，田官。​​​​​​​​​

[25] 夔：音葵，人名，相传舜时乐官。​​​​​​​​​

[26] 乐正：古时乐官之长。《仪礼·乡射礼》：“乐正先升，北面立于其西。”郑玄注：“正，长也。”​​​​​​​​​

[27] 倕：音垂，古代传说中的巧匠名。​​​​​​​​​

[28] 工师：古官名。上受司空领导，下为百工之长。专掌营建工程和管教百工等事。​​​​​​​​​

[29] 伯夷：舜的臣子，齐太公的祖先。​​​​​​​​​

[30] 秩宗：礼官。古代掌宗庙祭祀的官。​​​​​​​​​

[31] 皋陶：音高尧，传说虞舜时的司法官。​​​​​​​​​

[32] 大理：掌刑法的官。秦为廷尉，汉景帝六年更名大理，武帝建元四年复为廷尉。北齐为大理卿，隋唐以后沿之。​​​​​​​​​

[33] 益：人名。即伯益。相传为尧舜时大臣。​​​​​​​​​

[34] 主道：君主治国之道。​​​​​​​​​

[35] 至言：最高超的言论，极其高明的言论。​​​​​​​​​

[36] 师经：战国时人，善鼓琴，事魏文侯。师指乐官、乐师。​​​​​​​​​

[37] 魏文侯：战国时期魏国的建立者。姬姓，魏氏，名斯。公元前445年，继魏桓子即位。公元前403年，韩、赵、魏被周王与各国正式承认为诸侯，成为封建国家。魏文侯在战国七雄中首先实行变法，改革政治，奖励耕战，兴修水利，发展经济，北灭中山国（今河北西部平山、灵寿一带），西取秦西河（今黄河与洛水间）之地，使魏国成为战国初期的强国。在位三十八年，谥曰“文”。​​​​​​​​​

[38] 赋：吟诵或创作诗歌。​​​​​​​​​

[39] 援琴：持琴。​​​​​​​​​

[40] 旒：音流，冕冠前后悬垂的玉串。​​​​​​​​​

[41] 溃：毁坏。​​​​​​​​​

[42] 顾：回首，回视。​​​​​​​​​

[43] 烹：古代用鼎镬煮人的酷刑。​​​​​​​​​

[44] 一等：一级台阶。​​​​​​​​​

[45] 桀、纣：桀，夏代最后一位君主，名履癸，相传为暴君，后为商汤所灭。纣，商代最后一位君主的谥号，一作受，亦称帝辛，为历史上著名暴君。​​​​​​​​​

[46] 符：凭证。​​​​​​​​​

[47] 萌牙：即“萌芽”，比喻始发或初生的事物。​​​​​​​​​

[48] 形兆未见：征兆形迹尚未显现。见，同“现”。​​​​​​​​​

[49] 机：事物的关键，枢纽。​​​​​​​​​

[50] 豫：预备，事先准备。​​​​​​​​​

[51] 未然：还没有成为事实。​​​​​​​​​

[52] 超然：高出，脱出。​​​​​​​​​

[53] 显荣：显赫荣耀。​​​​​​​​​

[54] 圣臣：指德行智能超群出众之臣。​​​​​​​​​

[55] 白意：谓心胸坦荡。​​​​​​​​​

[56] 通：懂得，通晓。​​​​​​​​​

[57] 长策：犹良计。​​​​​​​​​

[58] 将顺：顺势促成。​​​​​​​​​

[59] 匡救：匡正补救。​​​​​​​​​

[60] 夙兴夜寐：早起晚睡。形容勤劳。​​​​​​​​​

[61] 行事：行为，事迹。​​​​​​​​​

[62] 厉：“励”的古字。劝勉。​​​​​​​​​

[63] 间：空隙，缝隙。​​​​​​​​​

[64] 守文：本谓遵循文王法度。后泛指遵循先王法度。​​​​​​​​​

[65] 赠遗：指赠送的财物。​​​​​​​​​

[66] 贞臣：忠贞不贰之臣。​​​​​​​​​

[67] 昏乱：指政治黑暗、社会混乱。​​​​​​​​​

[68] 谀：谄媚，奉承。​​​​​​​​​

[69] 直臣：直言谏诤之臣。​​​​​​​​​

[70] 与世沉浮：随波逐流，附和世俗。​​​​​​​​​

[71] 观望：谓怀着犹豫不定的心情观看事态发展。​​​​​​​​​

[72] 具臣：备位充数之臣。​​​​​​​​​

[73] 快：高兴，愉快。​​​​​​​​​

[74] 偷合苟容：偷合，苟且迎合。苟容，屈从附和以取容于世。​​​​​​​​​

[75] 谀臣：谄谀之臣。​​​​​​​​​

[76] 险诐：阴险邪僻，诐，音毕。​​​​​​​​​

[77] 小谨：谨于小事。​​​​​​​​​

[78] 巧言令色：指用花言巧语和媚态伪情来迷惑、取悦他人。​​​​​​​​​

[79] 号令：发布的号召或命令。​​​​​​​​​

[80] 奸臣：指不忠于君主、弄权误国之臣。​​​​​​​​​

[81] 行说：犹游说。​​​​​​​​​

[82] 谗臣：好谗害人之佞臣。​​​​​​​​​

[83] 专权擅势：专权，独揽大权。擅势，独揽权势。​​​​​​​​​

[84] 私门：权势之家，权贵者。​​​​​​​​​

[85] 矫：假托，诈称。​​​​​​​​​

[86] 贼臣：乱臣。​​​​​​​​​

[87] 朋党比周：结党营私，排斥异己。​​​​​​​​​

[88] 无闻：《说苑》原文作“无间”。无间，不分。​​​​​​​​​

[89] 汤：商朝开国之君。契的后代，子姓，名履，又称成汤、天乙等。夏桀无道，汤伐之，遂有天下，国号商，都于亳。​​​​​​​​​

[90] 伊尹：商汤大臣。名伊，一名挚，尹是官名。相传生于伊水，故名。是汤妻陪嫁的奴隶，后助汤伐夏桀，被尊为阿衡。​​​​​​​​​

[91] 三公：古代中央三种最高官衔的合称。周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一说以司马、司徒、司空为三公。​​​​​​​​​

[92] 九卿：古代中央政府的九个高级官职。历代多设九卿。周以少师、少傅、少保、冢宰、司徒、宗伯、司马、司寇、司空为九卿。以后各朝的名称、司职略有不同。​​​​​​​​​

[93] 大夫：古职官名。周代在国君之下有卿、大夫、士三等，各等中又分上、中、下三级。后因以大夫为任官职者之称。​​​​​​​​​

[94] 列士：即元士。古称天子之上士。别于诸侯之士。一说，古时上士、中士和下士的统称。​​​​​​​​​

[95] 应变：顺应变化。​​​​​​​​​

[96] 不穷：不陷于困境。​​​​​​​​​

[97] 调阴阳：谓使阴阳有序，风调雨顺。旧多指宰相处理政务。​​​​​​​​​

[98] 德：福庆。《礼记·哀公问》：“哀公曰：‘敢问人道孰为大？’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曰：‘君之及此言也，百姓之德也，固臣敢无辞而对，人道政为大。’”郑玄注：“德犹福也。”​​​​​​​​​

[99] 猷：同“犹”。似，同。​​​​​​​​​

[100] 举绳：弹墨线。比喻作准绳。​​​​​​​​​

[101] 关梁：关口和桥梁。泛指水陆交通必经之处。​​​​​​​​​

[102] 府库：旧指国家贮藏财物、兵甲的处所。​​​​​​​​​

[103] 强谏：极力诤谏。​​​​​​​​​

[104] 诸父：古代天子对同姓诸侯、诸侯对同姓大夫，皆尊称为“父”，对多数就称为“诸父”。​​​​​​​​​

[105] 大顺：谓顺乎伦常天道。​​​​​​​​​

[106] 索然：流泪貌。​​​​​​​​​

[107] 向隅：面对着屋子的一个角落。​​​​​​​​​

[108] 荐进：荐，呈献、进献。进，呈献、奉上。​​​​​​​​​

[109] 晋文公：姬姓，名重耳，侯爵，称“晋侯重耳”，史称“晋文公”。春秋中前期晋国国君，晋献公之子，晋惠公之兄。起初因晋献公宠幸骊姬并引发“骊姬之乱”，重耳被迫流亡列国，历时达十九年之久。后在赵衰、狐偃、贾佗、先轸、魏武子、介之推等人的辅助下，于周襄王五十六年（公元前636年）复国即位，在位八年。文公对内拔擢贤能，对外联秦合齐，保宋制郑，尊王攘楚。设立三军六卿，勤王事于洛邑，败楚师于城濮，盟诸侯于践土，开创了晋国长达百年的霸业。谥号曰“文”。​​​​​​​​​

[110] 陶叔狐：《史记·晋世家》作“壶叔”。春秋时期晋国大夫，生平不详。​​​​​​​​​

[111] 反国：归国。​​​​​​​​​

[112] 咎犯：名狐偃，字子犯，春秋时晋国大夫，晋文公舅父，故又称舅犯。与兄狐毛跟随重耳在外共患难十九年，极力辅佐晋文公回国即位。回国后帮助晋文公改革内政，整顿军旅，亲任上军之佐，协助文公建立霸业。晋襄公六年卒。​​​​​​​​​

[113] 黧黑：黧，音梨，谓脸色黑。​​​​​​​​​

[114] 胼胝：胼，音便，二声，手掌脚底因长期劳动摩擦而生的茧子。​​​​​​​​​

[115] 意者：表示测度。大概，或许，恐怕。​​​​​​​​​

[116] 大故：指严重的过失或罪恶。​​​​​​​​​

[117] 耽：爱好，专心于。​​​​​​​​​

[118] 成人：德才兼备的人。犹完人。​​​​​​​​​

[119] 强御：强而有力。​​​​​​​​​

[120] 内史：官名。西周始置，协助天子管理爵、禄、废、置等政务。春秋时沿置。​​​​​​​​​

[121] 楚庄王（？—公元前591年）：又称荆庄王，芈姓，熊氏，名侣，谥号“庄”。楚穆王之子，春秋时期楚国最有成就的君主，春秋五霸之一。公元前613年即位，共在位二十三年。​​​​​​​​​

[122] 酒酣：谓酒喝得尽兴、畅快。​​​​​​​​​

[123] 引：牵引，拉。​​​​​​​​​

[124] 援绝：拉断，扯断。​​​​​​​​​

[125] 冠缨：帽带。结于颔下，使帽固定于头上。​​​​​​​​​

[126] 上火：燃亮灯火。​​​​​​​​​

[127] 合：交锋，交战。​​​​​​​​​

[128] 湔：同“溅”。溅洒。​​​​​​​​​

[129] 阳虎：姬姓，阳氏，名虎，一作阳货，春秋鲁人，孟孙氏族人，季孙氏家宰。阳虎一度“陪臣执国命”，掌握鲁国的实权。在鲁国失势后，阳虎先逃往齐国，后又奔晋投赵简子。​​​​​​​​​

[130] 简子：赵简子（？—公元前475年），嬴姓，赵氏，原名鞅，后名志父，谥号“简”，故史书中多称其为“赵简子”。春秋后期晋国卿大夫，六卿之一，赵氏大宗宗主，赵武之孙，赵成嫡长子。晋定公时任执政达十七年之久，是晋国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外交家和改革家，也是战国时代赵国基业的开创者。​​​​​​​​​

[131] 树人：培养造就人才。​​​​​​​​​

[132] 蒺藜：音吉离，一年生草本植物。茎平铺在地，羽状复叶，小叶长椭圆形，开黄色小花，果皮有尖刺。种子可入药，有滋补作用。这种植物的果实，也称蒺藜。​​​​​​​​​

[133] 王者：谓以王道治天下之君主。​​​​​​​​​

[134] 霸：霸道。指凭借武力、刑法、权势等进行统治的政策。与“王道”相对而言。​​​​​​​​​

[135] 防禁：防备禁戒。​​​​​​​​​

[136] 弊：通“币”。​​​​​​​​​

[137] 尚：尊崇，重视。​​​​​​​​​

[138] 并凑：聚合。此指并用。​​​​​​​​​

[139] 进之：《说苑》原文作“进阙”。阙，不完善。​​​​​​​​​

[140] 缪：错误，乖误。​​​​​​​​​

[141] 齐桓公（？—公元前643年）：吕氏，名小白。僖公第三子，襄公之弟，齐国第十六代君主，公元前685年至公元前643年在位。任用管仲改革，选贤任能，加强武备，发展生产；号召“尊王攘夷”，助燕败北戎，援救邢、卫，阻止狄族进攻中原，国力强盛；联合中原各国攻楚之盟国蔡，与楚在召陵（今河南郾城東北）会盟。又安定周王室内乱，多次会盟诸侯，成为春秋五霸之首。​​​​​​​​​

[142] 臣：国君所统属的民众。此为“老公”自称。​​​​​​​​​

[143] 牸牛：母牛。牸，音字。​​​​​​​​​

[144] 驹：两岁的马。泛指少壮的马。​​​​​​​​​

[145] 管仲（？—公元前645年）：名夷吾，春秋時期齐国潁上（今安徽潁上）人，谥曰“敬仲”，史称“管子”。齐国著名政治家、军事家，周穆王之后。经鲍叔牙力荐，任齐国上卿，辅佐齐桓公成为春秋霸主之首，被誉为“春秋第一相”。​​​​​​​​​

[146] 咎繇：即皋陶。舜之賢臣。咎，通“皋”。 ​​​​​​​​​

[147] 理：治理狱讼的官。​​​​​​​​​

[148] 叟：老人。​​​​​​​​​

[149] 狱讼：讼事，讼案。​​​​​​​​​

[150] 宓子贱：春秋时鲁国人。名不齐，字子贱，孔子弟子。曾为單父宰，弹琴而治，为后世儒家所称道。宓，音伏。​​​​​​​​​

[151] 单父：春秋鲁国邑名。故址在今山東省单县南。孔子弟子宓子贱为单父宰，甚得民心，孔子美之。見《孔子家语·七十二弟子解》。​​​​​​​​​

[152] 鸣琴：琴。​​​​​​​​​

[153] 巫马期：姓巫马，名施，字期，孔子弟子。以勤政、无贪著称，被后世列为孔子七十二贤弟子之一。​​​​​​​​​

[154] 不处：不能安居。​​​​​​​​​

[155] 四支：四肢。​​​​​​​​​

[156] 百官：古指公卿以下的众官。后泛指各級官吏。​​​​​​​​​

[157] 弊性事情：损伤性情。弊，使……疲困。事，插入、刺入，引申为伤害。​​​​​​​​​

[158] 教诏：教诲，教訓。​​​​​​​​​

[159] 语：告诉。​​​​​​​​​

[160] 不齐：宓子贱之名。​​​​​​​​​

[161] 恤：体恤，怜悯。​​​​​​​​​

[162] 诸孤：众孤儿。​​​​​​​​​

[163] 丧纪：丧事。​​​​​​​​​

[164] 小人：平民百姓。​​​​​​​​​

[165] 父事：把别人当作父亲一般侍奉。​​​​​​​​​

[166] 悌：敬爱兄长。亦泛指敬重长上。​​​​​​​​​

[167] 清微：虚己谦下。​​​​​​​​​

[168] 来：招致，招揽。​​​​​​​​​

[169] 宗：根本，本旨。​​​​​​​​​

[170] 社鼠：社庙中的鼠。比喻有所依恃的小人。​​​​​​​​​

[171] 社：古代谓土地神。​​​​​​​​​

[172] 束：捆缚。​​​​​​​​​

[173] 托：寄托，寄寓。​​​​​​​​​

[174] 卖：炫耀，卖弄。​​​​​​​​​

[175] 权重：权力，大权。​​​​​​​​​

[176] 案据：犹安定。谓庇护。​​​​​​​​​

[177] 腹有之：《说苑》原文作“腹而有之”。《韩诗外传》此句作“覆而育之”。​​​​​​​​​

[178] 酤酒：卖酒。​​​​​​​​​

[179] 置表：悬挂酒旗。​​​​​​​​​

[180] 里人：同里的人，同乡。​​​​​​​​​

[181] 挈：提起，悬持。​​​​​​​​​

[182] 且：副词。将要。​​​​​​​​​

[183] 噬：啮啃，咬。​​​​​​​​​

[184] 用事：执政，当权。​​​​​​​​​

[185] 道术：道德学问，文章道德。​​​​​​​​​

[186] 万乘：指能出兵车万乘的大国。亦泛指国家。​​​​​​​​​

[187] 齕：音禾，咬嚼。​​​​​​​​​

[188] 晏子：晏婴（公元前578年—公元前500年），字仲，谥“平”，习惯上多称平仲，又称晏子。春秋时齐国夷维（今山东高密）人，齐国上大夫晏弱之子。晏婴历任齐灵公、齐庄公、齐景公三朝的卿相，辅政长达五十余年。以生活节俭、谦恭下士著称。​​​​​​​​​

[189] 百僚：百官。​​​​​​​​​

[190] 信：果真，确实。​​​​​​​​​

[191] 平治：治理，整治。​​​​​​​​​

[192] 下士：屈身交接贤士。​​​​​​​​​

[193] 自上下下，其道大光：语出《易经·益卦·彖辞》。下下，谦恭地对待臣民。​​​​​​​​​

[194] 以贵下贱大得民：语出《易经·屯卦·象辞》。得民，谓得民心。​​​​​​​​​

[195] 怀远：安抚边远的人。​​​​​​​​​

[196] 鸿鹄：即鹄。俗称天鹅。鹄，音湖。​​​​​​​​​

[197] 绝：横度，越过。​​​​​​​​​

[198] 霸王：成就霸业或王业。​​​​​​​​​

[199] 夏至：二十四节气之一。在公历六月二十一日或二十二日。这天北半球昼最长，夜最短，南半球则相反。至，指阳气至极，阴气始至和日行北至。​​​​​​​​​

[200] 阖庐：一作阖闾，姬姓，吴氏，名光，春秋时吴国第二十四任国君。公元前514年至公元前496年在位。阖闾即位后，重用大臣孙武、伍子胥等为将，联合唐、蔡二国攻楚，五战五捷，最终攻破楚国郢都（今湖北江陵北），楚昭王被迫出逃。后在携李（今浙江嘉兴西南）为越王勾践所败，重伤而死。​​​​​​​​​

[201] 夫差（？—公元前473年）：姬姓，吴氏，名夫差，又称吴夫差。春秋末期吴国国君，阖庐之子。他登位之初，励精图治，大败勾践，使国力迅速增强。在位后期，生活奢华无度，对外穷兵黩武，屡次北上与齐、晋争锋。公元前482年，夫差在黄池（今河南封丘西南）会盟诸侯，与晋争霸获胜。此时勾践趁虚攻吴，大败吴师，杀太子友。公元前473年，勾践灭吴，夫差自杀。​​​​​​​​​

[202] 穆公：秦穆公（？—公元前621年），嬴姓，名任好，春秋时秦国国君。在位三十九年（公元前659年—公元前621年），谥号“穆”。秦穆公非常重视人才，其任内得到了百里奚、蹇叔、丕豹、公孙支等贤臣的辅佐，曾协助晋文公返回晋国即位，又出兵平定西戎，辟地千里，因而周襄王任命他为西方诸侯之伯，遂称霸西戎。​​​​​​​​​

[203] 二世：即秦二世（公元前230年—公元前207年），嬴姓，名胡亥，秦始皇第十八子。​​​​​​​​​

[204] 劫：威逼，胁迫。​​​​​​​​​

[205] 望夷：秦代宫名。故址在今陕西省泾阳县东南。因东北临泾水以望北夷，故名。秦末，赵高迫杀秦二世于此。​​​​​​​​​

[206] 成王：周成王，姓姬，名诵，周武王之子，西周第二代天子，谥号“成王”。成王即位时年少，由叔父周公旦摄政。周公摄政七年后，还政于成王。此后，成王大封诸侯，加强宗法统治权力，并营建洛邑（今河南洛阳市西），令周公制礼作乐，规划各项典章制度，从而奠定了西周王朝的基础。公元前1021年，成王崩，终年三十五岁。​​​​​​​​​

[207] 襁褓：背负婴儿用的宽带和包裹婴儿的被子。后亦泛指婴儿包。​​​​​​​​​

[208] 周公：姓姬，名旦，也称叔旦。文王子，武王弟，成王叔。辅武王灭商。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摄政。东平武庚、管叔、蔡叔之叛。继而厘定典章、制度，复营洛邑为东都，作为统治中原的中心，天下臻于大治。​​​​​​​​​

[209] 赵武灵王（？—公元前295年）：名雍，嬴姓，赵氏。战国中后期赵国君主，死后谥号“武灵”。赵武灵王在位时，推行“胡服骑射”政策，赵国因而得以强盛，先后灭中山国，败林胡、楼烦二族，辟云中、雁门、代三郡，并修筑了“赵长城”。公元前295年，武灵王在沙丘之乱中被幽禁饿死。​​​​​​​​​

[210] 沙丘：沙丘宫。在今河北省广宗县西北大平台。​​​​​​​​​

[211] 李兑：嬴姓，李氏，名兑。战国时赵国大臣。赵武灵王让位少子何（赵惠文王），引起内乱。他和公子成（灵王之叔）一起，发兵保惠文王，杀太子章，进围沙丘宫，逼死主父（武灵王）。从此独专国政，由司寇升任相国，号奉阳君。​​​​​​​​​

[212] 九合：多次会盟。​​​​​​​​​

[213] 一匡天下：使天下得到匡正。​​​​​​​​​

[214] 竖刁：春秋时齐桓公的宦官寺人貂谀事桓公，颇受宠信。桓公卒，诸公子争立，寺人貂等恃宠争权，杀群吏，立公子无亏，齐国因此发生内乱。见《左传·桓公十七年》。后世用“竖刁”或“竖刀”蔑称寺人貂。​​​​​​​​​

[215] 易牙：人名。又称狄牙、雍巫。春秋时齐桓公宠臣，长于调味，善逢迎，传说曾烹其子为羹以献桓公。​​​​​​​​​

[216] 身死不葬：齐桓公晚年信任竖刁、易牙、开方等佞臣。管仲病重时，曾告诫桓公要驱逐竖刁等三人出宫，不然他们必会为乱。管仲死后，齐桓公依其言逐三人出宫。但离开小人，桓公食不甘味，于是桓公复召三人回宫。后来桓公病重，易牙与竖刁等拥立公子无亏，迫使太子昭奔宋，齐国五公子因此发生内战。易牙等堵塞宫门，假传君命，不许任何人进宫，桓公在饥渴中死去。桓公死后，众公子忙于争夺君位，桓公尸体停放六十七天后方才下葬，其时蛆虫遍地，尸臭薰天。齐国霸业随之衰落。​​​​​​​​​

[217] 公子无忌：即魏无忌（？—公元前243年），号信陵君，战国四公子之首。魏安厘王魏圉的异母弟。魏无忌处于魏国走向衰落之时，他效仿孟尝君田文、平原君赵胜的辅政方法，延揽食客，养士数千人，自成势力。他礼贤下士、急人之困，曾窃符救赵。后任魏国上将军，率领五国联军大败秦军，挽救了魏国危局。​​​​​​​​​

[218] 蔺相如：战国时赵国人，著名政治家、外交家。初为缪贤家臣，因出使秦国完璧归赵，被拜为上卿。​​​​​​​​​

[219] 申包胥：姓公孙，名包胥，因封于申，故称。春秋时期楚国大夫，与伍子胥交好。楚昭王十年（公元前506年），伍子胥为报父兄之仇，借助吴国力量攻入楚国郢都，楚昭王出逃。申包胥入秦求救，哭七日七夜，感动秦哀公出师救楚，吴军败退。楚昭王返国复位，论功行赏，申包胥逃赏不受。​​​​​​​​​

[220] 楚昭王（？—公元前489年）：原名熊珍，楚平王之子。公元前516年即位。​​​​​​​​​

[221] 田单：临淄人，战国时田齐宗室远亲，任齐都临淄市掾。公元前284年，燕国大将乐毅出兵攻占临淄（今山东淄博东北），又于半年内接连攻下齐国七十余城。最后只剩莒城（今山东莒县）和即墨（今山东平度市东南）未能攻克。五年后，田单以“火牛阵”大败燕军，迎齐襄王入临淄，因功受封安平君。​​​​​​​​​

[222] 襄王：本名田法章，齐愍王之子，田齐政权第七任国君。在位十九年，公元前265年卒。​​​​​​​​​

[223] 继绝：继绝世的略语。谓恢复已灭绝的宗祀，承续已断绝的后代。​​​​​​​​​

[224] 文王请除炮烙之刑：《史记·周本纪》：“西伯出而献洛西之地，以请除炮烙之刑，纣乃许之。”炮烙，相传是殷纣王所用的一种酷刑。指用烧红的铁烙人的刑罚。​​​​​​​​​

[225] 汤去张网之三面：《史记·殷本纪》云：“汤出，见野张网四面，祝曰：‘自天下四方，皆入吾网。’汤曰：‘嘻，尽之矣！’乃去其三面，祝曰：‘欲左左，欲右右，不用命，乃入吾网。’诸侯闻之，曰：汤德至矣，及禽兽。”​​​​​​​​​

[226] 本朝：朝廷。古以朝廷为国之本，故称。​​​​​​​​​

[227] 相率：相继，一个接一个。​​​​​​​​​

[228] 趋：同“趋”。归附。​​​​​​​​​

[229] 安昌：安定昌盛。​​​​​​​​​

[230] 摄：代理。​​​​​​​​​

[231] 布衣：借指平民。古代平民不能衣锦绣，故称。​​​​​​​​​

[232] 执贽：犹执挚。贽，初见尊者时所送的礼品，古代礼制，谒见人时携礼物相赠。​​​​​​​​​

[233] 穷巷白屋：穷巷，冷僻简陋的小巷。白屋，指平民或寒士的住所。​​​​​​​​​

[234] 官朝者：给朝拜者授予官职。​​​​​​​​​

[235] 诚使：假使。​​​​​​​​​

[236] 尸禄：指尸位素餐，谓空食俸禄而不尽其职，无所事事。​​​​​​​​​

[237] 庭燎：古代庭中照明的火炬。古代，庭中置火炬为接待宾客的盛礼。​​​​​​​​​

[238] 期年：一年。期，周期。​​​​​​​​​

[239] 九九：算术乘法名。以一至九每二数顺序相乘。上古时系由九九自上而下，而至一一，故称“九九乘法”。​​​​​​​​​

[240] 主君：对一国之主的称呼。​​​​​​​​​

[241] 相携：相伴。​​​​​​​​​

[242] 齐宣王（？—公元前301年）：本名田辟疆，妫姓，战国时齐国第五代国君，齐威王之子。公元前319年至公元前301年在位。​​​​​​​​​

[243] 淳于髡：战国时期齐国著名政治家和思想家。髡，音坤，具体生卒时间不详，主要活动在齐威王和齐宣王之际。淳于髡以博学多才、善于辩论著称，是稷下学宫中最具有影响力的学者之一。​​​​​​​​​

[244] 骅骝、骐骥：骅骝，音华留，周穆王八骏之一。泛指骏马。骐骥，骏马。​​​​​​​​​

[245] 毛嫱：嫱，音墙，春秋时期越国美女，与西施时代相当，相传为越王爱姬。​​​​​​​​​

[246] 西施：春秋越国美女，是中国古代四大美女之一。或称先施，别名夷光，亦称西子。姓施，春秋末年越国苎罗（今浙江诸暨南）人。越王勾践败于会稽，范蠡取西施献吴王夫差，使其迷惑忘政。越遂亡吴。后西施归范蠡，同泛五湖。事见《吴越春秋·勾践阴谋外传》。一说，吴亡后，越沉西施于江。​​​​​​​​​

[247] 田让：人名。生平不详。​​​​​​​​​

[248] 御府：帝王的府库。​​​​​​​​​

[249] 缯帛：丝绸之统称。​​​​​​​​​

[250] 诛罚：责罚，惩治。​​​​​​​​​

[251] 祝鸡：发出“祝祝”声呼鸡。祝，呼鸡声。​​​​​​​​​

[252] 香饵：渔猎所用之诱饵。​​​​​​​​​

[253] 中山：古国名，春秋末年鲜虞人所建，在今河北省定县、唐县一带，早期建都于顾（今河北定州）。周威烈王二十年（公元前406年），被魏将乐羊所攻灭。后中山桓公复国，迁都灵寿（今中国河北省灵寿县）。公元前296年，最终被赵国所灭。​​​​​​​​​

[254] 安邑：古代都邑名，战国时期魏国早期都城，在今山西夏县。​​​​​​​​​

[255] 田子方：姓田，名无择，字子方，魏国人。魏文侯友人，子贡的学生，以道德学问闻名于诸侯，魏文侯慕名聘他为师，执礼甚恭。​​​​​​​​​

[256] 太子击：即魏武侯。魏文侯之子，姬姓，魏氏，名击。公元前395年至公元前370年在位。​​​​​​​​​

[257] 乘：车子。春秋时多指兵车，包括一车四马。​​​​​​​​​

[258] 朝哥：《说苑》原文作“朝歌”。朝歌，古地名，位于河南省淇县。殷商末期纣王在此建行都，改称朝歌。​​​​​​​​​

[259] 骄人：傲视他人。​​​​​​​​​

[260] 家：卿大夫或卿大夫的采地食邑。​​​​​​​​​

[261] 纳履：穿鞋。​​​​​​​​​

[262] 及：追上，赶上。​​​​​​​​​

[263] 微：非，不是。​​​​​​​​​

[264] 下：居人之下；谦让。​​​​​​​​​

[265] 乐羊：战国时中山国人，魏文侯时期大将，乐毅的先祖。曾伐取中山，魏文侯封乐羊以灵寿。​​​​​​​​​

[266] 临：监视，监临。引申为统治、治理。​​​​​​​​​

[267] 上卿：古官名。周制，天子及诸侯皆有卿，分上、中、下三等，最尊贵者谓“上卿”。​​​​​​​​​

[268] 市租：指商业税。​​​​​​​​​

[269] 仲父：齐桓公尊管仲为仲父。仲，夷吾之字。父者，事之如父。​​​​​​​​​

[270] 南面：古代以坐北朝南为尊位，故帝王诸侯见群臣，或卿大夫见僚属，皆面向南而坐，因用以指居帝王或诸侯、卿大夫之位。​​​​​​​​​

[271] 爵：古代一种盛酒礼器，像雀形，比尊彝小，受一升。亦用为饮酒器。​​​​​​​​​

[272] 俎：音组，切肉用的砧板。​​​​​​​​​

[273] 贵：崇尚。​​​​​​​​​

[274] 田忌：妫姓，田氏（亦作陈氏），名忌，字期，又曰期思，封于徐州（今山东滕州南），故又称徐州子期。战国初期齐国名将。后被邹忌中伤，出逃至楚。​​​​​​​​​

[275] 申孺：齐国将军。​​​​​​​​​

[276] 上将军：行军作战时军中的主帅。​​​​​​​​​

[277] 眄子：据《史记·田完世家》，当作“盼子”，即“田盼子”，齐宣王时与田忌同为将军。​​​​​​​​​

[278] 四封：四面疆界。​​​​​​​​​

[279] 于是：当时，其时。​​​​​​​​​

[280] 负任：担负重任。​​​​​​​​​

[281] “易曰”下二句：语出《易经·蹇卦》，原文作“王臣蹇蹇，匪躬之故”。王臣，志匡王室之臣。謇謇，忠直。謇，通“蹇”。匪躬，谓忠心耿耿，不顾自身。​​​​​​​​​

[282] 矫：匡正，纠正。​​​​​​​​​

[283] 伯禽：姬姓，字伯禽，亦称禽父，周公旦长子。周公东征之后，周成王将商朝遗民六族和泰山之南的原奄国土地、人民封给周公，为鲁国。由于周公需要留在朝中，因此派其长子伯禽赴鲁国就任，成为鲁国第一任国君。共在位四十六年。​​​​​​​​​

[284] 相：辅助。​​​​​​​​​

[285] 一沐而三捉发：谓洗一次头发须三度握其已散之发。形容求贤殷切或事务繁劳。沐，洗头发。​​​​​​​​​

[286] 一食而三吐哺：谓一饭之间，三次停食，以接待宾客。喻求贤殷切。吐哺，吐出嘴里食物。​​​​​​​​​

[287] 博裕：广阔富饶。​​​​​​​​​

[288] 尊盛：位高势盛。​​​​​​​​​

[289] “易曰”下五句：不见于《易经》。或为作者解说《易》理之词。​​​​​​​​​

[290] 福谦：使谦虚者得福。​​​​​​​​​

[291] “天道毁满”下四句：语出《易经·谦卦》。“毁”原作“亏”。“满”原作“盈”。​​​​​​​​​

[292] 谦亨，君子有终，吉：语出《易经·谦卦》。谦亨，此言人谦虚则亨通。后以“谦亨”指谦恭有德。有终，始终一贯。​​​​​​​​​

[293] 孙叔敖：春秋楚人，蒍氏，名敖，字孙叔，一字艾猎。楚庄王时任令尹，辅佐楚庄王施教导民，宽刑缓政，发展经济，使楚日渐富强。​​​​​​​​​

[294] 令尹：春秋战国时楚国执政官名，相当于宰相。​​​​​​​​​

[295] 国：国都。​​​​​​​​​

[296] 吊：祭奠死者或对遭丧事及不幸者给予慰问。​​​​​​​​​

[297] 不肖：自谦之称。​​​​​​​​​

[298] 受吏民之垢：承受官吏百姓的羞辱。这里是自谦之辞，意指自己无德无才而居高位。​​​​​​​​​

[299] 擅权：专权，揽权。​​​​​​​​​

[300] 再拜：拜了又拜，表示恭敬。古代的一种礼节。​​​​​​​​​

[301] 受命：犹受教。​​​​​​​​​

[302] 余教：很多的教诲。​​​​​​​​​

[303] 谨守：谨慎守护，敬慎守持。​​​​​​​​​

[304] 魏公子牟：即魏牟，战国时人。因封于中山，又称中山公子牟。好与贤人游，悦赵人公孙龙。游秦东归，辞应侯，戒其勿以富贵骄奢，平原君尝道其事，见《战国策·赵策三》。​​​​​​​​​

[305] 穰侯：姓魏名冉，战国秦相，其姊为秦昭王之母（宣太后）。魏冉自秦惠王、秦武王时开始任职用事。秦昭王即位，年少，宣太后用事，魏冉主持国政，封于穰，号穰侯。​​​​​​​​​

[306] 独无：犹言难道没有。​​​​​​​​​

[307] 期：邀约，约定。​​​​​​​​​

[308] 社山：一作“杜山”。在今山东临淄县西。​​​​​​​​​

[309] 父老：对老年人的尊称。​​​​​​​​​

[310] 相与：共同，一道。​​​​​​​​​

[311] 劳：慰劳。​​​​​​​​​

[312] 闾邱先生：春秋时齐国闾丘婴之后。著名隐士。​​​​​​​​​

[313] 得无：犹言莫非。​​​​​​​​​

[314] 杀生：生杀。谓主宰生死。​​​​​​​​​

[315] 修行：美好的品行。​​​​​​​​​

[316] 振：古同“赈”。救济，赈济。​​​​​​​​​

[317] 冠：古代男子到成年则举行加冠礼，叫做冠。一般在二十岁。​​​​​​​​​

[318] 祝雍：名雍的祝官。祝，祭祀时司礼仪的人。​​​​​​​​​

[319] 祝：祝祷。​​​​​​​​​

[320] 啬：音色，爱惜。​​​​​​​​​

[321] 任贤使能：委任使用有才德的人。​​​​​​​​​

[322] 侈靡奢泰：侈靡，奢侈靡烂。奢泰，奢侈。​​​​​​​​​

[323] 方士：方术之士。古代自称能访仙炼丹以求长生不老的人。泛指从事医、卜、星、相类职业的人。​​​​​​​​​

[324] 韩客侯生、齐客卢生：韩客侯生，韩国人，著名方士，为秦始皇顾问。齐客卢生，据《史记·秦始皇本纪》载，卢生为燕方士。相传二人为秦始皇入海求神仙药，不获而遁。​​​​​​​​​

[325] 持禄：保持禄位。犹言尸位素餐。​​​​​​​​​

[326] 慑服：因畏惧而屈服。​​​​​​​​​

[327] 慢欺：轻慢欺诈；轻慢欺负。​​​​​​​​​

[328] 取容：讨好别人以求自己安身。​​​​​​​​​

[329] 滋：愈益，更加。​​​​​​​​​

[330] 吾党：犹吾辈、吾俦。​​​​​​​​​

[331] 诸生：众有知识学问之士，众儒生。​​​​​​​​​

[332] 黔首：古代称平民、老百姓。《史记·秦始皇本纪》：“二十六年……更民名曰黔首。”​​​​​​​​​

[333] 御史：官名。春秋战国时期列国皆有御史，为国君亲近之职，掌文书及记事。秦设御史大夫，职副丞相，位甚尊；并以御史监郡，遂有纠察弹劾之权，盖因近臣，使作耳目。​​​​​​​​​

[334] 悉上：《史记》作“悉案问”。​​​​​​​​​

[335] 坑：活埋。​​​​​​​​​

[336] 得：指被捕获、被逮捕。​​​​​​​​​

[337] 淫佚：恣纵逸乐。​​​​​​​​​

[338] 连属：连接，连续。​​​​​​​​​

[339] 增累：重叠。​​​​​​​​​

[340] 积袭：积累。​​​​​​​​​

[341] 倡优：古代称以音乐歌舞或杂技戏谑娱人的艺人。​​​​​​​​​

[342] 流漫：放纵。​​​​​​​​​

[343] 舆马文饰：舆马，车马。文饰，彩饰。​​​​​​​​​

[344] 丽靡：华丽。​​​​​​​​​

[345] 烂漫：形容光彩四射。​​​​​​​​​

[346] 匮竭：空乏，尽绝。​​​​​​​​​

[347] 殚尽：空竭。​​​​​​​​​

[348] 丹朱：帝尧之子。《史记·五帝本纪》：“尧知子丹朱之不肖，不足授天下，于是乃权授舜。”​​​​​​​​​

[349] 昆吾：指昆吾之君。夏末帝桀时诸侯，后为商汤所灭。《史记·殷本纪》：“夏桀为虐政淫荒，而诸侯昆吾氏为乱……汤自把钺以伐昆吾，遂伐桀。”​​​​​​​​​

[350] 五帝：上古传说中的五位帝王，说法不一。唐张守节《史记正义》：“太史公依《世本》《大戴礼》，以黄帝、颛顼、帝喾、唐尧、虞舜为五帝。谯周、应劭、宋均皆同。”​​​​​​​​​

[351] 末技：指求长生不老之类的道术。​​​​​​​​​

[352] 无冀：没有希望。​​​​​​​​​

[353] 李克：即李悝，战国时期魏国人，著名政治家、思想家，法家代表人物。曾受业于子夏弟子曾申门下，做过中山相和上地守。后任魏文侯相，主持变法改革。​​​​​​​​​

[354] 雕文刻镂：谓在器物上刻镂花纹图案以为文饰。​​​​​​​​​

[355] 农事：指耕耘、收获、贮藏等农业生产活动。​​​​​​​​​

[356] 文绣：刺绣华美的丝织品或衣服。​​​​​​​​​

[357] 纂组：赤色绶带。亦泛指精美的织锦。​​​​​​​​​

[358] 女功：亦作“女工”。旧谓妇女从事的纺织、刺绣、缝纫等。​​​​​​​​​

[359] 饰美：打扮得漂亮。​​​​​​​​​

[360] 相矜：互相夸耀。​​​​​​​​​

[361] 技功：《说苑》原文作“技巧”。​​​​​​​​​

[362] 督：《说苑》原文作“替”。替，废弃。​​​​​​​​​

[363] 季文子：即季孙行父（？—公元前568年），姬姓，季氏，鲁庄公之弟季友之孙，季孙无佚之子，春秋时期鲁国正卿。为人克勤节俭，“三思而后行”，曾辅佐鲁宣公、成公、襄公三代国君。鲁襄公五年卒，谥曰“文”，史称“季文子”。​​​​​​​​​

[364] 帛：古代丝织物的通称。​​​​​​​​​

[365] 粟：粮食的通称。​​​​​​​​​

[366] 仲孙忌：《说苑》原文作“仲孙它”。仲孙它，姬姓，孟孙氏，名它，一作佗，字子服，又称子服它。孟献子之子，孟庄子之弟，任鲁国大夫。​​​​​​​​​

[367] 上卿：古官名。周制天子及诸侯皆有卿，分上中下三等，最尊贵者谓“上卿”。​​​​​​​​​

[368] 爱：舍不得，吝惜。​​​​​​​​​

[369] 华国：光耀国家。​​​​​​​​​

[370] 然：《说苑》原文作“然乎”，译文中暂据此译。​​​​​​​​​

[371] 粗：粗布。​​​​​​​​​

[372] 文章：错杂的色彩或花纹。​​​​​​​​​

[373] 自反：反躬自省。​​​​​​​​​

[374] 守国：掌管国政，治理国家。​​​​​​​​​

卷四十四

桓子新论

题解

《新论》是东汉时期政论著作，共二十九篇。《隋书·经籍志》有录。原书早佚，今存皆系后人辑本。较早的有元人陶宗仪辑《桓谭新论》一卷。明吴康虞本《弘明集》，收有《新论·形神篇》。清代有孙冯翼、严可均辑本，其中以严辑本较为完备，收入《全汉文》中。

《群书治要》中节录《新论》共十四段，大都关乎治体。特别是对于王莽败亡的教训，总结得十分深刻。又通过“曲突徙薪”的故事，发出“谋臣稀赏，而斗士常荣”的感叹，深中世间通病。桓谭反对谶纬之说，对于灾异现象，主张“修德善政，省职慎行以应之”。并指出因个人一时言论而穷究其罪的做法的荒谬。东汉王充对《新论》评价极高，说桓谭“作《新论》，论世间事，辨照然否，虚妄之言，伪饰之辞，莫不证定”。

作者简介

桓谭（约公元前23年—公元56年），字君山，两汉之际著名学者。西汉成帝时，其父为大乐令，谭以父任为郎。王莽称帝时，谭为掌乐大夫。更始立，拜太中大夫。东汉光武帝即位后，由大司空宋弘推荐，官拜议郎、给事中。桓谭好音乐，善鼓琴，博学多通，善于思考，喜非毁俗儒。中元元年（公元56年），光武帝建灵台，欲以谶决之，桓谭极言“谶之非经”。因触犯光武帝，贬为六安郡丞，郁郁不乐，死于赴任途中。

求辅

题解

求辅，即得到贤才辅佐之意。大凡为政者没有不想得到贤能之士来辅佐自己治理国家的。本篇则着重论述了为政者在得到贤能之士的情况下却很难让其发挥作用的三大难题（大难三）和两种不能始终信任贤辅（止善二）的情况。最后告诫为政者如果君臣之间不能以心换心、彼此信任，贤能之士就难以发挥作用。

昔秦王 [1] 见周室之失统 [2] ，丧权于诸侯，故遂自恃 [3] ，不任人、封立诸侯。及陈胜 [4] 、楚、汉 [5] 咸由布衣 [6] ，非封君 [7] 有土，而并共灭秦。高帝 [8] 既定天下，念项王 [9] 从函谷 [10] 入而己由武关 [11] 到，推却关（推却关恐有阙误），修强守御，内充实三军，外多发屯戍 [12] ，设穷治 [13] 党与 [14] 之法，重悬告反之赏，及王翁 [15] 之夺取，乃不犯关梁 [16] 厄塞 [17] ，而坐得其处。王翁自见以专国秉政 [18] 得之，即抑重臣，收下权，使事无大小深浅，皆断决于己身。及其失之，人不从，大臣生焉（焉恐怨）。更始帝 [19] 见王翁以失百姓心亡天下，既西到京师 [20] ，恃民悦喜，则自安乐，不听纳谏臣谋士，赤眉围其外而近臣反，城遂以破败。由是观之，夫患害奇邪不一，何可胜为设防量备哉？防备之善者，则唯量贤智大材，然后先见豫图遏将（遏将当作将遏）救之耳。

译文

当年秦始皇见到周王室失去纲纪，丧权于诸侯，因此便自矜称大，（秦得天下后）便不再封立诸侯。及陈胜、项羽、刘邦，都是平民出身，并非天子授封而享有封地的诸侯，但他们共同灭了秦朝。汉高帝平定天下之后，思及当年项羽从函谷关入秦，而自己由武关到达咸阳，于是推想到据守关隘的重要，便整修加强防御，在国内充实三军的实力，在边关则多派兵防守；制定了彻底查办私结朋党的法令，重金悬赏奖励告发谋反之人。到了王莽夺取汉朝政权之时，却不用攻关夺塞而坐享其皇位。王莽自知是凭着独揽朝政而窃取皇位，便抑制重臣势力、控制下级权力，使事情无论大小轻重，都由自己一人决断。等到他失去权力时，众人不追随，大臣皆抱怨。更始帝刘玄见王莽因失去民心而丢了天下，西进到长安后，趁着人民喜悦，就自图安乐，不听取谏臣谋士的意见，以致赤眉军包围长安，而亲近大臣乘机反叛，长安城于是被攻破。由以上这些事例可以看出，危害国家的祸患千奇百怪，不一而足，又怎能全都提前做好防患的准备呢？防备祸国之患的最好办法，只有去考察并任用那些贤能大智的人，然后才能及早发现问题，预先安排考虑，从而遏止祸乱，挽救国家。

维针艾 [21] 方药 [22] 者，已病之具也，非良医不能以愈人。材能德行者，治国之器也，非明君不能以立功。医无针药，可作为求买以行术伎 [23] ，不须必自有也。君无材德，可选任明辅 [24] ，不待必躬能也。由是察焉，则材能德行，国之针药也，其得立功效，乃在君辅。传曰：“得十良马，不如得一伯乐 [25] ；得十利剑，不如得一欧冶 [26] 。”多得善物，不如少得能知物，知物者之致善珍，珍益广，非特止于十也。

译文

针艾方药，是治病的工具，不是良医则不能用它治愈病人；才能德行，是治理国家的工具，不是贤明的君主则不能用它建立功业。医生没有针药，可以通过制作、购买来施展医术，而无须一定要自己拥有看病的器具；君主没有才德，可以选拔任用贤明的辅佐，而不必一定要自身能拥有这些。由此看来，才能德行，是治国的针药。它们要产生功效，还在于君主的使用。古书说，得到十匹良马，不如得到一个伯乐；得到十把利剑，不如得到一个欧冶子。多得美好之物，不如少得能知物者。能知物者能使美好珍贵之物到来，且会使美好珍贵之物越来越多，就不仅仅是止于十倍之数了。

言求取辅佐之术，既得之，又有大难三，而止善二。为世之事，中庸 [27] 多，大材少，少不胜众，一口不能与一国讼 [28] 。持孤特 [29] 之论，干雷同 [30] 之计，以疏贱 [31] 之处，逆贵近 [32] 之心，则万不合，此一难也。夫建踔殊 [33] ，为非常，乃世俗所不能见也，又使明智图事，而与众平 [34] 之，亦必不足，此二难也。既听纳有所施行，而事未及成，谗人随而恶之，即中道 [35] 狐疑，或使言者还受其尤 [36] ，此三难也。智者尽心竭言以为国造事，众间 [37] 之则反见疑，一不当合，遂被谮想 [38] （想恐诉）。虽有十善，隔以一恶去，此一止善也。材能之士，世所嫉妒，遭遇明君，乃一兴起，既幸得之，又复随众弗与知者，虽有若仲尼，犹且出走，此二止善也。

译文

要说求取辅佐君主治国之人的方法，即使君主能够得到这些人才，在发挥其作用方面又有三大难题和两种不能始终信任贤辅的情况。为国家办事的官吏，中等之人多，而具有高超才能的人少。少数则不能制服多数，一人之口不能与一国之人争辩，抱持着独特非凡之论，而去触犯众口一辞的观点，凭其疏远低贱的地位，而去违背权贵近臣的意愿，则是万万不能相融的，这是一难。建立卓越殊特的功绩，做不同寻常的事情，这是世俗之人所不能理解和明白的，又使明智之人去谋划处事，而让众人去评论，其结果也必定不会充分准确，这是第二难。君主既然已经听取谏言而有所施行，但事情还未等到成功，进谗言的小人就随即诽谤他，便会使君主中途产生怀疑，有时还会使进言者遭到君主的怪罪，这是第三难。有才智的人尽心竭言来为国家办事，而众人从中挑拨离间，那么他反而会遭到怀疑，如果其意见稍不合宜，就会被谗毁诬陷，即使有十条辅佐的良策，也会因一次恶意的离间而被弃之不用。这是第一种不能始终信任贤辅的情况。有才能的人往往被世人所嫉妒，遇到明君，才会被启用，君主已经幸运地得到了他，又重新听从众人的意见，而不让他参与知晓，即使是像孔子那样的圣人，也依然会离去。这是第二种不能始终信任贤辅的情况。

是故非君臣致密坚固，割心 [39] 相信，动无间疑。若伊、吕 [40] 之见用，傅说通梦 [41] ，管、鲍 [42] 之信任，则难以遂功 [43] 竟意矣。又说之言亦甚多端，其欲观使者，则以古之贤辅厉 [44] 主，欲间疏别离，则以专权危国者论之。盖父子至亲，而人主有高宗 [45] 、孝己 [46] 之设 [47] （设恐谗），及景、武时栗、卫太子之事 [48] 。忠臣高节，时有龙逢 [49] 、比干 [50] 、伍员 [51] 、晁错 [52] 之变。比类众多，不可尽记。则事曷可为邪，庸易知邪。虽然，察前世已然之效，可以观览，亦可以为戒。维诸高妙大材之人，重时遇咎（咎恐合），皆欲上与贤侔 [53] ，而垂荣历载。安肯毁名废义而为不轨 [54] 恶行乎？若夫鲁连解齐、赵之金封 [55] ，虞卿捐万户与国相 [56] ，乃乐以成名肆志 [57] ，岂复干求便辟 [58] 趋利 [59] 耶？览诸邪背叛之臣，皆小辨贪饕 [60] 之人也，大材者莫有焉。由是观之，世间高士材能绝异 [61] 者，其行亲任亦明矣。不主乃意疑之也，如不能听纳施行，其策虽广，知得亦终无益也。

译文

所以，如果不是君臣关系密切坚固，竭诚相待，彼此信任，对任何举动都不会有怀疑，就如伊尹、吕尚受到重用，像傅说出现在殷高宗的梦中而被启用，如管仲和鲍叔牙那样彼此信任，那么就难以建立功业、实现愿望了。再者，人们所说的言辞，也是各种各样。想观察受命聘用的臣子，人们就用古代贤辅的例子来勉励君主；想离间疏远君臣的关系，人们就用专权危害国家者的先例来评论他。世上父子关系是最亲的啊，但君主中尚有殷高宗武丁听信谗言逼死其子孝己，以及汉景帝废掉栗太子、汉武帝逼死卫太子的事情。忠臣高节之士，当年也有龙逢、比干、伍员、晁错的变故。这类情况很多，不能全都记下来。那么事情还怎么做呢？常人又怎能容易明白呢？即使如此，考察前代已经发生之事的效验，可以审视明察，也可引以为戒。那诸多道德高尚、才能杰出之人，遇到合适时机，得到君主信任，都想尽力向上和先贤看齐，从而流芳百世，怎么肯毁坏名节、放弃道义，而去干不合法度的坏事呢？至于鲁仲连放弃齐国的封官和赵国的赏金，虞卿抛弃万户侯和国相之位，乃是他们以成就名节、尽显其志向为乐，又怎会摧眉折腰去追求功利呢？纵观那些奸佞背叛之臣，都是巧言狡辩、贪得无厌之人，没有一个人是具有大才能的。由此看来，世上那些志行高洁、才能不凡的人，他们的德行可以被君主信任则是很明显的了。那些无道的昏君却怀疑他们，如果对他们的建议不能听从采纳并去施行，那么高士们治国的良策即使再多，可知君主得到了也终无用处。

言体

题解

本篇主要是通过汉高祖和王莽两位历史人物的对比，告诉我们为政者真正要识大体，必须要从当下的国情出发，做到合情合理合法（大体者，皆是当之事也）。

凡人耳目所闻见，心意所知识，情性所好恶，利害所去就，亦皆同务焉。若材能有大小，智略有深浅，听明有暗照 [62] ，质行 [63] 有薄厚，亦则异度焉。非有大材深智，则不能见其大体 [64] 。大体者，皆是当之事也。夫言是而计当，遭变而用权 [65] ，常守正 [66] ，见事不惑，内有度量，不可倾移，而诳以谲异 [67] ，为知大体矣。如无大材，则虽威权如王翁，察慧 [68] 如公孙龙 [69] ，敏给 [70] 如东方朔 [71] ，言灾异如京君明 [72] ，及博见多闻，书至万篇，为儒教授数百千人，只益不知大体焉。维王翁之过绝 [73] 世人有三焉，其智足以饰非夺是，辨能穷诘说士，威则震惧群，又数阴中 [74] 不快己者。故群臣莫能抗答其论，莫敢干犯匡谏，卒以致亡败，其不知大体之祸也。

译文

大凡人的耳目所听到和见到的，心理和意识所认知的，性情所喜好或厌恶的，面对利益和祸害所弃所求的，每个人基本都是相同的。至于才能有大小，智慧和谋略有深浅，听觉和视觉有暗明，品德操行有薄厚，那就有不同的程度了。没有出众的才能和深邃的智慧，就不能明见大体。所谓大体，都是恰当合适的事情。所说之言正确，所出之计得当，遭遇变故而能随机应变，平常恪守正道，遇事不惑，内心有主见，不会因欺诈迷惑而动摇，这就是知大体者。假如没有杰出的才能，那么即使有像王莽那样的威势和权力，有像公孙龙那样的智慧辩才，有像东方朔那样的机敏，预言灾异具有像京房那样的能力，以及博见多闻，著书万篇，教授儒生百千人，也只是更不知大体而已。王莽超过世人的地方有三点：他的智谋足以颠倒是非，辩才能彻底诘难游说之士，威势则能震摄臣下。他又多次暗算不合自己心意之人。所以群臣没有人能抗辩他的谬论，没有人敢冒犯他而匡正规谏，最终导致他的失败灭亡，这就是不懂得大体的祸患。

夫帝王之大体者，则高帝是矣。高帝曰：“张良、萧何、韩信 [75] ，此三子者，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故得天下。”此其知大体之效也。

译文

帝王中称得上识大体的，汉高帝是一个。高帝说：“张良、萧何、韩信，这三个人都是人中的豪杰。我能任用他们，所以能得天下。”这就是他识大体的证明。

王翁始秉国政，自以通明 [76] 贤圣，而谓群下才智莫能出其上，是故举措兴事，辄欲自信任，不肯与诸明习者通共，苟直意而发，得之而用，是以稀获其功效焉，故卒遇破亡，此不知大体者也。高帝怀大智略，能自揆度 [77] ，群臣制事定法，常谓曰：“庳 [78] 而勿高也，度吾所能行为之。”宪度 [79] 内疏，政合于时，故民臣乐悦，为世所思，此知大体者也。

译文

王莽初掌国政，自认为开通贤明、德才极高，而认为臣下们的才智没有能超出其上的，因此言行举动、兴办政事，都是那样自信，不肯和各位明事理、有才智的人交流沟通，随意地凭主观想象发表意见，想出一个办法就运用，所以很少能取得功效，因此终于遭到破败灭亡，这就是不识大体的人。汉高帝胸有大智谋略，能够自我估量，群臣处理事务、制定法度时，高帝常对他们说：“标准不要定得太高，要考虑我所能做到的去做。”于是法度宽松，政令适合时宜。所以，百姓和臣下都欢乐喜悦，高祖亦被后世所怀念。这就是识大体的人。

王翁嘉慕前圣之治，而简薄 [80] 汉家法令，故多所变更，欲事事效古，美先圣制度，而不知己之不能行其事，释 [81] 近趋远，所尚非务，故以高义退致废乱，此不知大体者也。高祖欲攻魏 [82] ，乃使人窥视其国相及诸将率 [83] 左右用事者，知其主名，乃曰：“皆不如吾萧何、曹参 [84] 、韩信、樊哙 [85] 等，亦易与耳。”遂往击破之，此知大体者也。

译文

王莽赞美仰慕前世圣人之治，而鄙薄汉朝法令，所以许多汉朝法令被变更。又想事事效仿古人，称美前世圣人的制度，却不知道自己并不能实行那些制度。舍弃近前的而追求遥远的，所崇尚的不是当务之急，所以终由推崇先圣的高义而衰退到败亡动乱，这是不识大体者。高祖想要攻打魏国，就派人暗中了解其国相以及诸位将领和其身旁左右参事的人，知道了对方各级主管者的名字，于是说：“这些人都不如我的萧何、曹参、韩信、樊哙等人，很容易对付。”于是率军前去击败了敌人。这就是识大体的人。

王翁前欲北伐匈奴，及后东击青、徐众郡赤眉 [86] 之徒，皆不择良将，而但以世姓及信谨文吏，或遣亲属子孙素所爱好，咸无权智 [87] 将帅之用，猥 [88] 使据军持众，当赴强敌。是以军合则损，士众散走 [89] 。咎 [90] 在不择将，将与主俱不知大体者也。

译文

王莽先前想北伐匈奴，以及后来向东攻打青州、徐州各郡的赤眉军，都不选择良将，而只是任用世姓家族和胆小谨慎的文官，或派遣自己的亲属子孙和平时所宠爱的人，这些人都没有权智谋略，也不曾担任过将帅，却随意让他们统领军队，前往抵挡强敌，因此与敌军一交战便大败，士兵们四散奔逃。其过错就在于选择将帅不当，将帅与君主都是不识大体者。

夫言行在于美善，不在于众多。出一美言善行而天下从之，或见一恶意丑事而万民违，可不慎乎？故易曰 [91] ：“言行，君子之枢机 [92] ，枢机之发，荣辱之主，所以动天地者也。”

译文

言语行为在于美好，而不在于众多。出一美言善行，天下之人就会顺从；有时表现出一件恶意丑事，万民百姓都会违抗。（言语行为）能不慎重吗？所以，《易经》上说：“言行，是君子立身处世的关键要枢。言语行为的发动是导致荣辱的根本所在，是惊动天地的大事啊！”

王翁刑杀人，又复加毒害焉。至生烧人，以醯 [93] 五毒 [94] 灌死者肌肉，及埋之，复荐 [95] 覆以荆棘。人既死，与木土等，虽重加创毒 [96] ，亦何损益。成汤 [97] 之省纳 [98] 。无补于士民，士民向之者，嘉其有德惠 [99] 也。齐宣之活牛 [100] ，无益于贤人，贤人善之者，贵其有仁心也。文王葬枯骨 [101] ，无益于众庶，众庶悦之者，其思（思恐恩）义动之也。王翁之残死人，无损于生人，生人恶之者，以残酷示之也。维此四事，忽微而显著，纤细而犹大。故二圣以兴，一君用称，王翁以亡，知大体与不知者远矣。

译文

王莽以刑杀人，而对死者又加以残害，竟至于活活将人烧死，尔后又用醋、五毒灌注死者的肌肉，掩埋死者时，又用荆棘铺垫和覆盖。人死之后如木土一般，即使再加以伤害，对死者来说又能有什么损害呢？成汤的省察纳諫，对于民众无所补益，但民众归向他，是因为嘉许他有德行恩泽；齐宣王不杀牛，并无益于贤人，但贤人却赞美他，是因为崇尚他有仁爱之心；文王埋葬枯骨，对百姓来説没有什么益处，但百姓为之而喜悦，是因为他的恩德道义感动了人们。王莽残酷虐待死人，对于活着的人没有什么伤害，但活着的人厌恶痛恨他，是因为他向众人显示了他的残酷。这四件事，虽细微但其意义十分显著，虽细碎但其意义十分重大。所以，成汤、文王二位圣人因此而兴盛，齐宣王因此而被称扬，而王莽却因此灭亡。可见识大体与不识大体者相差甚远啊！

圣王治国崇礼让，显仁义，以尊贤爱民为务，是为卜筮 [102] 维寡，祭祀用稀。王翁好卜筮，信时日 [103] ，而笃于事鬼神，多作庙兆 [104] ，洁斋 [105] 祀祭，牺牲 [106] 殽膳 [107] 之费，吏卒辨治之苦，不可称道。为政不善，见叛天下，及难作兵起，无权策 [108] 以自救解，乃驰之南郊告祷，搏心 [109] 言冤，号 [110] 兴流涕，叩头请命 [111] ，幸天哀助之也。当兵入宫日，矢射（矢射当作射矢）交集，燔 [112] 火大起，逃渐台 [113] 下，尚抱其符命 [114] 书及所作威斗 [115] ，可谓蔽惑 [116] 至甚矣。

译文

圣王治理国家，推崇礼义和谦让，显扬仁爱和道义，以尊贤爱民为要务，因此很少占卜问卦、祭祀鬼神。王莽好占卜，相信时日吉凶，虔诚地事奉鬼神，修建了许多庙宇祭坛，洁身斋戒以祭祀，祭祀所用牲畜和美味膳肴的费用以及官吏治办的辛苦，无法用语言表述。王莽治理国家不善，而遭到天下人的反叛，及至灾难发生，义军四起，却无权谋计策以自救，于是策马疾驰到南郊，向上天祈祷，捶胸称冤，号哭流涕，叩头祈求上天保佑，希望上天哀怜并帮助他。当义兵攻入宫中之时，万箭交集，大火熊熊，王莽逃到渐台下，还抱着他的符命书和自制的“威斗”，可以说是受迷惑蒙蔽太深了。

见微

题解

见微，即见微知著之意。本篇通过“曲突远薪”的故事，告诫后人要防患于未然。

淳于髠 [117] 至邻家，见其灶突 [118] 之直而积薪 [119] 在旁，曰：“此且有火灾。”即教使更为曲突而徙远其薪。灶家不听。后灾火果及积薪而燔其屋，邻里并救击，及灭止，而亨 [120] 羊具 [121] 酒以劳谢救火者。曲突远薪，固不肯呼淳于髠饮饭。智者讥之云：“教人曲突远薪，固无恩泽，燋头烂额 [122] ，反为上客。”盖伤其贱本而贵末。岂夫独突薪可以除害哉？而人病国乱，亦皆如斯。是故良医医其未发，而明君绝其本谋。后世多损于杜塞未萌，而勤于攻击已成。谋臣稀赏，而斗士常荣，犹彼人，殆失事之重轻。察淳于髠之预言，可以无不通，此见微 [123] 之类也。

译文

淳于髡到邻居家，看到他家锅灶上的烟道太直，而柴草又堆放在灶旁，就对邻居説：“这样早晚会发生火灾。”便告诉邻人应将直烟道改为弯烟道，并将柴草移到远处。邻人没有听他的话。后来灶火果然燃及柴草并烧着了房子，邻里们都来救火。火被扑灭后，这失火者烹羊摆酒来答谢帮忙救火的人，随后将烟道改为弯烟道，将柴草搬到远离锅灶的地方，却不肯请淳于髡吃饭。智者讥讽失火者説：“教人将直烟道改为弯烟道、将柴草远离锅灶的人，却不被认为有恩泽，而那些帮助救火被烧得焦头烂额的人，反而成为贵客。”这是哀怜失火者不重视根本而看重末节。难道只是改烟道和移柴草就能免除灾害吗？人们生病、国家动乱，道理也都是如此。所以，高明的医生在疾病未发生之前就医治，圣明的君主从根本上杜绝动乱的阴谋。后人多疏于杜绝尚未发生的动乱苗头，而勤于打击已成事实的动乱行动，那些当初为防止动乱而提出建议的大臣很少得到赏赐，而那些平息动乱之士却常荣耀尊显，这就如同那失火者一样，弄错了事情的轻重。仔细察看淳于髡“曲突远薪”的预言，便可以举一反三、触类旁通，这就是能见微知著的例子。

谴非

题解

本篇主要借历史人物的功过谴责人自己的行为乃是招祸的根本，要人们明白“与死人同病者，不可为医；与亡国同政者，不可为谋”、“天作孽犹可避，自作孽不可活”、“肉自生虫，人自生祸”的大道理。

王者初兴，皆先建根本，广立藩屏以自树党，而强固国基焉。是以周武王克殷，未下舆 [124] 而封黄帝、尧、舜、夏、殷之后，及同姓亲属功臣德行，以为羽翼 [125] ，佐助鸿业 [126] ，永垂流 [127] （流恐统）于后嗣。乃者 [128] 强秦罢去 [129] 诸侯，而独自恃任一身，子弟无所封，孤弱无与，是以为帝十四岁而亡。汉高祖始定天下，背亡秦之短计，导（导恐遵）殷周之长道，裒显 [130] 功德，多封子弟，后虽多以骄佚败亡，然汉之基本得以定成，而异姓强臣，不能复倾。至景、武之世，见诸王数作乱，因抑夺 [131] 其权势，而王但得虚尊，坐食租税，故汉朝遂弱，孤单特立。是以王翁不兴兵领士而径取天下，又怀贪功独专之利，不肯封建子孙及同姓戚属为藩辅之固，故兵起莫之救助也。传曰：“与死人同病者，不可为医；与亡国同政者，不可为谋。”王翁行甚类暴秦，故亦十五岁而亡。失猎射禽兽者，始欲中之，恐其创不大也。既已得之，又恐其伤肉多也。鄙人 [132] 有得鯅酱 [133] 而美之，及饭，恶与人共食，即小唾 [134] 其中，共者怒，因涕 [135] 其酱，遂弃而但（但疑俱）不得食焉。彼亡秦、王翁欲取天下时，乃乐与人分之，及已得而重爱 [136] 不肯与，是惜肉嗜鯅之类也。

译文

王者初建王朝，都是首先建立根本，广泛封立藩国作为屏障，来培植自己的同党，加强、巩固国家的根基。因此，周武王攻克殷都，还未登基就封立黄帝、尧、舜、夏禹、殷汤的后代及自己的同姓亲属、有功之臣和有道德的人，以他们作为党羽，来辅助王业，使基业永远流传于后代。从前，强大的秦国废去诸侯，只靠皇帝一身独决专行，不封立宗室子弟，从而孤弱而无党羽，因此称帝十四年便灭亡了。汉高祖刚平定天下，废弃了秦朝短视的策略而遵从殷、周长治久安之道，褒奖宣扬有功之臣的功德，封立众多刘姓子弟。后来，即使许多诸侯王因骄奢淫逸而败亡，但是汉朝的国家根基因此而得以稳定和确立，而势力强大的异姓大臣也不能将其颠覆。到了景帝、武帝时，看到诸侯王多次作乱，因此便剥夺了他们的权势，使诸王只得到空虚的尊位，坐食租税。因此汉朝逐渐衰败，君主孤立无助，所以王莽不用兴师动众就能直接取得天下。然而王莽又心怀贪功及独断专行之利，不肯分封子孙及同姓亲属作为藩国，来辅助巩固国家，所以战事一起，没有人来救助他。古书上说：“与已死之人患同样疾病者，是不能医治的；与亡国之君施行同样的政略者，是不能为他谋划的。”王莽的所作所为和残暴的秦朝很相似，所以也只在位十五年就灭亡了。打猎射杀飞禽走兽的人，开始只想射中猎物，唯恐猎物创伤不大，得到猎物之后，又担心将猎物之肉伤得太多。过去偏远的地方有个人得到一些鯅鱼酱，认为它很可口。到吃饭时，则不想与他人同食，就吐了一小口唾沫在酱中，与他一起食酱的人很生气，于是便在酱里擤了一把鼻涕，结果是扔掉了鱼酱，谁都没有吃上。那灭亡的秦朝和王莽，想夺取天下的时候，还乐于与人分享利益，等得到天下之后，却又十分吝啬而不肯与他人分享，这和上述怜惜猎物之肉创伤多和想独吃鯅鱼酱是一样的。

昔齐桓公出，见一故墟 [137] 而问之。或对曰：“郭氏之墟也。”复问郭氏曷为墟，曰：“善善而恶恶焉。”桓公曰：“善善恶恶，乃所以为存，而反为墟，何也？”曰：“善善而不能用，恶恶而不能去。彼善人知其贵己而不用，则怨之；恶人见其贱 [138] 己而不好，则仇之。夫与善人为怨，恶人为仇，欲毋亡得乎？”乃者，王翁善天下贤智材能之士，皆征聚 [139] 而不肯用，使人怀诽谤而怨之。更始帝恶诸王假号 [140] 无义之人而不能去，令各心恨而仇之，是以王翁见攻而身死，宫室烧尽，更始帝为诸王假号而出走，令城郭残。二王皆有善善恶恶之费，故不免于祸难大灾，卒使长安大都，坏败为墟，此大非之行也。

译文

从前齐桓公外出，见到一处废墟而询问。有人回答说：“这是郭氏的废墟。”桓公又问：“郭氏此处为何会成为废墟呢？”那人回答说：“因为他喜欢善人而憎恶恶人。”桓公说：“喜欢善人而憎恶恶人，这是得以保存之道，却反而成为废墟，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郭氏虽喜欢善人却不能任用，憎恶恶人却不能去除。那些好人知道他看重自己却不被任用，就会抱怨他；恶人看到他鄙视自己而得不到他的喜欢，就会怨恨他。和好人结怨，和恶人结仇，想不灭亡，行吗？”从前，王莽喜欢天下有贤德才智之人，都将他们征召聚集在一起，却不肯任用，使这些人心生非议而抱怨他；更始帝刘玄憎恶所封诸王、欲拥立自己而行不合道义之事，但却不能废除他们，使他们各个心怀怨恨而仇视他。所以王莽被攻打而身亡，宫室被烧毁；更始帝因得罪诸王而出逃，使城郭毁为废墟。以上二王都有喜欢贤人而憎恶恶人的言辞却言而不行，因此不能免于祸难、大灾，终使长安都城被破坏成废墟，这是极端错误的行为。

北蛮之先，与中国并，历年兹多，不可记也。仁者不能以德来，强者不能以力并也。其性忿鸷 [141] ，兽聚而鸟散，其强难屈，而和难得，是以圣王羁縻 [142] 而不专制 [143] 也。昔周室衰微，夷狄 [144] 交侵，中国不绝如线 [145] ，于是宣王中兴 [146] ，仅得复其侵地。夫以秦始皇之强，带甲四十万，不敢窥河西，乃筑长城以分之。

译文

北方蛮夷的祖先，与中原地区同时并存，经历了多少年，已不可计数。仁爱者不能以德行使他们归顺，强悍者不能以武力征服他们。他们的性情残忍凶狠，时而像野兽一样聚集，时而像飞鸟一样分散，用强力难以使他们屈服，与他们和亲修好又难以奏效，因此圣王采取怀柔的方法而不对其进行控制。从前周王室衰微，夷狄部落迭相侵犯中原，使中原政权像快要断绝的线一样形势危急。当时宣王中兴，也仅是收复了被夷狄侵占的失地。凭着秦始皇的强大，拥有披甲的将士四十万，仍不敢觊觎河西之地，便修筑长城来隔离北蛮。

汉兴，高祖见围于平城 [147] ，吕后时为不轨之言 [148] ，文帝时匈奴大入，烽火 [149] 候骑 [150] ，至雍 [151] 、甘泉 [152] 。景、武之间，兵出数困，卒不能禽制 [153] ，即与之结和亲，然后边甬（甬恐民）得安，中国以宁。其后匈奴内乱，分为五单于 [154] ，甘延寿 [155] 得承其弊，以深德呼韩耶单于 [156] ，故肯委质 [157] 称臣，来入朝见汉家。汉家得以宣德广之隆，而威示四海，莫不率服，历世无寇。安危尚未可知，而猥复侵刻匈奴，往攻夺其玺绶 [158] ，而贬损其大臣号位，变易旧常 [159] ，分单于为十五 [160] ，是以恨恚大怒，事相攻拒。王翁不自非悔，及（及恐反）遂持屈强无理，多拜将率，调发兵马，运徙粮食财物，以弹（弹当作殚）索天下，天下愁恨怨苦，因大扰乱，竟不能挫伤一胡虏 [161] ，徒自穷极竭尽而已。书曰 [162] ：“天（天下当补作字）孽可避，自作孽不可活。”其斯之谓矣。夫高帝之见围，十日不食，及得免脱，遂无愠色 [163] 。诚知其往攻非务，而怨之无益也。今匈奴负于王翁，王翁就往侵削扰之，故使事至于斯，岂所谓肉自生虫，而人自生祸者耶。其为不急，乃剧如此，自作之甚者也。

译文

汉朝兴起，高祖征伐匈奴时被围困于平城，吕后时匈奴曾对吕后有无礼之言；汉文帝时，匈奴大举入侵，报警的烽火和侦察的骑兵已到达雍、甘泉等地。景帝、武帝年间，出兵征伐多次被困，最终不能制服匈奴，便与匈奴联结和亲，从这以后边民才得以安生，中原才得以安宁。后来匈奴发生内乱，分为五个单于，甘延寿利用其分裂的弊端（诛郅支单于），汉朝对呼韩邪单于施以厚恩，所以他才愿意归附称臣，入朝谒见汉朝天子，汉朝得以向世人显示其深厚广大之德，又以强大的威势显明于四海，天下没有不顺服的，此后累代没有敌寇。新莽之初，王莽自身安危尚不可知，而又轻率地侵害匈奴，派兵前往攻打他们，并夺回其当年被赐封的印玺，贬低单于位次，其称号和爵位与大臣无异，改变旧有的制度，并分立十五人为单于，因此匈奴怨恨愤怒，借故便攻击抗拒。王莽不自责悔过，反而持屈强、行无理，封拜许多将帅，调集兵马，运送粮食和财物，以竭力搜刮天下百姓。天下人民愁恨怨苦，于是国内大乱，然而竟不能损伤匈奴一兵一卒，白白使自己财力竭尽而已。《尚书》上说：“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当年高帝被围，十天吃不上饭，等到解围脱险后，终无怨恨的神色，因为他的确认识到前往攻打匈奴不是应该做的事，而怨恨匈奴也毫无益处。如今匈奴有负于王莽，王莽便发兵攻打、侵扰他们，所以才会使事情弄到如此地步，这难道不是所谓的肉自生虫而人自生祸吗？他做这些不紧迫的事情，其遗祸竟然剧烈到了如此地步，真是自作孽太过分了。

启悟

题解

本篇告诫为政者遇到天灾异变时，要懂得“天子见怪则修德，诸侯见怪则修政，大夫见怪则修职，士庶见怪则修身”的道理。

夫（夫疑灾）异变怪者，天下所常有，无世而不然。逢明主贤臣，智士仁人，则修德善政，省职慎行以应之。故咎殃 [164] 消亡，而祸转为福焉。昔大戊遭桑谷生朝之怪，获中宗之号 [165] ；武丁有雊雉升鼎之异，身享百年之寿 [166] ；周成王遇雷风折木之变，而获反风岁熟之报 [167] ；宋景公有荧惑守心之忧，星为徙三舍 [168] 。由是观之，则莫善于以德义精诚报塞 [169] 之矣。故周书曰 [170] ：“天子见怪则修德，诸侯见怪则修政，大夫见怪则修职，士庶见怪则修身。”神不能伤道，妖亦不能害德。及衰世薄俗 [171] ，君臣多淫骄失政，士庶多邪心恶行，是以数有灾异变怪。又不能内自省视，畏天戒，而反外考谤议，求问厥故，惑于佞愚，而以自诖误 [172] ，而令患祸得就，皆违天逆道者也。

译文

灾变怪异，是天下所常有的事，没有哪个时代不是这样的。遇到明主贤臣和有智慧有德行的人，便会修养道德，改善政治，反省自己的职责，行为谨慎地来应对灾异，所以便会使灾殃消失，转祸为福。当年太戊遇到桑谷之树长在朝中的怪事，最终却获得了中宗的称号；武丁（殷高宗）时，出现过野雉飞登祭鼎而鸣的异事，最终却身享百年之寿；周成王遇到雷电、疾风倒伏禾苗、拔起树木的天变，而最终获得风向倒转、五谷丰收的回报；宋景公时有火星徘徊在心宿的忧惧，而最终火星为之迁徙三舍。由此可见，没有比用德义精诚应对灾异更好的了。所以，《逸周书》上说：“天子看到怪异现象则修养德行，诸侯看到怪异现象则修明政教，大夫看到怪异现象则修治政事，士人和百姓看到怪异现象则修养自身。”神明不能伤害道义，妖异不能伤害仁德。到了世道衰败、风气浇薄时，群臣多骄奢淫逸，政治混乱，士人和百姓也多有邪心恶行，因此屡次发生灾变怪异之事。又不能向内自我反省，畏惧上天的警戒，反而向外追究指责，求问灾异发生的原因，从而被奸佞愚昧的小人所迷惑而连累自己，使得祸患得以发生，这些都是违背天理、道义的。

杂事

题解

本篇第一部分指出为君者用人，不要拘泥于常，要能够不拘一格任用奇才，才能建立奇功。第二部分说明施用刑罚要察明实情，使用刑罚要适当，不可过于严酷。

或言：“往者公卿重臣缺，而众人咸豫部署，云甲乙当为之，后果然。彼何以处（处疑虑）知，而又能与上同意乎？孔子谓子贡‘亿则屡中 [173] 。’令众人能与子贡等乎？”余应曰：“世之在位人，率同辈，相去不甚胶着 [174] ，其修善少愈 [175] 者，固上下所昔闻知也。夫明殊者视异，智均者虑侔，故群下之隐，常与上同度也。如昔汤、武之用伊吕，高宗之取傅说，桓、穆 [176] 之授管、宁 [177] 、由 [178] 、奚 [179] ，岂众人所识知哉？彼群下虽好意措，亦焉能真，斯以可居大臣辅相者乎？”

译文

有人说：“从前公卿重臣等职位有空缺时，众人都私下预先猜测排布说，某某人应当补充这个位子。后来果然如此。他们根据什么来推测得知，而又能和君主想法相同呢？孔子评论子贡，说他料事屡次都很准确，而众人的才能能与子贡相等吗？”我回答说：“世上在位之人，一般来说品位相当，彼此相差不是很明显。其中德行修养略有出众的，本来朝廷上下早有听闻。聪明程度差别很大的人对事物的看法也不同，智力相同的人思虑也差不多。所以群臣的想法，常常与君主想的一样。而像古时商汤、周武王任用伊尹、吕尚，殷高宗启用傅说，齐桓公、秦穆公授任管仲、宁戚和由余、百里奚那样的情况，难道是众人所能知道的吗？那些群臣虽然喜好猜测部署，但其所猜想的又怎能准确呢？他们能料到这些人可以身居大臣、辅相之位吗？”

国家设理官 [180] ，制刑辟 [181] ，所以定奸邪，又内量（量恐置）中丞御史 [182] ，以正齐毂下 [183] 。故常用明习者，始于欲分正法，而终乎侵轻深刻，皆务酷虐过度，欲见未（未恐衍）尽力而求获功赏，或著能立事，而恶劣弱 [184] 之谤，是以役以棰楚 [185] ，舞文 [186] 成恶。及事成狱毕，虽使皋陶 [187] 听之，犹不能闻也。至以言语小故，陷致人于族灭，事诚可悼痛焉！渐至乎朝廷，时有忿悁 [188] ，闻恶弗原 [189] ，故令天下相放 [190] ，俱成惑。讥有司之行深刻，云下尚执重，而令上得施恩泽。此言甚非也。夫贤吏正士，为上处事，持法宜如丹青 [191] 矣。是故言之当必可行也，罪之当必可刑也。如何苟欲阿指 [192] 乎，如遭上忽略不宿留 [193] ，而听行其事，则当受强死 [194] 也。哀帝 [195] 时，待诏伍客 [196] 以知皇（皇恐星）好方道（以知至方道疑有阙误），数召，后坐帝（帝恐衍）事下狱，狱穷讯，得其宿与人言，“汉朝当生勇怒子如武帝者。”刻暴以为先帝为“怒子”，非所宜言，大不敬。夫言语之时，过差失误，乃不足被以刑诛，及诋欺 [197] 事可无于（于恐衍）不至罪。易言 [198] ：“大人虎变 [199] ，君子豹变 [200] 。”即以是论谕人主，宁可谓曰：“何为比我禽兽乎？”如称君之圣明如尧、舜同，或可怒曰：“何故比我于死人乎？”世主既不通，而辅佐执事者，复随而听之、顺成之，不亦重为蒙曚 [201] 乎！

译文

国家设置司法官吏，制定刑法，以此来平定奸邪，又在朝廷内设置了中丞、御史，以此来整束朝廷。因此，君主常常任用通晓熟悉法度的人。这样做最初是想分别情况，明正法度，而最终却变得轻易用法，严峻苛刻。这些人都追求严酷过度，企图表现自己办事尽心尽力以求得到功劳赏赐。有的显能行事，而怕人非议自己软弱，因此动用棍杖拷打，舞弄文墨，屈成其罪。等到诬陷事成、冤案成立，即使是让善于断案的皋陶来审查，也不能知晓实情了。至于因言语小事，就陷人入罪以至于使其灭族，这种事情实在是令人痛心啊！等到案情逐渐传到朝廷，君主也时有愤怒，但听到了可恶之举，却往往不去追究。因此，使得天下竞相仿效这种恶行，百姓们都疑惑不解，指责执法部门行事苛酷，说下级官吏量刑偏重，以便能使君主施以恩惠（减轻刑罚）。这话是极不正确的。贤能官吏、方正之士，为君王处理事情，执法应如画画使用丹青那样认真。所以语言恰当必定可以施行，判罪适当必定可以处罚，怎么能随意地去迎合君主的心意呢？如果遇到君主忽略，未留心审察，而听任下面按其上报的判决结果执行，那么被判罪者就会死于非命。汉哀帝时，待诏伍客因懂得星象、喜好占卜方术而被多次召见，后来因事获罪而入狱。狱吏穷究不舍地审讯，得知他过去曾对人说，汉朝应当有一个胆识过人、气势强盛的统治者，如同武帝那样。苛吏以为称先帝为“怒子”，不是合宜之言，乃是大不敬。人说话之时，难免有过差失误，这不足以遭到杀头之刑。等到毁谤丑化他的时候，这些事便可无不成为罪状。《易经》上说：“大人虎变，君子豹变。”这是以此来议论、晓谕君主的，君主难道能说：“为什么将我比作禽兽呢？”这也如同称赞君主的圣明如尧、舜一般，也许君主会发怒说：“为什么将我同死人相比呢？”君主已经不明事理，而辅佐执事之人又附和君主，听之任之，随顺君主的意思去做，这不是更加愚昧糊涂了吗？

潜夫论

题解

《潜夫论》，东汉末年思想家王符所作，共十卷，三十六篇。《四库提要》记载：汉王符撰。符位元组信，安定临泾人。《后汉书》本传称：和安之后，世务游宦，当途者更相荐引，而符独耿介不同于俗，以此遂不得升进，志意蕴愤，乃隐居著书二十余篇，以讥当时得失。不欲章显其名，故号曰《潜夫论》。

《潜夫论》多数是讨论治国安民之术的政论文章，内容涉及政治、经济、教育、哲学、社会风俗等诸多方面。作者分题论述了用人、行政、边防等内外统治策略和时政弊端，批评了当时迷信卜巫、交际势利等不良风气，对东汉后期政治黑暗情况进行了深刻反思。唐代文学家韩愈认为：“符书洞悉政体似《昌言》，而明切过之；辨别是非若《论衡》，而醇正过之。前史列之儒家，斯为不愧。”《群书治要》选录了《潜夫论》中的十个段落，约四千余字。以“劝学”开篇，次第论述重农、兼听、任贤、赏罚、法术，而以“道德教化”终篇。

作者简介

王符，字节信，东汉安定临泾（今甘肃省镇原）人。约生于东汉和帝、安帝之际，卒于桓帝、灵帝之间。王符为人正直，终身不仕，与马融、张衡等著名学者友善。范晔在《后汉书·王符传》中载： “少好学，有志操”，“耿介不同于俗，以此遂不得升迁，志意蕴愤，乃隐居著书三十余篇，以讥当时失得。不欲章显其名，故号曰《潜夫论》”。

赞学

题解

赞学，即勉励人要好学才能成就道德学问。本篇以古圣先贤尚且需要求学的史实来训诲我们一般人更应该求学。

天地之所贵者，人也；圣人之所尚者，义也；德义之所成者，智也；明智之所求者，学问也。虽有至圣，不生而智；虽有至材 [202] ，不生而能。故志曰：黄帝师风后 [203] ，颛顼 [204] 师老彭，帝喾 [205] 师祝融 [206] ，尧师务成 [207] ，舜师纪后，禹师黑（本书黑作墨）如 [208] ，汤师伊尹，文、武师姜尚，周公师庶秀，孔子师老聃 [209] 。夫此十一君者，皆上圣也。由待学问，其智乃博，其德乃硕，而况于凡人乎。是故工欲善其事，先利其器 [210] ；士欲宣其义，必先读其书。《易》曰：“君子以多志前言往行，以畜其德 [211] 。”是以人之有学也，犹物之有治也。故夏后之璜 [212] ，楚和之璧 [213] ，不琢不错 [214] ，不离砾石 [215] 。夫瑚簋 [216] 之器，朝祭之服，其始也，乃山野之木，蚕茧 [217] 之丝耳，使巧倕 [218] 加绳墨 [219] ，而制之以斤斧 [220] ，女工加五色 [221] ，而制之以机杼 [222] ，则皆成宗庙之器，黼黻之章 [223] ，可羞 [224] 于鬼神，可御 [225] 于王公。而况君子敦贞 [226] 之质，察敏 [227] 之才，摄 [228] 之以良朋，教之以明师，文之以《礼》《乐》，导之以《诗》《书》，幽赞 [229] 之以《周易》，明之以《春秋》，其有不济乎。

译文

天地之间最宝贵的是人，圣贤之人所崇尚的是道义。品德道义所成就的是智慧，聪明智慧的人所追求的是学问。即使是至圣之人，也不是生来就有智慧的；即使是最有才能的人，也不是生来就能干的。因此，史书上说：黄帝以风后为师，颛顼以老彭为师，帝喾以祝融为师，尧以务成为师，舜以纪后为师，禹以墨如为师，商汤以伊尹为师，文王、武王以姜尚为师，周公旦以庶秀为师，孔子以老聃为师。这十一个人，都是德智超群的人，尚且还需要通过学习请教，才能智慧广博、品德高尚，更何况是普通人呢？因此，工匠想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必先使他的工具精良；士人想要彰显他的道义，必先读好书。《易经》上说：“君子通过博学广记古圣先贤的言行来蓄养德行。”所以，人需要学习就如同器物需要加工一样。所以夏朝的珍宝“璜”和楚国的和氏璧，不经过打磨雕刻，就不能从砂石中分离出来。瑚簋这样的礼器和朝拜、祭祀时穿的服饰，推其本源，不过是山野中的树木和蚕茧的丝而已，让巧匠用绳墨和斧头来加工，让女工把蚕丝染上彩色并在织机上纺织，则都会成为宗庙里的礼器和绣有华美图案的服饰，可以用来向鬼神进献食物，可以供王公大臣使用。更何况君子具有敦厚方正的本质、聪明敏捷的才能，加上以善友来辅助，以明师来教导，用礼乐来修饰，用《诗》《书》来引导，用《周易》来使其明了隐微难见之事，用《春秋》来阐明义理，那么，怎会有不成功的呢？

务本

题解

务本，即致力于根本的事情。本篇教导为政者治国需从根本做起。所以提出了“为国者以富民为本，以正学为基。”的观点。其实，孔子也是这样的主张，《论语》中记载：子适卫，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可以说，本篇是对孔子这一见解具体而详尽的发挥。

凡为治之大体，莫善于抑末 [230] 而务本 [231] ，莫不善于离本而饰 [232] 末。夫为国者，以富民为本，以正学为基。民富乃可教，学正乃得义。民贫则背善，学淫 [233] 则诈伪 [234] ；入学则不乱，得义则忠孝。故明君之法，务此二者，以为太平基也。

译文

治理国家的大政方针，没有比抑制工商业而致力于农业更好的了，也没有比背离农业而致力于工商业更糟的了。治理国家的君主当以使百姓富裕为根本，以端正学风为基础。百姓富足才可以进行教化，学风端正才能够懂得义理；百姓贫穷就会背弃善行，所学浮华就会巧诈虚伪。深入学习就不会心志混乱，明白义理就会忠诚孝敬。因此明君的治国方法，就是致力于这两方面，以此作为国家太平的基础。

夫富民者以农桑为本，以游业 [235] 为末；百工者以致用为本，以巧饰为末；商贾者以通货为本，以鬻奇 [236] 为末。三者守本离末则民富，离本守末则民贫。贫则厄 [237] 而忘善，富则乐而可教。教训者以道义为本，以巧辨为末；辞语者以信顺 [238] 为本，以诡丽 [239] 为末；列士 [240] 者以孝悌为本，以交游 [241] 为末；孝悌以致养 [242] 为本，以华观为末；人臣者以忠正为本，以媚爱 [243] 为末。五者，守本离末则仁义兴，离本守末则道德崩 [244] 。慎本略末犹可也，舍本务末则恶矣。

译文

要使百姓富裕就要以农耕与蚕桑为本，以工商业为末；各种工匠要以实用为本，以工巧装饰为末；经商者要以流通商货为本，以出售稀有货物为末。这三点若能守住根本而舍弃末节，百姓就会富裕；背离根本而固守末节，百姓就会贫穷。贫穷就会使人困厄而背弃善行，富裕就会使人安乐而可以教化。教育训导当以道义为本，以巧言善辩为末；言辞当以诚实通达为本，以奇异华丽为末；有名望的人当以孝顺父母、敬爱兄长为本，以交际游玩为末；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当以奉养亲老为本，以浮华炫耀为末；为人臣子者当以忠诚正直为本，以谄媚取悦为末。这五方面，能守住根本而舍弃末节，就会使仁义兴起；背离根本而固守末节，就会使道德败坏。因此，遵循根本而忽略末节尚还可以，若舍弃根本而致力于末节就坏事了。

夫用天之道，分地之利 [245] ，六畜 [246] 生于时，百物取于野，此富国之本也。游业末事，以收民利，此贫邦之源也；忠信谨慎，此德义之基也；虚无谲诡 [247] ，此乱道之根也。故力田 [248] 所以富国也。今民去农桑，赴游业，披采 [249] 众利，聚之一门，虽于私家有富，然公计 [250] 愈贫矣。百工者所使备器也，器以便事 [251] 为善，以胶固 [252] 为上。今工好造雕琢之器，伪饰之巧，以欺民取贿 [253] ，虽于奸工有利，而国界 [254] （界疑计）愈病矣。商贾者，所以通物也，物以任用为要，以坚牢为资。今竞鬻无用之货，淫侈之弊 [255] ，以惑民取产，虽于淫商 [256] 有得，然国计愈失矣。此三者，外虽有勤力 [257] 富家之私名，然内有损民贫国之公费（费作实）。故为政者明督工商，勿使淫伪，困辱游业，勿使擅利 [258] ，宽假 [259] 本农，而宠遂 [260] 学士，则民富而国平矣。

译文

利用自然的时节，分清土地的高下优劣（加以利用），六畜的生长符合时令，万物收获于田野，这就是使国家富强的根本。只重视商业和手工业，以此收取百姓的利益，这是使国家贫困的根源。忠信谨慎，这是道德仁义的基础；虚妄不实，这是败坏道德的根源。所以勤于农事才能使国家富足。如今百姓放弃农耕蚕桑而去从事工商业，广为收取众人的利润，聚集于自己一家，虽然对于自己家来说可以致富，然而国家的财政却越来越贫乏。各类的工匠，为的是使人们各种所需器具完备。器物以便于使用为好，以牢固耐用为上。如今的工匠喜欢制造雕刻修饰而成的器物，虚浮不实的装饰十分精巧，以此来欺骗百姓，赚取财利。这样虽然对狡黠的工匠有利，但国家的经济则越来越困难。商人是用来流通货物的，货物以实用为紧要，以牢固为本质。如今他们争相出售没有实际用途的货物，奢侈的丝绸，以迷惑百姓，骗取其财产。虽然对于奸商来说有所收获，然而国家的财富就会更加流失。这三种情况，表面上虽有勤劳富家的个人名声，但内里却有损害百姓、导致国家贫困的事实。因此执政者应明确监督工匠与商人，不要让他们去做浮华巧伪之事；限制贬低那些流动的行业，不要让他们独占利益。宽待务农之人，使有才学之士尊贵荣显，这样就会使百姓富足、国家太平了。

夫教训者，所以遂道术 [261] 而崇德义也。今学问之士，好语虚无之事，争著雕丽之文，以求见异于世，品人 [262] 鲜识，从而尚之。此伤道德之实而惑蒙夫 [263] 之失（失作大）者也。诗赋者，所以颂善丑之德，泄哀乐之情也。故温雅 [264] 以广文，兴喻 [265] 以尽意。今赋颂 [266] 之徒，苟为饶辨 [267] 屈蹇 [268] 之辞，竞陈诬罔 [269] 无然 [270] 之事，以索见怪于世，愚夫戆士 [271] ，从而奇之。此悖孩童之思，而长不诚之言者也。尽孝悌于父母，正操行于闺门 [272] ，所以为列士也。今多务交游以结党，偷势窃名 [273] 以取济渡。夸末 [274] 之徒，从而尚之。此逼贞士 [275] 之节，而眩 [276] 世俗之心者也。养生顺志 [277] ，所以为孝也。今多违志以俭 [278] 养，约生以待终，终没之后，乃崇饰丧纪 [279] 以言孝，盛飨 [280] 宾旅以求名。诬善 [281] 之徒，从而称之。此乱孝悌之真行，而误后生之痛者也。忠正以事君，信法以理下。所以居官也。今多奸谀以取媚 [282] ，玩法以便己。苟得 [283] 之徒，从而贤之。此灭贞良之行，开乱危之源者也。五者外虽有贤才之虚誉，内有伤道德之至实。凡此八者，皆衰世 [284] 之务，而暗君 [285] 之所固也。

译文

教育训导，是为了实现治国之术并崇尚道德仁义。现今做学问的人，喜欢谈论荒诞无稽的事，争相写作雕饰华丽的文章，以求被世人特殊看待。众人很少有能认识到的，便跟着尊崇他。这是伤害道德的实质而严重迷惑无知者的事。诗和赋，是用来诵说善恶品行、抒发哀乐情感的。所以用词温润典雅来增加文采，用比喻的方式来充分表达心意。而现今吟赋作颂的人，随便地创作巧辩晦涩的文辞，竞相陈述那些欺妄不实的事情，以博取世人的惊异。愚昧无知的人，便跟着对他称奇赞叹，这是惑乱孩童的思维而助长那些不诚实之言的事。对父母竭尽孝顺恭敬，在家中则端正操守品行，所以被称为列士。如今人们多致力于结交朋友以结为朋党，窃取权势、名誉以求取晋升。那些浮夸不实的人，便跟着推崇他。这是威胁忠贞之士的节操、迷惑世俗人心志的事。奉养父母，顺承其意，就是孝道。现今人们多违背父母的心意并吝啬于赡养父母，使他们生活贫苦而等待其死亡。当父母亡故之后，子女们就过分虚饰丧事来称显其孝心，以隆重的礼仪宴请宾客来求取孝顺之名。伪善的人们，便跟着称颂他们。这是悖乱孝悌的实质，贻误后辈而令人痛心的事啊！以忠诚正直来侍奉君主，以信守法度来治理百姓，这是为官者的责任。现今的官员多奸诈谄媚来讨好上司，玩忽法令以方便自己。那些不当得到官职而得到的人，便跟着尊崇他。这是泯灭忠良之行、打开国家危乱源头的事。这五种行为，表面上虽然有贤才的虚假名誉，而实质上则会严重损害道德。以上八种情形，都是衰乱时代的所作所为，也是昏庸之君所壅蔽不明的方面。

明暗

题解

本篇旨在剖析君主之所以英明和之所以昏庸的道理及原因。主张君主广泛听取各方面的意见，避免国君偏听偏信。并通过尧舜和秦二世正反两方面的史实证明了“兼听”和“偏信”的利弊，以警戒后之为君者。

国之所以治者，君明也；其所以乱者，君暗也。君之所以明者，兼听 [286] 也；其所以暗者，偏信 [287] 也。是故人君通必 [288] （必作心）兼听，则圣日广矣；庸说偏信。则愚日甚矣。诗云：“先民有言，询于刍荛 [289] 。”夫尧舜之治，辟四门 [290] ，明四目 [291] ，通四聪 [292] ，是以天下辐凑 [293] 而圣无不照。故共鲧 [294] 之徒（徒下有弗能塞三字）也，靖言庸回 [295] ，弗能惑也。秦之二世务隐藏己而断百僚，隔捐疏贱 [296] 而信赵高，是以听塞于贵重之臣，明蔽于骄妒 [297] 之人。故天下溃叛 [298] ，弗得闻也，皆知高杀 [299] ，莫敢言之。周章至戏乃始骇 [300] ，阎乐进劝乃后悔 [301] ，不亦晚乎。故人君兼听纳下 [302] ，则贵臣不得诬，而远人不得欺也。是故明君莅众 [303] ，务下之言，以昭外也；敬纳卑贱，以诱贤也。其无拒言，未必言者之尽用也；乃惧拒无用而让 [304] 有用也。其无慢贱也，未必其人尽贤也，乃惧慢不肖而绝贤圣（圣作望）也。是故圣王表（表作责）小以厉大，赏鄙以招贤，然后良士集于朝，下情达于君也。故上无遗失之策，官无乱法之臣，此君民之所利，而奸佞之所患也。

译文

国家之所以能治理得好，是因为君主英明；国家之所以会动乱，是因为君主昏庸。君主之所以英明，是因为他能广泛听取意见；君主之所以昏庸，是因为他偏听偏信。因此，君主内心通达，广泛听取意见，那么圣德就会日益广大，若偏信谗言，愚昧便会日趋严重。《诗经》上说：“古之贤人有这样的话：要与樵夫商议事情。”尧、舜治理国家，敞开四方之门，放眼四方之地，听取四方建言，因此天下归心，而圣德光照四方。所以共工、鲧之辈不能阻塞他们的视听，即使言语巧诈、行为邪僻之辈，也不能迷惑他们。秦二世极力把自己隐藏在深宫，断绝与百官的来往，又隔弃疏远微贱的百姓，只听信赵高一人，因此耳朵被位高任重的大臣堵塞，眼睛被骄横妒忌的人蒙蔽，所以天下已叛乱离散，却还毫不知情。群臣百姓都知道这是赵高弄权所致，却无人敢向二世奏明。等周章的军队杀到戏水他才感到震惊，阎乐进宫逼他自杀时方才后悔，不是太迟了吗！所以，君主广泛听取并采纳下面的意见，那么显贵的大臣就不能欺骗君主，而与君主关系较远的臣下也不会受到欺凌。因此，贤明的君主治理百姓，务求臣下之言来昭示于朝廷外，恭敬地接纳卑贱之人来吸引贤士。君主不拒绝进言，未必因为所有的进言都能采用，只是担心拒绝无用的意见而会使有用的意见受到排斥；君主不敢怠慢微贱之人，未必因为他们都是贤士，只是担心怠慢不贤之人而会使贤人断绝希望。所以圣王征求小的建言，借此激发出大的论见；赏赐才能浅陋之人，借此招揽贤人。然后贤良之士才能汇聚于朝廷，下面的情况便能通达于君主。所以，君主没有失误的政策，百官中也没有违法的臣子。这是君主和百姓所喜欢的，却是奸佞之臣所忧惧的。

舜曰：“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 [305] 。”故治国之道，劝之使谏，宣之使言，然后君明察而治情通矣。且凡骄臣之好隐贤也，既患其正义以绳 [306] 己矣，又耻居上位而明不及下，尹居（无居字。尹疑尸）其职而策不出于己。是以郄宛得众而子常杀之 [307] ，屈原得君而椒兰构谗 [308] ，耿寿建常平而严延妒其谏（无谏字）谋 [309] ，陈汤杀郅支而匡衡挍（挍作救）其功 [310] 。由此观之，处位卑贱而欲效善于君，则必先与宠人为雠 [311] 矣。乘旧宠沮 [312] 之于内，而己接 [313] 贱欲自信于外，此思善之君，愿忠之士，所以虽并生一世，而终不得遇者也。

译文

舜王说：“我有过失，你应当匡正。你不要当面顺从，背后却有异议。”所以治国之道，要鼓励人们进谏，引导人们说出真话。然后君主便能观察入微，不受蒙敝，对国家治理的情况也才能通达知晓。再者，大凡骄纵之臣喜好隐没贤才，他们既害怕这些贤才明正道义来制裁自己，又耻于自己身居高位而才智却不如下臣、身在其职但计策却不是出于自己。所以郄宛得到众人的爱戴，而子常却杀害他；屈原得到君主的信任，而子椒、子兰却进谗言诬陷他；耿寿昌建议设立常平仓，而严延年却嫉妒他的谋划；陈汤杀死郅支单于，而匡衡却贬低他的功劳。由此看来，身处卑贱的地位而想贡献忠心善言于国君，就必会先与受宠之臣结仇。宠臣依仗旧宠在朝内阻挠，而贤士自己与国君关系疏远，地位卑贱，身处朝外，却希望能受到国君的信任。这就是渴望得到贤才的国君和愿意效忠的贤士，即使生活在同一个时代，也始终不能相遇的原因所在。

思贤

题解

本篇旨在分析国家为何得不到贤才。根本原因在于君主喜欢导致国乱的事情，而不喜欢能使国治的事情；厌恶能使国家存在的事情，而喜欢导致国家灭亡的事情。

国之所以存者，治也；其所以亡者，乱也。人君莫不好治而恶乱，乐存而畏亡。然尝观上记 [314] ，近古已来，亡代有三，秽 [315] 国不数 [316] ，夫何故哉？察其败，皆由君常好其所以乱，而恶其所以治；憎其所与（与作以）存，而爱其所与（与作以）亡。是故虽相去百世，殊俗千里，然其亡征 [317] 败迹，若重规袭矩 [318] ，稽节合符 [319] 。故曰：“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 [320] 。”

译文

国家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安定；国家之所以灭亡，是因为动乱。君主没有不喜欢安定而厌恶动乱的，没有不喜欢国运长存而畏惧灭亡的。然而，我曾经观览古代典籍，看到近古以来，灭亡的朝代有三个，而灭亡的国家则多得不可胜数。这是什么缘故呢？观察它们败亡的原因，都是由于国君常喜好导致动乱的事而不喜欢使国家安定的事，憎恶那些使国家常存的事而喜爱导致国家灭亡的事。因此，即使时间相距百代，风俗不同而相隔千里，然而他们亡国的征兆、败亡的行径，就像用规矩重复去画方圆般如出一辙，又如符信相合一般。所以说“供殷朝鉴戒的例子并不遥远，就是夏朝的灭亡”。

夫与死人同病者，不可生也；与亡国同行者，不可存也。岂虚言哉？何以知人且病，以其不嗜 [321] 食也；何以知国之将乱，以其不嗜贤也。是故病家之厨，非无嘉馔 [322] ，乃其人弗之能食，故遂死也。乱国之官，非无贤人，其君弗之能任，故遂亡也。故养寿之士，先病服药，养世之君，先乱任贤。是以身常安而国脉 [323] （旧无脉字。补之）永也。身之病，待医而愈；国之乱，待贤而治。治身有黄帝之术 [324] ，理世有孔子之经。然病不愈而乱不治者。非灸针 [325] 之法误，而五经 [326] 之言诬 [327] 也。乃因之者非其人。苟非其人，则规不圆而矩不方，绳 [328] 不直而准 [329] 不平，钻燧 [330] 不得火，鼓石 [331] 不下金，驱马不可以追速，进舟 [332] 不可以涉水 [333] 也。凡此八者，有形见物，苟非其人，犹尚无功，则又况乎怀道（道下有术字）以抚民氓 [334] ，乘六龙 [335] 以御天心者哉？夫理世不得真贤，譬由治病不得真药也。是故先王为官择人，必得其材，功加于民，德称其位。此三代开国建侯所以能传嗣百世，历载千数者也。

译文

与死人患同一种病的人，不能活下来；与亡国之君行为相同的君主，其国家也不能长存。这难道是空话吗？怎么知道人将要生病呢？通过他不爱吃饭就可知晓。怎么知道国家将会动乱呢？通过君主不爱贤才就能看出。因此，病人家的厨房，并非没有美食，只是他吃不下，所以才会死去；乱国的官员中，并非没有贤才，而是国君不能任用他们，所以国家就会灭亡。因此，讲究养生长寿的人，在疾病发生前就服用药物；保护国家长治久安的君主，在国家动乱前就任用贤才。所以才会身体常健，国脉永存。身体的疾病，要靠医生治疗，才会痊愈；国家的动乱，要靠贤才辅助，才能治理。医治身体，有黄帝留下的医术；治理国家，有孔子留下的经典。然而，疾病不能痊愈、动乱不能治理的原因，并非针炙的疗法有误，也不是五经的言论不对，而是使用它们的不是合适的人选。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那么，用规画不圆而用矩也画不方，用绳量不直而用准也测不平，钻木不能取火，炼矿不能出金，驱马不能加速，行船也不能渡水。以上八种情况，都是有形状、能看得到的，如果用人不当，尚且没有成效，更何况是胸怀治国之术来抚育百姓、乘六龙之车来统治天下的事呢？治理天下得不到真正的贤才，如同治病得不到真正的良药一样。因此，先王任官选人，必定要得到合适的人才，使他们的功绩惠及百姓、德行与官位相称。这就是夏、商、周三代，建立国家，封立诸侯，所以能传承百世、历经千年的原因啊！

潜叹

题解

本篇与思贤有相同之处，主要还是讨论贤才的问题。不过本篇着重论述得不到贤才的原因，以及怎样做才能得到贤才。

凡有国之君，未尝不欲治也。而治不世见者，所任不固（固作贤）也。世未尝无贤也，而贤不得用者，群臣妒也。主有索贤之心，而无得贤之术；臣有进贤之名，而无进贤之实。此所以人君孤危于上，而道独抑于下也。夫国君之所以致治 [336] 者，公也，公法行则宄 [337] 乱绝；佞臣之所以便身者，私也，私术 [338] 用则公法夺；列士之所以建节 [339] 者，义也，正节 [340] 立则丑类代。此奸臣乱吏、思私之徒所以为日夜杜隔（隔作塞） [341] 贤君义士之间，亟（亟作咸）使不相得者也。

译文

凡是拥有国家的君主，没有不希望安定太平的。然而，国家太平并非每个时代都能出现，这是因为所任用的人不是贤能之士。世间并非没有贤才，而贤才不能得到任用，是因为群臣妒忌的缘故。君主虽有寻求贤才之心，却没有得到贤才的方法；臣下虽有推荐贤才之名，却没有举贤的实际行动。这就是国君之所以孤立危险地居于上位，而治国之术却被压抑在下面的原因。君主之所以能使国家安定，是因为公正，公正的法令能被施行，违法作乱之人才会绝迹；奸邪谄上的臣子之所以为自身谋取利益，是出于私欲，谋私之术得以运用，国法便会受到动摇；有名望的士人之所以能树立节操，是因为遵循道义，正直的节操得以树立，那么丑恶的风气就会被取代。这就是奸臣、乱吏、谋私之徒之所以要日夜阻隔在贤明的君主与仁人义士之间，屡屡使其不能相见互得的原因。

夫贤者之为人臣，不损君以奉佞，不阿众 [342] 以取容 [343] ，不堕 [344] 公以听私，不挠法 [345] 以吐刚 [346] ，其明能照奸 [347] ，而义不比党 [348] 。是以范武 [349] 归晋而国奸逃，华元反朝而鱼氏亡 [350] 。故正义之士，与邪枉之人不两立。而人君之取士也，不能参听民氓，断之聪明，反徒信乱臣之说，独用污吏之言。此所谓与仇选使，令囚择吏者也。书云 [351] ：“谋及乃心，谋及庶人。”孔子曰 [352] ：“众好之，必察焉；众恶之，必察焉。”故圣人之施舍 [353] 也，不必任众，亦不必专己 [354] ，必察彼己之谓（谓作为）而度之以义。故举无遗失，而功无废灭 [355] 也。惑君则不然。己有所爱，则因以断正 [356] ，不稽 [357] 于众，不谋于心。苟眩于爱，唯言是从，此政之所以败乱，而士之所以放佚 [358] 者也。故有周之制，天子听政。三（三上有使字）公 [359] 至于列士 [360] 献诗 [361] ，庶人传语，近臣尽规 [362] ，亲戚补察 [363] ，瞽史 [364] 教诲，耆艾 [365] 修之，而后王斟酌 [366] 焉，是以事行而无败也。末世则不然，徒信贵人骄妒之议，独用宿（宿作苟）媚蛊惑 [367] 之言，行丰礼者蒙愆咎 [368] ，论德义者见尤恶 [369] ，于是谀臣佞人从以诋訾 [370] 之法，被以议上之刑。此贤士之姤 [371] 困也。夫诋訾之法者，伐贤之斧也。而骄妒之臣，噬 [372] 贤之狗也。人君内秉伐贤之斧，而外招噬贤之狗，欲其至理也（自而外至理也作权噬 [373] 贤之狗而外招贤欲其至也），不亦悲乎！

译文

贤能之士作为臣子，不以谄媚奉承和花言巧语来损害君主的圣德，不迎合众人来苟且偷安，不损害公家利益来任凭私意行事，不歪曲法律以畏惧强暴。他们的贤明能察知奸邪，而他们的行为符合道义，不会拉帮结派。因此，范武子回到晋国，那些危害国家的奸臣就逃跑了；华元返回朝廷，鱼氏等人也逃亡了。所以，正义之士与奸邪之人是不会并存的。而君主选取士人，如果不能广泛地听取民众的意见，判断他们的智慧才能，反而仅听信乱臣的话，只采用贪官污吏之言，这就是所谓的与仇家一起选择使者、让囚犯挑选狱吏。《尚书》上说：“先要自己考虑，再与庶民商议。”孔子说：“大家都厌恶他，一定要考察他；大家都喜欢他，也一定要考察他。”所以圣人的取舍不一定听任大众之言，也不一定只按自己的意见处理，而必定是要考察自己和别人的看法，用道义来衡量，所以举荐贤士没有遗漏，其功劳也不会磨灭。迷惑的君主则不是这样，自己有所偏爱，就以此来判断好坏，不向众人进行考察，不用心来考虑，如果被所偏爱的人迷惑，就会只听信他们说的话。这就是政治之所以败坏混乱，而士人之所以流失离散的原因。所以，周朝的制度，是天子坐朝处理政务，自三公至于列士献上讽谏的诗篇，庶人（通过卿士）传话给君主，近臣则竭力谋划，亲戚察补过失，乐师、史官用心教诲，尊长帮助修改，之后君王再斟酌考虑，因此政事施行而不会失败。到了末代则不是这样，君主只听信显贵之人骄矜忌妒的建议，只采用苟且谄媚之人的迷乱之言。遵行礼义的人蒙受罪责，讲求德义的人被谴责憎恶。于是阿谀奉承的大臣、善于花言巧语的小人，按照毁谤的法令，给他们安上非议国君的罪名。这就造成了贤士的耻辱和困窘。毁谤非议的法令，是砍杀贤士的利斧；骄横嫉妒的臣子，是噬咬贤士的恶狗。君主在朝内手持砍杀贤才的利斧，重用噬咬贤才的恶狗，而对外却招揽贤才并希望他们到来，这不是太可悲了吗？

劝将

题解

劝将，即教导将帅如何建设军队。本篇通过具体分析，指出士兵不能勇敢作战的根本原因在于将帅，所以篇末说：“其败者，非天之所灾，将之过也”。

兵之设也久矣。涉历 [374] 五代 [375] 以迨于今，国未尝不以德昌而以兵强也。今兵巧之械，盈乎府库，孙、吴 [376] 之言，聒 [377] 乎将耳。然诸将用之进战 [378] 则兵败，退守则城亡，是何也哉？彼此之情不闻乎主上，胜负之数不用（用作明）乎将心，士卒进无利而退无畏，此所以然也。夫服重上嵠（嵠作阪），步骤 [379] 千里，马之祸也，然骐骥 [380] 乐之者。以御者良，足为尽力也。先登陷阵 [381] ，赴死严敌 [382] ，民之祸也，然节士乐之者，以明君可为效死也。凡人所以肯赴死亡而不辞者，非为趋利，则因以避害也。无 [383] 贤鄙愚智皆然，顾其所利害有异耳。不利显名，则利厚赏也；不避耻辱，则避祸乱也。非此四者，虽圣王不能以要 [384] 其臣，慈父不能以必其子。明主深知之，故崇利显害以与下市 [385] ，使亲疏贵贱愚智必顺我令，乃得其欲，是以一旦军鼓雷震，旌旗并发，士皆奋激，竞于死敌者，岂其情厌久生而乐空死哉？乃义士且以徼 [386] 其名，贪夫且以求其赏。

译文

军队的设立由来已久，历经五代以至于今。国家没有不是因德义而昌盛、因军队而强大的。现在各种兵器堆满了仓库，孙子、吴起的用兵之言常在将帅的耳边响起。然而，众将领使用这些武器和兵法时，进军作战则兵败，退军防守则城破，这是什么原因呢？敌我双方的情况不告知君主，胜败的几率将帅心中也不明了，士兵进攻而无利可得，败退亦无所畏惧，这就是造成上述情况的原因。负重上山，驰骋千里，这是马的灾祸，然而骏马却喜欢这样做，是因为驭者优秀，值得为他尽力。率先登城，攻陷敌阵，面对强敌以死相搏，这是百姓的灾祸，然而，有节操的人却愿意这样做，是因为君主贤明，值得为他舍命报效。人之所以肯赴死而不推辞的原因，不是为了追逐利益，就是为了躲避灾害。不论贤士、鄙夫、愚人、智者，都是如此，只是他们各自看重的利害不相同而已。不是追求显耀的名声，就是追求丰厚的赏赐；不是为了避免耻辱，就是为了逃避祸乱。假如不是这四种情况，即使圣王也不能约束他的臣下，慈父也不能保证他的儿子（听话照办）。贤明的国君深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增高其利益也显明其危害，以此与臣下进行交换，使亲疏、贵贱、愚智之人，都必定要顺从自己的命令，才能得到他们所想要的。因此，一旦进军的战鼓像雷鸣般敲响，旌旗并出，士兵们都激昂振奋，争着与敌人决一死战的原因，难道是他们厌倦活得太久而乐于白白送死吗？这是义士欲以此来求得美名、贪婪之人想以此来求得厚赏罢了。

尔今（上段徼字至尔今旧作求实取令。改之）吏从军败没 [387] ，死公事者，以十万数，上不闻吊唁 [388] 嗟叹之荣名，下又无禄赏之厚实，节士无所劝慕 [389] ，庸夫无所贪利，此其所以人怀阻解 [390] ，不肯复死者也。军起以来，暴师 [391] 五年，典兵 [392] 之吏，将以千数，大小之战，岁十百合，而希有功。历察其败，无他故焉，皆将不明于变势，而士不劝于死敌 [393] 也。其士之不能死也，乃其将不能效也，言赏则不与，言罚则不行，士进有独死之祸，退蒙众生之福，此其所以临阵忘战而竞思奔北 [394] 者也。今观诸将，既无料敌合变 [395] 之奇，复无明赏必罚之信，然其士又甚贫困，器械不简习 [396] ，将恩不素结，卒然有急，则吏以暴发虐其士，士以所屈（屈作拙）遇敌抉（抉作巧），此为将吏驱怨以御雠，士卒缚手以待寇也。夫将不能劝其士，士不能用其兵，此二者，与无兵等。无士无兵而欲合战 [397] ，其败负也，理数 [398] 也然。故曰，其败者，非天之所灾，将之过也。

译文

现今，吏卒从军覆没、因公而死的人，数以十万计，上面听不到（君主）有吊唁叹息的光荣名誉，而下面也无奖赏的实惠，节义之士不能从中得到鼓励而有所仰慕，平庸之人也不能从中求得实利，这就是人们心中沮丧涣散、不肯赴死的原因。战事兴起以来，军队在外征战已有五年，领兵的军官将近千人，大小战役每年有数十上百次，但很少有建立功勋的。逐一察看他们的失败，没有别的原因，都是因为将帅不懂得根据形势变化来改变战略，而士兵又不努力拼死作战。士兵之所以不愿拼死奋战，是因为他们的将领不能考察功过，说赏赐的却不给予，说处罚的却不执行。士兵前进有独自送死之祸，但退逃则有大家保全性命之福。这就是士兵临阵不战而争着想败逃的原因。现在观察诸位将领，既没有判断敌情、随机应变的奇谋，也没有赏罚分明的威信，然而他们的士兵又非常贫困，武器也未经操练，平时又得不到将帅的恩惠。若突然有紧急军情，军官就急忙催促、虐待士兵，士兵只能用自己不熟练的武器与训练有素的敌军作战。这就等于军官驱使着心怀怨恨的人来扺御仇敌，而士兵则如同被捆绑着手脚来等待敌人。将帅不能激励他的士兵，士兵不能使用他的兵器，这两种情况就和没有军队一样。没有士兵又没有武器，却想与敌军交战，他的失败，是理所当然的。所以说，这样的失败，并非上天所降的灾祸，而是将帅的过错。

明忠

题解

本篇提出如何能得到忠臣，以及如何使臣子变得忠诚的方法，其关键在于人君要善加运用手中掌握的强大权势和丰厚利益。

人君之称，莫大于明；人臣之誉，莫美于忠。此二德者，古来君臣所共愿也。然明不继踵 [399] ，忠不万一（它本作全）者，非必愚暗不逮 [400] 而恶名（名下有扬）也。所以求之非道耳，夫明据下起，忠依上成，二人同心，则其利断金，能如此者，要在于明操法术而已矣。夫帝王者，其利重矣，其威大矣，徒悬重利，足以劝善，徒设严威，可以惩奸。乃张重利以诱民，操大威以驱民，则举世之人，可令冒白刃而不恨，赴汤火而不难，岂云但率之以共治而不宜哉？若鹰，野鸟也，然猎夫御之，犹使终日奋击而不敢怠，岂有人臣而不可使尽力者哉？故进忠扶危者，贤不肖之所共愿也。诚皆愿之，而行违者，常苦其道不利而有害，言未得信而身败。广观古来爱君忧主敢言之臣，忠信未达而为左右所鞫案 [401] ，更为愚恶无状之臣者，岂可胜数哉。孝成终没之日，不知王章之直 [402] ；孝哀终没之日，不知王嘉之忠 [403] 也。

译文

对君主的称颂，没有超过英明的了；对臣下的美誉，没有超过忠诚的了。这两种美德，是古往今来君主和臣下所共同希求的。然而，英明的君主不是一个接一个地相继出现，忠诚的臣下一万人中也难有一个。这并非因为他们愚昧昏庸智力不足而讨厌名声远扬，而是因为他们所追求圣明、忠诚的方法不得当。（君主的）英明是依靠臣下而建立的，（臣下的)忠诚是依靠君主而成就的。两个人同心同德，其锋利可以截断金属。要达到这种效果，其关键就在于明智地运用法令策略而已。帝王，他所掌握的利益很多，他的威势很强大，仅以重利悬赏，便足以劝人向善；仅施用威势，就可以惩办奸邪。如果设立重利来诱导百姓，操持威严来驱使民众，就可以让全天下的人冒着锋利的刀刃而不遗憾，赴汤蹈火也不畏难。难道说仅仅带领百姓共同治理国家反而就不合适了吗？例如鹰，原是野鸟，然而猎人驱使它，尚能使它整日奋力搏击而不敢懈怠。哪有身为人臣却不能使其竭尽全力的道理呢？所以，进献忠诚，扶助危难，是贤人与不贤之人都愿意做的。确实都愿意这样做，但行为却违背初衷的原因，是他们常苦于那样做没有利益反而有害，忠言未能被相信而自己却身败名裂。广泛观察自古以来爱戴国君、为主分忧、敢直言进谏的臣子，忠诚信实之心还未能上达君主，就被君主左右之人抓去审讯拷问，以至于后来变成愚劣、邪恶、不肖之臣的人，岂可尽数！汉成帝到临死之日，还不知道王章的正直；汉哀帝到去世之时，也不知道王嘉的忠诚。

后贤虽有忧君哀主之情、忠诚正直之节，然犹且沉吟 [404] 观听，是以忠臣必待明君乃能显其节，良吏必待察主乃能成其功。故圣人求之于己，不以责 [405] 下也。凡为人上，法术明而赏罚必者，虽无言语而势自治；法术不明而赏罚不必者，虽日号令然势自乱。是故势治者虽委之不乱，势乱者虽勤之不治也。尧、舜拱己 [406] 无为而有余，势治也。胡亥、王莽驰骛 [407] 而不足，势乱也。故曰：“善者求之于势，弗责于人。”是以明王审法度而布教令，不行私以欺法，不黩 [408] 教以辱命。故臣下敬其言而奉其禁，竭其心而称其职，此由法术明也。是故圣人显诸仁，藏诸用，神而化之，使民宜之，然后致其治而成其功。功业效于民，美誉传于世，然后君乃得称明，臣乃得称忠。此所谓明据下作，忠依上成，二人同心，其利断金者也。

译文

以后的贤人即使怀有为君主忧虑、哀痛的情操，忠诚、正直的节义，然尚且迟疑不决，观望探听。因此，忠臣必须要有圣明的君主，才能显出他的节操；贤能的官吏必须要遇到明察的君主，才能成就他的功业。所以圣明的君主总是要求自己，而不责求臣下。大凡作为国君，法令策略严明而赏罚必行的，即使不出一言，天下局势也自然安定；法令策略不严明而赏罚不一定执行的，即使每天发号施令，而天下局势也自会混乱。所以，局势安定的，即使将国事委托给大臣也不会混乱；局势混乱的，即使君主再辛苦也治理不好。尧、舜垂衣拱手，不需要亲力亲为，而治理天下绰绰有余，这是因为天下局势安定；胡亥、王莽不停奔忙，而仍然不能使天下大治，这是因为天下局势混乱。所以说，明白事理的人谋求改变局势，而不责难别人。因此，圣明的君主详究法度，颁布教令，不怀私心行事而扭曲法律，不轻慢教化而损辱政令。所以臣下敬重君主的话并奉行他的禁令，竭尽其全力来与自己的职位相称。这是由于法令策略严明的缘故。因此，圣人显示其公正之心于仁德之中，隐藏其公正之心于法令策略的作用之中，神妙地潜移默化，使人民都能与之相适应，然后使国家安定而成就其功绩。功业惠及百姓，美好的声誉传于世上，然后君主才能称得上英明，臣子才能称得上忠诚。这就是所谓“君主的英明靠臣下才能建立，人臣的忠诚要靠君主才能成就；两个人同心同德，其锋利可以截断金属”的道理所在。

德化

题解

德化，即道德教化。《礼记·学记》云：“建国君民，教学为先”。意思是建立一个国家，领导全国人民，要把教育放在首要位置。此处的教育指的就是古圣先贤的伦理道德教育。只有通过这样的教育，人民的性情才会归于纯正，社会风俗才会归于淳朴。

人君之治，莫大于道，莫盛于德，莫美于教，莫神于化。道者，所以持之也；德者，所以苞 [409] 之也；教者，所以知之也；化者，所以致之也。民有性有情，有化有俗。情性者，心也，本也；化俗者，行也，末也。上君抚世 [410] ，先其本而后其末，顺其心而理其行。心情苟正，则奸慝 [411] 无所生，邪意无所载矣。是故上圣不务治民事而务治民心，故曰 [412] ：“听讼 [413] 吾由人也，必也使无讼乎！”“导之以德，齐之以礼 [414] 。”民亲爱则无相害伤之意。动思义则无奸邪之心。夫若此者。非法律之所使也，非威刑之所强也，此乃教化之所致也。

译文

君主治理国家，最大的莫过于（坚持）道义，最盛的莫过于（修养）德行，最美好的莫过于（推行）教导，最神妙的莫过于（实现）化育。道义是用来守持国家的，德行是用来养育万民的，教导是用来觉悟百姓的，化育是用来引导百姓达和谐的。人民有其禀性和情感，有其风气和习俗。禀性情感，是心理、是根本；风气习俗，是行为、是末节。古代君王治理国家，先注重根本，后治理末节，顺应百姓的心理而规范他们的行为。心理、情感如果端正，那么奸恶的心行就无从产生，邪恶的念头也就无处立足了。因此，古代的圣王不致力于管理民众的事务，而致力于治理人民的内心。所以孔子说：“审理案件，我和别人是一样的，重要的是必须使诉讼不再发生。”“用道德来引导百姓，用礼义来规范百姓”。人民彼此亲爱，就不会有互相伤害的想法；行事想到道义，就不会有奸诈邪恶的念头。像这种状况，不是法律所能支配的，也不是严刑所能强迫的，这是教化所成就的。

圣人甚尊德礼而卑刑罚，故舜先敕契以敬敷五教 [415] ，而后命皋陶以五刑三居 [416] 。是故凡立法者，非以司 [417] 民短而诛过误，乃以防奸恶而救祸败，捡 [418] 淫邪而内 [419] 正道耳。民蒙善化，则人有士君子之心；被恶政，则人有怀奸乱之虑。故善者之养天民 [420] 也，由良工之为曲豉 [421] 也。起居 [422] 以其时，寒温得其适，则一荫 [423] 之曲豉尽美而多量。其遇拙工，则一荫之曲豉皆臭败而弃捐。今六合 [424] 亦由一荫也，黔首 [425] 之属，犹豆麦也，变化云为 [426] ，在将者耳。遭良吏则皆怀忠信而履仁厚，遇恶吏则皆怀奸邪而行浅薄。忠厚积则致太平，奸薄积则致危亡。是以圣帝明王，皆敦 [427] 德化而薄威刑，德者所以修己也。威者所以治人也。民之生世也，犹铄金 [428] 之在炉，方圆薄厚，随熔制耳。是故世之善恶，俗之薄厚，皆在于君主。诚能使六合之内，举世之人，咸怀方厚之情，而无浅薄之恶，各奉公正之心，而无奸险之虑。则羲、农 [429] 之俗，复见于兹，麟龙鸾凤 [430] ，复畜于郊矣。

译文

圣明的君主非常尊崇道德礼教而轻视刑罚。所以舜先诏令契来恭敬地施行五常之教，而后才命皋陶使用五种刑法，对犯人的放逐要区别出远近三等。因此，凡是制定法令的人，不是为了窥探百姓的短处，从而惩罚他们的过错，而是为了防止奸恶而拯救灾祸败乱、约束邪恶而使之纳入正道。百姓受到善良的教化，那么人们就会有士人君子的存心；遇到恶劣的政治，那么人们就会怀有奸邪作乱的想法。所以，贤善的君主养育人民，犹如优秀的技师制作豆豉一样。举动要适时，温度要合适，那么这一窖的豆豉就会味道鲜美而产量多。假如遇到笨拙的工匠，那么这一窖的豆豉就都会发臭腐烂而被扔掉。现在天下也如同一个地窖，百姓则如同豆、麦，其言论行为的变化，在于领导他们的人。百姓遇到好的官吏，就都会心怀忠诚信义而践行仁爱宽厚；碰到不良官吏，就都会心怀奸诈邪恶而行为浅薄。积累忠信仁厚就会实现天下太平，积累奸邪浅薄就会导致天下危亡。因此，圣帝明王都注重德教而轻视严刑。道德，是用来修养自身的；威刑，是用来治理人民的。百姓生活在世上，犹如熔化的金属在炉中，是方是圆，是薄是厚，都随着熔炉的形状来制作。所以，世间的善与恶，风俗的薄与厚，都在于君主。果真能让普天之下、举世之人，都怀有正直厚道的性情，而没有浅薄的恶行，各自奉献公正之心，而无奸诈阴险的想法，那么伏羲、神农时代的风俗就会重现在眼前，麒麟、祥龙、鸾鸟、凤凰这些瑞兽祥鸟，就又会聚集在郊野了。

注释

[1] 秦王：此指秦始皇。​​​​​​​​​

[2] 失统：丧失纲纪、准则。​​​​​​​​​

[3] 自恃：自负。​​​​​​​​​

[4] 陈胜（？—公元前208年）：字涉，楚国阳城县（今河南登封东南）人。秦末起义军首领之一，与吴广一同在大泽乡（今安徽宿州西南）率众起兵，成为反秦义军的先驱。不久在陈郡称王，建立张楚政权。后被秦将章邯所败，遭人刺杀而死。​​​​​​​​​

[5] 楚、汉：指秦汉之际，项羽、刘邦分据称王的两个政权。​​​​​​​​​

[6] 布衣：借指平民。古代平民不能衣锦绣，故称。​​​​​​​​​

[7] 封君：受有封邑的贵族。​​​​​​​​​

[8] 高帝：汉高祖刘邦，字季（一说原名季），沛郡丰邑中阳里（今江苏丰县）人，西汉开国皇帝，庙号为“太祖”，谥号“高皇帝”，史称汉高祖、太祖高皇帝或汉高帝。​​​​​​​​​

[9] 项王：指项籍。秦末下相人，字羽。从叔父梁在吴中起事，梁败死，籍领其军。秦亡，自立为西楚霸王，继与刘邦争天下。后汉王用张良、陈平计，围籍于垓下，突围至乌江畔自刎。​​​​​​​​​

[10] 函谷：即函谷关。古关为战国秦置，在今河南灵宝县境，因其路在谷中，深险如函，故名。汉元鼎三年移至今河南新安县境，去故关三百里。​​​​​​​​​

[11] 武关：地名。在陕西商南县西北。楚怀王三十年，秦昭襄王遗书诱楚王，约会于此，执以入秦。公元前207年，刘邦由此入秦。​​​​​​​​​

[12] 屯戍：戍卒。​​​​​​​​​

[13] 穷治：彻底查办。​​​​​​​​​

[14] 党与：同党之人。​​​​​​​​​

[15] 王翁：王莽（公元前45年—公元23年），字巨君，新朝建立者。公元9年，王莽代汉建新，建元“始建国”，宣布推行新政，史称“王莽改制”。然而王莽的改革未能挽救西汉末年的社会危机，反而使各种矛盾进一步激化。公元23年，起义军推翻新朝，王莽被杀。​​​​​​​​​

[16] 关梁：关口和桥梁。泛指水陆交通必经之处，这些地方往往设防戍守。​​​​​​​​​

[17] 厄塞：险要之地。厄通“厄”。​​​​​​​​​

[18] 专国秉政：专国，把持国政。秉政，执政、掌握政权。​​​​​​​​​

[19] 更始帝：即刘玄，字圣公，南阳蔡阳（今湖北枣阳西南）人，绿林军建立的更始政权的皇帝。原为西汉皇族，刘秀族兄。新莽时，因客犯法，亡命平林。地皇三年（公元22年）投入平林陈牧军。因其为刘姓宗室，次年被拥立为帝，建元更始。先建都洛阳，后长安市民起事响应，杀死王莽，更始遂移都长安。他没有才能，一朝为帝，便沉湎于宫廷淫乐生活，委政于其岳父赵萌，以致众叛亲离。赤眉军进逼长安，刘玄于更始三年（公元25年）十月，奉玺绶归降赤眉，封长沙王。不久，被缢死。​​​​​​​​​

[20] 京师：此指长安。​​​​​​​​​

[21] 针艾：刺灸治疗的主要工具和材料。《素问·汤液醪醴论》：“鑱石针艾治其外。”针用于刺，艾用于灸。针艾是从用具而言，刺灸是从应用言。​​​​​​​​​

[22] 方药：医方和药物。​​​​​​​​​

[23] 伎：旧指医卜历算之类方术。​​​​​​​​​

[24] 明辅：贤明的辅弼。​​​​​​​​​

[25] 伯乐：春秋秦穆公时人，姓孙，名阳，以善相马著称。​​​​​​​​​

[26] 欧冶：即欧冶子，春秋时著名铸剑工。相传他曾为越王铸五剑，为楚王铸三剑。​​​​​​​​​

[27] 中庸：指中等、平庸的人。​​​​​​​​​

[28] 讼：争论。​​​​​​​​​

[29] 孤特：特出，孤高。​​​​​​​​​

[30] 雷同：随声附和。​​​​​​​​​

[31] 疏贱：谓关系疏远、地位低下。​​​​​​​​​

[32] 贵近：显贵的近臣。​​​​​​​​​

[33] 踔殊：踔，音戳，卓然特立。殊，特出、卓越。​​​​​​​​​

[34] 平：通“评”。评论。​​​​​​​​​

[35] 中道：半途，中途。​​​​​​​​​

[36] 尤：责备，怪罪。​​​​​​​​​

[37] 间：离间。​​​​​​​​​

[38] 谮想：疑作“谮诉”。谗毁攻讦。 ​​​​​​​​​

[39] 割心：意谓竭诚。​​​​​​​​​

[40] 伊、吕：伊，伊尹，商汤大臣，名伊，一名挚，尹是官名。吕，吕尚，姜姓，名尚，字子牙，俗称姜太公。据《史记·齐太公世家》载，姜尚穷困年老，钓于渭滨，文王出猎，遇之，与语大悦，曰：“吾太公望子久矣。”故称太公望。后佐武王灭殷，封于齐。​​​​​​​​​

[41] 傅说通梦：傅说，殷商王武丁之大宰相。武丁梦得圣人，名曰说，求于野。乃于傅岩得之，举以为相，国大治。《尚书·说命上》：“高宗梦得说，使百工营求诸野，得诸傅岩。”​​​​​​​​​

[42] 管、鲍：春秋时管仲和鲍叔牙的并称。两人相知最深。​​​​​​​​​

[43] 遂功：犹成功。建立功业。​​​​​​​​​

[44] 厉：“励”的古字。劝勉。​​​​​​​​​

[45] 高宗：殷高宗武丁，姓子，名昭。他是商王盘庚之侄，商王小乙之子。武丁在位时期，曾攻打鬼方，并任用贤臣傅说为相、妻子妇好为将军，使商朝再度强盛，史称“武丁中兴”。武丁晚年后妃众多，引起宫廷内乱，以至逼死其子孝己。武丁共在位五十九年，庙号“高宗”。​​​​​​​​​

[46] 孝己：殷高宗武丁之子，以孝行著，因遭后母谗言，被放逐而死。​​​​​​​​​

[47] 设：疑作“谗”。​​​​​​​​​

[48] 景、武时栗、卫太子之事：栗太子事，汉景帝因薄皇后无子，于景帝四年（公元前153年），立栗姬之子刘荣为太子，史称“栗太子”。景帝七年（公元前150年），栗姬失宠，刘荣也因此被废为临江王。景帝中元二年（公元前148年），刘荣被控坐侵庙堧垣为宫，景帝征荣觐见。刘荣到达时，被带到中尉府。中尉郅都责讯刘荣甚严，刘荣恐惧而自杀。卫太子事，卫太子刘据，为汉武帝与皇后卫子夫之长子，元狩元年（公元前122年），被立为太子，又称“卫太子”。武帝晚年迷信方术，追求长生不老，并宠信江充等奸臣。武帝与太子据政见不同，对其日益疏离，致使父子间沟通不畅。因此汉武帝在巫蛊之乱中被江充、苏文等佞臣蒙蔽，导致太子刘据被迫起兵反抗，诛杀江充，而后太子兵败逃亡，因拒绝被捕受辱而自尽。​​​​​​​​​

[49] 龙逢：即关龙逢。夏之贤人，因谏而被桀所杀。​​​​​​​​​

[50] 比干：商纣王的叔父，官少师。因屡次劝谏纣王，被剖心而死。《史记·殷本纪》：“纣愈淫乱不止。微子数谏不听，乃与大师、少师谋，遂去。比干曰：‘为人臣者，不得不以死争。’乃强谏纣。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七窍。’剖比干，观其心。”​​​​​​​​​

[51] 伍员：即伍子胥，本为春秋楚国大夫。楚平王杀其父伍奢、兄伍尚，伍员经宋郑入吴，助阖庐夺取王位，整军经武。不久，攻破楚国，掘楚平王之墓，鞭尸三百。吴王夫差时，因力谏停止攻齐，拒绝越国求和，而渐被疏远。后夫差赐剑命自杀，并以鸱夷革盛其尸浮于江上。​​​​​​​​​

[52] 晁错：西汉学者、政治家、散文家。颍川（今河南禹县）人。文帝时，因通晓文献典故，为太常掌故。后任太子家令、中大夫等职，深得太子刘启（后来之景帝）宠信，号为“智囊”。景帝即位，晁错迁为御史大夫。力主削弱诸侯势力，维护汉帝国的统一，触犯了朝内贵戚勋臣和诸侯的利益，因而遭到激烈反对。景帝三年（公元前154年），吴楚等七国以诛晁错“清君侧”为名，发兵叛乱，朝内大臣窦婴、袁盎等以此迫使景帝默许，将晁错腰斩于长安东市。​​​​​​​​​

[53] 侔：音谋，齐等，相当。​​​​​​​​​

[54] 不轨：越出常轨，不合法度。​​​​​​​​​

[55] 鲁连解齐、赵之金封：鲁连，指鲁仲连。战国时齐国人。有计谋，但不肯做官。常周游各国，排难解纷，是一个兼有隐士、侠客和政治家特点的人。《史记·鲁仲连邹阳列传》载：“此时鲁仲连适游赵，会秦围赵，闻魏将欲令赵尊秦为帝”，乃挺身而出，义不帝秦，“秦将闻之，为却军五十里。适会魏公子无忌夺晋鄙军以救赵，击秦军，秦军遂引而去”。“于是平原君欲封鲁连，鲁连辞让者三，终不肯受。平原君乃置酒，酒酣起前，以千金为鲁连寿。鲁连笑曰：‘所贵于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取也。即有取者，是商贾之事也，而连不忍为也。’”又齐国要收复被燕国占据的聊城时，鲁仲连写信劝说燕将撤守。齐王打算给予官位，他便逃到海上。​​​​​​​​​

[56] 虞卿捐万户与国相：虞卿，战国时期人物，赵孝成王时为上卿。长于战略谋划，在长平之战前主张联合楚、魏，迫秦媾和。邯郸解围后，力斥赵郝、楼缓的媚秦政策，坚持主张以赵为主联合齐魏抵抗秦国。后因拯救魏相魏齐的缘故，离赵赴魏。《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载：“虞卿既以魏齐之故，不重万户侯卿相之印，与魏齐间行，卒去赵，困于梁。”魏齐死后，虞卿发愤著书。著有《虞氏征传》《虞氏春秋》等。​​​​​​​​​

[57] 肆志：快意，随心。​​​​​​​​​

[58] 便辟：谄媚逢迎。​​​​​​​​​

[59] 趋利：求利，逐利。趋，同“趋”。​​​​​​​​​

[60] 小辨贪饕：小辨，犹巧言。贪饕，贪得无厌。​​​​​​​​​

[61] 绝异：独特不凡。​​​​​​​​​

[62] 听明有暗照：明，视力。暗，晦暗、不亮。照，明亮。​​​​​​​​​

[63] 质行：品德操行。​​​​​​​​​

[64] 大体：有关大局的道理。​​​​​​​​​

[65] 用权：采用权变的办法。​​​​​​​​​

[66] 守正：恪守正道。​​​​​​​​​

[67] 谲异：怪诞奇异。​​​​​​​​​

[68] 察慧：聪明有智慧。​​​​​​​​​

[69] 公孙龙：战国时期赵国人，名家代表人物，曾做过平原君的门客。他善于辩论，力倡“白马非马”之说，并与儒家的孔穿、阴阳家的邹衍等人进行过辩论。由于他坚持和创立了“坚白相离”的学说，后人又称他为“离坚白”派。公孙龙第一个从理论的高度提出了正名的原则，对中国古代逻辑的形成起了重要的作用。现存的《公孙龙子》一书有六篇论文，集中反映了他的哲学和逻辑思想。​​​​​​​​​

[70] 敏给：犹敏捷。​​​​​​​​​

[71] 东方朔：字曼倩，平原厌次（今山东惠民）人。武帝即位，征四方士人，东方朔上书自荐，诏拜为郎。后任常侍郎、太中大夫等职。他性格诙谐，言词敏捷，滑稽多智，常在武帝前谈笑取乐，“然时观察颜色，直言切谏”（《汉书·东方朔传》）。他曾言政治得失，陈农战强国之计，但武帝始终把他当俳优看待，不得重用。一生著述甚丰，后人汇有《东方太中集》。​​​​​​​​​

[72] 京君明：京房（公元前77年—公元前37年），字君明，东郡顿丘（河南省清丰西南）人。西汉学者，易学“京氏学”的开创者。本姓李，字君明，史传说他“推律自定为京氏”。曾就学于孟喜门人易学家焦延寿，详于灾异，开创了京氏易学，有《京氏易传》存世。元帝时立为博士，有志于革除朝政弊端，因劾奏石显之党而被杀。​​​​​​​​​

[73] 过绝：超越，超过。​​​​​​​​​

[74] 中：陷害。​​​​​​​​​

[75] 张良、萧何、韩信：此三人即“汉初三杰”。《汉书·高帝纪》：“帝置酒洛阳南宫。上曰：‘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张良）；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

[76] 通明：开通而贤明。​​​​​​​​​

[77] 揆度：揆，音葵。揣度，估量。​​​​​​​​​

[78] 庳：音杯。本指两旁高而中间低的屋舍。引申为低下。​​​​​​​​​

[79] 宪度：法度。​​​​​​​​​

[80] 简薄：鄙薄，轻视。​​​​​​​​​

[81] 释：废弃，放弃。​​​​​​​​​

[82] 魏：魏王魏豹，秦末人。原战国时魏国贵族。陈胜起义时立其兄魏咎为魏王。秦将章邯攻魏，魏咎被迫自杀。魏豹逃亡至楚，向楚怀王借兵数千人，攻下魏地二十余城，自立为魏王。项羽大封诸侯时，改封其为西魏王。继而投刘邦，又叛归项羽。后韩信破魏，将其虏至荥阳，为汉将周苛所杀。​​​​​​​​​

[83] 将率：同“将帅”。​​​​​​​​​

[84] 曹参：西汉王朝开国功臣。在推翻秦王朝、楚汉战争以及汉初平定异姓王侯叛乱的战役中屡建战功，攻下二国和一百二十二个县。历任假左丞相、左丞相等职。刘邦即皇帝位后，迁齐相国。次年赐爵平阳侯，食邑平阳一万六百三十户。后因萧何推荐，继任相国，依循萧何的制度，实施黄老无为之治，天下安定，世称“萧规曹随”。​​​​​​​​​

[85] 樊哙：沛县（今江苏省沛县）人。汉初名将。后封舞阳侯，谥号“武侯”。​​​​​​​​​

[86] 赤眉：指汉末以樊崇等为首的农民起义军，多转战于青、徐二州（今山东、江苏）一带，因起义军士兵以赤色涂眉作为标志，故称。​​​​​​​​​

[87] 权智：权变智略。​​​​​​​​​

[88] 猥：随便。​​​​​​​​​

[89] 散走：四散奔逃。​​​​​​​​​

[90] 咎：罪过，过失。​​​​​​​​​

[91] “易曰”下四句：语出《周易·系辞上》，原文作“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

[92] 枢机：枢与机。比喻事物的关键部分。又喻指言语。 ​​​​​​​​​

[93] 醯：音希，即醋。​​​​​​​​​

[94] 五毒：五种有毒的药。《周礼·天官·疡医》：“凡疗疡，以五毒攻之。”郑玄注：“五毒，五药之有毒者……石胆、丹砂、雄黄、礜石、慈石。”​​​​​​​​​

[95] 荐：垫。​​​​​​​​​

[96] 创毒：伤害。​​​​​​​​​

[97] 成汤：亦作“成商”。商朝开国之君。契的后代，子姓，名履，又称天乙。夏桀无道，汤伐之，遂有天下，国号商，都于亳。《书·仲虺之誥》：“成汤放桀于南巢，惟有惭德。”孔安国传：“汤伐桀，武功成，故以为号。”​​​​​​​​​

[98] 省纳：省察采纳。​​​​​​​​​

[99] 德惠：德泽恩惠。​​​​​​​​​

[100] 齐宣之活牛：齐宣王田辟疆，战国时齐国国君，齐威王之子，嬀姓，公元前320年继齐威王，为田氏齐国第五代国君。《孟子·梁惠王上》：“臣闻之胡齕曰：“王坐于堂上，有牵牛而过堂下者，王见之，曰：‘牛何之？’对曰：‘将以衅鐘。’王曰：‘舍之！吾不忍其觳觫，若无罪而就死地。’对曰：‘然则废衅鐘与？’曰：‘何可废也？以羊易之。’”​​​​​​​​​

[101] 文王葬枯骨：《资治通鉴外纪》卷二：“文王尝行于野，见枯骨，命吏瘞之。吏曰：‘此无主矣。’王曰：‘有天下者，天下之主；有一国者，一国之主。我固其主矣。’葬之。天下闻之，曰：‘西伯之泽及于枯骨，况于人乎？’”​​​​​​​​​

[102] 卜筮：古时预测吉凶，用龟甲称卜，用蓍草称筮，合称卜筮。​​​​​​​​​

[103] 时日：时辰和日子。古人迷信，以为时日有吉凶，常以卜筮决之。​​​​​​​​​

[104] 兆：古代设于四郊的祭坛。​​​​​​​​​

[105] 洁斋：净洁身心，诚敬斋戒。​​​​​​​​​

[106] 牺牲：供祭祀用的纯色全体牲畜。 ​​​​​​​​​

[107] 殽膳：美味佳肴。​​​​​​​​​

[108] 权策：权谋，计策。​​​​​​​​​

[109] 搏心：犹搏膺。捶击胸口。表示愤怒、不平或哀痛。​​​​​​​​​

[110] 号：哭，大声哭。​​​​​​​​​

[111] 请命：请求保全生命或解除困苦。​​​​​​​​​

[112] 燔：音凡。焚烧。​​​​​​​​​

[113] 渐台：台名。在陕西省长安县。汉武帝作建章宫，太液池中有渐台，高二十余丈，台址在水中，故名。汉末刘玄兵从宣平门入，王莽逃至渐台上，为众兵所杀。​​​​​​​​​

[114] 符命：上天预示帝王受命的符兆。​​​​​​​​​

[115] 威斗：王莽为显示威严所作的器物，形似北斗。​​​​​​​​​

[116] 蔽惑：蒙蔽迷惑。​​​​​​​​​

[117] 淳于髠：髠，音昆。战国时期齐国著名政治家和思想家。以博学多才、善于辩论著称，是稷下学宫中最具影响的学者之一。​​​​​​​​​

[118] 灶突：灶上烟囱。突，烟囱。​​​​​​​​​

[119] 积薪：指积聚的木柴。​​​​​​​​​

[120] 亨：同“烹”。​​​​​​​​​

[121] 具：备办，准备。​​​​​​​​​

[122] 燋头烂额：此指代救火者。​​​​​​​​​

[123] 见微：从小处看到征兆。​​​​​​​​​

[124] 舆：车。​​​​​​​​​

[125] 羽翼：指辅佐的人或力量。​​​​​​​​​

[126] 鸿业：大业。多指王业。​​​​​​​​​

[127] 垂流：疑作“垂统”。垂统，把基业留传下去。多指皇位的承袭。​​​​​​​​​

[128] 乃者：从前，往日。​​​​​​​​​

[129] 罢去：免去，除去。​​​​​​​​​

[130] 裒显：褒崇宣扬。“裒”，音剖，二声，同“褒”。​​​​​​​​​

[131] 抑夺：剥夺，强行夺取。​​​​​​​​​

[132] 鄙人：指居住在郊野的人。​​​​​​​​​

[133] 鯅酱：鱼酱。鯅，音山。​​​​​​​​​

[134] 唾：吐唾沫。​​​​​​​​​

[135] 涕：指擤鼻涕。​​​​​​​​​

[136] 爱：吝惜。​​​​​​​​​

[137] 故墟：遗址，废墟。​​​​​​​​​

[138] 贱：轻视，鄙视。​​​​​​​​​

[139] 征聚：征募召集。​​​​​​​​​

[140] 假号：古时称起事者自立的名号。亦用以称起事者。此指更始诸将欲拥更始帝刘玄掠长安以自富，玄怒不应。后玄欲诛诸将，诸将皆叛，玄出走。​​​​​​​​​

[141] 忿鸷：残忍凶狠。​​​​​​​​​

[142] 羁縻：音“基迷”。笼络，怀柔。​​​​​​​​​

[143] 专制：控制，掌管。​​​​​​​​​

[144] 夷狄：古称东方部族为夷，北方部族为狄。常用以泛称除华夏族以外的各族。​​​​​​​​​

[145] 不绝如线：形容局势危急，像差点儿就要断掉的线一样。​​​​​​​​​

[146] 宣王中兴：周宣王，西周第十一位王。姬姓，名静（一作靖），厉王之子。厉王时国人起义，厉王出逃。共和十四年（公元前828年），厉王死于流放地彘（今山西霍县），大臣拥立静为王，是为宣王。宣王即位后，任用召穆公、周定公、尹吉甫等大臣，整顿朝政，使已衰落的周朝一时复兴，史称“宣王中兴”。​​​​​​​​​

[147] 高祖见围于平城：汉高祖六年（公元前200年），刘邦率军亲征匈奴，被围困于平城白登山（今山西省大同市东北马铺山），七日七夜方解围。​​​​​​​​​

[148] 吕后时为不轨之言：吕后，指刘邦之妻吕雉。刘邦称帝之后，吕雉被封为皇后，是为吕后。《汉书·匈奴传上》：“孝惠、高后时，冒顿寖骄，乃为书，使使遗高后曰：‘孤偾之君，生于沮泽之中，长于平野牛马之域，数至边境，愿游中国。陛下独立，孤偾独居。两主不乐，无以自虞。愿以所有，易其所无。’”《史记·匈奴列传》：“高祖崩，孝惠、吕太后时，汉初定，故匈奴以骄。冒顿乃为书遗高后，妄言。高后欲击之，诸将曰：‘以高帝贤武，然尚困于平城。’于是高后乃止，复与匈奴和亲。”​​​​​​​​​

[149] 烽火：古时边防报警的烟火。​​​​​​​​​

[150] 候骑：担任侦察巡逻任务的骑兵。​​​​​​​​​

[151] 雍：地名。秦国早期都城，约在今陕西省宝鸡市凤翔县。​​​​​​​​​

[152] 甘泉：宫名。故址在今陕西淳化西北甘泉山。本秦宫。汉武帝增筑扩建，在此朝诸侯王，飨外国客，夏日亦作避暑之处。​​​​​​​​​

[153] 禽制：捉拿制伏。禽通“擒”。​​​​​​​​​

[154] 五单于：西汉后期，匈奴势弱内乱，分立为五个单于：呼韩邪单于、屠耆单于、呼揭单于、车犁单于、乌藉单于。五单于互相争斗，后为呼韩邪单于所并。​​​​​​​​​

[155] 甘延寿：字君况，西汉郁郅（今庆城县）人。出身名门，善骑射。后升为郎官，又迁辽东太守，曾因事被免官。车骑将军许嘉推荐他担任了郎中和谏议大夫，随后朝廷派他出使西域，就任都护骑都尉，与副校尉陈汤共同诛灭了匈奴的郅支单于，被汉元帝封为义成侯。​​​​​​​​​

[156] 呼韩邪单于：西汉后期匈奴单于。公元前58年至公元前31年在位。父死，未能立，逃至妻父乌禅幕处。汉宣帝神爵四年（公元前58年），被乌禅幕及左地贵人等拥立，发兵击败握衍朐鞮单于。五凤四年（公元前54年）夏，被其兄郅支单于击败，引众南近塞，遣子入汉，对汉称臣。甘露三年（公元前51年）正月，朝见宣帝于甘泉宫（今陕西淳化西北），受特殊礼遇。数年后，鉴于郅支单于西迁，内患已消，力量渐强，乃率部重归漠北。竟宁元年（公元前33年）正月，第三次朝汉，自请为婿，娶汉宫女王嫱（昭君）为妻，号为“宁胡阏氏”。此后，汉与匈奴四十余年无战事。​​​​​​​​​

[157] 委质：向君主献礼，表示献身。引申为臣服、归附。​​​​​​​​​

[158] 往攻夺其玺绶：《汉书·食货志》：“宣帝始赐单于印玺，与天子同，而西南夷钩町称王。莽乃遣使易单于印，贬钩町王为侯。二方始怨，侵犯边境。”玺绶，古代印玺上所系的彩色丝带，借指印玺。​​​​​​​​​

[159] 旧常：昔日的法度。​​​​​​​​​

[160] 分单于为十五：《汉书·王莽传》：“（始建国二年）冬十二月，雷。更名匈奴单于曰降奴服于。莽曰：‘……今分匈奴国土人民以为十五，立稽侯狦子孙十五人为单于。遣中郎将蔺苞、戴级驰之塞下，召拜当为单于者。诸匈奴人当坐虏知之法者，皆赦除之。’”​​​​​​​​​

[161] 胡虏：秦汉时称匈奴为胡虏，后世用为与中原敌对的北方部族之通称。​​​​​​​​​

[162] “书曰”下二句：语出《书·太甲中》。原文作：“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强调自作的罪孽，无法逃避惩罚。​​​​​​​​​

[163] 愠色：怨怒的神色。​​​​​​​​​

[164] 咎殃：灾祸。​​​​​​​​​

[165] 大戊遭桑谷生朝之怪，获中宗之号：《史记·殷本纪》：“帝雍己崩，弟太戊立，是为帝太戊。帝太戊立伊陟为相。亳有祥桑谷共生于朝，一暮大拱。帝太戊惧，问伊陟。伊陟曰：‘臣闻妖不胜德，帝之政其有阙与？帝其修德。’太戊从之，而祥桑枯死而去。……殷复兴，诸侯归之，故称中宗。”大戊，即太戊，商朝君主。桑谷，二木名。古时以桑谷生于朝为不祥。​​​​​​​​​

[166] 武丁有雊雉升鼎之异，身享百年之寿：《史记·殷本纪》：“帝武丁祭成汤，明日，有飞雉登鼎耳而呴，武丁惧。祖己曰：‘王勿忧，先修政事。’祖己乃训王曰：‘唯天监下典厥义，降年有永有不永，非天夭民，中绝其命。民有不若德，不听罪，天既附命正厥德，乃曰其奈何。呜呼！王嗣敬民，罔非天继，常祀毋礼于弃道。’武丁修政行德，天下咸欢，殷道复兴。”雊雉升鼎，古代认为是变异之兆。雊雉，犹雉雊。​​​​​​​​​

[167] 周成王遇雷风折木之变，而获反风岁熟之报：《书·金縢》：“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群弟，乃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秋大熟，未获，天大雷电以风，禾尽偃，大木斯拔，邦人大恐。王与大夫尽弁，以启金縢之书，乃得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说，二公及王，乃问诸史，与百执事，对曰：‘信。噫，公命我勿敢言。’王执书以泣，曰：‘其勿穆卜。昔公勤劳王家，惟予冲人弗及知，今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德，惟朕小子其新逆，我国家礼亦宜之。’王出郊，天乃雨，反风，禾则尽起。二公命邦人，凡大木所偃，尽起而筑之，岁则大熟。”​​​​​​​​​

[168] 宋景公有荧惑守心之忧，星为徙三舍：《史记·宋微子世家》：“（周敬王）三十七年，楚惠王灭陈。荧惑守心。心，宋之分野也。景公忧之。司星子韦曰：‘可移于相。’景公曰：‘相，吾之股肱。’曰：‘可移于民。’景公曰：‘君者待民。’曰：‘可移于岁。’景公曰：‘岁饥民困，吾谁为君！’子韦曰：‘天高听卑。君有君人之言三，荧惑宜有动。’于是候之，果徙三度。”宋景公，宋国第二十七任君主，宋元公之子，在位四十八年而卒。荧惑，古指火星，因隐现不定，令人迷惑，故名，主旱灾、饥疾、兵乱、死丧、妖孽等。心，即心宿，二十八宿之一，苍龙七宿的第五宿，有星三颗，其主星亦称商星、鹑火、大火、大辰。荧惑守心，意谓火星在心宿周围徘徊不去，古人以为是不祥之兆。三舍，二十八宿，一宿为一舍。三舍指三座星宿的位置。​​​​​​​​​

[169] 报塞：犹报答、报效。​​​​​​​​​

[170] “周书曰”下四句：为《逸周书》之辞。​​​​​​​​​

[171] 薄俗：轻薄的习俗，坏风气。​​​​​​​​​

[172] 诖误：贻误，连累，诖，音卦。​​​​​​​​​

[173] 孔子谓子贡亿则屡中：语出《论语·先进》。子曰：“回也，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亿，臆测，预料。​​​​​​​​​

[174] 胶着：比喻相持不下。​​​​​​​​​

[175] 愈：贤。​​​​​​​​​

[176] 穆：指秦穆公（？—公元前621年）。一作秦缪公，春秋时代秦国国君。嬴姓，名任好。在位三十九年，谥号“穆”。在部分史料中被认定为春秋五霸之一。​​​​​​​​​

[177] 宁戚：春秋卫人，齐大夫，长期任齐国大司田，为齐桓公主要辅佐者之一。《吕氏春秋·举难》：“宁戚欲干齐桓公，穷困无以自进，于是为商旅将任车以至齐，暮宿于郭门之外。桓公郊迎客，夜开门，辟任车，爝火甚盛，从者甚众。宁戚饭牛居车下，望桓公而悲，击牛角疾歌。桓公闻之，抚其仆之手曰：‘异哉！之歌者非常人也！’命后车载之。”​​​​​​​​​

[178] 由：由余，一作繇余，秦穆公时贤臣。本为西戎绵诸国之臣，绵诸王派由余出使秦国，秦穆公知其贤能，便设计将他留在了秦国。此后，由余帮助秦穆公一举攻下绵诸戎、绲戎、翟戎、义渠等十二个戎国，开地千里，遂霸西戎。​​​​​​​​​

[179] 奚：指百里奚，春秋时宛（今南阳）人，一说虞国（今山西省平陆北）人。秦国大夫。少时家境甚贫，颠沛流离，后出游诸国，到齐，不受用，又至周，仍不被用，后被虞公任用为大夫。晋灭虞后被虏，作为陪嫁之臣被送往秦国，途中逃亡，为楚人所执。后秦穆公闻其贤，用五张黑牡羊皮将其赎回，授以国政。称为五羖大夫。任秦大夫七年后，与蹇叔等共同辅佐穆公建立了霸业。相传他死后，秦国“童子不歌谣，舂者不相杵”，以示对他的尊重和哀悼。​​​​​​​​​

[180] 理官：治狱之官。​​​​​​​​​

[181] 刑辟：刑法，刑律。​​​​​​​​​

[182] 中丞御史：中丞，汉代御史大夫下设两丞，一称御史丞，一称中丞。中丞居殿中，故以为名。东汉以后，以中丞为御史台长官。御史，官名。春秋战国时期列国皆有御史，为国君亲近之职，掌文书及记事。秦设御史大夫，职副丞相，位甚尊，并以御史监郡，遂有纠察弹劾之权，盖因近臣使作耳目。汉以后，御史职衔累有变化，职责则专司纠弹，而文书记事乃归太史掌管。​​​​​​​​​

[183] 下：辇毂之下。旧指京城。毂，音古。​​​​​​​​​

[184] 劣弱：衰弱，懦弱。​​​​​​​​​

[185] 棰楚：棰，音垂。本指棍杖之类，引申为拷打。​​​​​​​​​

[186] 舞文：即舞文弄法。指玩弄文字，曲解法律。​​​​​​​​​

[187] 皋陶：又作咎陶、咎繇。传说为虞舜时的司法官。​​​​​​​​​

[188] 忿悁：怨怒，愤恨。悁，音冤。​​​​​​​​​

[189] 原：推究。​​​​​​​​​

[190] 放：仿效，模拟。​​​​​​​​​

[191] 丹青：丹砂和青雘，可作颜料。亦指作画。​​​​​​​​​

[192] 阿指：迎合别人意旨。​​​​​​​​​

[193] 宿留：谓存之于心。​​​​​​​​​

[194] 强死：非因病、老而死，人尚壮健而死于非命。​​​​​​​​​

[195] 哀帝：汉哀帝刘欣（公元前27年—公元前1年），汉元帝庶孙，汉成帝之弟，定陶恭王刘康之子，母丁氏。在位七年。谥号“孝哀皇帝”。​​​​​​​​​

[196] 待诏伍客：待诏，官名。汉代征士未有正官者，均待诏公车，其特异者待诏金马门，备顾问，后遂以待诏为官名。伍客，疑作“伍宏”。《汉书·息夫躬传》：“躬与宠谋曰：‘上亡（无）继嗣，体久不平，关东诸侯，心争阴谋。今无盐有大石自立，闻邪臣托往事，以为大山石立而先帝龙兴。东平王云以故与其后日夜祠祭祝诅上，欲求非望。而后舅伍宏反因方术以医技得幸，出入禁门。’”​​​​​​​​​

[197] 诋欺：毁谤丑化。​​​​​​​​​

[198] “易言”下二句：语出《易·革卦》。​​​​​​​​​

[199] 虎变：谓虎皮的花纹斑斓多彩。比喻因时制宜，革新创制，斐然可观。​​​​​​​​​

[200] 豹变：谓如豹文那样发生显著的变化。幼豹长大退毛，然后疏朗焕散，其毛光泽有文采。​​​​​​​​​

[201] 蒙曚：糊涂不明。​​​​​​​​​

[202] 至材：最有才能的人。​​​​​​​​​

[203] 风后：相传为黄帝臣之一。《史记·五帝本纪》：“（黄帝）举风后、力牧、常先、大鸿以治民。”裴骃《史记集解》引郑玄曰：“风后，黄帝三公也。”张守节《史记·正义》：“四人皆帝臣也。”​​​​​​​​​

[204] 颛顼：上古帝王名。“五帝”之一，号高阳氏。相传为黄帝之孙、昌意之子，生于若水，居于帝丘。十岁佐少昊，十二岁而冠，二十登帝位。在位七十八年。《史记·五帝本纪》载：“黄帝崩，葬桥山。其孙昌意之子高阳立，是为颛顼帝也。”​​​​​​​​​

[205] 帝喾：传说中五帝之一。黄帝子玄嚣后裔。十五岁时，因辅佐颛顼有功，被封于高辛（今商丘市睢阳区）。三十岁时，代颛顼为帝，都于亳（今商丘）。因他兴起于高辛，故称之为“高辛氏”。​​​​​​​​​

[206] 祝融：帝喾时的火官，后尊为火神，命曰祝融。亦以为火或火灾的代称。《国语·郑语》：“夫黎为高辛氏火正，以淳燿敦大，天明地德，光照四海，故命之曰‘祝融’，其功大矣。”​​​​​​​​​

[207] 务成：即务成子，又称“务成昭”、“巫成”。传说为舜的老师。​​​​​​​​​

[208] 黑如：当作“墨如”。卢文弨云：“‘墨如’疑是‘墨台’。”汪继培按：《路史·后纪四》云：“禹有天下，封怡以绍烈山，是为默台。”《国名纪一》云：“怡，一曰默怡，即墨台。禹师墨如，或云墨台。”​​​​​​​​​

[209] 老聃：即老子，春秋时期思想家，道教的创始人。楚国苦县（今河南鹿邑东）人。曾为周“守藏室之吏”。著《道德经》五千言，亦名《老子》，为道教的经典著作。相传春秋时，孔子曾问礼于老聃。​​​​​​​​​

[210]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语出《论语·卫灵公》。​​​​​​​​​

[211] 君子以多志前言往行，以畜其德：《易·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多志，亦作多识，指博学广记。前言往行，指前代圣贤的言行。​​​​​​​​​

[212] 夏后之璜：美玉名。相传为夏后氏的珍宝，故名。璜，半璧形的玉。《左传·定公四年》：“夏后氏之璜。”孔颖达疏：“夏后氏所传宝，历代传之，知美玉名也。”夏后，即夏后氏，指禹受舜禅而建立的夏王朝。​​​​​​​​​

[213] 楚和之璧：即和氏璧。《韩非子·和氏》：“楚人和氏（卞和）得玉璞楚山中。奉而献之厉王。厉王使玉人相之，玉人曰：‘石也。’王以和为诳，而刖其左足。及厉王薨，武王即位，和又奉其璞而献之武王。武王使玉人相之，又曰：‘石也。’王又以和为诳，而刖其右足。武王薨，文王即位……王乃使玉人理其璞，而得宝焉，遂命曰‘和氏之璧’。”​​​​​​​​​

[214] 不琢不错：琢，雕刻加工玉石。错，打磨玉石。​​​​​​​​​

[215] 砾石：砂石。​​​​​​​​​

[216] 瑚簋：簋，音轨。宗庙盛黍稷的礼器。殷曰瑚，周曰簋。​​​​​​​​​

[217] 蚕茧：蚕吐丝结成的椭圆形壳，是缫丝的原料。​​​​​​​​​

[218] 巧倕：相传尧时巧匠名倕，故称巧倕。​​​​​​​​​

[219] 绳墨：木工画直线用的工具。​​​​​​​​​

[220] 斤斧：斧头。​​​​​​​​​

[221] 女工加五色：女工，指从事纺织、刺绣、缝纫等工作的妇女。五色，青、赤、白、黑、黄五种颜色，古代以此五者为正色，亦泛指各种颜色。​​​​​​​​​

[222] 机杼：指织机。杼，织梭。​​​​​​​​​

[223] 黼黻之章：黼黻，音斧符，泛指礼服上所绣的华美花纹。章，即章服，指绣有日月、星辰等图案的古代礼服，每图为一章，天子十二章，群臣按品级以九、七、五、三章递降。​​​​​​​​​

[224] 羞：进献食物。​​​​​​​​​

[225] 御：使用。​​​​​​​​​

[226] 敦贞：敦厚方正。贞，通“正”。​​​​​​​​​

[227] 察敏：聪明敏捷。​​​​​​​​​

[228] 摄：辅助，佐助。​​​​​​​​​

[229] 幽赞：谓使隐微难见者明著。​​​​​​​​​

[230] 抑末：谓抑制商贾。末，古代指工商业。​​​​​​​​​

[231] 务本：指务农。本，古代指农业生产。​​​​​​​​​

[232] 饰：犹致力。​​​​​​​​​

[233] 淫：奢华，浮华。​​​​​​​​​

[234] 诈伪：巧诈虚伪。​​​​​​​​​

[235] 游业：流动的职业。如行商等。​​​​​​​​​

[236] 鬻奇：鬻，音玉。出售稀见货物。​​​​​​​​​

[237] 厄：困厄。​​​​​​​​​

[238] 信顺：真实而通达。​​​​​​​​​

[239] 诡丽：奇异华丽。​​​​​​​​​

[240] 列士：有名望的人。​​​​​​​​​

[241] 交游：交际，结交朋友。​​​​​​​​​

[242] 致养：奉养亲老。​​​​​​​​​

[243] 媚爱：取悦，取宠。​​​​​​​​​

[244] 崩：败坏。​​​​​​​​​

[245] 用天之道，分地之利：语出《孝经·庶人章》。​​​​​​​​​

[246] 六畜：指马、牛、羊、鸡、狗、猪。​​​​​​​​​

[247] 虚无谲诡：虚无，谓荒诞无稽。谲诡，怪诞。​​​​​​​​​

[248] 力田：努力耕田。亦泛指勤于农事。​​​​​​​​​

[249] 披采：广为采集。​​​​​​​​​

[250] 公计：犹国计，指国家的财政。​​​​​​​​​

[251] 便事：便于行事。​​​​​​​​​

[252] 胶固：牢固。​​​​​​​​​

[253] 贿：财物。​​​​​​​​​

[254] 国界：疑作“国计”。今译文从此。​​​​​​​​​

[255] 淫侈之弊：淫侈，奢侈。弊，据《潜夫论笺校正》作“币”，“弊”与“币”通，指古代用于馈赠之缯帛。​​​​​​​​​

[256] 淫商：以淫侈无益的货物牟利的商人。​​​​​​​​​

[257] 勤力：勤劳。​​​​​​​​​

[258] 擅利：专有其利。​​​​​​​​​

[259] 宽假：宽容，宽纵。​​​​​​​​​

[260] 宠遂：谓使之尊荣显达。​​​​​​​​​

[261] 道术：治国之术。​​​​​​​​​

[262] 品人：众人，常人。​​​​​​​​​

[263] 蒙夫：蒙昧无知的人。​​​​​​​​​

[264] 温雅：温润典雅。​​​​​​​​​

[265] 兴喻：打比方。​​​​​​​​​

[266] 赋颂：吟赋作颂。​​​​​​​​​

[267] 饶辨：即饶辩。争讼辩论。饶，通“譊”。​​​​​​​​​

[268] 屈蹇：形容隐晦艰涩。​​​​​​​​​

[269] 诬罔：欺骗。​​​​​​​​​

[270] 无然：不是这样。​​​​​​​​​

[271] 戆士：愚昧的人，戆，音壮。​​​​​​​​​

[272] 闺门：内室的门。借指家庭。​​​​​​​​​

[273] 窃名：以不正当手段获得名声。​​​​​​​​​

[274] 夸末：谓浮夸而不务实。​​​​​​​​​

[275] 贞士：志节坚定、操守方正之士。​​​​​​​​​

[276] 眩：迷惑。​​​​​​​​​

[277] 养生顺志：养生，指奉养父母。顺志，顺从他人心意。​​​​​​​​​

[278] 俭：薄，少。​​​​​​​​​

[279] 丧纪：丧事。​​​​​​​​​

[280] 飨：以隆重的礼仪宴请宾客。泛指宴请，以酒食犒劳、招待。​​​​​​​​​

[281] 诬善：伪善。​​​​​​​​​

[282] 取媚：犹讨好。​​​​​​​​​

[283] 苟得：不当得而得。​​​​​​​​​

[284] 衰世：衰乱的时代。​​​​​​​​​

[285] 暗君：昏昧的君主。​​​​​​​​​

[286] 兼听：广泛听取意见。​​​​​​​​​

[287] 偏信：相信一方。​​​​​​​​​

[288] 通必：当作“通心”。谓内心通达。​​​​​​​​​

[289] 先民有言，询于刍荛：语出《诗·大雅·板》。郑玄笺：“古之贤者有言：有疑事当与薪采者谋之。”意谓不耻下问。先民，古代贤人。刍荛，割草采薪之人。​​​​​​​​​

[290] 四门：指明堂四方的门。​​​​​​​​​

[291] 四目：能观察四方的眼睛。​​​​​​​​​

[292] 四聪：能远闻四方的听觉。​​​​​​​​​

[293] 辐凑：集中，聚集。​​​​​​​​​

[294] 共鲧：指共工与鲧，与欢兜、三苗并称“四凶”。为尧舜时代四个恶名昭彰的部族首领。​​​​​​​​​

[295] 靖言庸回：语言善巧而行动乖违。犹言口是行非。回，通“违”。​​​​​​​​​

[296] 疏贱：指关系疏远、地位低下的人。​​​​​​​​​

[297] 骄妒：骄矜忌妒。​​​​​​​​​

[298] 溃叛：亦作“溃畔”。叛乱离散。​​​​​​​​​

[299] 皆知高杀：此处疑有脱误。​​​​​​​​​

[300] 周章至戏乃始骇：《史记·秦始皇本纪》：“（秦二世）二年冬，陈涉所遣周章等将西至戏，兵数十万，二世大惊。”周章，秦末农民起义军将领，陈县人。陈胜称王后，授予周章将军印，西向攻秦。周章在行军途中，不断征集士兵，至函谷关，已有兵车千辆，士兵数十万，不久进驻戏水，直逼咸阳。秦派少府章邯率主力反击，周章因孤军深入，缺乏战斗经验，败退出函谷关，先驻守曹阳（今河南三门峡西南），后又退至渑池（今河南渑西）。章邯追兵复至，周章战败自杀。戏，一说即戏水，在今陕西临潼东。​​​​​​​​​

[301] 阎乐进劝乃后悔：《史记·秦始皇本纪》：“阎乐前即二世数曰：“足下骄恣，诛杀无道，天下共畔足下，足下其自为计。”二世曰：“丞相可得见否？”乐曰：“不可。”二世曰：“吾愿得一郡为王。”弗许。又曰：“愿为万户侯。”弗许。曰：“愿与妻子为黔首，比诸公子。”阎乐曰：“臣受命于丞相，为天下诛足下，足下虽多言，臣不敢报。”麾其兵进。二世自杀。阎乐，赵高之婿，为咸阳令。秦二世三年（公元前207年），受赵高之命，迫杀二世于望夷宫。​​​​​​​​​

[302] 纳下：采纳下面的意见。​​​​​​​​​

[303] 莅众：治理百姓。​​​​​​​​​

[304] 让：通“攘”，排斥。​​​​​​​​​

[305] “舜曰”下三句：语出《书·益稷》。予违汝弼，古代天子勖勉大臣进谏之词，言我有过失，你应匡正。退有后言，谓当面顺从，背后有异议。​​​​​​​​​

[306] 绳：纠正，弹劾。引申为制裁。​​​​​​​​​

[307] 郄宛得众而子常杀之：《左传·昭公二十七年》：“郄宛直而和，国人说之，鄢将师为右领，与费无极比而恶之。令尹子常贿而信谗，无极谮郄宛焉，谓子常曰：‘子恶（郄宛）欲饮子酒。’又谓子恶：‘令尹欲饮酒于子氏。’子恶曰：‘我，贱人也，不足以辱令尹。令尹将必来辱，为惠已甚，吾无以酬之，若何？’无极曰：‘令尹好甲兵，子出之，吾择焉。’取五甲五兵，曰：‘置诸门。令尹至，必观之，而从以酬之。’及飨日，帷诸门左。无极谓令尹曰：‘吾几祸子。子恶将为子不利，甲在门矣。子必无往！’……令尹使视却氏，则有甲焉。不往，召鄢将师而告之。将师退，遂令攻郄氏，且爇之，子恶（郄宛）闻之，遂自杀也。”郄宛，春秋时楚国大夫，字子恶，伯州犁之子。子常，即囊瓦，字子常，春秋时楚国令尹，曾听信费无极谗言，杀害郄宛，国人始怨。后囊瓦接受沈尹戌建议，诛费无极。​​​​​​​​​

[308] 屈原得君而椒兰构谗：《潜夫论笺校正》引《新序·节士篇》云：“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大夫，有博通之知，清洁之行，怀王用之。秦欲吞灭诸侯，并兼天下，屈原为楚东使于齐以结强党。秦国患之，乃使张仪之楚，货楚贵臣上官大夫、靳尚之属，上及令尹子兰、司马子椒，内赂夫人郑袖，共谮屈原。屈原遂放于外，乃作《离骚》。”椒兰，椒指子椒，楚怀王时曾任令尹；兰指子兰，楚怀王之子。二人均为佞人。构，诬陷。​​​​​​​​​

[309] 耿寿建常平而严延妒其谋：《汉书·酷吏传》：“（府丞）义又道司农中丞耿寿昌为常平仓，利百姓，延年曰：‘丞相御史不知为也，当避位去。寿昌安得权此？’”耿寿，即耿寿昌，汉宣帝时任大司农中丞，曾建议宣帝在西北设置“常平仓”，用来稳定粮价，兼作为国家储备粮库，宣帝采纳并实施，百姓得利，因功被封为关内侯。严延，即严延年，东海下邳（今江苏邳州）人，昭帝时为侍御史，后因劾大司农田延年，不实，坐法至死，逃亡。宣帝神爵中，严延年遇赦出，随同许延寿征西羌，迁涿郡太守，又继为河南太守，其治严酷，务在摧折豪强，诛杀甚众，被称为“屠伯”。后为人所告，以诽谤朝廷罪，被杀。​​​​​​​​​

[310] 陈汤杀郅支而匡衡救其功：《汉书·陈汤传》：“既至，论功，石显、匡衡以为：‘延寿、汤擅兴师矫制，幸得不诛，如复加爵土，则后奉使者争欲乘危徼幸，生事于蛮夷，为国招难，渐不可开。’元帝内嘉延寿、汤功，而重违衡、显之议，议久不决。”陈汤，字子公，山阳瑕丘（今山东兖州北）人，西汉大将。元帝时，汤任西域副校尉，曾和西域都护骑都尉甘延寿一起出奇兵攻杀郅支单于，斩单于首及名王以下千余级，因功赐爵关内侯，拜射声校尉。郅（音治）支，匈奴单于，呼韩邪单于之兄。匡衡，字稚圭，东海郡承县（今枣庄市峄城区王庄乡匡谈村）人。西汉经学家，元帝时曾任光禄勋、御史大夫，位至丞相，封为乐安侯。​​​​​​​​​

[311] 雠：仇敌。​​​​​​​​​

[312] 沮：阻止。​​​​​​​​​

[313] 接：按《潜夫论笺校正》，“接”当作“疏”。今译文从“疏”。​​​​​​​​​

[314] 上记：古代典籍。​​​​​​​​​

[315] 秽：按《潜夫论笺校正》，“秽”疑作“灭”。今译文从“灭”。​​​​​​​​​

[316] 不数：数不清，无数。​​​​​​​​​

[317] 亡征：国家将亡的征兆。​​​​​​​​​

[318] 重规袭矩：同“重规叠矩”。谓前后相合，合乎同样的规矩法度。​​​​​​​​​

[319] 稽节合符：稽，相合、相同。节，符节，古代使臣所持以作凭证。合符，符信相合、合验符信。古代以竹木或金石为符，上书文字，剖而为二，各执其一，合之为证。​​​​​​​​​

[320] 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语出《诗·大雅·荡》。谓前人失败的教训就在眼前，应该引以为戒。​​​​​​​​​

[321] 嗜：爱好，喜爱。​​​​​​​​​

[322] 嘉馔：美食。​​​​​​​​​

[323] 国脉：国家的命脉。​​​​​​​​​

[324] 黄帝之术：《潜夫论笺校正》引《汉书·艺文志》：“医经：黄帝内经十八卷，外经三十七卷。”​​​​​​​​​

[325] 灸针：即针灸，中医针法和灸法的总称。针法是用特制的金属针，按一定穴位，刺入患者体内，运用操作手法以达到治病的目的。灸法是把燃烧着的艾绒，温灼穴位的皮肤表面，利用热刺激来治病。​​​​​​​​​

[326] 五经：五部儒家经典，即《诗》《书》《易》《礼》《春秋》。其称始于汉武帝建元五年。其中《礼》，汉时指《仪礼》，后世指《礼记》；《春秋》，后世并《左传》而言。​​​​​​​​​

[327] 诬：虚假，虚妄。​​​​​​​​​

[328] 绳：木工用以测定直线的墨线。​​​​​​​​​

[329] 准：古代测量水平的仪器。​​​​​​​​​

[330] 钻燧：亦作“钻鐩”。钻燧取火。原始的取火法。燧为取火的工具，有金燧（阳燧）、木燧两种。​​​​​​​​​

[331] 鼓石：谓鼓风煽火，冶炼矿石。​​​​​​​​​

[332] 进舟：行船前进。​​​​​​​​​

[333] 涉水：渡水。​​​​​​​​​

[334] 民氓：民众，百姓。​​​​​​​​​

[335] 六龙：古代天子的车驾为六马，马八尺称龙，因以为天子车驾的代称。​​​​​​​​​

[336] 致治：使国家在政治上安定清平。​​​​​​​​​

[337] 宄：音轨。作乱或盗窃的坏人。​​​​​​​​​

[338] 私术：邪术，邪道。​​​​​​​​​

[339] 建节：树立节操。​​​​​​​​​

[340] 正节：正直的节操。​​​​​​​​​

[341] 杜隔：隔绝。​​​​​​​​​

[342] 阿众：迎合多数人。​​​​​​​​​

[343] 取容：讨好别人以求自己安身。​​​​​​​​​

[344] 堕：通 “隳”，音辉。败坏。​​​​​​​​​

[345] 挠法：枉法。​​​​​​​​​

[346] 吐刚：比喻畏惧强暴。成语有“吐刚茹柔”，意谓吐出硬的，吃下软的，比喻怕强欺弱。​​​​​​​​​

[347] 照奸：察知奸邪。​​​​​​​​​

[348] 比党：拉帮结派。​​​​​​​​​

[349] 范武：即范武子。春秋时晋国人。祁姓、士氏，名会，士蔿之孙，成伯缺之子。因被封于随、范，以邑为氏，又称随会、范会；谥曰“武”，又称“范武子”。曾因迎公子雍之事流亡秦国，公元前614年，被赵盾用计迎回晋国。后任晋国中军元帅并加太傅之号。​​​​​​​​​

[350] 华元反朝而鱼氏亡：华元，春秋时宋国相（今安徽省濉溪县）人，华御事之子，为宋国六卿之一，历事宋昭公、文公、共公、平公四君。公元前576年，宋共公卒，司马荡泽作乱，杀太子肥，华元奔晋。后鱼石请华元归，华元杀荡泽，左师鱼石与向为人、鳞朱、向带和鱼府五人奔楚。鱼氏，指鱼石、鱼府，皆宋桓公之后。​​​​​​​​​

[351] “书云”下二句：语出《尚书·周书·洪范》。​​​​​​​​​

[352] “孔子曰”下四句：语出《论语·卫灵公》。​​​​​​​​​

[353] 施舍：《周语》：“王孙说曰：‘故圣人之施舍也，议之。’”韦昭注：“施，予也；舍，不予。”​​​​​​​​​

[354] 专己：固执己见。​​​​​​​​​

[355] 废灭：废弃毁灭。​​​​​​​​​

[356] 断正：判断确定。​​​​​​​​​

[357] 稽：考核，查考。​​​​​​​​​

[358] 放佚：散失。​​​​​​​​​

[359] 三公：古代中央三种最高官衔的合称。周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一说以司马、司徒、司空为三公。​​​​​​​​​

[360] 列士：即元士。古称天子之上士。别于诸侯之士。一说，古时上士、中士和下士的统称。​​​​​​​​​

[361] 献诗：进献诗作。古代多用以示讽谏或歌颂。​​​​​​​​​

[362] 尽规：竭力谋划。​​​​​​​​​

[363] 补察：补过误，察得失。​​​​​​​​​

[364] 瞽史：乐师与史官的并称。​​​​​​​​​

[365] 耆艾：尊长，师长。耆，音其。​​​​​​​​​

[366] 斟酌：犹思忖、思量。​​​​​​​​​

[367] 蛊惑：迷乱，惑乱。​​​​​​​​​

[368] 愆咎：罪过。​​​​​​​​​

[369] 尤恶：谴责和憎恶。​​​​​​​​​

[370] 诋訾：亦作“诋訿”。毁谤；非议。​​​​​​​​​

[371] 议：非议，讪谤。​​​​​​​​​

[372] 姤：彭铎曰：“‘姤’与‘诟’同，耻也。”​​​​​​​​​

[373] 噬：啖食，吃。​​​​​​​​​

[374] 涉历：经过，经历。​​​​​​​​​

[375] 五代：指夏、商、周、秦、汉。​​​​​​​​​

[376] 孙、吴：春秋时孙武和战国时吴起的并称。皆古代兵家。孙武著《兵法》十三篇，吴起著《吴子》四十八篇。​​​​​​​​​

[377] 聒：喧闹，声音嘈杂。​​​​​​​​​

[378] 进战：进军作战。​​​​​​​​​

[379] 步骤：缓行和疾走。​​​​​​​​​

[380] 骐骥：骏马。骐骥亦可用作比喻贤才。​​​​​​​​​

[381] 先登陷阵：先登，先于众人而登。陷阵，攻入敌人的营垒或阵地。​​​​​​​​​

[382] 严敌：强敌。​​​​​​​​​

[383] 无：不论。​​​​​​​​​

[384] 要：约束；禁止。​​​​​​​​​

[385] 崇利显害以与下市：市，贸易、交易。《潜夫论笺校正》引《韩非子·难一》云：“臣尽死力以与君市，君垂爵禄以与臣市。君臣之际，非父子之亲也，计数之所出也。”​​​​​​​​​

[386] 徼：求取。​​​​​​​​​

[387] 败没：犹覆灭。谓军队被敌方歼灭。​​​​​​​​​

[388] 吊唁：哀悼死者并慰问生者。​​​​​​​​​

[389] 劝慕：谓因受奖勉而有所企慕、向往（多指倾心向善）。​​​​​​​​​

[390] 阻解：沮丧涣散。​​​​​​​​​

[391] 暴师：谓军队在外，蒙受风雨霜露。​​​​​​​​​

[392] 典兵：统领军队，掌管军事。​​​​​​​​​

[393] 死敌：犹死战。​​​​​​​​​

[394] 奔北：败逃。​​​​​​​​​

[395] 合变：随机应变。​​​​​​​​​

[396] 简习：演习，训练。​​​​​​​​​

[397] 合战：交战。​​​​​​​​​

[398] 理数：道理，事理。​​​​​​​​​

[399] 继踵：接踵，前后相接。​​​​​​​​​

[400] 不逮：不及。​​​​​​​​​

[401] 鞫案：审讯考问。鞫，音居。​​​​​​​​​

[402] 孝成终没之日，不知王章之直：《汉书·王章传》：“王章字仲卿，泰山巨平人也。……成帝立，征章为谏大夫，迁司隶校尉，大臣贵戚敬惮之。王尊免后，代者不称职，章以选为京兆尹。时帝舅大将军王凤辅政，章虽为凤所举，非凤专权，不亲附凤。会日有蚀之，章奏封事，召见，言凤不可任用，宜更选忠贤。上初纳受章言，后不忍退凤。章由是见疑，遂为凤所陷，罪至大逆。”《汉书·成帝纪》：“（阳朔元年）冬，京兆尹王章有罪，下狱死。”​​​​​​​​​

[403] 孝哀终没之日，不知王嘉之忠：王嘉，字公仲，西汉平陵人。以明经射策甲科为郎。建昭中，任光禄掾。建平中，迁御史大夫。哀帝时为丞相，封新甫侯。元寿元年，哀帝宠幸董贤，欲封董贤为侯，王嘉反对，曰：“往古以来，贵臣未尝有此，流闻四方，皆同怨之。”又曰：“千人所指，无病而死。”哀帝怒将王嘉下狱。狱中绝食二十余日，呕血而死。​​​​​​​​​

[404] 沉吟：迟疑，犹豫。​​​​​​​​​

[405] 责：要求。​​​​​​​​​

[406] 拱己：垂拱。谓无为而治。​​​​​​​​​

[407] 驰骛：奔走。​​​​​​​​​

[408] 黩：轻慢不敬。​​​​​​​​​

[409] 苞：通“包”。孕育，养育。​​​​​​​​​

[410] 抚世：治理天下。​​​​​​​​​

[411] 奸慝：奸恶的心术或行为。​​​​​​​​​

[412] “故曰”下三句：语出《论语》。​​​​​​​​​

[413] 听讼，听理诉讼、审案。听讼吾由人也，必也使无讼乎，语出《论语·颜渊》。​​​​​​​​​

[414] 导之以德，齐之以礼，语出《论语·为政》。​​​​​​​​​

[415] 舜先敕契以敬敷五教：《尚书·舜典》：“帝曰：‘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宽。’”契，人名，传说中商的祖先，舜时佐禹治水有功，任为司徒，封于商，赐姓子氏。敷，施予、施行。五教，即五常之教，指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五种伦理道德的教育。​​​​​​​​​

[416] 皋陶以五刑三居：《尚书·舜典》：“帝曰：‘皋陶，蛮夷猾夏，寇贼奸宄，汝作士。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宅，五宅三居。惟明克允。’”五刑，五种轻重不等的刑法，秦以前为墨、劓、剕（刖）、宫、大辟（杀）。三居，古代依罪行的轻重分别将犯人流放到远近不同的三个地方。《书·舜典》孔传：“五刑之流，各有所居，五居之差，有三等之居。大罪四裔，次九州之外，次千里之外。”​​​​​​​​​

[417] 司：通“伺”。侦察，探察。​​​​​​​​​

[418] 捡：约束。​​​​​​​​​

[419] 内：“纳”的古字。使进入。​​​​​​​​​

[420] 天民：指人民；普通人。​​​​​​​​​

[421] 曲豉：用大豆发酵制成的调味品。也叫豆豉。​​​​​​​​​

[422] 起居：举动，行动。​​​​​​​​​

[423] 荫：指地窖或暗室。​​​​​​​​​

[424] 六合：天地四方。​​​​​​​​​

[425] 黔首：古代称平民、老百姓。​​​​​​​​​

[426] 云为：言论行为。《易·系辞下》：“变化云为，吉事有祥。”孔颖达疏：“或口之所云，或身之所为也。”​​​​​​​​​

[427] 敦：崇尚，注重。​​​​​​​​​

[428] 铄金：指熔化的金属。​​​​​​​​​

[429] 羲、农：伏羲氏和神农氏的并称。​​​​​​​​​

[430] 麟龙鸾凤：麟，麒麟，古代传说中的一种动物。形状像鹿，头上有角，全身有鳞甲，尾像牛尾，古人以为仁兽、瑞兽。鸾，即鸾鸟，传说中的神鸟、瑞鸟。凤，即凤凰，古代传说中的百鸟之王，雄的叫凤，雌的叫凰。此四物皆象征祥瑞之兆。​​​​​​​​​

卷四十五

崔寔政论

题解

《崔寔政论》为东汉政论家崔寔所著。《隋书·经籍志·法家》著录为六卷，《旧唐书·经籍志》作五卷。原书宋时已佚。

崔寔的主要活动时期，几乎和桓帝朝相始终。这时已是东汉政治经济的黑暗和破坏时期。从《群书治要》所收《政论》部分内容看，是文深刻地分析论述了东汉后期政治、经济、社会生活中一系列重大问题，指出为政者须居安思危，励精图治，明辨忠奸，善用贤能；强调严明法度，信赏必罚，以民为本，重农抑商；并针对当时下层官吏俸禄菲薄，贪赃枉法屡有发生，一年数次大赦而致犯罪愈加猖獗等现象，提出了重爱臣属、厚俸养廉、慎言赦免、根治犯罪等一系列主张。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作者的“重刑”思想。由于桓帝时的腐败统治，导致社会犯罪率大增，针对这种现实情况，崔寔认为“刑罚者，治乱之药石也；德教者，兴平之粱肉也”，“德”“刑”的用途，因时而异。当时是“承百王之敝，值厄运之会”的乱世，应当用重刑治理。他赞扬汉宣帝采取严刑峻法，使社会安定；批评汉元帝奉行儒术，“多行宽政”，成为西汉王朝“基祸之主”。北宋司马光认为崔寔的这种严治之说，针对时弊，可以“矫一时之枉”。不过司马光又申明，此“非百世之通义”，只有“宽猛相济”才能“政和”。

范晔在《后汉书》中称赞是文“指切时要，言辨而确，当世称之”“言当世理乱，虽晁错之徒，不能过也”。仲长统称赞说：“凡为人主，宜写一通，置之坐侧。”意思是，《政论》可作为君主的座右铭或参考书。

《群书治要》收录《政论》，专取精实，而腴语美词，芟除净尽。然于当时积弊，已胪列无遗。治乱兴亡，古今一轨。故足可为后世参考借鉴。

作者简介

崔寔（公元103年—公元170年），字子真（一名台，字元始），东汉后期著名思想家、政论家。幽州涿郡安平（今河北安平一带）人。出身官宦世家，是东汉著名文学家崔骃之孙、崔瑗之子。祖父崔骃以文学留名，父亲崔瑗以书法留名，崔寔则以《政论》青史留名。少时沉静，喜好典籍。父卒，隐居墓侧，三年服终，三公推荐出仕皆不就。桓帝初（公元147年）以“至孝独行”官至议郎（著作官），并曾参与撰述本朝史书《东观汉记》。后被任为五原（今内蒙古地区）太守，有政绩。因病被征召还京，拜为议郎，与诸儒博士共杂定《五经》。桓帝延熹二年（公元159年），梁冀因罪被诛，崔寔因是其故吏而被免了官，禁锢了几年。这时鲜卑多次犯边，崔寔经司空黄琼推荐，出任辽东太守。适值其母病故，请求归葬行丧。服丧后，召拜尚书。他因“世方多难，称疾不视事”，数月免归。

崔寔一生寒素，为政清廉。其父去世时，他变卖田宅，为起坟墓，立碑颂，因此“资产竭尽”，乃以酿酒贩卖为业，时人多以此讥笑之。但崔寔以此为业，仅为生活所需，“取足而已，不致盈余”。后“历位边郡，而愈贫薄”。死时“家徒四壁，无以殡殓”，朋友“光禄勋杨赐、太仆袁逢、少府段熲”等“为备棺椁葬具”，“大鸿胪袁隗立碑颂德”。

崔寔明于政体，多有著述。《政论》一篇专论当世之事，对现实直言抨击，为其代表作。他并著有《四民月令》一书，为后世研究古时农业及经济的重要典籍，其部分内容收录在《齐民要术》一书中。

政论

题解

《群书治要》节录的《政论》，在“天明本”“元和本”中均无章题，而在“金泽文库”本中则保有标题。

本篇首先指出，国家政事衰败的原因是由于领导者不能敏锐地觉察到社会风俗的变化，习乱安危。并指出，要根据时代的不同，依时而定制，提出了“与时俱进”的思想。同时指出，治国必须依靠贤才，为君者必须善于甄别贤佞。

自尧舜之帝、汤武之王，皆赖明哲 [1] 之佐、博物 [2] 之臣。故皋陶 [3] 陈谟 [4] 而唐、虞 [5] 以兴，伊、箕 [6] 作训而殷周用隆。及继体 [7] 之君，欲立中兴 [8] 之功者，曷尝不赖功贤哲之谋乎？凡天下之所以不治者，常由人主承平 [9] 日久，俗渐弊而不寤，政浸 [10] 衰而不改，习 [11] 乱安 [12] 危，逸（本传逸作忲）不自睹 [13] 。或荒耽嗜欲，不恤 [14] 万机 [15] ，或耳蔽箴诲 [16] ，厌伪 [17] 忽真，或犹豫岐路 [18] ，莫适所从，或见信 [19] 之佐，括囊 [20] 守禄，或疏远之臣，言以贱废。是以王纲 [21] 纵弛 [22] 于上，智士郁伊 [23] 于下。悲夫！

译文

从唐尧、虞舜这样的圣君，一直到商汤、周武王这样的仁王，没有不凭借着明智睿哲者的辅佐、通达博学的臣子相佑（而成盛世的）。因此，皋陶献《谟》，唐尧虞虞时代因而得以大兴；伊尹作《伊训》箕子作《洪范》，殷商和西周因而得以昌隆。此后继位的君主，想要建立复兴的功业，何尝不靠贤明睿智者的谋略呢？大凡天下之所以得不到治理的原因，常常是因君主安享太平已久，风俗渐渐变坏而不能觉知，政治逐渐腐败而不纠正，对混乱习惯了，对危难安适了，觉察不到自己的荒淫放纵。有的放逸迷乱沉湎于贪欲，不顾念国家大事。有的听不进规劝教导之言，喜欢听奸邪巧伪的话，轻忽真诚恳切的话。有的在歧路徘徊，不知何去何从。或者是信任的辅臣，闭口不言只为保住官职俸禄；或者是疏远之臣，虽进忠谏之言却因身份卑微而被废弃。所以天子的纲纪被破坏于上，有识之士忧愤郁结于下，可悲可叹！

且守文之君 [24] ，继陵迟 [25] 之绪 [26] ，譬诸乘弊车 [27] 矣。当求巧工使辑治 [28] 之，折则接之，缓则契 [29] 之，补琢换易 [30] ，复为新。新不已，用之无穷。若遂不治，因而乘之，摧拉 [31] 捌裂 [32] ，亦无可奈何矣。若武丁 [33] 之获傅说，宣王 [34] 之得申甫 [35] ，是则其巧工也。今朝廷 [36] 以圣哲之姿，龙飞天衢 [37] ，大臣辅政，将成断金 [38] 。诚宜有以满天下望，称兆民 [39] 之心，年谷 [40] 丰稔 [41] ，风俗未乂 [42] 。夫风俗者，国之脉诊也。不和，诚未足为休 [43] 。书曰：“虽休勿休。”况不休而可休乎？且济时 [44] 救世之术，岂必体尧蹈舜 [45] ，然后乃治哉？期于补绽 [46] 决坏 [47] ，枝拄 [48] 邪倾 [49] ，随形裁割 [50] ，取时君所能行，要厝 [51] 斯世于安宁之域而已。故圣人执权，遭时 [52] 定制 [53] ，步骤之差，各有云施（施作设），不强人以不能，背所急而慕所闻也。

译文

况且因循守旧的君主继承了前人遗留的衰败局面，如同乘坐着破车，应当找技术高超的工匠好好修理，把断了的接好，把松了的楔紧，对缺损的进行修补，把坏掉的换新，如此才可使之焕然一新。如果能总是修理，就能永远像新的一样用下去。如果不去修理，而是继续乘坐，那就会摧折破碎，以至于无可奈何。像商朝的高宗得到傅说，周朝的周宣王得到申伯，那就是他们（修补时政）的“巧匠”。当今朝廷圣上贤明有为，如金龙飞天，加之有大臣辅政，同心同德，可成断金之势。确实应该满足天下人的期望，称遂百姓的心愿。现在年景虽好，惜风俗未淳。风俗犹如国家的脉搏症状，如果没有调和，就不该停止治疗。《书经》说：“治政虽美而不敢自以为美。”更何况治政尚未浃洽，而可以自满并停止努力吗？况且拯济世风、匡救时弊的方法，不一定要完全沿袭遵循尧舜之治，然后才能得到治理。（当前只是）期望于弥补毁坏的、支撑歪斜的，因此应斟酌处置，择取当下君王能够实施的去做，关键在于要将当今天下治理得安定太平罢了。所以圣人当政，按所遇时势而拟定法度，根据轻重缓急的差别，采取不同措施，决不勉强人去做办不到的事，也不会不顾当务之急而去赞叹那些仅仅是听说的事情。

昔孝武皇帝 [54] 策书 [55] 曰：“三代不同法，所由殊路，而建德一也。”盖孔子对叶公 [56] 以来远 [57] ，哀公 [58] 以临民 [59] ，景公 [60] 以节礼 [61] ，非其不同，所急异务 [62] 也。然疾（无然疾二字）俗人拘文牵古 [63] ，不达权制 [64] ，奇玮 [65] 所闻，简忽 [66] 所见，策不见珍，计不见信。夫人既不知善之为善，又将不知不善之为不善，恶足 [67] 与论家国之大事哉？故每有言事颇合圣听者，或下群臣令集议之，虽有可采，辄见掎夺 [68] 。何者？其顽士 [69] 暗 [70] 于时权，安习 [71] 所见，殆不知乐成，况可与虑始 [72] 乎？心闪 [73] 意舛 [74] ，不知所云，则苟云率由 [75] 旧章 [76] 而已。其达者或矜名 [77] 嫉能，耻善策不从己出，则舞笔奋辞 [78] 以破 [79] 其义，寡不胜众，遂见屏弃，虽稷、契 [80] 复存，由将困焉。斯实贾生之所以排于绛灌 [81] ，吊屈子以舒愤者也。夫以文帝之明，贾生之贤，绛灌之忠，而有此患，况其余哉！况其余哉（下况其余哉四字恐衍文）！

译文

从前孝武皇帝的策命文书中说：“夏商周三代法度不同，虽然治国措施不同，而建立的功业是一样的。”所以孔子劝叶公招来远地的百姓归附，劝鲁哀公理政亲躬常思忧患，劝齐景公以礼教治国，并非是因人而异，而是各国急需解决的问题不同。庸碌的人拘泥于成法，牵强复古，不懂因时制宜，只以道听途说的内容为珍宝，轻忽现前所见，策略无可贵之处，计谋也无可行之处。这些人既不知道好何以为好，也不知道不好因为什么不好，怎么可以与他们讨论国家大事呢？所以每当有臣子向圣上进谏论政，颇合圣上心意，（陛下）就交令群臣共同评议，虽（其主张）可以施行，却每每被（群臣）指摘摈弃。原因何在？那些冥顽不灵之人愚昧无知，不知时势权变，习惯于固执己见，尚不知守成之道，哪里还谈得上创始复兴？（他们）心神不定，意多舛错，言之无物，只会苟且地说应该沿用过去的典章罢了。而那些通达的人，有的追逐虚名，嫉妒贤能，以良策不是自己所提为耻，于是舞文弄墨，慷慨陈词，来推翻其意。于是寡不敌众，善策就被摈弃了。照这样，纵然是唐虞时代的贤臣稷、契再生，也必受困厄。这就是贾谊之所以被周勃、灌婴排挤，只能凭吊屈原以抒发内心愤懑的原因。以孝文帝的圣明、贾谊的贤才、周勃和灌婴的忠诚，尚且有此弊病，何况其他的人呢？

且世主莫不愿得尼轲 [82] 之伦以为辅佐，卒然 [83] 获之，未必珍也。自非题榜其面曰鲁孔某，邹 [84] 孟轲，殆必不见敬信 [85] 。何以明其然也？此二者，善已存于上矣，当时皆见薄 [86] 贱而莫能任用，困厄 [87] 削逐，待放不追，劳辱 [88] 勤瘁 [89] ，为竖子 [90] 所议，笑其故获也。夫淳淑 [91] 之士，固不曲道以媚时，不诡行 [92] 以徼名 [93] ，耻乡原 [94] 之誉，比周 [95] 之党。而世主凡君，明不能别异量之士，而适足 [96] 受谮润 [97] 之诉 [98] ，前君既失之于古，后君又蹈之于今，是以命世 [99] 之士，常抑于当时，而见思于后人。以往揆 [100] 来，亦何容易！向使贤不肖相去，如泰山之与蚁垤 [101] ；策谋得失相觉，如日月之与萤火。虽顽嚚 [102] 之人，犹能察焉？常患贤佞难别，是非倒纷，始相去如毫厘 [103] ，而祸福差以千里，故圣君明主，其犹慎之。

译文

而且君主都想得到孔子、孟子那样的圣人来辅佐自己，可是突然得到了，却未必会珍惜重视。假若自己没在脸上写明“鲁孔子、邹孟轲”，必定不会被尊敬和信任。何以知道必然会如此呢？现在的君主都以他们二位为圣人，但在当时他们曾经周游列国，但都被人鄙薄轻视，而不为重用。孔子困顿潦倒，削职见逐，孟子辞官出走也无人追回，他们辛苦劳累，被小人所讥笑。所以说现在他们也不会被敬重，原因就在于此。仁厚善良的贤士，断然不会歪曲正道以逢迎当时的民风流俗，不会用欺诈的手段来谋求名声，耻于有乡愿之誉，耻于为结党营私之辈。而世上普通的君主，智慧不足以明辨英才，却恰恰容易接受长年累月谗言的诽谤。过去的君王已经失去贤人的辅佐，后世的君王又会重蹈覆辙于今时。所以救世之士，常受抑制于当时，却被后人所思念。以古鉴今，想不出现这种情况谈何容易！假使贤者和不贤者相比如同泰山之比于蚁穴边隆起的小小土堆，（他们的）计策谋略的得失情况相比如同日月之光之比于萤虫之火，那虽然是愚顽奸诈的人，都能分辨出来（谁贤谁不贤）。然而世间通常的弊病是贤佞难别，是非难辨，初看只差毫发，而结果祸福之别却差之千里。所以圣明的君王、贤良的人主，都应格外谨慎。

制度

题解

本篇提出国家的三大忧患。第一是没有礼仪和法度来节制人的欲望，而导致奢侈之风盛行。第二是人人竞相从事工商业，制作奇技淫巧，就会荒废农桑本业，这是国家最大的忧患。第三是不良的社会风气盛行，官员搜刮财货，百姓追求浮华。如果不加以整治，国家就会危亡。

夫人之情，莫不乐富贵荣华，美服丽饰 [104] ，铿锵 [105] 眩耀 [106] ，芬芳嘉味 [107] 者也。昼则思之，夜则梦焉。唯斯之务，无须臾不存于心，犹急水之归下，下川（旧无下川之下字。补之）之赴壑 [108] 。不厚 [109] 为之制度 [110] ，则皆侯服王食 [111] ，僭至尊 [112] ，逾天制矣。是故先王之御世 [113] 也，必明法度以闭民欲，崇堤防以御水害，法度替 [114] 而民散乱，堤防堕 [115] 而水泛溢，顷者 [116] 法度颇不稽古 [117] ，而旧号网漏吞舟 [118] 。故庸夫设藻棁 [119] 之饰，匹竖 [120] 享方丈之馔 [121] ，下僭其上，尊卑无别，礼坏而莫救，法堕而不恒，斯盖有识之士所为于邑 [122] 而增叹者也。律令虽有舆服 [123] 制度，然断之不自其源，禁之又不密。今使列肆 [124] 卖侈功，商贾 [125] 鬻 [126] 僭服 [127] ，百工 [128] 作淫器 [129] ，民见可欲 [130] ，不能不买，贾人之列，户蹈 [131] 逾侈矣。故王政一倾，普天率土，莫不奢僭者。非家至人告，乃时势驱之使然。此则天下之患一也。

译文

大凡人之常情，无不是喜欢富贵荣华，穿戴华美的服饰，使用金玉之质、光彩夺目的宝物、乐器，以及吃美味的食物。白天想这些，晚上梦这些，一心追逐这些，片刻都不离于心，就似瀑布的水向下流、江河的水向海奔。如果不严格制定法规来节制，人们就会都穿王侯之衣，食君王之食，僭越本分，甚至超过国制了。所以先王治理天下，必明确法度，以禁止民众的欲望泛滥，如同高筑堤坝以防备水灾。法度废弃而民众散乱，堤坝崩溃而洪水泛滥。近来，法度颇与古时不同，就如过去所说的网格大得连能吞船的大鱼也漏得过去。所以普通人家也有雕梁画栋的装饰，匹夫竖子也有满桌佳肴的享用，在下位者僭越本分，享用与在上位者同等，尊卑没有区别，礼仪败坏而无法挽救，法度毁坏而国家难以长久。这就是有识之士为之忧郁烦闷而倍加叹息的原因。律令中虽然有乘车、着装、仪仗等定式，但是不从源头去截断，禁绝得又不够严密，致使如今成列的商铺都在卖奢侈品，商人出售越礼违制的服饰，各行各业的手工业者都在制作奇巧而无用的器物。百姓见了能够引起欲望的物品，不能不买，商人之流，家家户户都越过等级奢靡无度。所以国家政令一旦倾倒，普天之下，官庶百姓，就会无不奢侈逾礼，不合法度，这不是到家家户户去宣扬的结果，而是时势潮流的推动使其如此。这是天下祸患之一。

且世奢服僭，则无用之器贵，本务 [132] 之业贱矣。农桑勤而利薄，工商逸而入厚，故农夫辍 [133] 耒 [134] 而雕镂 [135] 。工女 [136] 投杼 [137] 而刺文 [138] ，躬耕 [139] 者少，末作 [140] 者众，生土虽皆垦乂 [141] ，故地功不致。苟无力穑 [142] ，焉得有年 [143] ？财郁 [144] 蓄而不尽出，百姓穷匮而为奸寇，是以仓廪空而囹圄 [145] 实。一谷不登 [146] 则饥馁 [147] 流死，上下俱匮无以相济，国以民为根，民以谷为命，命尽则根拔，根拔则本颠，此最国家之毒忧 [148] ，可为热心 [149] 者也。斯则天下之患二也。

译文

而且世风奢侈，逾越礼制，则无用的器物就会昂贵，而农业反被轻贱。从事农耕蚕桑辛勤劳苦而获利少，从事工商业安逸闲适却收入丰厚，所以农夫就会舍弃农具而去从事手工制作，做蚕桑等工作的女子就会放弃织布而去刺绣。亲身去耕作的人少，从事工商业的人多，荒地虽然都已经开垦，但不出力施肥，且不精心耕作，怎么能有丰收的年景？财富聚集蓄存而不流通，百姓贫穷就会作奸犯科，因此粮仓空而监狱满。粮食一旦欠收，则饥饿之民流亡而死，而朝廷和地方都粮食匮乏，无法拯济。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性命。粮食不足则百姓就不能生活，百姓生存不下去则国家就会被颠覆。这是国家最大的祸患，最令人焦心。这是天下第二祸患。

法度既堕，舆服无限，婢妾 [150] 皆戴瑱 [151] 楴 [152] 之饰而被织文 [153] 之衣，乃送终之家，亦无法度，至用轜梓 [154] 黄肠 [155] ，多藏宝货，享牛作倡 [156] ，高坟大寝 [157] ，是可忍也，孰不可忍！而俗人多之，咸曰健子，天下跂慕 [158] ，耻不相逮 [159] ，念亲将终无以奉遣，乃约其供养 [160] ，豫修亡殁 [161] 之备，老亲之饥寒，以事淫法（法疑汰）之华称，竭家尽业，甘心而不恨，穷厄 [162] 既迫，迫为盗贼，拘执 [163] 陷罪，为世大戮 [164] 。痛乎！化俗之刑陷愚民也。且橘柚之贡 [165] ，尧舜所不尝御，山龙 [166] 华虫 [167] ，帝王不以为亵服 [168] 。今之臣妾，皆余黄甘 [169] 而厌文绣 [170] 者，盖以万数矣，其余称此，不可胜记。古者墓而不坟 [171] ，文武之兆 [172] ，与平地齐。今豪民之坟，已千坊矣。欲民不匮，诚亦难矣。是以天戚戚 [173] ，人汲汲 [174] ，外溺奢风，内忧穷竭。故在位者则犯王法以聚敛 [175] ，愚民则冒罪戮 [176] 以为健 [177] ，俗之坏败，乃至于斯！此天下之患三也。

译文

法度既已废弛，乘车着装没有限制，婢妾都戴美玉首饰，穿锦绣之衣。竟然办理丧事的人家，也没有法度，以至用梓木做轜车，甚至连帝王陵寝四周用柏木枋堆垒的格局也仿用，随葬多用宝物，以牛祭祀及演哀乐，坟墓高广。假如这样的事都忍心去做，还有什么不忍心去做的呢？而一般的人却都赞叹这种做法，称其为“健子”。天下人都羡慕这种人，耻于自己比不上，因此想到年迈的亲人将要送终，怕没办法支付，于是缩减平日对老人的奉养，预先为丧葬做准备。弃年迈亲人的饥饿寒冷于不顾，只图风光送终得到大家的夸赞，耗尽家财，心甘情愿而不悔。穷困窘迫，逼得去做盗贼，被抓捕定罪，成为世间的耻辱。不良风气对愚昧的百姓的坑害，真是太令人痛心了。再说，桔柚这些贡品，尧舜这样的圣王都不常吃；绣着山、龙的衮服，画着花、雉的冕服，帝王也不作便服穿。现在的官宦人家中，黄柑吃够不想吃了的，华服穿够不想穿了的，数以万计。其余类似的事情，不胜枚举。古时修墓不高起，文王、武王的墓与地面平齐。而现在有财有势者的坟地，已经修了很多的牌坊。想让百姓不穷困，实在是很难了。所以，天也重重忧虑，人也惶惶不安。外面沉溺于奢侈之风，内心忧虑财物耗尽。所以在官位的不惜触犯王法以搜刮财货，愚民则甘冒杀身之祸并以此为勇健。风俗的败坏，竟然已经到这种地步！这是天下第三祸患。

承三患之弊，继荒顿 [178] 之绪，而徒欲修旧修故而无匡改 [179] ，虽唐虞复存，无益于治乱也。昔圣王远虑深思，患民情 [180] 之难防，忧奢淫 [181] 之害政，乃塞其源以绝其末，深其刑而重其罚。夫善堙 [182] 川者，必杜其源；善防奸者，必绝其萌。昔子产 [183] 相郑，殊尊卑，异章服，而国用治。岂大汉之明主，曾不如小藩 [184] 之陪臣 [185] ？在修之与不耳。

译文

继承这三种祸患的弊端，加之国家荒乱，却只想修修补补，不进行改革，则即使尧舜这样的圣帝复生，也没有办法治理这混乱的局面。过去圣明的帝王计虑深远，思考深刻，忧虑民情难防，担心奢侈淫逸危害治政，于是从源头堵塞以断其末流，严明刑罚并从重罚处。善于堵水的人，一定会先堵源头；善于防止奸邪的人，一定会消除祸乱的萌芽。当年子产在郑国为相，区别尊卑的不同，制定不同等级的礼服，郑国因此而得以治理。想我大汉的明君，怎能不如小小诸侯国的陪臣？关键在于整治与否。

足信

题解

本篇指出为官者无信是国家的一大忧患。为官者搜刮民财，违背信义，役使百姓生产劳作，却不给予报酬，或者用对百姓无用的官帽抵债，导致百姓怨心载道，社会欺诈成风。结论说明搜刮钱财的官员当政，会危及整个国家。

易曰：“言行，君子所以动天地也。”仲尼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今官之接民，甚多违理，苟解面前，不顾先哲，作使百工，及从民市，辄设计加以诱来之，器成之后，更不与直 [186] 。老弱冻饿，痛号道路，守阙 [187] 告哀，终不见省，历年 [188] 累岁，乃才给之。又云逋 [189] 直，请十与三，此逋直岂物主之罪耶？不自咎责 [190] ，反复灭之，冤抑 [191] 酷痛 [192] ，足感 [193] 和气 [194] 。既尔 [195] 复平弊败之物与之，至有车舆 [196] ，故谒者寇 [197] （寇疑冠），卖之则莫取，服之则不可，其余杂物，略皆此辈。是以百姓创艾 [198] ，咸以官为忌讳，遯逃鼠窜 [199] ，莫肯应募 [200] ，因乃捕之，劫以威势，心苟不乐，则器械行沽 [201] ，虚费财用，不周于事。故曰：“上为下效，然后谓之教。”上下相效殆如此，将何以防之？罚则不恕，不罚则不治，是以风移于诈，俗易于欺，狱讼 [202] 繁多，民好残伪，为政如此，未睹其利。斯皆起于典藏之吏 [203] ，不明为国之体，苟割胫 [204] 以肥头，不知胫弱亦将颠仆 [205] 也。《礼》讥聚敛之臣，《诗》曰贪人败类 [206] ，盖伤之也。

译文

《易经》上说：“言行，这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孔子讲：“一个人不守信用，真不知道他还能做什么。”现在的官员对待百姓，很多地方违背了这个道理，只顾眼前，不管先哲的教诲。役使手工业者，到民间市场，设计诱骗他们来做工，东西做好后，却不给报酬。他们家中老老少少忍冻挨饿，在路上啼哭，到官府里苦苦哀求，始终没有人理会。过很长时间，才发还他们，并说：“这是拖欠的钱，十元只还给三元。”难道欠账是市民百工的错误吗？不责备自己，却反复压价，物主的怨恨和惨痛的心情，足以破坏天地的和气。于是接着又用破旧的东西抵价取平，所给的甚至有大官用过的旧车轿和为君主传令的谒者们曾戴过的官帽。这些东西是想卖没人敢要，自己用又犯法的。其中用来抵价的东西，差不多都是这一类。因此百姓戒惧，见了官都躲避，东逃西窜不肯应召。于是官府便捕捉这些人，以威势强迫他们做工。但他们内心不情愿，那么做的器物就品质粗糙，白费资财，不能使用。所以说：“在上位者为在下位的人作出表率，才称得上教化。”上下之间弄成这样，又用什么办法来防止歪风呢？处罚则显得不宽容，不罚又不能治理。所以社会逐渐变得欺诈成风，各种案件繁多，百姓乐于趋向凶横虚伪。这样施政，看不到有何好处。这都是由于负责国家财政的官员，不明白治理国家的大局。他们不知道如果割了腿上的肉去补脑袋，则腿弱了也必会摔倒。《礼记》上讥讽那些搜刮钱财的大臣，《诗经》说“贪婪的人当政，会危及整个国家、民族”，都是感伤于其不知为国大要。

足兵

题解

本篇以“足兵”为题，指出国家要重视武器装备，如果没有精良的兵器，士兵就不敢奋勇杀敌。提出了制造出精良兵器的制度，以使得官员慎重尽职，工匠审慎敬业。

传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旧时永平、建初 [207] 之际，去战攻未久，朝廷留意于武备 [208] ，财用优饶 [209] ，主者躬亲，故官兵常牢劲精利 [210] 。谢蔡大仆之弩 [211] ，及龙亭九年之剑，至今擅名 [212] 天下。顷主者既不敕 [213] 慎，而诏书又误，进入之宾 [214] ，贪饕 [215] 之吏，竞约其财用，狡猾之工，复盗窃之，至以麻枲 [216] 被 [217] 弓弩，米粥杂漆，烧铠铁焠酰 [218] 中，令脆易冶，孔又褊小 [219] ，刀牟 [220] 悉钝。故边民敢斗健士，皆自作私兵，不肯用官器。凡汉所以能制胡 [221] 者，徒擅铠 [222] 弩之利也。铠则不坚，弩则不劲，永失所恃矣。且夫士之身苟兵钝甲耎，不可依怙 [223] ，虽孟贲、卞庄 [224] ，由有犹豫。推此论之，以小况大，使三军器械，皆可依阻 [225] ，则胆强势盛，各有赴敌 [226] 不旋之虑。若皆弊败不足任用，亦竞奋 [227] 皆不避水火 [228] 矣。三军皆奋，则何敌不克。诚宜复申明巧工旧令，除进入之课，复故财用，虽颇为吏工所中，尚胜于自中也。苟以牢利任用为故，无问其他。

译文

《论语》中说：“工匠如果想完成好工作，一定先要使工具锋利好用。”过去明帝永平年间和章帝建初年间，距离战争年代还不很久远，朝廷重视武器装备，拔付的财物充足，主管官员又亲自负责，所以国家的兵器坚固锋利，谢蔡大仆的弩和龙亭九年的剑，至今名扬天下。现今主管者不严令慎重以对，而君主的命令又有失误。参与的人，贪财的官吏，都从中扣减财用，损公肥私。狡猾的工匠又从中盗窃得利。以至于弓弩用麻包裹握弓处，漆里掺米汤，把制铠甲的铁烧火放到醋里焠火，使其脆软容易加工，铠甲的尺寸缩小，刀矛都是钝的。所以边境百姓中能征善战的勇士，都自己制作兵备，不肯使用国家制作的兵器。大汉之所以能够抵御匈奴，仅仅是仗着铠甲弓弩的精良。铠甲如果不坚固，弩弓如果没有威力，就永远失去了优势。而且对于将士保护身体来说，如果兵器不锋利，铠甲软脆，不能依靠，那么就算是孟贲、卞庄这样的勇士，也会犹豫不前。据此而论，以小喻大，假使三军器械都坚固锋利可依仗，则胆子大、气势盛，士卒们个个都有奋勇杀敌誓不后退的想法。如果这些兵备都破损毁坏，无法使用，就算奋勇向前也不免陷入险境。三军振奋，什么敌人不能战胜？确实应该重新确立过去精工细作的规章制度，免除加工制造的课税，恢复从前的开支，这样虽会略微被官吏工匠所侵占，但比他们贪污克扣好。只要兵器坚固锋利耐用，就不要追究其他事情。

《月令 [229] 》曰：“物刻工名，以覆 [230] 其诚。功有不当，必行其罪，以穷 [231] 其情。”今虽刻名之，而赏罚不能，又数有赦赎 [232] ，主者轻翫 [233] 无所惩畏。夫兵革 [234] ，国之大事，宜特留意，重其法罚，敢有巧诈辄行 [235] 之辈，罪勿以赦赎除。则吏敬其职，工慎其业矣。

译文

《礼记·月令》中说：“器物中要刻上工匠的名字，以查核实情。制作有不当之处，一定要追究责任，以杜绝私心。”现在虽然也刻上名字，但不行赏罚，又经常有赦免或用财物赎罪的情形，主管者轻慢玩忽，无所畏惧。武器军备是国家大事，应该特别重视，（对玩忽职守者应）从重处罚。胆敢机巧诈伪擅自胡行之辈，罪不可赦，也不可赎。如此，则官吏才会慎重尽职，工匠才能审慎敬业。

用臣

题解

本篇指出君臣和睦是社会和谐的大本。并提出，为政不能急于求成。要任用有仁德之人治理政事，要对政绩进行考核，不能够频繁更换官员。

昔圣王之治天下，咸建诸侯，以临其民，国有常君，君有定臣，上下相安，政如一家。秦兼天下，罢侯置县，于是君臣始有不亲之舋 [236] 矣。我文景患其如此，故令长 [237] 视事 [238] ，至十余年，居位或长子孙，永久则相习，上下无所窜情，加以心坚意专，安官乐职，图虑久长，而无苟且之政。吏民供奉，亦竭忠尽节 [239] 而无一切 [240] 之计，故能君臣和睦，百姓康乐。苟有康乐之心充于中，则和气应于外，是以灾害不生，祸乱不作。

译文

过去圣王治理天下，都依靠建立诸侯国来治理百姓。诸侯国有固定的君主，君主有长任其职的大臣，君臣相安，治理起国家来如同一家人一样。秦朝兼并天下之后，废除诸侯，设立郡县，于是君臣开始有不亲近的嫌隙。我朝文景二帝，考虑到这种情形，所以县令一职可以就职十余年，由于长期担任一个职务，以至于子孙都长大了。长期任职则互相熟悉，上下之间没有隐瞒，加上心意坚定专一，安于官位，乐于职事，考虑问题长远，不会只图眼前得过且过。属吏与百姓都尽力效忠以保全节操，不行权宜之计。所以君臣和睦，百姓康乐。若人人都有康乐之情充满内心，则自然会感召祥瑞之气于外。于是灾害不生，祸乱不兴。

自顷以来，政教稍改，重刑阙于大臣，而密罔 [241] 刻于下职，鼎辅 [242] 不思在宽之德，牧 [243] 牧 [244] 守 [245] 守 [246] 逐之，各竞擿 [247] 微短，吹毛求疵，重案 [248] 深诋 [249] ，以中伤贞良 [250] 。长吏 [251] 或实清廉，心平行洁，内省不疚，不肯媚灶 [252] ，曲礼不行于所属，私敬 [253] 无废于府。州郡侧目 [254] ，以为负折 [255] ，乃选巧文 [256] 猾吏，向壁作条 [257] ，诬覆阖门 [258] ，摄捕妻子，人情耻令妻子就逮，则不迫自去。且人主莫不欲豹产之臣，然西门豹治邺一年，民欲杀之。子产相郑，初亦见诅，三载之后，德化乃洽。今长吏下车 [259] 百日，无他异观，则州郡睨 [260] ，待以恶意，满岁寂漠，便见驱逐。正使豹产复在，方见怨诅，应时奔驰，何缘得成易歌 [261] 之勋，垂不朽之名者哉？犹冯唐评文帝之不能用李牧 [262] 矣。近汉世所谓良吏黄侯，召父 [263] 之治郡视事，皆且十年，然后功业乃著。且以仲尼之圣，由曰三年有成，况凡庸之士，而责以造次 [264] 之效哉！

译文

自近年以来，政教稍有改动，重刑不用在大臣身上，而细密的法网只用来苛刻地要求下面的官员。执政的重臣不思宽厚之德，州牧太守等都纷纷效仿，彼此争相指摘小毛病，吹毛求疵，严厉追查，极力诋毁，中伤忠良之人。有的地方官吏确实清廉，心念端正，行为高洁，问心无愧，不肯阿附权贵，对下行为正直，没有不正当的礼节交往，对上内心怀着敬重，不送礼巴结。于是州郡长官对其侧目而视，视之为叛逆。于是指派擅舞文弄墨的奸猾小吏，凭空捏造，诬陷其全家，抓捕其妻子儿女。人之常情，都是耻于妻子儿女被捕，于是不用逼迫他自然会辞官而去。君主没有不想得到西门豹、子产那样的臣子的，但是西门豹治理邺县第一年，百姓想要杀了他。子产在郑国为相，开始也受到诅咒，三年之后，德行教化才普及于百姓。现在长吏到任不久，没有什么特殊表现，则州郡长官就会恶意相待，如果满一年还是寂然平淡，就会被驱逐。假使西门豹、子产重生任职，（开始时）正是被怨恨诅咒之时，假如此时被赶走，又怎有机会成就由被咒骂到被歌颂的功勋，流下不朽的声名呢？这就像冯唐评价汉文帝不能任用李牧一样啊！汉代所说的良吏，像黄霸治理颖川，召信臣治理南阳，都有近十年的努力，然后治功才显著。以孔子的圣明，也说“三年有成”，何况平凡普通之士，怎能责其片刻收效呢？

故夫卒成 [265] 之政，必有横暴酷烈之失。而世俗归称 [266] ，谓之办治 [267] 。故绌 [268] 已复进，弃已复用，横迁超取，不由次第，是以残猛之人，遂奋其毒，仁贤之士，劫 [269] 俗为虐。本操虽异，驱出一揆 [270] 。故朝廷不获温良之用，兆民 [271] 不蒙宽惠之德，则百姓之命，委于酷吏之手，嗷嗷之怨，咎归于上。夫民善之则畜，恶之则雠，雠满天下，可不惧哉。

译文

所以为政而急于求成，必定会出现强横残暴的官吏，但世俗都称赞这种人，说这是成功之治。由此降职了的又被复职，罢免了的又被起用，任意提拔不按顺序。所以残忍凶暴之人更加狠毒，仁贤之士为俗所迫也变得残暴。各自操行虽本不同，但却被相同的规则驱使。因此朝廷没有温恭良善的臣子可用，天子之民得不到宽厚仁爱的德化，百姓的性命交在酷吏之手，他们怨恨感叹，把罪过都归于君上。善待百姓则百姓恭顺，恶待百姓则百姓仇恨。仇恨正在遍满天下，又怎能不惧怕呢？

是以有国有家者 [272] ，甚畏其民。既畏其怨，又畏其罚。故养之如伤病，爱之如赤子，兢兢业业 [273] ，惧以终始，恐失群臣之和，以堕先王之轨也。今朝廷虽屡下恩泽之诏，垂恤民之言，而法度制令，甚失养民之道。劳思 [274] 而无功，华繁而实寡。必欲求利民之术，则宜沛然 [275] 改法。有以安固 [276] 长吏，原 [277] 其小罪，阔略 [278] 微过，取其大较 [279] ，惠下而已。昔唐虞之制，三载考绩 [280] ，三考绌陟 [281] ，所以表善而简恶，尽臣力也。汉法亦三年一察治状 [282] ，举孝廉、尤异 [283] 。宣帝时，王成 [284] 为胶东相，黄霸为颖川太守，皆且十年，但就增秩 [285] 赐金，封关内侯，以次入为公卿，然后政化 [286] 大行，勋垂竹帛 [287] ，皆先帝旧法所宜因循 [288] 。及中兴后，上官象为并州刺史，祭彤 [289] 为辽东太守，视事 [290] 各十八年，皆增秩中二千石。近日所见，或一期之中，郡主易数，二千石云扰 [291] 波转，溃溃纷纷 [292] ，吏民疑惑，不知所谓。及公卿尚书，亦复如此。且台阁 [293] 之职，尤宜简习，帝（帝上疑脱先字。或云帝当作当）时尚书，但厚加赏赐，希得外补 [294] ，是以机事 [295] 周密 [296] ，莫有漏泄。昔舜命九官 [297] ，自受终 [298] 于文祖 [299] 以至陟方 [300] 五十年，不闻复有改易也。圣人行之于古，以致时雍 [301] ，文宣拟式 [302] ，亦至隆平 [303] 。若不克从 [304] ，是羞效唐虞而耻遵先帝也。

译文

所以有国有封地者，很畏惧百姓，即畏惧他们怨恨，又怕他们受罚。所以养民如同对待伤员病人一样，爱护他们如同对待初生的婴儿一样，自始自终，谨慎戒惧，唯恐君臣失和，毁坏先王所定下的法度。如今朝廷虽然屡次颁下恩泽百姓的旨意，发表体恤百姓的言论，但法令制度却有失养民之道，以至于虽冥思苦想也没有功用，方法繁多而成果很少。果真想求得利益民众的方法，就应该立即改变法令，稳定地方官吏，要原谅其小罪，宽恕其微过，取其大节，只有能惠利于百姓才行。过去唐尧虞舜时期的制度，是每三年考核一次官吏政绩，三次考核决定升降，用这种办法来显扬善治，减少不善，充分发挥臣子的作用。大汉法制也是三年考察一次施政的成绩，举荐德行突出的“孝廉”和政绩突出的“尤异”。宣帝时，王成任胶东相，黄霸为颖川太守，都干了将近十年的时间，因为考绩优异而被增加俸禄、赏赐黄金，王成封关内侯，黄霸封建成侯，按次序先后入朝为公卿，然后政治教化广行天下，他们的功勋永载史册。这是先帝的旧法，应该沿袭。光武中兴之后，上官象任并州刺史，祭彤为辽东太守，就职治事各十八年，都增俸禄为中二千石。然而现在所看到的情况是，一年之中，郡守更换数次，如同云翻波转一样，混乱不堪。官吏百姓都疑惑不解，不知是何缘故。公卿、尚书一级的状况，也都是如此。而且尚书台这个职位，尤其应该选用熟悉此职之人。先帝时的尚书，只是厚加赏赐，很少外调离京就职，所以处理国家大事周到细密，没有疏漏。从前舜任命九官，自承受帝位于尧帝始祖之庙直到南巡驾崩五十年间，没有听说再有改动。古时圣人行持此法，所以达致太平盛世。文帝和宣帝效仿此法，国家也得以昌盛太平。现在如果不能跟从，就是羞于仿效唐尧虞舜，并耻于遵奉先帝了。

内恕

题解

本篇指出要重视官员的俸禄，同时要防止其增长贪欲，使得官员不要与百姓争利。国家有清明的吏治才能成治，而实现清明的吏治，则要重视官员的俸禄，要使得官员能够奉养家人。

昔明王 [305] 之统黎元 [306] ，盖济其欲而为之节度 [307] 者也。凡人情之所通好，则恕己 [308] 而足之。因民有乐生 [309] 之性，故分禄以颐 [310] 其士，制庐井 [311] 以养其萌 [312] ，然后上下交足，厥 [313] 心乃静。人非食不活，衣食足然后可教以礼义，威以刑罚。苟其不足，慈亲不能畜其子，况君能捡 [314] 其臣乎。故古记曰：“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今所使分威权，御民人，理狱讼，干 [315] 府库者，皆群臣之所为，而其奉禄甚薄，仰不足以养父母，俯不足以活妻子。父母者，性所爱也。妻子者，性所亲也。所爱所亲，方将冻馁，虽冒刃 [316] 求利，尚犹不避，况可令临财御众乎？是所谓渴马守水，饿犬护肉，欲其不侵，亦不几矣。夫事有不疑，势有不然（不当做必），盖此之类，虽时有素富骨清 [317] 者，未能百一，不可为天下通率。圣王知其如此，故重其禄以防其贪，欲使之取足于奉，不与百姓争利。故其为士者习推让之风，耻言十五之计，而拔葵去织 [318] 之义形矣。故三代之赋也，足以代其耕 [319] 。故晏平仲 [320] ，诸侯之大夫耳，禄足赡五百，斯非优衍 [321] 之故耶。昔在暴秦，反道 [322] 违圣，厚自封宠 [323] ，而虏 [324] 遇臣下。汉兴因循，未改其制，夫百里 [325] 长吏，荷 [326] 诸侯之任，而食监门 [327] 之禄。

译文

过去贤明的君主统治百姓，都是既满足其需要，又加以约束节制。凡是大家所共同喜好的，就推己及人予以满足。因为百姓有以生为乐的本性，所以按位分给俸禄以养官吏，置房舍田园以养百姓。于是上下都得到满足，他们的心就都安定了。人不吃饭就不能生存，衣食丰足后才可以教之以礼仪，威之以刑罚。如果衣食不足，慈母尚且不能养育自己的孩子，君主又怎么能约束臣子呢？所以《管子》中说：“粮仓充实而后民知礼仪，衣食丰足而后民知荣辱。”现在所施行的分掌威权、治理百姓、理讼断案、主管国库，都是群臣在做，但是他们的俸禄太少，上不能赡养父母，下不足以养活妻子儿女。父母双亲，是人的天性所敬爱的。妻子儿女，是人的天性所亲近的。所爱所亲的人，即将受冻挨饿，即使迎着刀锋，只要能求得利养，尚且不会退缩，何况让他们管理财物、治理百姓呢？这就是所谓的让渴马看守水源，让饿狗保护肥肉，想让它们不去侵占，怕是行不通的。事情有不用置疑的，形势有必然如此的，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虽然或许有一贯操守廉洁的人，但百中无一，不能当做天下通例看待。圣明的君主知道这种情况，所以多给俸禄，以防止官吏的贪欲，让他们的俸禄足够开支，不和百姓争利。所以为官者，都习惯推让的作风，以斤斤计较为羞耻，于是就会形成像公仪休拔去自家的葵菜、烧毁自家的织机而不与百姓争利的仁义风气。所以夏商周三代给官员的俸禄，足以代替耕种的收入。所以晏子仅是一个诸侯国的上大夫，俸禄足够赡养五百人，这不就是待遇优厚的缘故吗？以前残暴的秦王朝，违反正道，背离圣教，自己名分崇高、享用优厚，但是对臣子却像对待奴仆一样。汉朝立国沿袭秦制，没有变革。辖地百里的县长，担负着如过去诸侯般的重任，而俸禄却只和看门吏一样。

请举一隅 [328] 以率其余。一月之禄，得粟二十斛 [329] ，钱二千，长吏虽欲崇约，犹当有从者一人，假令无奴，当复取客，客庸 [330] 一月千，刍 [331] 膏肉 [332] 五百，薪炭盐菜 [333] 又五百，二人食粟六斛，其余财足给马，岂能供冬夏衣被，四时祠祀 [334] ，宾客升酒之费乎？况复迎父母,致妻子哉？不迎父母，则违定省 [335] 。不致妻子，则继嗣 [336] 绝。迎之不足相赡，自非夷齐 [337] ，孰能饿死，于是则有卖官鬻狱 [338] ，盗贼主守之奸生矣。孝宣皇帝 [339] 悼其如此，乃诏曰：“吏不平 [340] 则治道衰。”今小吏皆勤事，奉之薄，欲其不侵渔百姓，难矣。其益吏奉百石以下什五 [341] ，然尚俭隘 [342] ，又不上 [343] 逮 [344] 古赋禄 [345] ，虽不可悉遵，宜少增益，以周 [346] 其匮 [347] 。使足代耕自供，以绝其内顾 [348] 念奸之心，然后重其受取之罚，则吏内足于财，外惮 [349] 严刑，人怀羔羊之洁，民无侵枉 [350] 之性矣。昔周之衰也，大夫无禄，诗人剌之。暴秦之政，始建薄奉。亡新 [351] 之乱，不与吏除 [352] 。三亡之失，异世同术。我无所鉴，夏后及商。覆车之轨，宜以为戒。

译文

现在请让我举个例子，可以以此类推其余情况。县官一个月的俸禄，是二十斛粟、二千钱。他虽然非常想节俭，也要有一个仆从。如果没有仆人，就得僱养门客。门客所需每月一千钱，饲养马、牛买肉等副食需五百钱，柴米杂物又要五百钱。两人吃用六斛粟，其余的只够马的草料钱，哪能供应冬夏的衣服铺盖、四时的祭祀和宾朋往来的酒席支出呢？更何况还要迎养父母双亲，娶妻生子。不接父母来养，则有违晨昏定省的孝道。不娶妻生子，则没有后代。接来了却支付不了赡养所需，若不是伯夷、叔齐那样的人，谁愿等着饿死？于是就出现了收受贿赂、出卖官爵、枉法断狱的情况，监守自盗的奸佞之人就出现了。孝宣皇帝痛惜这种情况，于是下诏说：“官吏不安定则治国之道就会衰微。现在下级官员都勤恳奉事，但俸禄太少，想让他们不侵占百姓利益，太难了。百石以下的官吏，薪俸一律增加十分之五。”即便这样，仍然不充裕，也比不上古时候的官员。给予俸禄虽然不必全部遵循古时的标准，但确实应该略微增加些，以贴补生活费用的不足，使官员俸禄足够满足自家供给，以断除其因牵挂家用不足而想做坏事的心思，然后再从重处理受贿的官吏。这样，官吏于内家用充足，于外畏惧严刑，人人都胸怀如羔羊般洁白的志向，就不会再有侵害百姓使其受冤的习性了。过去周朝衰败时，大夫没有俸禄，诗人作诗讽刺。暴秦统治的时候，开始只给官吏设立微薄的俸禄。王莽新朝的败乱，是因为不给官吏薪俸赏赐。三朝亡国的失误之处，虽时代不同，但方式一样。所谓是“我朝难道没有可借鉴的对象吗？就是那夏朝和商朝”，前朝灭亡的教训，值得我们引以为戒。

去赦

题解

本篇提出不要将赦免作为常习，如果频繁地赦免，则违法者就会增多。要抑制邪恶，不能频繁赦免，这样百姓就不敢轻易犯罪。

大赦 [353] 之造，乃圣王受命而兴，讨乱除残，诛其鲸鲵 [354] ，赦其臣民渐染化 [355] 者耳。及战国之时，犯罪者辄亡奔邻国，遂赦之以诱还其逋逃之民。汉承秦制，遵而不越。孝文皇帝即位二十三年乃赦，示不废旧章而已。近永平、建初之际，亦六七年乃一赦，命子 [356] 皆老于草野，穷困惩艾 [357] ，比之于死。顷间以来，岁且一赦，百姓忸忕 [358] 。轻为奸非，每迫春节徼幸 [359] 之会，犯恶尤多。近前年一期之中，大小四赦，谚曰：“一岁再赦，奴儿喑恶。”况不轨 [360] 之民，孰不肆意 [361] ？遂以赦为常俗，初期望之，过期不至，亡命 [362] 蓄积，群辈 [363] 屯聚 [364] ，为朝廷忧。如是则劫不得不赦，赦以趣奸，奸以趣赦，转相驱踧 [365] ，两不得息。虽日赦之，乱甫繁耳。由坐饮多发消渴 [366] ，而水更不得去口，其归亦无终矣。又践祚 [367] 改元 [368] 际未尝不赦，每其令曰：“荡涤 [369] 旧恶，将与士大夫更始 [370] 。”是裒己薄先，且违无改之义，非所以明孝抑邪之道也。

译文

大赦制度的建立，是圣王受天命而兴兵，讨伐叛乱，除去凶残，诛杀元凶，而赦免被其胁从的臣民，使其渐渐受到薰陶教化而改变。至战国时期，犯罪的人经常逃亡到邻国，于是就用赦免的办法来劝诱招回逃亡的人。汉沿袭秦制，遵从而没有逾越。孝文皇帝登基后二十三年才发布了大赦令，是为表示自己不废旧章而已。近时永平、建初年间，六七年有一次赦免，亡命之徒都老于荒野，穷困恐惧，和死了没有两样。近年以来，一年一赦，百姓都熟知、习惯了，一些人就会轻易作奸犯科。每当临近春节，想侥幸得赦的人就会聚集，犯罪的人尤其多。前年一年之中，大小四赦。谚语说：“一年多次赦免，连奴才也会悄悄作恶。”何况越出常轨、不守法度的人，怎么能不更加肆无忌惮呢？于是，赦免就成为常例。一些人开始的时候寄希望于赦免，而过期没有得到赦免，就造成逃亡在外的罪犯积聚，同类结伙，成为朝廷的忧患。这就是迫使朝廷不得不赦免。赦免促使犯罪，犯罪成风又迫使赦免，恶性循环，犯罪和赦免这两样都不得停息。（像这样）即使天天赦免，作乱的事情只会更多。就好比人因为暴饮暴食容易得消渴症，得病后水更不能离口，越渴越喝，越喝越渴，结果是不得终止。此外，皇帝即位、更改年号之际，没有不赦免的。每次下令就说：“要洗除旧恶，和大臣们一起除旧布新。”这是抬高自己而降低先帝的声誉，而且违背了不改前代法规的大义，不是用以彰显孝道、抑制邪恶的治国之道。

昔莞子 [371] 有云：“赦者奔马之委辔 [372] ，不赦者痤疽 [373] 之砭石 [374] 。及匡衡 [375] 、吴汉 [376] 、将相之隽 [377] ，而皆建言不当数 [378] 赦。今如欲尊（尊疑遵）先王之制，宜旷然 [379] 更下大赦令，因明谕 [380] 使知永不复赦，则群下震栗 [381] ，莫轻犯罪。纵不能然，宜十岁以上，乃时一赦。

译文

过去管子曾说：“赦免，犹如狂奔之马抛弃了笼头；不赦免，犹如用石针治疗毒疮。”匡衡、吴汉这些将相中才智出众的人，都曾建议不应当屡屡赦免。现在如果要遵从先王的制度，应该决断地更改所颁布的大赦令，明确告谕，让人们知道永不再赦免，则臣下与百姓就会惊惧，没有谁敢轻易犯罪。即使不能这样，也应该十年以上才适时赦免一次。

昌言

题解

《昌言》为东汉末政论家仲长统所著。《后汉书·仲长统传》载，仲长统“每论说古今及时俗行事，恒发愤叹息，因著论名曰《昌言》。凡三十四篇，十余万言”。原书已佚，今仅存十分之一。

唐章怀太子李贤注曰：“昌，谠言。”谠言即善言、正言之意。《昌言》和东汉末许多著作一样，思想比较庞杂活跃，而总的倾向是崇实尚用，充满顺时应变的思想。仲长统坚决反对宦官、外戚干政，反对社会不公。他主张“限夫田以断并兼，急农桑以丰委积，严禁令以阶僭差，察苛刻以绝烦暴”“政不分于外戚之家，权不入于宦竖之门”；反对“选士而论族姓阀阅”，主张“核才艺以叙官宜”；提出“人事为本”的观点，反对将个人的错误归咎于天命。

范晔在《后汉书》本传中称仲长统“管视好偏，群言难一。救朴虽文，矫迟必疾。举端自理，滞阳则失。详观时蠹，成昭政术。”对他作了很高的评价。

《群书治要》节录了《昌言》的部分内容。从辑入的内容看，全为针砭时事、俾补朝政的谏言。文中主张重视道德教化，提倡礼义廉耻，重视个人道德修养，劝谏君王重贤任能，严明法度，戒防母妻之党及宦官败乱朝政，并就君臣关系、为君者立身治国之道进行了颇为精要的论述。

作者简介

仲长统（公元179年—公元220年），又称仲长子。字公理，山阳郡高平（今山东省微山县两城镇）人。东汉末年哲学家、政论家。仲长统“好学，博涉书记，赡于文辞”（《后汉书·本传》），尤好《礼》《易》。二十余岁时，他便游学青、徐、并、冀诸州之间。三国魏大臣缪袭与仲长统友善，在其《上统〈昌言〉表》记载：“大司农常林与统共在上党为臣，道统性倜傥，敢直言，不矜小节。每列郡命召，辄称疾不就。默与无常，时人或谓之狂。”在此期间，仲长统屡屡拒绝出仕，“常以为凡游帝王者，欲以立身扬名耳，而名不常存，人生易灭，优游偃仰，可以自娱，欲卜居清旷，以乐其志”（《后汉书·仲长统传》）。到汉献帝时，尚书令荀彧闻其名声，举荐他为尚书郎。仲长统才华横溢，惜英年早逝，年仅四十一岁。他的思想和才华集中表现在《昌言》之中。

清代的严可均在评价仲长统时说：“然其闓陈善道，指抲时弊，剀切之忱，踔厉震荡之气，有不容摩灭者。缪熙伯方之董（仲舒）、贾（谊）、刘（向）、杨（雄），非过誉也。”（《全后汉文》卷八十八》）。

德教

本篇阐明道德教化是为君者治国的常道，而刑罚只能作为辅助手段。要实现社会大治，根本在于道德教化，教有道，禁不义，为君者能先垂身躬行，为民表率，才能成就至德之治。

德教者，人君之常任也，而刑罚为之佐助焉。古之圣帝明王所以能亲百姓，训五品 [382] ，和万邦，蕃 [383] 黎民，召天地之嘉应 [384] ，降 [385] 鬼神之吉灵 [386] 者，实 [387] 德是为，而非刑之攸 [388] 致也。至于革命 [389] 之期运 [390] ，非征伐用兵，则不能定其业。奸宄 [391] 之成群，非严刑峻法，则不能破其党 [392] 。时势不同，所用之数 [393] ，亦宜异也。教化以礼义为宗，礼义以典籍 [394] 为本，常道 [395] 行于百世，权宜 [396] 用于一时，所不可得而易者也。故制不足则引之无所至，礼无等则用之不可依，法无常则网罗 [397] 当道路，教不明则士民无所信。引之无所至，则难以致治 [398] 。用之不可依，则无所取正 [399] 。罗网当道路，则不可得而避。士民无所信，则其志不知所定。非治理之道也。诚令方来 [400] 之作，礼简而易用，仪省 [401] 而易行，法明而易知，教约而易从，篇章既著，勿复刊剟 [402] ，仪故既定，勿复变易。而人主临 [403] 之以至公，行之以忠仁，一德 [404] 于恒久，先之用己身，又使通治乱之大体者，总纲纪而为辅佐，知稼穑 [405] 之艰难者，亲民事 [406] 而布惠利，政不分于外戚 [407] 之家，权不入于宦竖 [408] 之门，下无侵民之吏，京师无佞邪之臣，则天神可降，地祗 [409] 可出。

译文

以仁德来感化人民，是君主不变的责任，而刑罚只是德教的辅助而已。古时的圣明帝王，之所以能够亲近百姓，教导人民通晓仁、义、礼、智、信，使天下和谐、百姓繁衍，并感召来天地的祥瑞，使鬼神都赐予吉祥灵验，这些都是真实的德行所致，并不是刑罚所实现的。至于遇到顺应天命实施变革的特殊时机，如果不兴兵讨伐，就没有办法奠定国家大业；奸邪作恶的人成群，如果不用严峻的刑法，就不能摧破其成群结伙的集团。时势不同，所用的方法也应该不同。教育感化是以礼义为主，礼义是以经典古籍为根本。不变的常理通行于世世代代，暂时适宜的方法只能用于一时，这二者是不可以相互替代的。如果制度不周全，则征引典章不会得当。礼仪没有等级差别，就不能作为实行的依据。法令变化不定，则法网密布，人们就会不知所措；教化不贤明，则士人和百姓都会无所信从。征引典章不恰当，就难以实现国家的政治安定清平。实行礼仪没有依据，就没有可以效法的标准。密集的法网挡在道路上，人人都无法躲避犯罪。士民无法信从教化，志向就会动摇不定。这些都不是治国之道。如果确实能够使将来的创设，礼制简单而便于采用，仪式简洁而便于实行，法律简明而便于了解，教化简约而便于遵从，规章制度已经制定，并著作成文，就不要再删减改变，礼仪已经形成习惯，就不要再去改变，君主以公正之心治理百姓，推行忠孝仁义，并且一心一意恒常不变，并先从自身落实，还要任用通晓治国之道并且明识大体者，总揽法度纲常，作为皇帝的辅佐，任用了解耕作辛劳艰苦的人，料理民生事务，施行恩惠利益；政权不分给母亲和妻子的亲戚，权柄不交到宦官的手里；地方上没有侵害百姓的官吏，京师里没有奸佞的大臣。这样，天神能够降临保佑，地神也会现身护持。

大治之后，有易乱之民者，安宁无故 [410] ，邪心起也。大乱之后，有易治之势者，创艾 [411] 祸灾，乐生全 [412] 也。刑繁而乱益甚者，法难胜避，苟免 [413] 而无耻也。教兴而罚罕用者，仁义相厉 [414] ，廉耻成也。任循吏 [415] 于大乱之会，必有恃仁恩 [416] 之败 [417] 。用酷吏于清治 [418] 之世，必有杀良民之残。此其大数 [419] 也。我有公心 [420] 焉，则士民不敢念其私矣；我有平心焉，则士民不敢行其险矣；我有俭心焉，则士民不敢放其奢矣。此躬行之所征 [421] 者也。开道涂 [422] 焉，起隄防焉，舍我涂而不由 [423] ，逾隄防而横行，逆我政者也。诰 [424] 之而知罪，可使悔遏于后矣。诰之而不知罪，明刑 [425] 之所取者也。教有道，禁不义，而身以先之，令德 [426] 者也。身不能先，而聪略能行之，严明者也。忠仁为上，勤以守之，其成虽迟，君子之德也。谲诈 [427] 以御其下，欺其民而取其心，虽有立成之功，至德之所不贵也。

译文

长治久安之后，会有作乱的百姓，这是因为安定太平没有动荡，人们就会萌生邪恶之心。大乱之后，有容易治理的趋势，这是因为百姓饱受灾祸的伤害，渴望保全生命。刑罚繁多但混乱却更加严重，是因为法网太密，不胜躲避，于是人们就会苟且地免于受罚，而不再有羞耻之心。教化兴而罕用刑罚，是因为以仁义相激励，人们的廉耻之心就产生出来了。在动荡混乱的时期任用守法循理的官吏，必定会有恃仗施行仁厚恩德而产生的危害；在清平安定的时期任用滥用酷刑的官吏，必定会有残杀良民的暴行。这是自然的趋势。君主自己有大公之心，则士人和百姓就不敢顾念一己一家之私。君主自己有平正之心，则士人和百姓就不敢行冒险的事。君主自己有节俭之心，则士人和百姓就不敢存奢侈的心。这是亲身实行做出表率的明证。推行道德教化是开辟道路，使用刑罚是修筑堤坝。舍弃我开辟的道路而不走，翻越我设的堤防而胡作非为，都是乱政之民。告诫了能知罪，可使他们悔罪而从此遏制自己；告诫了以后仍不悔罪，就拿出严明的刑罚整治他们。教育人讲求道德，禁止不义之行，自己能率先垂范，是有美德的人；自己不能率先垂范，而聪明谋略能明正法令，是严明的人。以忠孝仁义为上，勤加守护不失，成效虽慢，是君子的美德。用狡诈的心管理属下，欺骗百姓来取得民心，虽然有快速成就的功绩，真正道德圆满的人是不看重的。

损益

题解

本篇指出要端正民俗，禁止不良风气，要从根本上堵塞其源流，重视道德礼义，人们违礼，这是风俗败坏的根源。

廉隅 [428] 贞洁 [429] 者，德之令 [430] 也；流逸奔随 [431] 者，行之污 [432] 也。风有所从来，俗有所由起。疾其末者刈 [433] 其本，恶其流者塞其源。夫男女之际，明别其外内，远绝其声音，激厉其廉耻，涂塞其亏隙，由尚有胸心 [434] 之逸 [435] 念，睇盼 [436] 之过视。而况开其门，导其径者乎。今嫁娶之会，捶杖以督 [437] 之戏谑， [438] 酒醴 [439] 以趣其情欲，宣淫佚 [440] 于广众之中，显阴私 [441] 于族亲 [442] 之间。污风诡俗，生淫长奸，莫此之甚，不可不断者也。

译文

品行端方、意志坚定、操守纯正，是美好的品德；放浪形骸、相从私奔，是污浊的行为。风气都有其来由，民俗也有其根源。嫉恨其末梢就该割断根本，厌恶其浊流就要堵塞源头。男女之间，即使分别内外，彼此远离，杜绝其交谈，培养廉耻之心，阻断造成非礼的路子，还会有放荡的念头、越礼的斜视，更何况大开其门并为之引路呢？现在嫁女娶妻的时候，打着逼着让他们调笑戏谑，饮酒以促发其情欲，在大庭广众中公然淫佚放荡，在亲朋之间暴露见不得人的阴私。败坏风俗，滋生淫乱，助长奸邪，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这是不可不禁绝的事情。

法诫

题解

本篇指出不可让后妃临政、外戚擅权和宦官干政，并例举汉以来后妃、外戚和宦官干政的教训，告诫为君者应以此为鉴。

汉兴以来，皆引母妻之党为上将，谓之辅政。而所赖以治理者甚少，而所坐 [443] 以危乱者甚众。妙采于万夫 [444] 之望，其良犹未可得而遇也，况欲求之妃妾之党，取之于骄盈之家，徼天幸 [445] 以自获其人者哉。夫以丈夫之智，犹不能久处公正，长思利害，耽荣乐宠，死而后已 [446] 。又况妇人之愚，而望其遵巡 [447] 正路，谦虚节俭，深图远虑，为国家校计 [448] 者乎。故其欲关豫 [449] 朝政，恇 [450] 快 [451] 私愿，是乃理之自然也。昔赵绾 [452] 白不奏事于大后，而受不测之罪；王章 [453] 陈日蚀之变，而取背叛之诛。夫二后不甚名为无道之妇人，犹尚若此。又况吕后 [454] 、飞燕 [455] 、傅昭仪 [456] 之等乎？

译文

汉朝开国以来，大都任用外戚一派担任上将，名义上称作辅佐朝政，可是靠他们治理国家收效甚少，因此而导致危机动乱的居多。精心从万众所仰望的人中择选，都未必得到良才可用，何况从妃子妾媵的亲族中寻求、从骄纵富贵之家选取，而企图侥幸获得合适的人才呢？以大丈夫的智能，尚不能长久处事公正，不能长远考虑利弊得失，沉湎享乐贪图荣耀，至死方休，又何况以妇人的愚昧，怎能希望她们遵循正路、谦虚节俭、深谋远虑，为国家谋划大事呢？所以她们想参与朝政，无非是想畅快自己的欲望，这是自然之理。过去赵绾上书武帝不要再向太皇太后窦漪房请示奏报，而遭罢官死于狱中；王章陈奏日蚀之变因皇后王政君之兄王凤专权所致，而被陷以大逆之罪死在狱中。这二后不算是无道的妇人，尚且如此，更何况像吕后、赵飞燕、傅昭仪之流的女人呢？

夫母之于我尊且亲，于其私亲，亦若我父之欲厚其父兄子弟也；妻之于我爱且媟 [457] ，于其私亲，亦若我之欲厚我父兄子弟也。我之欲尽孝顺于慈母，无所择事矣；我之欲效恩情于爱妻妾，亦无所择力矣。而所求于我者，非使我有四体 [458] 之劳苦，肌肤用（用恐衍）之疾病也。夫以此欬唾 [459] 盼睇之间，至易也，谁能违此者乎？唯不世 [460] 之主，抱独断绝异之明，有坚刚不移之气，然后可庶几 [461] 其不陷没 [462] 流沦耳！

译文

母亲是我尊敬亲爱的人，她对于自家亲人，如同我的父亲想厚待他的父兄子弟一样；妻子是我亲近爱护的人，她对于自己的亲人，如同我想厚待自己的父兄子弟一样。我想对慈母尽孝心，什么事都可做；我想对妻妾恩爱，也不遗余力。而且她们所要我做的，不会使我四肢劳苦，也不会使身体病痛，就像是咳嗽、吐唾沫、瞪眼、斜视一类最容易的事，谁能违背她们的意愿呢？只有非凡的君主，有果断独到的见识，有坚强刚毅的气质，才不会陷于后党亲缘的束缚而流于沉沦呀！

宦竖者，传言给使之臣也，拼扫是为，超（超疑趁）走是供，传延 [463] 房卧之内，交错妇人之间，又亦实刑者 [464] 之所宜也。孝宣之世，则以弘恭 [465] 为中书令 [466] ，石显 [467] 为仆射，中宗严明，二竖不敢容错 [468] 其奸心也。后暨 [469] 孝元常抱病 [470] 而留好 [471] 于音乐，悉以枢机 [472] 委之石显，则昏迷 [473] 雾乱 [474] 之政起，而仇忠害正之祸成矣。呜呼！父子之间相监至近，而明暗之分若此，岂不良足悲耶！孝桓皇帝 [475] 起自蠡吾 [476] 而登至尊，侯览 [477] 、张让 [478] 之等，以乱承乱，政令多门 [479] ，权利并作，迷荒帝主，浊乱 [480] 海内。高命士恶其如此，直言正谕 [481] ，与相摩切，被诬见陷，谓之党人。灵皇帝 [482] 登自解犊 [483] ，以继孝桓，中常侍曹节 [484] 、侯览等，造为维纲，帝终不寤，宠之日隆，唯其所言，无求不得。凡贪淫放纵，僭凌横恣 [485] ，挠乱内外，螫噬 [486] 民化，隆自顺桓之时，盛极孝灵之世，前后五十余年，天下亦何缘得不破坏耶。古之圣人，立礼垂典，使子孙少在师保 [487] ，不令处于妇女小人之间，盖犹见此之良审也。

译文

宦官，是宫中负责传话和供役使的人，清扫宫院是他们应该做的，跑腿奔走是他们的本分。在卧房之间联络迎送，在宫中妇人间行走往来，也确实适宜受过腐刑的人充任。汉宣帝时，让受过腐刑的弘恭任中书令、石显任仆射。当时宣帝严明，两个宦官不敢心存奸恶。后来元帝即位，经常患病，而且迷恋音乐，把机要大事都交给石显，朝政昏庸混乱从此开始，而仇视、伤害忠正大臣的灾祸便形成了。可悲啊！按说宣帝、元帝父子之间相互借鉴最近，可是其明达与昏暗却如此分明，岂不足以令人悲叹！汉桓帝从蠡吾侯的儿子，而登皇帝之位，用侯览、张让等五人，治梁冀之乱，结果更乱，政令出于多门，威权与财利并用，迷惑皇帝，朝政荒废，国家混乱。忠正的士大夫公卿憎恶他们的恶行，以正直的言论谏谕，被诬陷为朋党。汉灵帝从解犊亭侯登上帝位，继承桓帝。这时中常侍曹节、侯览等人操纵着国家的法令制度，而灵帝终不觉悟，对他们的宠信日盛一日，只听信他们所言，有求必得。举凡贪淫放纵、越级行事、横行恣肆、朝廷内外被搅乱、毒害民风的混乱状况，都是兴于东汉顺帝、桓帝时期，盛极于灵帝时期，前后经过五十多年，国家怎能不破败呢？古代的圣人，确立礼制，留下法典，让子孙从小接受太师、太保的管教，不让其在妇女小人中厮混，都是对这些问题看得很清楚啊！

教禁

题解

本篇指出要用礼和法来禁止人们的恶习，用礼法约束人的欲望；超越礼制要批评，超越法制要处罚。放任人的欲望横流，这不是平治天下之道，尤其批评王室子女们娇生惯养、道德败坏。王公贵族以所崇尚的教导民众，以所鄙视的教导亲族，实是糊涂之举。

和神气 [488] ，惩 [489] 思虑，避风湿 [490] ，节饮食，适 [491] 嗜欲，此寿考 [492] 之方也。不幸而有疾，则针石 [493] 汤药之所去也。肃礼容 [494] ，居 [495] 中正，康 [496] 道德，履仁义，敬天地，恪 [497] 宗庙，此吉祥之术也。不幸而有灾，则克己 [498] 责躬 [499] 之所复也。然而有祷祈 [500] 之礼，史巫 [501] 之事者，尽中正，竭精诚 [502] 也。下世（世下有脱文）其本而为奸邪之阶，于是淫厉 [503] 乱神 [504] 之礼兴焉，侜张 [505] 变怪 [506] 之言起焉，丹书 [507] 厌胜 [508] 之物作焉。故常俗 [509] 忌讳可笑事，时世之所遂往 [510] ，而通人 [511] 所深疾也。且夫掘地九仞 [512] 以取水，凿山百步以攻金，入林伐木不卜日，适野刈草不择时，及其构而居之，制而用之，则疑其吉凶，不亦迷乎！简郊社 [513] ，慢祖祢 [514] ，逆时令 [515] ，背大顺 [516] ，而反求福佑 [517] 于不祥之物，取信诚于愚惑之人，不亦误乎！彼图家画舍，转局 [518] 指天者，不能自使室家滑利 [519] ，子孙贵富，而望其能致之于我，不亦惑乎！

译文

调和精神气息，戒除焦虑，避免风湿，节制饮食，控制嗜欲，是长寿的良方，不幸而患了病，扎针吃药就可除去；整肃礼节仪容，遵循正道，弘扬道德，施行仁义，尊敬天地，恭敬宗庙，是求得吉祥的方法，不幸有了灾祸，严格克制自己、反省责备自己就能回复吉祥。这样才有祈祷的礼仪、掌祭祀的史官和巫师之业，目的都是为了竭尽中正精诚之意。近世抛弃了忠心至诚的根本，而成为奸诈邪恶的阶梯，于是祭鬼弄神的仪式就应运而生，欺骗怪诞的言论兴起，天书咒语出现。因此传统习俗忌讳并认为可笑的事，现时一些人却竞相追逐，而学识渊博之人对此非常厌恶。人们挖地九仞打井汲水，开山深百步用以采矿；去森林伐木不占卜日子，到野外割草不挑选吉时。但等到建筑房子居住、制作器物使用，却怀疑是否吉祥、是否有灾凶，岂不太迷惑颠倒了吗？荒废祭祀天地，怠慢宗庙中的祖先，违背时令，忤逆伦常大道，却向不吉祥的东西祈求幸福和保佑，向愚昧糊涂之人寻求诚信，岂不大错特错吗？那些为人筹画宅基房舍来转换运势、指示天意的人，不能使自己的家庭顺利，也不能使子孙富贵，而企望他们能给我福分，岂不是太糊涂了吗？

今有严禁于下而上不去，非教化之法也。诸厌胜之物，非礼之祭，皆所宜急除者也。情无所止，礼为之俭，欲无所齐，法为之防。越礼宜贬，逾法宜刑。先王之所以纪纲 [520] 人物也。若不制此二者，人情 [521] 之纵横驰骋 [522] ，谁能度其所极者哉？表正 [523] 则影直，范 [524] 端则器良。行之于上，禁之于下，非元首 [525] 之教也。君臣士民，并顺私心，又大乱之道也。

译文

现在有些事对民间严格禁止，但是皇室贵族们却不去除，这不是推行教化的方法。各种用巫术为人祈福消灾之事和不符合礼法的祭祀都应尽快除掉。人们的情欲没有止境，要用礼法予以约束；人们的欲望不可能一样，要用法律进行防范。超越礼制的应该批评，违反法规的应该惩处。先王就是用这种办法管理相关的人和事的。如果不用礼与法来控制人们的感情和欲望，让其放纵泛滥，谁又能估量到它会发展到哪一步呢？形象端正影子就直，模子端正则铸造出的器物就好。皇帝大臣照样去做而禁止百姓去做，这不是君主应推行的教化。君主、臣子、士人、百姓都顺其私心行事，是造成大乱的做法。

顷皇子皇女有夭折。年未及殇 [526] 。爵 [527] 加王主之号。葬从成人之礼。非也。及下殇 [528] 以上。已有国邑 [529] 之名。虽不合古制。行之可也。王侯者所与共受气于祖考 [530] 。干合而支分者也。性类纯美。臭味 [531] 芬香。孰有加此乎。然而生长于骄溢之处。自恣 [532] 于色乐之中。不闻典籍之法言 [533] 。不因师傅之良教。故使其心同于夷狄 [534] 。其行比于禽兽也。长幼相效。子孙相袭。家以爲风。世以爲俗。故姓族 [535] 之门。不与王侯婚者。不以其五品不和睦。闺门不洁盛耶。所贵于善者。以其有礼义也。所贱于恶者。以其有罪过也。今以所贵者教民。以所贱者教亲。不亦悖乎。可令王侯子弟悉入大学 [536] 。广之以他山 [537] 。肃之以二物 [538] 。则腥臊 [539] 之污可除。而芬芳之风可发矣。

译文

现今皇子皇女有的不幸夭亡，年龄未到八岁以上就封爵位、加王号，按成年礼仪埋葬，这是错误的。到了八岁以上且已有国邑名号的，按大礼安葬，虽不符合古代典制，尚可施行。王侯们与君主都是一个祖先，是一个主干上的分支，其性情之纯美、气味之芬香，有谁能超过他们呢？可是，（他们）有的生活在骄奢气盛的环境，在美色欢娱中自我放纵，不学典籍中合乎礼法之言，不接受师长的教诲。因此其心志与蛮夷之族无异，其行为与禽兽可比。长辈行幼辈效，子孙相沿袭，家族内已经成为家风，世人也都当成习俗。所以名门望族，不与王侯通婚，究其原因，岂不是担心尊卑不和睦、闺门不清纯兴旺吗？人们崇尚好人好事，是因为其合礼义；鄙视坏人坏事，是因为其有罪过。如今，以所崇尚的教导民众，却以所鄙视的教导亲族，不是很糊涂的事吗？应该让王侯子弟都进太学读书，扩大眼界，了解其他阶层的情况，用夏楚二物整肃他们的仪容，这样一来，他们沾染的恶习就可除掉，美好作风就可得以发扬了。

中制

题解

本篇指出，君主要以道义治国，守持中正之道。凡事要守持中道，不过太过，也不可不及。故名“中制”。

有天下者，莫不君之以王，而治之以道。道有大中 [540] ，所以为贵也，又何慕于空言高论 [541] 难行之术？而台榭 [542] 则高数十百尺，壁带 [543] 加珠玉之物，木土被绨 [544] 锦之饰，不见夫之女子成市 [545] 于宫中，未曾御之，妇人生幽于山陵 [546] ，继体 [547] 之君，诚欲行道，虽父之所兴，可有所坏者也，虽父之美人 [548] 。可有所嫁者也。至若门庭 [549] 足以容朝贺 [550] 之会同 [551] ，公堂足以陈千人之坐席，台榭足以览都民之有无 [552] ，防闼 [553] 足以殊 [554] 五等之尊卑，宇殿 [555] 高显敞 [556] ，而不加以雕采之巧，错涂 [557] 之饰，是自其中也。苑囿 [558] 池沼，百里而还，使刍荛 [559] 雉菟者得时往焉，随农郄 [560] 而讲事 [561] ，因田狩 [562] 以教战，上虔 [563] 郊庙 [564] ，下虞 [565] 宾客，是又自其中也。嫡庶 [566] 之数，使从周制，妾之无子与希幸者，以时出之，均齐恩施，以广子姓 [567] ，使令 [568] 之人，取足相供，时其上下，通其隔 [569] 旷 [570] ，是又自然其中也。

译文

拥有天下的人，没有不以王者身份君临天下而以道义去治理国家的。道义广大、中正，所以被尊崇，又何必羡慕空谈玄机和难以实行的方术呢？未得中正之道而去建造高数十百尺的台榭，墙壁中的横木都加以珠玉之物点缀，草木地面以丝绸锦锻为装饰。未出嫁的少女被成群地集中于皇宫中，不曾被皇帝宠幸的女子被活活幽禁于陵墓。继位的君主，果真是想施行大中之道，即使是父亲所建，有的也可以毁掉；即使是父亲的嫔妃，有的也可以让她们外嫁。至于门庭，足够容纳朝贺时的会聚就行了；公堂，足够安放供千人用的坐席就行了；台榭，高度足够观览都城市民的活动就行了；各式宫门，足以区分五等尊卑就行了。宫室高大显亮、宽敞，而不做精巧的雕刻彩绘，也不镶金涂漆，以守中持正。园林、兽场、池塘广达百里，可让割草打柴捕猎的人在适当时节进入，趁农间而谋议军政大事，借冬猎而训练战事。对上恭敬祭祀天地，对下让来宾们欢娱。这也是守中持正。对待嫡生与庶出的子弟，遵从周代礼制；妾不生子女或很少受宠幸的，适时让其外嫁；恩泽的施予要均齐，以增多子孙。随从和侍奉的人，够用就可以了，按照是否需要随时增减，允许成年男仆女仆结婚。这又是守中持正。

在位之人，有乘柴马弊车 [571] 者矣，有食菽藿 [572] 者矣，有亲饮食之蒸烹者矣，有过客 [573] 不敢沽酒 [574] 市脯 [575] 者矣，有妻子不到官舍 [576] 者矣，有还奉禄者矣，有辞爵赏者矣。莫不称述以为清邵。非不清邵，而不可以言中也。好节之士，有遇君子而不食其食者矣，有妻子冻馁 [577] 而不纳善人之施者矣，有茅茨 [578] 蒿屏 [579] 而上漏下湿 [580] 者矣，有穷居 [581] 僻处求而不可得见者矣。莫不叹美以为高洁 [582] 。此非不高洁，而不可以言中也。

译文

在位为官的人，有坐瘦马破车的，有吃粗茶淡饭的，有亲自烹饪饮食的，有来了宾客也不敢从市场上买酒买肉的，有妻子不随同住在官舍的，有退还俸禄的，有不受封爵赏赐的。没有不称说这是清高美好之行的。美好固然美好，只是不能够说这合乎中正。喜好名节的士子，有遇到君子也不享用其所给的饭食的，有妻子受冻挨饿也不接受善人施舍的，有住着茅草为屋顶、蒿草做门墙的房子而上漏雨、下潮湿的，有困居偏僻之处访求也难以见到的。没有谁不感叹赞美他们的高洁。这些人确实高洁，却不能说这合乎中道。

夫世之所以高 [583] 此者，亦有由然 [584] 。先古之制休废 [585] ，时王 [586] 之政不平，直正不行，诈伪独售，于是世俗同共知节义 [587] 之难复持也。乃舍正从邪，背道而驰奸，彼独能介然 [588] 不为。故见贵也，如使王度 [589] 昭明，禄除从古，服章 [590] 不中法，则诘 [591] 之以典制 [592] 。货财不及礼，则间 [593] 之以志 [594] 故。向所称以清邵者，将欲何矫 [595] 哉？向所叹云高洁者，欲以何厉哉？故人主能使违时 [596] 诡俗 [597] 之行，无所复剀 [598] 摩 [599] 。困苦难为之约，无所复激切 [600] ，步骤 [601] 乎平夷 [602] 之涂，偃息 [603] 乎大中之居，人享其宜，物安其所，然后足以称贤圣之王公 [604] ，中和人君子（人尝作之）矣。

译文

世人赞美这些人，是有来由的。先古的制度被废弃，现今君主的政令不公平，正直端正行不通，巧诈虚伪处处畅行。于是世俗之人都知道气节正义难以保持了，就抛弃正义，追随邪恶，背叛正道，投奔奸佞。那些坚贞而不从流俗的人，就更显得可敬。如果君主法度昭明，授禄任官依照古代典制，凡服饰色泽图案不合等级规定，就根据典章制度去责问，财用不合礼制，就查对有关记述的先例。如此，则往昔所称为清高的人，还有什么要通过他们（与众不同的行为）来纠正的呢？此前所称为高洁的人，还要通过他们去劝勉什么呢？所以，君主若能让违反时俗的行为不再有纠正、劝勉（社会颓废风气）的必要，让困苦难当的贫困生活不再有激励气节的对象，从而缓急适度地走在平坦的道路上，安卧于很适中的居室，使人各享其当享，使物各安其所在，之后才称得上是圣贤之主、中和之君。

拾遗

题解

本篇提出要尊崇古礼，礼拜三公，强调为君者要尊敬贤德之人，对臣子要以礼相待。出谋划策，要选用有远见卓识的人，具体执行要选任有德行和才干之人。本篇还指出君主在五个方面难以接受劝谏，这会导致国家混乱。

古者君之于臣，无不答拜 [605] 也。虽王者有变，不必相因 [606] 。犹宜存其大者，御史大夫 [607] ，三公之列也。今不为起，非也。为太子时太傅 [608] ，即位之后，宜常答其拜。少傅 [609] 可比三公，为之起。周，王为三公六卿锡衰 [610] ，为诸侯缌衰 [611] ，为大夫士疑衰 [612] 。及于其病时，皆自问焉。古礼虽难悉奉行，师傅 [613] 三公，所不宜阙者也。凡在京师，大夫以上疾者，可遣使 [614] 修赐问 [615] 之恩。州牧 [616] 郡守 [617] 远者，其死，然后有吊赠 [618] 之礼也。坐而论道 [619] ，谓之三公；作而行之，谓士大夫 [620] 。论道必求高明之士，干事 [621] 必使良能之人，非独三太 [622] 三少 [623] 可与言也。凡在列位者皆宜及焉。故士不与其言，何知其术之浅深；不试之事，何以知其能之高下。与群臣言议 [624] 者，又非但用观彼之志行，察彼之才能也。乃所以自弘天德，益圣性 [625] 也。犹十五志学 [626] （犹上恐脱圣人二字），朋友讲习，自强不息 [627] ，德与年进，至于七十，然后心从而不逾矩 [628] ，况于不及中规 [629] 者乎？而不自勉也。

译文

古时候，君主对臣子没有不行回拜之礼的。即使皇帝更替，不一定沿用旧例，还是应保留那些重要的礼节。御史大夫，位属三公。现在御史大夫行叩拜礼而君不起身，这不妥当。太子继皇位后，对做太子时的太傅应时常回拜，对少傅的礼节可比照三公起身答礼。周朝的礼制是，周王为逝去的三公六卿穿锡衰，为逝去的诸侯穿缌麻，为逝去的大夫穿疑衰。他们患病时，君主亲自慰问。古代的礼制虽难全部遵行，但对太师、太傅、少师、少傅及三公的礼节不应有缺失。京城之中，大夫以上官员患病，可派专使去赏赐慰问以示君恩。州牧郡守离京都远，在他们去世后应有吊唁馈赠的礼仪。陪侍帝王议论政事者，是三公所为。办理实施，是士大夫所为。出谋划策要选用见识卓越的人，具体执行要选任有才干、能力强的人。君主不只应和太师、太傅、太保、少师、少傅、少保商谈，凡在官位的人都应与之接触。不与卿士谈议，怎么知道他才能的深浅？不拿具体事务去检验，怎知他能力的高低？与群臣一起商讨国事，不光是用来观察臣下的志行，了解臣下的才能，还可借以扩大圣上的德性、广益圣上的灵性。圣人尚且十五岁立志学习，与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切磋学问，自强不息，品德随年龄增长而完善，到七十岁才随心所欲而不会超越规范。何况尚不能言行合乎规范者，能不自我勉励吗？

公卿列校 [630] 、侍中 [631] 尚书 [632] 、皆九州之选也。而不与之从容 [633] 言议，谘论 [634] 古事，访 [635] 国家正事，问四海豪英 [636] ，琢磨 [637] 珪璧 [638] ，染练 [639] 金锡 [640] ，何以昭仁心于民物 [641] ，广令闻于天下哉？人主有常不可谏者五焉：一曰废后 [642] 黜正 [643] ，二曰不节情欲，三曰专爱一人，四曰宠幸佞谄，五曰骄贵外戚。废后黜正，覆其国家者也；不节情欲，伐其性命者也；专爱一人，绝其继嗣者也；宠幸佞谄，壅蔽 [644] 忠正者也；骄贵外戚，淆乱 [645] 政治者也。此为疾痛，在于膏肓 [646] ；此为倾危 [647] ，比于累卵 [648] 者也。然而人臣破首 [649] 分形所不能救止 [650] 也。不忌（忌恐当作忘）初故，仁也；以计御情，智也；以严专制 [651] ，礼也。丰之以财而勿与之位，亦足以为恩也；封之以土而勿与之权，亦足以为厚也，何必友（友恐当作久）年弥世，惑贤乱国，然后于我心乃快哉。

译文

公卿、列校、侍中、尚书，都是从全国各地选拔的，如果不同他们平心静气地交谈商讨，不询问讨论古代典制、谋议国家大事、询问天下豪杰英雄、商议完善治国大计，怎能在百姓中宣示仁德之心，在全国扩大声望呢？君主常在五个方面不容易接受劝谏：一是废黜皇后废除太子，二是不节制情欲，三是专宠一个妃嫔，四是宠爱奸侫谄媚之人，五是放纵、看重外戚。废黜皇后废除太子，可使国家倾覆；不节制情欲，危害君主性命；专宠一人，就会断绝后代；宠信谄谀奸佞之徒，就会阻塞正直之人的上进之路；放纵、重用外戚，就会淆乱国家政治。这些会使国家病入膏盲，使政权危如累卵，即使臣子们肝脑涂地，也难拯救。不记恨别人以前犯过的错误，是仁爱；用理智控制感情，是智慧；以严谨的态度施行制度，这就是遵行礼制。给予丰盛财货，却不授予官职，也能够显示恩惠；封赏土地，却不交给实权，也能够显示优厚。何必让那些人长年累月弄权，猜忌贤臣，以致国家混乱，难道这样心里才痛快吗？

性行

题解

本篇指出为人要守忠孝仁爱之道。侍奉父母要孝，侍奉君主要忠，与人相处要仁爱、宽恕，并强调孝要建立在履行道义的基础上，违背道义而顺从父母，不是真正的孝。本篇中的“安危不贰其志，险易不革其心”被世人广为传诵，成为千古名言。

人之事亲也，不去乎父母之侧，不倦乎劳辱 [652] 之事，唯父母之所言也，唯父母之所欲 [653] 也。于其体之不安，则不能寝；于其飡 [654] 之不饱，则不能食。孜孜 [655] 为此以没其身，恶 [656] 有为此人父母而憎之者也。人之事君也，言无小大，无愆也，事无劳逸，无所避也。其见识知 [657] 也，则不恃恩宠而加敬；其见遗忘也，则不怀怨恨而加勤。安危不贰 [658] 其志，险易 [659] 不革 [660] 其心。孜孜为此，以没其身，恶有为此人君长而憎之者也。人之交士也，仁爱笃 [661] 恕 [662] ，谦逊敬让，忠诚发乎内，信效 [663] 著乎外，流言 [664] 无所受，爱憎无所偏。幽闲 [665] 攻人之短，会友述人之长。有负 [666] 我者，我又加厚焉；有疑我者。我又加信焉。患难必相及，行潜德 [667] 而不有，立潜功而不名。孜孜为此，以没其身，恶有与此人交而憎之者也。故事亲而不为亲所知，是孝未至者也；事君而不为君所知，是忠未至者也；与人交而不为人所知，是信义未至者也。

译文

人子侍奉双亲，不离开父母的身旁，不懈怠厌烦劳苦之事，只听从父母的话，只满足父母的喜好。父母身体不安，自己就无法去安睡；父母没吃饱，自己就无法进食。勤勉不懈于此，终身不改，哪有父母讨厌这样的孩子的呢？臣子侍奉君主，无论大事小事的进谏都无差错，无论多么劳苦也不推辞。其被君主记住并了解，则不依恃恩宠而反倒更加敬业；其被君主遗忘，则不心怀埋怨而反倒更加勤勉。无论自身安或危都不更改志向，无论形势险或易都不改变诚心。勤勉不懈于此，终身不改，哪有这样的臣子却遭君主憎恶的呢？人与人交往，要做到仁爱、宽恕、谦逊、礼让，忠诚发自内心，信用显扬于外，不听信流言蜚语，爱憎没有偏私，私下谨防指责别人短处，聚会多说别人长处。有负于我的人，我对他更加宽厚；怀疑我的人，我对他更加诚信。别人有祸患灾难一定相帮，暗中施恩于人而不图报，暗中立功而不求人知。像这样终生孜孜不倦，勤勉不懈于此，终身不改，哪有与这样的人结交还憎恶他的呢？所以说，孝事双亲而不被双亲了解，是孝道没有行圆满；侍奉君主而不为君上所了解，是忠诚没有行圆满；与人交往而不被人了解，是信义没有行圆满。

父母怨咎 [668] 人，不以正己 [669] ，审 [670] 其不然 [671] ，可违而不报也；父母欲与人以官位爵禄，而才实不可，可违而不从也；父母欲为奢泰 [672] 侈靡 [673] 以适心快意，可违而不许也；父母不好学问，疾子孙之为之，可违而学也；父母不好善士，恶子孙交之，可违而友也；士友 [674] 有患故待己而济，父母不欲其行，可违而往也。故不可违而违，非孝也；可违而不违，亦非孝也；好不违，非孝也；好违，亦非孝也。其得义而已也。

译文

父母埋怨怪罪别人，而不去端正自己，做子女的知道父母这样不对，可以违背父母之命而不去报复；父母要给人官位爵禄，可是这人的才能实难胜任，可违背父母之命不听从；父母想追求奢侈靡费的生活，以使自己舒适快乐，可违背父母之命不予答应；父母不喜好学问，从而反对子孙求学，可违背父母意愿而去学习；父母不喜欢贤良之士，不喜欢子孙和这些人交往，可违背父母之命与这样的人交朋友；朋友遇到忧患，等着自己去帮助，父母反对前去，可违背父母之命前去帮助。所以不应该违背的却违背了，这是不孝顺父母；应该违背的却不违背，也不是孝道。一味讲不违背，这是不孝；一味地喜欢违背父母之命，也是不孝。这都要看是否符合道义啊！

议难

题解

本篇指出治理国家既要明天道，又要尽人事。治国之本在于任用贤能、勤于政事，赏功罚恶，国家政治清明、人民安乐，君主任用贤能，以人事为本，自然天地和谐、百祥云集。

昔高祖诛秦项而陟 [675] 天子之位，光武讨篡臣 [676] 而复已亡之汉，皆受命 [677] 之圣主也。萧、曹 [678] 、丙、魏 [679] 、平、勃 [680] 、霍光 [681] 之等，夷诸吕，尊太宗 [682] ，废昌邑 [683] ，而立孝宣，经纬 [684] 国家，镇安 [685] 社稷，一代之名臣也。二主数子之所以震威四海，布德生民，建功立业，流名百世者，唯人事 [686] 之尽耳，无天道 [687] 之学焉。然则王天下，作大臣者，不待 [688] 于知天道矣。所贵乎用天之道者，则指星辰以授民事，顺四时而兴功业，其大略 [689] 吉凶之祥 [690] ，又何取 [691] 焉？故知天道而无人略 [692] 者，是巫医 [693] 卜祝 [694] 之伍 [695] ，下愚不齿 [696] 之民也；信天道而背人事者，是昏乱迷惑之主，覆国亡家之臣也。

译文

从前高祖灭掉秦朝和项羽而登上天子之位，光武帝讨伐篡位的王莽而光复了已经灭亡的汉室。这都是承受天命的圣明君主。萧何、曹参、丙吉、魏相、陈平、周勃、霍光等人，消灭吕氏家族，尊立文帝，废除昌邑王而帮助孝宣帝即位，治理国家，安定社稷，都是一代名臣。这两位君主和几位臣子所以能够威震四海，布施德惠于人民，建功立业，名传百世，只是由于尽心于人事，并不懂得关于天道的学问。既是这样，那么统治天下的君主以及做大臣的人，何必一定要通晓天道呢？人们之所以重视利用天道，那是按照星辰的位置指导人民从事生产，顺应春夏秋冬四时的交替来兴办各种事业。至于渺茫的吉凶预兆，又有什么可取之处呢？因此只知道天道而没有人事谋划才能的，都是巫医、占卜祈祷之类，是愚昧而被人看不起的人。迷信天道却违背人情事理者，是昏乱糊涂的君主和颠覆国家的臣子。

问者曰：“治天下者，一之乎人事，抑亦有取诸天道也？”曰：“所取于天道者，谓四时之宜也；所一于人事者，谓治乱之实也。”“《周礼》之冯相 [697] 、保章 [698] ，其无所用耶？”曰：“大备 [699] 于天人之道 [700] 耳，是非治天下之本也，是非理生民之要也。”曰：“然则本与要奚所存耶？”曰：“王者官人无私，唯贤是亲。勤恤 [701] 政事，屡省 [702] 功臣，赏锡 [703] 期于功劳，刑罚归乎罪恶，政平民安，各得其所，则天地将自从我而正矣，休祥 [704] 将自应我而集矣，恶物 [705] 将自舍我而亡矣。求其不然，乃不可得也。

译文

有人问：“治理天下是专一于人情事理，还是也有取于天道呢？”回答是：“有取于天道之处，是指按四季变化安排各项事宜；专一于人情世理，是要考察天下治乱的实际。”又问：“《周礼》中春官登台观察星辰的冯相氏和从星辰变动中辨别吉凶的保章氏，他们难道没有用处吗？”回答是：“那只是通过天人感应来完备国家治理之道罢了，既不是治理国家的根本，也不是管理人民的关键。”问：“那治理国家的根本和关键在哪里呢？”回答是：“君主任用官吏，不徇私情，只亲近贤人，勤于考虑政事，经常探望功臣，赏赐仅限于有功劳的人，刑罚只加予有罪恶的人，政治清明，人民安乐，各得其所，天地自然会因我而正常，祥瑞自然会应和我而汇集，凶神恶鬼将自然会远离我而逃去。即使希望不这样，也是不可能的。

“王者所官者，非亲属则宠幸也；所爱者。非美色则巧佞也。以同异为善恶；以喜怒为赏罚。取乎丽女，怠乎万机，黎民冤枉类残贼，虽五方 [706] 之兆 [707] 不失四时之礼，断狱 [708] 之政不违冬日 [709] 之期，蓍龟 [710] 积于庙门之中，牺牲 [711] 群丽 [712] 碑 [713] 之间，冯相坐台上而不下，祝史 [714] 伏坛旁而不去，犹无益于败亡也。从此言之，人事为本，天道为末，不其然与？故审我已善 [715] 而不复恃乎天道，上也；疑我未善，引天道以自济 [716] 者，其次也；不求诸己 [717] 而求诸天者，下愚之主也。令（令当作今）夫王者诚忠心于自省 [718] ，专思虑于治道 [719] ，自省无愆 [720] ，治道不谬，则彼嘉物之生，休祥之来，是我汲 [721] 井而水出，爨 [722] 灶 [723] 而火燃者耳，何足以为贺者耶？故欢于报应，喜于珍祥 [724] ，是劣者 [725] 之私情，夫可谓大上 [726] 之公德也。”

译文

“若君主所任命的官吏不是亲属就是宠幸的人，所喜欢的人不是美女就是奸邪谄媚的人，以和自己观点相同与否来分别好人坏人，以自己高兴与不高兴来决定赏罚；得到美女，便懈怠政事，使百姓受到冤枉残害，那么，即使各方祭坛四季按时敬祭，判案的政事严格限定在冬季执行，蓍草与龟甲堆积在庙门之中，祭祀用的纯色牲畜都鲜活地成群成对地系在竖石上，冯相氏坐在观星台上不下来，庙祝跪在祭坛前不离去，还是没有办法挽救败亡。这样说来，人事是根本，天道是末节，难道不是这样吗？因此确信自己做事正确，不依靠天道，是最好的；担心自己做事尚未尽善，希望借天道来帮助自己的，是第二等；不求之于自己，却只求上天佑助的，是最下等的昏君。假使君主能够诚心诚意反省自己，全心全意地考虑治国之道，反省自己而没有过错，治国的方法正确无误，那么祥瑞之事的出现、吉祥之物的来到，就如同我从井里能够汲出水来、从炉灶里能够烧火一样自然，有什么值得庆贺的呢？因此喜欢上天的报应，喜欢珍奇的吉兆，都是愚蠢者个人的心理，不能说是最上等之人的公德。”

注释

[1] 明哲：明智睿哲。​​​​​​​​​

[2] 博物：通晓各种事物。​​​​​​​​​

[3] 皋陶：音高尧，虞舜时的司法官。​​​​​​​​​

[4] 陈谟：陈献谋画。谟，这里指《尚书》的《皋陶谟》。​​​​​​​​​

[5] 唐、虞：唐尧与虞舜的并称。亦指尧与舜的时代，为古时所称的太平盛世。​​​​​​​​​

[6] 伊、箕：伊尹和箕子的合称。伊尹，商汤的大臣，曾作《伊训》以教导太甲；箕子，纣王叔父，封于箕，因谏纣被囚，商灭后，作《洪范》向周武王陈述天地之大法。 ​​​​​​​​​

[7] 继体：继位。​​​​​​​​​

[8] 中兴：复兴。​​​​​​​​​

[9] 承平：治平相承，太平。​​​​​​​​​

[10] 浸：逐渐。​​​​​​​​​

[11] 习：习惯，习惯于。​​​​​​​​​

[12] 安：谓对某种环境、事物感到安适或习惯。​​​​​​​​​

[13] 睹：觉察。​​​​​​​​​

[14] 恤：顾及，顾念。​​​​​​​​​

[15] 万机：同“万几”，指帝王日常处理的纷繁的政务。​​​​​​​​​

[16] 箴诲：规劝教导。​​​​​​​​​

[17] 厌伪：对奸邪巧伪感到满意。​​​​​​​​​

[18] 岐路：指错误的道路。​​​​​​​​​

[19] 见信：受到信任。​​​​​​​​​

[20] 括囊：封闭袋口。指闭口不言。​​​​​​​​​

[21] 王纲：天子的纲纪。​​​​​​​​​

[22] 纵弛：松懈，放松，破坏。​​​​​​​​​

[23] 郁伊：忧愤郁结。​​​​​​​​​

[24] 守文之君：因循守旧的君主。​​​​​​​​​

[25] 陵迟：败坏，衰败。​​​​​​​​​

[26] 绪：前人未竟之功业。​​​​​​​​​

[27] 弊车：破车。​​​​​​​​​

[28] 辑治：整顿治理。​​​​​​​​​

[29] 契：通“楔”。用木榫嵌进空隙。​​​​​​​​​

[30] 换易：调换，更换。​​​​​​​​​

[31] 摧拉：摧折，摧毁。​​​​​​​​​

[32] 捌裂：捌，同“扒”，破裂、分开。裂，破碎。​​​​​​​​​

[33] 武丁：商朝第二十三位国王，庙号为高宗。为商王盘庚之侄，商王小乙之子。他即王位后，提拔傅说执政，使商朝再度强盛，史称“武丁中兴”。​​​​​​​​​

[34] 宣王：指周宣王。他即位后任用召穆公、周定公、尹吉甫等大臣，整顿朝政，使已衰落的周朝一时复兴。​​​​​​​​​

[35] 申甫：即申伯。西周著名政治家、军事家，申国（今河南省南阳市）开国君主。​​​​​​​​​

[36] 朝廷：借指帝王。​​​​​​​​​

[37] 龙飞天衢：这里是指皇帝接位。龙飞，帝王的兴起或即位。天衢，天空广阔，任意通行，如世之广衢，故称天衢。​​​​​​​​​

[38] 断金：语出《易·系辞上》：“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孔颖达疏：“金是坚固之物，能断而截之，盛言利之甚也。”后谓同心协力或情深义厚。​​​​​​​​​

[39] 兆民：古称天子之民，后泛指众民、百姓。​​​​​​​​​

[40] 年谷：一年中种植的谷物。​​​​​​​​​

[41] 丰稔：犹丰熟。稔，音忍。​​​​​​​​​

[42] 乂：音易。治理。​​​​​​​​​

[43] 休：美善。​​​​​​​​​

[44] 济时：犹济世、救时。​​​​​​​​​

[45] 体尧蹈舜：体，取法、效法。蹈，履行、遵循。​​​​​​​​​

[46] 补绽：修补，弥补。​​​​​​​​​

[47] 决坏：毁坏。​​​​​​​​​

[48] 枝拄：支撑，支持。​​​​​​​​​

[49] 邪倾：歪斜。邪，偏斜。​​​​​​​​​

[50] 裁割：谓斟酌处置。​​​​​​​​​

[51] 厝：音错，谓安排、施行。​​​​​​​​​

[52] 遭时：指所遭遇的时势。​​​​​​​​​

[53] 定制：拟定制度或法式。​​​​​​​​​

[54] 孝武皇帝：即汉武帝刘彻，谥号“孝武”，庙号“世宗”。​​​​​​​​​

[55] 策书：汉朝命令中的一种。由君主自上而下颁布教令，以驱策臣下。因当时只用木简写，所以称为“策”。​​​​​​​​​

[56] 叶公：即沈诸梁，春秋末期楚国军事家、政治家。因其被楚昭王封到古叶邑为尹，故史称“叶公”。​​​​​​​​​

[57] 来远：招抚边远地区臣民。​​​​​​​​​

[58] 哀公：鲁哀公。春秋鲁国第二十六任国君。​​​​​​​​​

[59] 临民：治民。​​​​​​​​​

[60] 景公：齐景公。春秋后期齐国国君。​​​​​​​​​

[61] 节礼：节操礼义。​​​​​​​​​

[62] 异务：不同的任务或要求。​​​​​​​​​

[63] 拘文牵古：拘文，拘泥于成法。牵，拘泥。​​​​​​​​​

[64] 权制：权宜之制，临时制订的措施。​​​​​​​​​

[65] 奇玮：珍奇，美好。奇，此处做动词，指以……为奇。​​​​​​​​​

[66] 简忽：轻视，疏忽。​​​​​​​​​

[67] 恶足：何足。​​​​​​​​​

[68] 掎夺：指摘摈弃。掎，音挤。​​​​​​​​​

[69] 顽士：冥顽不灵的人士。​​​​​​​​​

[70] 暗：愚昧，昏乱。​​​​​​​​​

[71] 安习：习惯于，习惯。​​​​​​​​​

[72] 虑始：谋划事情的开始。​​​​​​​​​

[73] 闪：动摇不定，晃动。​​​​​​​​​

[74] 舛：音喘，相违背。​​​​​​​​​

[75] 率由：遵循，沿用。​​​​​​​​​

[76] 旧章：昔日的典章。​​​​​​​​​

[77] 矜名：崇尚名声。​​​​​​​​​

[78] 奋辞：慷慨陈词。​​​​​​​​​

[79] 破：否定，批驳。​​​​​​​​​

[80] 稷契：稷和契的并称。唐虞时代的两位贤臣。​​​​​​​​​

[81] 绛灌：汉绛侯周勃与颍阴侯灌婴的并称。均佐汉高祖定天下，建功封侯。二人起自布衣，鄙朴无文，曾谗嫉贾谊。​​​​​​​​​

[82] 尼、轲：孔子与孟子的并称。孔子字仲尼，孟子名轲。​​​​​​​​​

[83] 卒然：突然。卒通“猝”。​​​​​​​​​

[84] 邹：为孟子故乡，故地在今山东省邹县一带。​​​​​​​​​

[85] 敬信：尊敬和信任。​​​​​​​​​

[86] 薄：轻视，鄙薄。​​​​​​​​​

[87] 困厄：困苦危难。​​​​​​​​​

[88] 劳辱：犹劳苦。亦指劳苦之事。​​​​​​​​​

[89] 勤瘁：辛苦劳累。​​​​​​​​​

[90] 竖子：对人的鄙称。犹今言“小子”。​​​​​​​​​

[91] 淳淑：仁厚善良。​​​​​​​​​

[92] 诡行：做出诡诈的行为。​​​​​​​​​

[93] 徼名：谋求名声。​​​​​​​​​

[94] 乡原：即“乡愿”。指乡里中貌似谨厚，而实与流俗合污的伪善者。​​​​​​​​​

[95] 比周：结党营私。​​​​​​​​​

[96] 适足：谓充足适度而不过分。​​​​​​​​​

[97] 谮润：日积月累的谗言。​​​​​​​​​

[98] 诉：诽谤。​​​​​​​​​

[99] 命世：有救世才能的人。​​​​​​​​​

[100] 揆：音葵。度量，揣度。​​​​​​​​​

[101] 蚁垤：蚁穴外隆起的小土堆。垤，音碟。​​​​​​​​​

[102] 顽嚚：愚妄奸诈，嚚，音银。​​​​​​​​​

[103] 毫厘：比喻极微细。毫、厘均是微小的量度单位。​​​​​​​​​

[104] 丽饰：华丽的装饰。​​​​​​​​​

[105] 铿锵：形容金玉或乐器等声洪亮。​​​​​​​​​

[106] 眩耀：光彩夺目。眩，通“炫”。​​​​​​​​​

[107] 嘉味：美味。​​​​​​​​​

[108] 壑：指海。​​​​​​​​​

[109] 厚：注重。​​​​​​​​​

[110] 制度：制订法规。​​​​​​​​​

[111] 侯服王食：同“侯服玉食”。服王侯之衣，食珍美之食。形容生活豪华奢侈。​​​​​​​​​

[112] 僭至尊：僭，音见，超越本分。至尊，用为皇帝的代称。​​​​​​​​​

[113] 御世：治理天下。​​​​​​​​​

[114] 替：废弃。​​​​​​​​​

[115] 堕：古同“隳”。损毁，败坏。​​​​​​​​​

[116] 顷者：近来。​​​​​​​​​

[117] 稽古：考察古事。​​​​​​​​​

[118] 网漏吞舟：网漏，谓法网疏宽。吞舟，指大鱼，比喻大奸。后因以“网漏吞舟”喻法网疏宽，大奸得脱。​​​​​​​​​

[119] 藻棁：梁上有彩画的短柱，棁，音桌。​​​​​​​​​

[120] 匹竖：匹夫竖子。匹夫，詈词，犹言家伙、东西，常用来指斥无知无识的人。​​​​​​​​​

[121] 方丈之馔：指方丈之食。极言肴馔之丰盛。​​​​​​​​​

[122] 于邑：即“郁抑”。忧郁烦闷。​​​​​​​​​

[123] 舆服：车舆冠服与各种仪仗。古代车舆与冠服都有定式，以表尊卑等级。​​​​​​​​​

[124] 列肆：谓成列的商铺。​​​​​​​​​

[125] 商贾：商人。​​​​​​​​​

[126] 鬻：音玉，卖。​​​​​​​​​

[127] 僭服：越礼违制的服饰。​​​​​​​​​

[128] 百工：各行各业的手工业者。​​​​​​​​​

[129] 淫器：奇巧而无用的器物。​​​​​​​​​

[130] 可欲：指足以引起欲念的事物。​​​​​​​​​

[131] 户蹈：家家户户。​​​​​​​​​

[132] 本务：农事。​​​​​​​​​

[133] 辍：舍弃，放弃。​​​​​​​​​

[134] 耒：音磊，古代一种可以脚踏的木制翻土农具。代指农耕。​​​​​​​​​

[135] 雕镂：犹雕刻。镂，音陋。​​​​​​​​​

[136] 工女：古代指从事蚕桑、纺织、缝纫等工作的女子。​​​​​​​​​

[137] 投杼：放弃织布。杼，音住。​​​​​​​​​

[138] 刺文：犹刺绣。​​​​​​​​​

[139] 躬耕：亲身从事农业生产。​​​​​​​​​

[140] 末作：古代指工商业。​​​​​​​​​

[141] 乂：割草。​​​​​​​​​

[142] 力穑：努力耕作。​​​​​​​​​

[143] 有年：丰年。​​​​​​​​​

[144] 郁：聚集。​​​​​​​​​

[145] 囹圄：监狱。​​​​​​​​​

[146] 一谷不登：指歉收。​​​​​​​​​

[147] 饥馁：饥饿。​​​​​​​​​

[148] 毒忧：最大的祸患。​​​​​​​​​

[149] 热心：焦心。​​​​​​​​​

[150] 婢妾：妾与使女。这里指地位低下的女子。​​​​​​​​​

[151] 瑱：音田，一种美玉。​​​​​​​​​

[152] 楴：音帝。笄、簪等类整发用具。​​​​​​​​​

[153] 织文：染丝织成花纹的丝织品。​​​​​​​​​

[154] 轜梓：轜，音儿，古代载运灵柩的车。梓，木名，木质优良，供建筑及制家具、乐器等用。​​​​​​​​​

[155] 黄肠：本谓柏木之心。柏木心黄，故称。​​​​​​​​​

[156] 作倡：演奏音乐或表演歌舞。​​​​​​​​​

[157] 寝：指陵寝。秦汉以后帝王陵墓上的正殿。​​​​​​​​​

[158] 跂慕：向往，仰慕。跂，音其。​​​​​​​​​

[159] 逮：追上，赶上。​​​​​​​​​

[160] 供养：指奉养的物品。​​​​​​​​​

[161] 亡殁：亦作“亡没”。死亡。​​​​​​​​​

[162] 穷厄：穷困，困顿。​​​​​​​​​

[163] 拘执：拘捕。​​​​​​​​​

[164] 大戮：亦作“大僇”。大耻辱。​​​​​​​​​

[165] 贡：进献给君主的物品。​​​​​​​​​

[166] 山龙：借指绣有山、龙图案的衮服。​​​​​​​​​

[167] 华虫：雉的别称。古代常用作冕服上的画饰。​​​​​​​​​

[168] 亵服：古人家居时穿的便服。亵，音谢。​​​​​​​​​

[169] 黄甘：即黄柑。​​​​​​​​​

[170] 文绣：犹刺绣。​​​​​​​​​

[171] 坟：墓与坟都是埋葬尸体的地方。与地平的叫墓，高起的叫坟。​​​​​​​​​

[172] 兆：指墓地。​​​​​​​​​

[173] 戚戚：忧惧貌，忧伤貌。​​​​​​​​​

[174] 汲汲：忧惶不安貌。​​​​​​​​​

[175] 聚敛：搜刮财货。​​​​​​​​​

[176] 罪戮：罪诛。​​​​​​​​​

[177] 健：勇猛。​​​​​​​​​

[178] 荒顿：犹荒废。​​​​​​​​​

[179] 匡改：纠正，改正。​​​​​​​​​

[180] 民情：民众的生活、生产、风尚习俗等情况。​​​​​​​​​

[181] 奢淫：奢侈淫逸。​​​​​​​​​

[182] 堙：音因。填，堵塞。​​​​​​​​​

[183] 子产：春秋时郑大夫公孙侨的字。一字子美。治郑多年，有政绩。​​​​​​​​​

[184] 藩：指诸侯国或属国、属地。​​​​​​​​​

[185] 陪臣：古代天子以诸侯为臣，诸侯以大夫为臣，大夫又自有家臣。因之大夫对于天子，大夫之家臣对于诸侯，都是隔了一层的臣，因之都称为“陪臣”。​​​​​​​​​

[186] 直：工钱，报酬。​​​​​​​​​

[187] 守阙：此指守候于官衙之门。​​​​​​​​​

[188] 历年：过去多年。​​​​​​​​​

[189] 逋：音不（平声）。拖欠，积欠。​​​​​​​​​

[190] 咎责：责备。​​​​​​​​​

[191] 冤抑：犹冤屈。​​​​​​​​​

[192] 酷痛：极悲痛。​​​​​​​​​

[193] 感：通“撼”。摇动。​​​​​​​​​

[194] 和气：此指能导致吉利的祥瑞之气。​​​​​​​​​

[195] 既尔：而且。​​​​​​​​​

[196] 车舆：亦作“车轝”。车辆，车轿。​​​​​​​​​

[197] 故谒者寇：指旧的官帽。寇，疑为“冠”之误。​​​​​​​​​

[198] 创艾：此谓因受此伤害而畏惧；戒惧。​​​​​​​​​

[199] 鼠窜：像老鼠那样惊慌逃走。​​​​​​​​​

[200] 应募：响应招募。​​​​​​​​​

[201] 行沽：行苦。谓货物质量差。​​​​​​​​​

[202] 狱讼：讼事，讼案。​​​​​​​​​

[203] 典藏之吏：谓负责理财的官员。​​​​​​​​​

[204] 胫：音净，人的小腿。​​​​​​​​​

[205] 颠仆：跌倒，跌落。​​​​​​​​​

[206] 贪人败类：出自《诗经·大雅·桑柔》：“大风有遂，贪人败类。”意谓贪婪的人当政，会危及整个国家、民族。​​​​​​​​​

[207] 永平、建初：永平，汉明帝刘庄的年号。建初，汉章帝刘炟的年号。​​​​​​​​​

[208] 武备：军备。指武装力量、军事装备等。​​​​​​​​​

[209] 优饶：富裕，充裕。​​​​​​​​​

[210] 牢劲精利：固牢锋利。​​​​​​​​​

[211] 谢蔡大仆之弩：当时名弩。弩，用机械发箭的弓。蔡大仆，指蔡伦，他精于武器制作，也是造纸术的发明人。​​​​​​​​​

[212] 擅名：享有名声。​​​​​​​​​

[213] 敕：古时自上告下之词。汉时凡尊长告诫后辈或下属皆称敕。​​​​​​​​​

[214] 进入之宾：严可均曰：“宾字疑。”​​​​​​​​​

[215] 贪饕：贪得无厌。​​​​​​​​​

[216] 麻枲：即麻。枲，音喜。​​​​​​​​​

[217] 被：覆盖。​​​​​​​​​

[218] 酰：音夕。醋。​​​​​​​​​

[219] 褊小：狭小。​​​​​​​​​

[220] 牟：此同“矛”。​​​​​​​​​

[221] 胡：古代称北方和西方的民族如匈奴等为胡。对西域诸国，汉、魏、晋、南北朝人皆称曰胡（包括印度、波斯、大秦等），唐人对印度则不称胡。有时特指中亚粟特人。​​​​​​​​​

[222] 铠：古代作战时护身的服装，金属制成。皮甲亦可称铠。​​​​​​​​​

[223] 依怙：依怙依靠，依赖。​​​​​​​​​

[224] 孟贲、卞庄：孟贲，秦时勇士。卞庄，春秋鲁大夫，著名勇士。​​​​​​​​​

[225] 依阻：凭借，仗恃。​​​​​​​​​

[226] 赴敌：奔赴战阵，对敌作战。​​​​​​​​​

[227] 竞奋：奋勇争先。​​​​​​​​​

[228] 水火：谓水深火热。比喻艰险的境地。​​​​​​​​​

[229] 月令：《礼记》篇名。所记为农历十二个月的时令、行政及相关事物。​​​​​​​​​

[230] 覆：审察，查核。​​​​​​​​​

[231] 穷：杜绝。​​​​​​​​​

[232] 赦赎：允许犯人用钱物赎免罪刑。​​​​​​​​​

[233] 轻翫：翫通“玩”。轻慢玩忽。​​​​​​​​​

[234] 兵革：兵器和甲冑的总称。泛指武器军备。​​​​​​​​​

[235] 辄行：擅自行使。​​​​​​​​​

[236] 舋：舋同“衅”。嫌隙，隔膜。​​​​​​​​​

[237] 令长：秦汉时治万户以上县者为令，不足万户者为长。后因以“令长”泛指县令。​​​​​​​​​

[238] 视事：就职治事。​​​​​​​​​

[239] 尽节：尽心竭力，保全节操。多指赴义捐生。​​​​​​​​​

[240] 一切：暂时，权宜。​​​​​​​​​

[241] 罔：喻法网。​​​​​​​​​

[242] 鼎辅：执政的大臣。一般指宰相。​​​​​​​​​

[243] 牧：一州之长。​​​​​​​​​

[244] 牧：此作动词。统治，驾驭。​​​​​​​​​

[245] 守：官名，汉制，一郡之长称郡守，亦称太守，亦略称守。​​​​​​​​​

[246] 守：此作动词。管，管理。​​​​​​​​​

[247] 擿：指摘，指责。​​​​​​​​​

[248] 重案：严厉追查。​​​​​​​​​

[249] 深诋：极力诋毁。​​​​​​​​​

[250] 贞良：指忠良的人。​​​​​​​​​

[251] 长吏：旧称地位较高的官员。​​​​​​​​​

[252] 媚灶：比喻阿附权贵。​​​​​​​​​

[253] 私敬：对人的内心敬重。​​​​​​​​​

[254] 侧目：斜目而视，形容愤恨。​​​​​​​​​

[255] 负折：叛逆。​​​​​​​​​

[256] 巧文：指舞文弄墨。​​​​​​​​​

[257] 向壁作条：比喻凭空捏造。​​​​​​​​​

[258] 阖门：全家。​​​​​​​​​

[259] 下车：《礼记·乐记》：“武王克殷，反商，未及下车，而封黄帝之后于蓟。”后称初即位或到任为“下车”。​​​​​​​​​

[260] 睨：斜视。有厌恶、傲慢等意。​​​​​​​​​

[261] 易歌：易，改变。子产初到郑国任相，人们做歌骂他。三年后，又做歌颂他。​​​​​​​​​

[262] 冯唐评文帝之不能用李牧：史书载，冯唐侍奉汉文帝。一次，文帝问冯唐：“我在代郡时，有人和我谈到赵将李齐的才能。老人家知道这个人吗？”冯唐说：“他比不上廉颇、李牧。”汉文帝叹道：“我就得不到廉颇、李牧这样的将领。”冯唐说：“陛下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不会任用他们。”文帝怒，久之，又问冯唐：“怎么知道我不能任用廉颇、李牧？”冯唐说：“魏尚做云中郡郡守，只因错报多杀敌六人，陛下就削夺他的爵位，判处一年的刑期。陛下的法令太严，奖赏太轻，惩罚太重。由此说来，陛下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是不能重用的。”文帝听后很高兴。​​​​​​​​​

[263] 黄侯召父：黄侯，即黄霸，字次公，西汉淮阳阳夏人，官至丞相，封建成侯。黄霸曾在颍川仼职八年，政治清明，一时间，颖川出现了“太平盛世”。召父，汉元帝时，南阳太守召信臣对当地的水利和农业生产有特殊贡献，受到百姓的拥戴，被誉为“召父”。​​​​​​​​​

[264] 造次：须臾，片刻。​​​​​​​​​

[265] 卒成：急于求成。​​​​​​​​​

[266] 归称：都称赞。​​​​​​​​​

[267] 办治：能成功地治理。​​​​​​​​​

[268] 绌：通“黜”。贬退，排斥，废除。​​​​​​​​​

[269] 劫：迫，逼迫。​​​​​​​​​

[270] 一揆：相同。​​​​​​​​​

[271] 兆民：古称天子之民，后泛指众民、百姓。​​​​​​​​​

[272] 有国有家者：指诸侯和大夫。诸侯的封地叫做“国”。卿大夫的封地叫做“家”。​​​​​​​​​

[273] 兢兢业业：谨慎戒惧貌。​​​​​​​​​

[274] 劳思：苦思苦想。​​​​​​​​​

[275] 沛然：行疾貌。​​​​​​​​​

[276] 安固：安定巩固。​​​​​​​​​

[277] 原：宽恕，原谅。​​​​​​​​​

[278] 阔略：宽恕，宽容。​​​​​​​​​

[279] 较：大旨，概略。​​​​​​​​​

[280] 考绩：按一定标准考核官吏的成绩。​​​​​​​​​

[281] 绌陟：谓人事之降升。绌，通“黜”。​​​​​​​​​

[282] 治状：施政的成绩。​​​​​​​​​

[283] 尤异：指政绩优异者。​​​​​​​​​

[284] 王成：西汉宣帝时胶东王相。在考绩中，因安抚了大量流民，“治有异等”，得到了明诏褒奖，并提升其俸禄为“中二千石”，赐爵关内侯。​​​​​​​​​

[285] 增秩：增俸，升官。​​​​​​​​​

[286] 政化：政治和教化。​​​​​​​​​

[287] 竹帛：此指书籍、史乘。​​​​​​​​​

[288] 因循：沿袭，承袭，继承。​​​​​​​​​

[289] 祭彤：东汉开国云台二十八将中征虏将军祭遵之弟。建武初被光武帝任为黄门侍郎、偃师长。后出守辽东近三十年，击退鲜卑，打败匈奴，从此边境平安，人们为他立祠以纪念。永平年间官至太仆。​​​​​​​​​

[290] 视事：就职治事。多指政事言。​​​​​​​​​

[291] 云扰：像云一样的纷乱。比喻动荡不安。​​​​​​​​​

[292] 溃溃纷纷：混乱的状态。​​​​​​​​​

[293] 台阁：汉时指尚书台。后亦泛指中央政府机构。​​​​​​​​​

[294] 外补：旧时称京官外调。​​​​​​​​​

[295] 机事：指国家枢机大事。​​​​​​​​​

[296] 周密：周到细密。​​​​​​​​​

[297] 舜命九官：古传舜设置的九个大臣。​​​​​​​​​

[298] 受终：承受帝位。​​​​​​​​​

[299] 文祖：帝尧始祖之庙。​​​​​​​​​

[300] 陟方：犹升遐。谓帝王之死。​​​​​​​​​

[301] 时雍：指时世太平。​​​​​​​​​

[302] 拟式：效仿。​​​​​​​​​

[303] 隆平：昌盛太平。​​​​​​​​​

[304] 克从：跟随。​​​​​​​​​

[305] 明王：圣明的君主。​​​​​​​​​

[306] 黎元：亦作“黎玄”。即黎民。​​​​​​​​​

[307] 节度：犹节制、约束。​​​​​​​​​

[308] 恕己：谓扩充自己的仁爱之心。​​​​​​​​​

[309] 乐生：谓以生为乐。​​​​​​​​​

[310] 颐：养，保养。​​​​​​​​​

[311] 庐井：古代井田制，八家共一井，因称共一井的八家庐舍为庐井。​​​​​​​​​

[312] 萌：通“氓”“甿”。百姓，黎民。​​​​​​​​​

[313] 厥：其。​​​​​​​​​

[314] 捡：约束。​​​​​​​​​

[315] 干：主管，从事。​​​​​​​​​

[316] 冒刃：迎着刀锋。这里指冒险。​​​​​​​​​

[317] 骨清：廉洁。​​​​​​​​​

[318] 拔葵去织：《史记·循吏列传》：“（公仪休）食茹而美，拔其园葵而弃之。见其家织布好，而疾出其家妇，燔其机，云：‘欲令农士工女安所雠其货乎？’”后以“拔葵去织”为居官不与民争利的典故。​​​​​​​​​

[319] 代耕：旧时官吏不耕而食，因称为官食禄为代耕。​​​​​​​​​

[320] 晏平仲：晏婴，字仲，谥曰“平”。春秋后期齐国政治家、思想家、外交家，以生活节俭、谦恭下士著称。​​​​​​​​​

[321] 衍：富足，丰饶。​​​​​​​​​

[322] 反道：违反正道。​​​​​​​​​

[323] 封宠：封赏宠赐。​​​​​​​​​

[324] 虏：奴隶，仆役。​​​​​​​​​

[325] 百里：古时一县所辖之地。借指县令。​​​​​​​​​

[326] 荷：承担，担负。​​​​​​​​​

[327] 监门：守门小吏。​​​​​​​​​

[328] 一隅：指事物的一个方面。​​​​​​​​​

[329] 斛：量词。多用于量粮食。古代一斛为十斗，南宋末年改为五斗。​​​​​​​​​

[330] 庸：用，需要。​​​​​​​​​

[331] 刍：音除，以草饲牛羊谓之刍。​​​​​​​​​

[332] 膏肉：肥肉。这里代指饮食所需的副食品。​​​​​​​​​

[333] 薪炭盐菜：柴、木炭、盐、蔬菜。这里指种种生活所用的杂物。​​​​​​​​​

[334] 祠祀：祭祀，立祠祭神或祭祖。​​​​​​​​​

[335] 定省：《礼记·曲礼上》：“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凊，昏定而晨省。”郑玄注：“定，安其床衽也；省，问其安否何如。”后因称子女早晚向亲长问安为“定省”。​​​​​​​​​

[336] 继嗣：传宗接代。​​​​​​​​​

[337] 夷齐：伯夷和叔齐的并称。​​​​​​​​​

[338] 卖官鬻狱：谓收受贿赂，出卖官爵，枉法断狱。​​​​​​​​​

[339] 孝宣皇帝：汉宣帝刘询。谥号“孝宣皇帝”。​​​​​​​​​

[340] 不平：指不公正的事或人。​​​​​​​​​

[341] 什五：十分之五。​​​​​​​​​

[342] 俭隘：低微，不富裕。​​​​​​​​​

[343] 不上：不得，不能。​​​​​​​​​

[344] 逮：赶上。​​​​​​​​​

[345] 赋禄：给予俸禄。​​​​​​​​​

[346] 周：周济，救济。​​​​​​​​​

[347] 匮：缺乏。​​​​​​​​​

[348] 内顾：指对家事、国事或其他内部事务的顾念。​​​​​​​​​

[349] 惮：畏惧。​​​​​​​​​

[350] 侵枉：侵害而使受冤枉。​​​​​​​​​

[351] 亡新：即王莽所建立之新朝。​​​​​​​​​

[352] 除：给予，赐予。​​​​​​​​​

[353] 大赦：对全国已判罪犯普遍赦免或减刑。​​​​​​​​​

[354] 鲸鲵：指凶恶的敌人。​​​​​​​​​

[355] 染化：薰陶教化。​​​​​​​​​

[356] 命子：亡命之子。​​​​​​​​​

[357] 惩艾：戒惧。​​​​​​​​​

[358] 忸忕：音扭太。骄纵。​​​​​​​​​

[359] 徼幸：侥幸。​​​​​​​​​

[360] 不轨：越出常轨，不合法度。​​​​​​​​​

[361] 肆意：纵情任意，不受拘束。后多含贬意，谓不顾一切，由着自己的性子。​​​​​​​​​

[362] 亡命：指铤而走险不顾性命的人。​​​​​​​​​

[363] 群辈：朋辈，同类。​​​​​​​​​

[364] 屯聚：聚集，集合。​​​​​​​​​

[365] 驱踧：这里指恶性循环。踧，音迪。​​​​​​​​​

[366] 消渴：中医指喝水特别多、小便特别多的疾病。​​​​​​​​​

[367] 践祚：即位，登基。​​​​​​​​​

[368] 改元：君主改用新年号纪年。年号以一为元，故称“改元”。​​​​​​​​​

[369] 荡涤：冲洗，清除。​​​​​​​​​

[370] 更始：重新开始，除旧布新。​​​​​​​​​

[371] 莞子：即管仲。​​​​​​​​​

[372] 委辔：原意是指套在骡马等头上的笼头，用来系缰绳，有的并挂嚼子。此处喻法令。辔，音佩。​​​​​​​​​

[373] 痤疽：音搓居。犹痈疽，毒疮。​​​​​​​​​

[374] 砭石：古代用以治痈疽、除脓血的石针。砭，音编。​​​​​​​​​

[375] 匡衡：字稚圭，西汉著名经学家。元帝时位至丞相。​​​​​​​​​

[376] 吴汉：字子颜，东汉中兴名将。刘秀称帝后，升任大司马，封广成侯。​​​​​​​​​

[377] 隽：通“俊”。才智出众的人。​​​​​​​​​

[378] 数：屡次。​​​​​​​​​

[379] 旷然：决断。​​​​​​​​​

[380] 明谕：明白告示。​​​​​​​​​

[381] 震栗：惊惧，战栗。​​​​​​​​​

[382] 五品：五常。指仁、义、礼、智、信。​​​​​​​​​

[383] 蕃：生息，繁殖。​​​​​​​​​

[384] 嘉应：祥瑞。​​​​​​​​​

[385] 降：此处做使动用法，使……降临。​​​​​​​​​

[386] 灵：神奇，灵异。​​​​​​​​​

[387] 实：原作“实”。​​​​​​​​​

[388] 攸：助词。所。​​​​​​​​​

[389] 革命：谓实施变革以应天命。古代认为王者受命于天，改朝换代是天命变更，因称“革命”。​​​​​​​​​

[390] 期运：犹机运。​​​​​​​​​

[391] 宄：.音轨。奸邪，作乱。《说文解字》：“宄，奸也。外为盗，内为宄。”泛指坏人、歹徒。​​​​​​​​​

[392] 党：朋党，同伙。​​​​​​​​​

[393] 数：道术，方法。​​​​​​​​​

[394] 典籍：法典、图籍等重要文献。此处指记录人伦礼仪等的经典文籍。​​​​​​​​​

[395] 常道：不变的常理。​​​​​​​​​

[396] 权宜：谓暂时适宜的措施。​​​​​​​​​

[397] 罗网：比喻法网。​​​​​​​​​

[398] 致治：使国家在政治上安定清平。​​​​​​​​​

[399] 取正：用作典范。​​​​​​​​​

[400] 方来：将来。​​​​​​​​​

[401] 省：简，少。​​​​​​​​​

[402] 刊剟：删削，削除。剟，音多。​​​​​​​​​

[403] 临：监视，监临。引申为统治、治理。​​​​​​​​​

[404] 一德：谓一心一意。​​​​​​​​​

[405] 稼穑：耕种和收获。泛指农业劳动。​​​​​​​​​

[406] 民事：犹国政。​​​​​​​​​

[407] 外戚：指帝王的母族、妻族。​​​​​​​​​

[408] 宦竖：对宦官的贱称。​​​​​​​​​

[409] 地祗：地神。​​​​​​​​​

[410] 无故：特指没有发生非常的变故。​​​​​​​​​

[411] 创艾：因受惩治而畏惧，戒惧。​​​​​​​​​

[412] 生全：保全生命。​​​​​​​​​

[413] 苟免：苟且免于损害。​​​​​​​​​

[414] 相厉：互相劝勉。厉，通“励”。​​​​​​​​​

[415] 循吏：守法循理的官吏。​​​​​​​​​

[416] 仁恩：仁爱恩德。​​​​​​​​​

[417] 败：害，危害。​​​​​​​​​

[418] 清治：清明的治绩。​​​​​​​​​

[419] 大数：自然法则，气数。​​​​​​​​​

[420] 公心：公正之心。​​​​​​​​​

[421] 征：证明，证验。​​​​​​​​​

[422] 道涂：道路，路途。​​​​​​​​​

[423] 不由：不用。​​​​​​​​​

[424] 诰：告诫，劝勉。​​​​​​​​​

[425] 明刑：严明的刑罚。​​​​​​​​​

[426] 令德：美德。​​​​​​​​​

[427] 谲诈：狡诈，奸诈。谲，音决。​​​​​​​​​

[428] 廉隅：比喻端方不苟的行为、品性。​​​​​​​​​

[429] 贞洁：纯正高洁。​​​​​​​​​

[430] 令：善，美好。​​​​​​​​​

[431] 奔随：谓女子跟随男子私奔。​​​​​​​​​

[432] 污：淫乱。​​​​​​​​​

[433] 刈：音义，消除，除去。​​​​​​​​​

[434] 胸心：内心。​​​​​​​​​

[435] 逸：放纵，淫荒。​​​​​​​​​

[436] 睇盼：顾盼。睇，音帝。​​​​​​​​​

[437] 督：劝。​​​​​​​​​

[438] 戏谑：开玩笑。​​​​​​​​​

[439] 酒醴：酒和醴。亦泛指各种酒。​​​​​​​​​

[440] 淫佚：淫荡，淫乱。​​​​​​​​​

[441] 阴私：不该显露在众人面前的行为。​​​​​​​​​

[442] 族亲：家族和亲戚。​​​​​​​​​

[443] 所坐：犯罪，判罪。​​​​​​​​​

[444] 万夫：万人，万民，众人。​​​​​​​​​

[445] 天幸：天赐之幸，侥幸。​​​​​​​​​

[446] 死而后已：到死才罢休。​​​​​​​​​

[447] 遵巡：顺着，沿着。​​​​​​​​​

[448] 校计：计算，核算。​​​​​​​​​

[449] 关豫：参与。​​​​​​​​​

[450] 恇：音匡。料想。​​​​​​​​​

[451] 快：舒适，畅快。​​​​​​​​​

[452] 赵绾：西汉儒生，申培弟子，汉武帝初年受重用，官拜御史大夫，推行独尊儒术。后因和王臧上书武帝不要再向太皇太后窦漪房请示奏报，而遭罢官，后死于狱中。绾，音碗。​​​​​​​​​

[453] 王章：字仲卿，泰山巨平人。在朝廷以敢直言闻名。时元帝皇后王政君之兄大将军王凤辅政，章虽为凤所举，不亲附凤。会有日蚀，章奏言凤不可任用。上初纳受章言，后不忍退凤。章由是见疑，遂为凤所陷，罪至大逆。死于狱中。​​​​​​​​​

[454] 吕后：指汉高祖刘邦之妻吕雉。刘邦称帝之后，被封为皇后，是为吕后；刘邦死后，被尊为太后，史称吕太后。​​​​​​​​​

[455] 飞燕：赵飞燕，汉成帝皇后。出身微贱，精通音乐。因其舞姿轻盈如燕飞凤舞，故人们称其为“飞燕”。与其妹赵合德共侍成帝。姐妹二人均无子女，她们害怕别的嫔妃怀孕生子，威胁后位，就疯狂地摧残宫人。“生下者辄杀，堕胎无数”。​​​​​​​​​

[456] 傅昭仪：汉元帝妃嫔，汉哀帝祖母。与冯媛共受宠于元帝。元帝创设昭仪，和冯媛同封昭仪。傅昭仪的孙子刘欣继位为汉哀帝的翌年，傅太后以“诅咒罪”诬陷冯婕妤，命其饮药自杀。公元前1年，冯媛的孙子刘衎继位为汉平帝，才恢复名誉。​​​​​​​​​

[457] 媟：音谢，亲近而不庄重。​​​​​​​​​

[458] 四体：指整个身体，身躯。​​​​​​​​​

[459] 欬唾：形容不费力气或时间短暂。欬，音慨。​​​​​​​​​

[460] 不世：非一世所能有，罕有。多谓非凡。​​​​​​​​​

[461] 庶几：或许，也许。​​​​​​​​​

[462] 陷没：陷落，沉没。​​​​​​​​​

[463] 延：达到，及于。​​​​​​​​​

[464] 刑者：特指受宫刑的人。​​​​​​​​​

[465] 弘恭：西汉沛（郡治今安徽濉溪县）人，青年时被处腐刑，为中黄门，不久选为中尚书。宣帝为加强皇权，任用宦官曲掌机要，他被任为中书令。长期在内朝专政，凡不附己者，加以排挤打击，以至丞相、御史大夫都阿附敬容。元帝即位，他与石显专权，曾谮前将军萧望之，不久病死。​​​​​​​​​

[466] 中书令：官名。汉设中书令，掌传宣诏令，以宦者为之，后多任用名望之士。​​​​​​​​​

[467] 石显：西汉元帝时佞臣。年轻时因犯法受腐刑。为人外巧慧而内阴险，常持诡辩以中伤人，先后谮杀萧望之、京房、贾捐之及斥罢周堪、刘更生等。成帝时免官，徙归故郡，忧懑不食，途中病死。​​​​​​​​​

[468] 容错：亦作“容厝”“容措”。犹措置、安放。​​​​​​​​​

[469] 暨：至，到。​​​​​​​​​

[470] 抱病：有病在身，患病。​​​​​​​​​

[471] 留好：留恋与爱好。​​​​​​​​​

[472] 枢机：指中央政权的机要部门或职位。​​​​​​​​​

[473] 昏迷：指社会政治黑暗混乱。​​​​​​​​​

[474] 雾乱：黑暗纷乱。​​​​​​​​​

[475] 孝桓皇帝：即汉桓帝刘志，东汉第十位皇帝，在位二十一年。谥号“孝桓皇帝”，庙号“威宗”。​​​​​​​​​

[476] 蠡吾：蠡，音里，古县名。东汉桓帝父刘翼曾封蠡吾侯于此。​​​​​​​​​

[477] 侯览：东汉宦官。曾诬陷张俭、李膺、杜密等为党人，造成了历史上有名的党锢之祸。后自杀身亡。​​​​​​​​​

[478] 张让：东汉宦官。桓帝、灵帝时，历为小黄门、中常侍、列侯等职。在职时以搜刮暴敛、骄纵贪婪见称。中平六年（公元189年），何进谋诛宦官，事泄，他和宦官赵忠等杀何进。不久袁绍捕杀宦官时投河自尽。​​​​​​​​​

[479] 政令多门：形容权力分散、领导软弱无力的状况。​​​​​​​​​

[480] 浊乱：搅扰使之混乱。​​​​​​​​​

[481] 直言正谕：谓以正直的言论谏谕。古时多用于臣下对君主。​​​​​​​​​

[482] 灵皇帝：指汉灵帝刘宏。​​​​​​​​​

[483] 解犊：灵帝刘宏原是解犊亭侯。犊，音毒。​​​​​​​​​

[484] 曹节：东汉宦官。汉桓帝时受宠，以迎立汉灵帝之功封长安乡侯。曾矫诏杀窦武、陈蕃，并兴第二次党锢之祸，天下正人端士一空。后任尚书令。光和四年（公元181年），曹节去世，死后被追赠为车骑将军。​​​​​​​​​

[485] 横恣：专横放肆。​​​​​​​​​

[486] 螫噬：音士士，此处谓如毒虫刺人和野兽咬人的危害。​​​​​​​​​

[487] 师保：古时任辅弼帝王和教导王室子弟的官，有师有保，统称“师保”。 ​​​​​​​​​

[488] 神气：精神气息。​​​​​​​​​

[489] 惩：克制，制止。​​​​​​​​​

[490] 风湿：风和湿两种病邪，这两种病邪结合会导致风湿病。​​​​​​​​​

[491] 适：节制，调节。​​​​​​​​​

[492] 寿考：年高，长寿。 ​​​​​​​​​

[493] 针石：即针石，用砭石制成的石针。古代针灸用石针，后世用金针。​​​​​​​​​

[494] 礼容：礼制仪容。​​​​​​​​​

[495] 居：指存心。​​​​​​​​​

[496] 康：褒扬，赞美。​​​​​​​​​

[497] 恪：恭敬，恭谨。​​​​​​​​​

[498] 克己：谓克制私欲，严以律己。​​​​​​​​​

[499] 责躬：反躬自责。​​​​​​​​​

[500] 祷祈：祈祷。祷告而祈求。​​​​​​​​​

[501] 史巫：祝史和巫觋。古代司祭祀、事鬼神的人。​​​​​​​​​

[502] 精诚：真诚。​​​​​​​​​

[503] 淫厉：祸害，灾害。​​​​​​​​​

[504] 乱神：扰乱心神。​​​​​​​​​

[505] 侜张：欺诳，欺谩。侜，音舟。​​​​​​​​​

[506] 变怪：灾变怪异。​​​​​​​​​

[507] 丹书：古代方士用以咒邪镇鬼的朱文符书。​​​​​​​​​

[508] 厌胜：古代一种巫术，谓能以诅咒制胜，压服人或物。​​​​​​​​​

[509] 常俗：犹习俗。​​​​​​​​​

[510] 遂往：谓以往的错误。​​​​​​​​​

[511] 通人：学识渊博通达的人。​​​​​​​​​

[512] 九仞：六十三尺。一说七十二尺。常用以形容极高或极深。​​​​​​​​​

[513] 郊社：祭祀天地。周代冬至祭天称郊，夏至祭地称社。​​​​​​​​​

[514] 祖祢：祖庙与父庙。祢，音止。​​​​​​​​​

[515] 时令：犹月令。古时按季节制定有关农事的政令。​​​​​​​​​

[516] 大顺：谓顺乎伦常天道。​​​​​​​​​

[517] 福佑：赐福保佑。​​​​​​​​​

[518] 转局：古代用符盘进行占卜，谓之“转局”。​​​​​​​​​

[519] 滑利：顺畅，无滞碍。​​​​​​​​​

[520] 纪纲：治理，管理。​​​​​​​​​

[521] 人情：人心，众人的情绪、愿望。​​​​​​​​​

[522] 纵横驰骋：比喻象放开马往来奔驰，毫无阻挡。​​​​​​​​​

[523] 表正：谓以身为表率而正之。​​​​​​​​​

[524] 范：模子，制作器物的模型。​​​​​​​​​

[525] 元首：君主。​​​​​​​​​

[526] 殇：音商。未至成年而死。​​​​​​​​​

[527] 爵：授爵或授官。​​​​​​​​​

[528] 下殇：年龄在八至十一岁间死为下殇。​​​​​​​​​

[529] 国邑：汉代诸侯的封地。​​​​​​​​​

[530] 祖考：祖先。​​​​​​​​​

[531] 臭味：气味。​​​​​​​​​

[532] 自恣：放纵自己，不受约束。​​​​​​​​​

[533] 法言：合乎礼法的言论。​​​​​​​​​

[534] 夷狄：古称东方部族为夷，北方部族为狄。常用以泛称除华夏族以外的各族。​​​​​​​​​

[535] 姓族：大族，望族。​​​​​​​​​

[536] 大学：太学。设于京城，为传授儒家经典的最高学府。​​​​​​​​​

[537] 他山：指别处山上的石头。比喻磨砺自己，帮助自己的外力。​​​​​​​​​

[538] 二物：《礼记·学记》：“夏楚二物，收其威也。”夏，同“槚”。楚，荆条。夏楚，通常指老师所用的教鞭。​​​​​​​​​

[539] 腥臊：音星搔。借喻丑恶的事物。​​​​​​​​​

[540] 大中：《易·大有》：“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王弼注：“处尊以柔，居中以大。”高亨注：“象大臣处于尊贵之位，守大正之道。”后以“大中”指无过与不及的中正之道。​​​​​​​​​

[541] 高论：不切实际的议论。​​​​​​​​​

[542] 台榭：台和榭。亦泛指楼台等建筑物。​​​​​​​​​

[543] 壁带：壁中露出像带一样的横木。​​​​​​​​​

[544] 绨：音提，厚实平滑而有光泽的丝织物。​​​​​​​​​

[545] 成市：像市场一样。比喻众多。 ​​​​​​​​​

[546] 山陵：帝王或皇后的坟墓。​​​​​​​​​

[547] 继体：泛指继位。​​​​​​​​​

[548] 美人：妃嫔的称号。​​​​​​​​​

[549] 门庭：迎着门的空阔的地方。​​​​​​​​​

[550] 朝贺：朝觐庆贺。​​​​​​​​​

[551] 会同：泛指朝会。谓诸侯、臣属及外国使者朝见天子。​​​​​​​​​

[552] 有无：所有。​​​​​​​​​

[553] 闼：内门，小门。后泛指门、门户。​​​​​​​​​

[554] 殊：区分，区别。​​​​​​​​​

[555] 宇殿：指宫殿。​​​​​​​​​

[556] 显敞：豁亮宽敞。​​​​​​​​​

[557] 错涂：犹涂饰。​​​​​​​​​

[558] 苑囿：古代畜养禽兽供帝王玩乐的园林。​​​​​​​​​

[559] 刍荛：音除饶，割草采薪。​​​​​​​​​

[560] 郄：音细，空隙。​​​​​​​​​

[561] 讲事：谋议军政大事。​​​​​​​​​

[562] 田狩：打猎。亦特指冬猎。​​​​​​​​​

[563] 虔：恭敬，诚心。​​​​​​​​​

[564] 郊庙：古代天子祭天地与祖先。​​​​​​​​​

[565] 虞：通“娱”。​​​​​​​​​

[566] 嫡庶：指嫡子与庶子。​​​​​​​​​

[567] 子姓：泛指子孙后辈。​​​​​​​​​

[568] 使令：亦作“使伶”。供使唤的人。泛指奴婢仆从。​​​​​​​​​

[569] 隔：隔阂，不相合。​​​​​​​​​

[570] 旷：远离，疏远。​​​​​​​​​

[571] 柴马弊车：破车瘦马。​​​​​​​​​

[572] 菽藿：音书或。豆和豆叶。泛指粗劣的杂粮。​​​​​​​​​

[573] 过客：来客。​​​​​​​​​

[574] 沽酒：从市上买来的酒，买酒。​​​​​​​​​

[575] 市脯：买来的肉食品。​​​​​​​​​

[576] 官舍：官署，衙门。​​​​​​​​​

[577] 冻馁：谓饥寒交迫。​​​​​​​​​

[578] 茅茨：亦作“茆茨”。茅草盖的屋顶。亦指茅屋。​​​​​​​​​

[579] 屏：照壁。对着门的小墙。​​​​​​​​​

[580] 上漏下湿：形容屋舍破旧，不蔽风雨。​​​​​​​​​

[581] 穷居：谓隐居不仕。​​​​​​​​​

[582] 高洁：高尚纯洁。​​​​​​​​​

[583] 高：尊崇，推崇。​​​​​​​​​

[584] 由然：原委，来由。​​​​​​​​​

[585] 休废：犹衰败。​​​​​​​​​

[586] 时王：当代的君主。​​​​​​​​​

[587] 节义：亦作“节谊”。谓节操与义行。​​​​​​​​​

[588] 介然：耿介，高洁。​​​​​​​​​

[589] 王度：先王的法度。​​​​​​​​​

[590] 服章：古代表示官阶身份的服饰。​​​​​​​​​

[591] 诘：查究，究办。​​​​​​​​​

[592] 典制：典章制度。​​​​​​​​​

[593] 间：非难，毁谤。​​​​​​​​​

[594] 志：通“识（志）”。记事的著作。特指史书中述礼乐的篇章。​​​​​​​​​

[595] 矫：匡正，纠正。​​​​​​​​​

[596] 违时：谓违背当时的形势或时代的趋势。​​​​​​​​​

[597] 诡俗：违反常情，矫情。​​​​​​​​​

[598] 剀：音凯。规劝，讽喻。​​​​​​​​​

[599] 摩：砥砺。​​​​​​​​​

[600] 激切：犹激励。​​​​​​​​​

[601] 步骤：泛指行走。​​​​​​​​​

[602] 平夷：平坦。​​​​​​​​​

[603] 偃息：平静，安静。​​​​​​​​​

[604] 王公：指天子与诸侯。​​​​​​​​​

[605] 答拜：回拜。​​​​​​​​​

[606] 相因：相袭，相承。​​​​​​​​​

[607] 御史大夫：官名。汉时地位仅次于丞相，掌管弹劾纠察及图籍秘书。​​​​​​​​​

[608] 太傅：官名。辅导太子的官，西汉时称为太子太傅。​​​​​​​​​

[609] 少傅：太子少傅。东宫官职，负责教习太子。为太子太傅之副职。​​​​​​​​​

[610] 锡衰：细麻布所制的丧服。锡，通“緆”。​​​​​​​​​

[611] 缌衰：古代王为诸侯之丧服。​​​​​​​​​

[612] 疑衰：古代王者为参加大夫或士的丧仪而穿的丧服。疑，通“拟”。​​​​​​​​​

[613] 师傅：太师、太傅或少师、少傅的合称。​​​​​​​​​

[614] 遣使：谓派遣使者。​​​​​​​​​

[615] 赐问：谓赐予慰问。​​​​​​​​​

[616] 州牧：官名。古代指一州之长。​​​​​​​​​

[617] 郡守：郡的长官，主一郡之政事。​​​​​​​​​

[618] 吊赠：谓吊唁并赠送财物。​​​​​​​​​

[619] 坐而论道：古指王公大臣陪侍帝王议论政事。​​​​​​​​​

[620] 士大夫：旧时指官吏或较有声望、地位的知识分子。​​​​​​​​​

[621] 干事：办事。​​​​​​​​​

[622] 三太：太师、太傅、太保的合称。​​​​​​​​​

[623] 三少：少傅、少师、少保的合称。​​​​​​​​​

[624] 言议：议论，言论。​​​​​​​​​

[625] 性：性情，脾气。​​​​​​​​​

[626] 志学：专心求学。​​​​​​​​​

[627] 自强不息：谓自己努力向上，永不停息。​​​​​​​​​

[628] 不逾矩：不越出规矩。​​​​​​​​​

[629] 中规：引申为合乎准则、要求。​​​​​​​​​

[630] 列校：东汉时守卫京师的屯卫兵分作五营，称北军五校。每校首领称校尉，统称列校。​​​​​​​​​

[631] 侍中：古代官职名。为正规官职外的加官之一。因侍从皇帝左右，出入宫廷，与闻朝政，逐渐变为亲信贵重之职。​​​​​​​​​

[632] 尚书：官名。东汉时正式成为协助皇帝处理政务的官员。魏晋以后，尚书事务益繁。​​​​​​​​​

[633] 从容：悠闲舒缓，不慌不忙。​​​​​​​​​

[634] 咨论：议论，商讨。​​​​​​​​​

[635] 访：谋议。​​​​​​​​​

[636] 豪英：指豪杰英雄。​​​​​​​​​

[637] 琢磨：磨炼。​​​​​​​​​

[638] 珪璧：古代祭祀朝聘等所用的玉器。比喻高尚的人品。​​​​​​​​​

[639] 染练：原意是指染布帛的事务，引喻为苦练、反覆锤炼。​​​​​​​​​

[640] 金锡：指锡杖。喻明德。​​​​​​​​​

[641] 民物：泛指人民、万物。​​​​​​​​​

[642] 废后：废黜皇后。​​​​​​​​​

[643] 黜正：废除太子。​​​​​​​​​

[644] 壅蔽：遮蔽，阻塞。​​​​​​​​​

[645] 淆乱：混乱，混淆。​​​​​​​​​

[646] 膏肓：比喻难以救药的失误或缺点。​​​​​​​​​

[647] 倾危：倾覆，倾侧危险。​​​​​​​​​

[648] 累卵：堆叠的蛋。比喻极其危险。​​​​​​​​​

[649] 破首：头破。​​​​​​​​​

[650] 救止：纠正，阻止。​​​​​​​​​

[651] 专制：君主独掌政权。 ​​​​​​​​​

[652] 劳辱：犹劳苦。亦指劳苦之事。​​​​​​​​​

[653] 欲：爱好，喜爱。​​​​​​​​​

[654] 飡：同“餐”。​​​​​​​​​

[655] 孜孜：勤勉，不懈怠。​​​​​​​​​

[656] 恶：问代词。相当于“何”“安”“怎么”。​​​​​​​​​

[657] 识知：知道，识察。​​​​​​​​​

[658] 不贰：专一，无二心。​​​​​​​​​

[659] 险易：吉凶。​​​​​​​​​

[660] 不革：不改变。​​​​​​​​​

[661] 笃：诚笃。​​​​​​​​​

[662] 恕：推己及人，仁爱待物。​​​​​​​​​

[663] 信效：守信用并见诸行动而收到实效。​​​​​​​​​

[664] 流言：没有根据的话。多指背后议论、诬蔑或挑拨的话。​​​​​​​​​

[665] 幽闲：幽，暗。闲，防止、限制。​​​​​​​​​

[666] 负：背弃，辜负。​​​​​​​​​

[667] 潜德：谓不为人知的美德。​​​​​​​​​

[668] 怨咎：埋怨，责备。​​​​​​​​​

[669] 正己：端正自己的思想、言行。​​​​​​​​​

[670] 审：详究，细察。​​​​​​​​​

[671] 不然：不合理，不对。​​​​​​​​​

[672] 奢泰：奢侈。​​​​​​​​​

[673] 侈靡：奢华。​​​​​​​​​

[674] 士友：古代称在官僚知识阶层或普通读书人中的朋友。​​​​​​​​​

[675] 陟：谓登上帝位。​​​​​​​​​

[676] 篡臣：谓篡夺君权之臣。此指王莽。​​​​​​​​​

[677] 受命：受天之命。古帝王自称受命于天以巩固其统治。​​​​​​​​​

[678] 萧、曹：指萧何和曹参。二人相继任高帝和惠帝时相国。​​​​​​​​​

[679] 丙、魏：丙吉、魏相的并称。两人均为汉宣帝时丞相，以知大体、为政宽平名重当时。​​​​​​​​​

[680] 平、勃：汉代陈平和周勃的并称。两人都是汉高祖刘邦的创业功臣，后又共平诸吕之乱。文帝时，陈平和周勃担任左、右丞相。​​​​​​​​​

[681] 霍光：汉昭帝的辅政大臣，此后又迎立汉宣帝即位，执掌汉室最高权力近二十年，为汉室的安定和中兴建立了功勋，成为西汉历史发展中的重要政治人物。​​​​​​​​​

[682] 太宗：汉文帝刘恒，庙号“太宗”。​​​​​​​​​

[683] 昌邑：指昌邑王刘贺。汉武帝刘彻之孙。因其荒淫无度，被霍光等废去。​​​​​​​​​

[684] 经纬：规划治理。​​​​​​​​​

[685] 镇安：安定。​​​​​​​​​

[686] 人事：人之所为，人力所能及的事。​​​​​​​​​

[687] 天道：指自然界变化规律。​​​​​​​​​

[688] 不待：用不着，不用。​​​​​​​​​

[689] 大略：大概，大要。​​​​​​​​​

[690] 祥：通“详”。​​​​​​​​​

[691] 何取：用反问的语气表示不足称许。​​​​​​​​​

[692] 略：治理。​​​​​​​​​

[693] 巫医：古代以祝祷为主或兼用一些药物来为人消灾治病的人。​​​​​​​​​

[694] 卜祝：专管占卜、祭祀的人。​​​​​​​​​

[695] 伍：结为同伙，排为同列。​​​​​​​​​

[696] 不齿：不与同列，不收录。表示鄙视。​​​​​​​​​

[697] 冯相：即冯相氏，周官名，掌天文。​​​​​​​​​

[698] 保章：《周礼·春官·宗伯》有保章氏，掌观察星辰日月的变动，辨明测知天下的吉凶祸福。​​​​​​​​​

[699] 大备：一切具备，完备。​​​​​​​​​

[700] 天人之道：指自然规律与人事之间的关系。依人对自然规律之顺应与否，而有相应的吉凶祸福。​​​​​​​​​

[701] 勤恤：忧悯，关怀。​​​​​​​​​

[702] 省：古代帝王使臣慰问诸侯的礼节。​​​​​​​​​

[703] 赏锡：赏赐。​​​​​​​​​

[704] 休祥：吉祥。​​​​​​​​​

[705] 恶物：坏的事情。​​​​​​​​​

[706] 五方：东、南、西、北和中央。亦泛指各方。​​​​​​​​​

[707] 兆：指设坛祭祀。​​​​​​​​​

[708] 断狱：审理和判决案件。​​​​​​​​​

[709] 冬日：指冬至日。​​​​​​​​​

[710] 蓍龟：古人以蓍草与龟甲占卜凶吉，因以指占卜。蓍，音师。​​​​​​​​​

[711] 牺牲：供祭祀用的纯色全体牲畜。​​​​​​​​​

[712] 丽：偶，成对。​​​​​​​​​

[713] 碑：竖石。古代竖立在宗庙大门内系牲口的石头。​​​​​​​​​

[714] 祝史：司祭祀之官。​​​​​​​​​

[715] 善：修明。​​​​​​​​​

[716] 自济：自成其事，自可成功。​​​​​​​​​

[717] 不求诸己：不反躬自省，不从自己找原因。​​​​​​​​​

[718] 自省：自行省察，自我反省。​​​​​​​​​

[719] 治道：治理国家的方针、政策、措施等。​​​​​​​​​

[720] 愆：罪过，过失。​​​​​​​​​

[721] 汲：从井里取水。亦泛指打水。​​​​​​​​​

[722] 爨：音篡，焚烧。​​​​​​​​​

[723] 灶：炉灶，砖石或其他材料制成的一种设备。供烹饪、冶炼、烘焙等用。​​​​​​​​​

[724] 珍祥：祥瑞，吉兆。​​​​​​​​​

[725] 劣者：见识浅薄的人。​​​​​​​​​

[726] 大上：即“太上”，至高无上。亦指对宇宙人生真相通达无碍的人。​​​​​​​​​

卷四十六

申鉴

题解

《申鉴》为东汉末年著名政论家、思想家和史学家荀悦所著。据《后汉书》本传记载，《申鉴》约成书于荀悦任汉献帝秘书监、侍中时。当时国家政权掌握在曹操手中，荀悦“志在献帝，而谋无所用”，于是撰写此书，申述历史的经验教训，以供献帝借鉴。他在开篇便申明大义——“道之大本，仁义而已”。同时说明写书的用意：“前鉴既明，后复申之。故古之圣王其于仁义也，申重无已，笃厚无疆，谓之‘申鉴’。”

《群书治要》中，魏徵等也正是本着“鉴前申后”之意，从中节选了相关章节。其节录内容，皆论为政大体，条理非常清晰，无“奇”“特”“权”“变”之论，反映了史家的平正立场。

作者简介

荀悦（公元148年—公元209年），字仲豫，颍川颍阴（今河南许昌）人。荀子之后。幼时聪颖好学，家贫无书，阅读时多用强记，过目不忘。汉灵帝时，宦官专权，荀悦隐居不出。献帝时，应曹操之召，任黄门侍郎，累迁至秘书监、侍中。侍讲于献帝左右，深为献帝嘉许。献帝以《汉书》文繁难懂，命荀悦用编年体改写。乃依《左传》体裁，写成《汉纪》三十篇，时人称其“辞约事详，论辨多美”。又作《申鉴》五篇，“通见政体”。建安十四年卒，年六十二。

政体

题解

《政体》乃《申鉴》全书第一部分，意为“政治的主体”“施政的要领”。作者首先提出为政之道的根基是仁义，紧接着又陈述了施政要领。例如，想要达到天下大治，须去除四种祸患，倡导五种政治措施；考虑十种危难，任用贤良；明察九种风气，确立国之常典；谨慎发布赦令等等。

夫道 [1] 之大本，仁义而已，五典 [2] 以经之，群籍以纬之，前鉴 [3] 既明，后复申 [4] 之。故古之圣王，其于仁义也，申重无已，笃厚无疆，谓之“申鉴 [5] ”。天作道，皇作极，臣作辅，民作基，制度以纲 [6] 之，事业以纪 [7] 之。先王之政：一曰承天，二曰正身，三曰任贤，四曰恤民，五曰明制，六曰立业。承天惟允 [8] ，正身惟恒，任贤惟固，恤民惟勤，明制惟典，立业惟敦，是谓政体。

译文

治国之道最根本的，莫过于“仁义”而已。《诗》《书》《易》《礼》《春秋》五经确立了仁义永恒不变的精神主旨，各种典籍又对仁义做了进一步的阐述和说明。前人的审察认识虽然已经很明确了，后人还要加以申述。所以，古代的圣主明君对于“仁义”的涵义不断重复阐发，使得仁义的内容博大精深，无边无际，所以这部书叫做《申鉴》。以天道作为治国的标准，以先王为最高的榜样，以大臣为辅佐，以百姓作基石；用国家制度进行宏观控制，用各种事业进行综合治理。古圣先王的政治：一是顺应自然规律；二是自己以身作则；三是任用贤德之人；四是体察民情；五是制定合理的法律制度；六是成就国泰民安的事业。忠诚信实地遵循天道，坚持不懈地修正自己，坚定不移地任用贤明，勤勤恳恳地体恤民情，依照典籍来制定律法，诚朴笃实地建树功业，这就是古圣先王为政的要领。

致治 [9] 之术，先屏四患，乃崇五政。一曰伪，二曰私，三曰放，四曰奢，伪乱俗，私坏法，放越轨，奢败制，四者不除，则政无由行矣。俗乱则道荒，虽天地不得保其性矣；法坏则世倾，虽人主不得守其度矣；轨越则礼亡，虽圣人不得全其行矣；制败则欲肆 [10] ，虽四表 [11] 不能充其求矣。是谓四患。兴农桑以养其生，审好恶以正其俗，宣文教 [12] 以章 [13] 其化，立武备以秉其威，明赏罚以统其法，是谓五政。

译文

使国家安定清平的方法是：先要去除四种祸害国家的隐患，然后再推行五项政策。四个隐患：一是弄虚作假；二是假公济私；三是恣肆放纵；四是奢侈浪费。弄虚作假就会败坏社会风气；假公济私就会破坏国家法度；恣肆放纵就会助长越轨行为；奢侈浪费就会破坏制度规定。这四大隐患不除，则国家政令就无法落实。社会风俗乱了则伦理道德就会废弃，即使天地也不能保持其常性了；法律被破坏后，社会秩序就会崩溃，即使是君主也不能维持常度了；违背做人的伦常，礼制就灭亡了，即使是圣人也不能够保全正道了；制度破坏则各种私欲泛滥，就是据有四方之物也不能满足要求了。这就是所谓的四种隐患。发展农桑来解决民众的生计；明辨好恶以端正社会的风气；宣扬伦理道德教育以显明教化的方向；建设武备以保持政府的威信，明确赏罚来严肃政权的法令，这就是“五政”。

民不畏死，不可惧以罪，民不乐生，不可劝以善。虽使卨布五教，咎繇作士 [14] ，政不行焉。故在上者，先丰民财，以定其志，帝耕籍田，后桑蚕宫 [15] ，国无游民，野无荒业，财不虚用，力不妄加，以周民事。是谓养生。

译文

如果人民连死都不怕，便很难用治罪的办法来让他们畏惧；如果人民对生存都失去了信心，就很难用善行来劝勉他们。即使让商代的始祖卨来推行五伦道德教育，让舜的臣子咎繇来做执法的官员，政令也是难以落实的。所以，在上位的领导人，首先要让人民富裕起来，使其内心安稳。帝王要耕种划分给自己的土地，皇后要采摘桑叶去蚕房喂蚕。这样做，可以让国家没有无业的人民，田野没有荒废的土地；不随便乱花钱，不随便滥用民力，全面考虑解决人民生活上的问题。这是所谓的“养生”。

君子之所以动天地、应神明、正万物而成王治者，必本乎真实而已。故在上者，审则仪道 [16] ，以定好恶，善恶要于功罪，毁誉放于准验，听言责事，举名察实，无或诈伪淫巧以荡众心。故事无不核，物无不功，善无不显，恶无不彰，俗无奸怪，民无淫风。百姓上下，睹利害之存乎己也，故肃恭 [17] 其心，慎修其行，有罪恶者无徼幸，无罪过者不忧惧，请谒无所行，货赂无所用，则民志平矣，是谓正俗。

译文

君子之所以能够感动天地，和神明起感应，使万物各行其道，从而成就天下大治，这都是源于自己能够真心依道而行。因此，为君者要审明法度，遵从大道，以确定好恶。其实，分清楚善恶比赏功罚罪更重要；批评或者表扬要依据准则和事实。听其言要询问事实；闻其名要考察实际情况，看是否有人用狡猾诡诈、弄虚作假、言过其实、巧言令色来蛊惑人心。因此，事情没有不要求核实的；做事没有不讲求成效的；善事没有不宣扬的；坏事没有不曝光的；社会风俗没有奸诈怪异；人民没有奢侈的风气。从官员到人民，看到利害得失都与自己的行为息息相关，于是就会端严恭敬自己的内心，谨慎地修正自身的行为；有罪恶者不会存侥幸的心理，没有过失者不会担忧恐惧；想“走后门”无处可行，送礼行贿不起作用。这样，百姓就会意顺心平了。这就是所谓的“正俗”。

君子以情用，小人以刑用。荣辱者，赏罚之精华 [18] 也。故礼教荣辱以加君子，治其情也；桎梏鞭扑 [19] 以加小人，治其刑也。君子不犯辱，况于刑乎？小人不忌刑，况于辱乎？若夫中人之伦，则刑礼兼焉。教化之废，推中人而坠于小人之域；教化之行，引中人而纳于君子之途，是谓彰化。

译文

对君子要用情理来感召，对小人则用刑来威慑。荣与辱是奖罚的最高境界，所以，将礼教荣辱施加于君子，是以情理来治理；用镣铐鞭笞施加于小人，是以惩治来管理。君子连受耻辱都不愿意，何况接受惩罚呢？小人连刑罚都不惧怕，何况接受耻辱呢？介于君子和小人之间的中等人，则可以刑罚礼教并用。如果废弃了伦理道德的教育，就会使中等之人堕落成为小人，如果施行伦理道德的教化，则可以把中等之人引导到君子的道路上去。这就是所谓的“彰化”。

小人之情，缓则骄，骄则恣，急则叛，叛则谋乱，安则思欲，非威强无以惩之。故在上者必有武备以戒不虞 [20] ，以遏寇虐 [21] ，安居则寄之内政，有事则用之军旅，是谓秉威。

译文

小人的性情是，国家对他们宽缓了，他们就会骄纵；一骄纵就恣意妄为；情急之下就悖道而行；悖道而行就会阴谋作乱。但当生活安然舒适的时候又会恣情纵欲，假如没有威严强硬的手段就无法惩戒他们。所以，国家必须有武备，用以防止发生不测之事，用以遏制残贼凶暴之人。就是说，社会安定时就发展各项社会事业，一旦出现叛乱，则可以投入战争。这就是所谓的“秉威”。

赏罚，政之柄 [22] 也。明赏必罚，审信慎令，赏以劝善，罚以惩恶，人主不妄赏，非徒爱其财也，赏妄行则善不劝矣。不妄罚，非徒矜 [23] 其人也，罚妄行则恶不惩矣。赏不劝，谓之止善；罚不惩，谓之纵恶。在上者能不止下为善，不纵下为恶，则国治矣，是谓统法。

译文

奖赏与处罚，是为政的重要手段。该奖赏的一定要奖赏，该处罚的一定要处罚；而且要事实准确，慎重决定。要通过奖赏，引导人民向善；要通过处罚，警戒人民作恶。为君者不随意奖赏，并非只是爱惜其财物，而是随意奖赏起不到鼓励向善的作用；为君者不随意处罚，并非只是怜悯被处罚的人，而是随意处罚起不到惩戒邪恶的作用。奖赏起不到鼓励的作用，就是“止善”；惩罚起不到警戒的作用，就是“纵恶”。为君者能够做到不抑制下属人民做好事，不放纵下属人民做坏事，那么国家就会安定了。这就是所谓的“统法”。

四患既蠲 [24] ，五政既立，行之以诚，守之以固，简而不怠，疏而不失，无为为之，使自施之，无事事之，使自忧（原书忧作交）之，不肃而成，不严而治，垂拱揖让而海内平矣，是谓为政之方。

译文

“四患”已经革除，“五政”已经建立，就应该踏实地去落实，让其稳固地保持下去，力求简约而不懈怠，尽量宽松而不疏忽；顺应规律去施政，让人民自己去过日子；不必干涉太多，让人民自己去考虑打算；不需要那么严肃便可以成功；不需要那么严厉便可以图治；垂衣拱手，平和礼让，而天下便可安定和平。这就是所谓的“为政之方”。

惟恤 [25] 十难以任贤能：一曰不知，二曰不求（求作进），三曰不任，四曰不终，五曰以小怨弃大德，六曰以小过黜 [26] 大功，七曰以小短掩大美，八曰以干讦 [27] 伤忠正，九曰以邪说乱正度，十曰以谗嫉废贤能，是谓十难。十难不除，则贤臣不用，贤臣不用，则国非其国也。

译文

令人忧虑的是选任贤能的十个难点问题：一是不知道贤能在哪里；二是知道了而不去访求贤能；三是有了贤能却不能任用；四是任用了贤能却有始无终；五是因小小的意见而否定其高尚的道德；六是因小小的过失而抹杀其很大的功劳；七是因微小的短处而掩盖其整体的善美；八是因诬蔑攻击之词而伤害忠诚正直之士；九是听信异端邪说而惑乱了正确的评价；十是因谗言嫉妒而废弃贤能。这就是“十难”。这十个难点问题不解决，则贤能之臣得不到任用，贤能之臣得不到任用，则国家就不会是为君者的国家了。

惟审九风以定国常：一曰治，二曰衰，三曰弱，四曰乖，五曰乱，六曰荒，七曰叛，八曰危，九曰亡。君臣亲而有礼，百僚 [28] 和而不同 [29] ，护而不争，勤而不怨，无事惟职是司 [30] ，此治国之风也。礼俗不一，职位不重，小臣咨度 [31] （咨度作谗嫉），庶人作议，此衰国之风也。君好谦，臣好逸，士好游，民好流，此弱国之风也。君臣争明，朝廷争功，士大夫争名，庶人争利，此乖国之风也。上多欲，下多端，法不定，政多门，此乱国之风也。以侈 [32] 为博，以伉 [33] 为高，以滥为通，遵礼谓之劬 [34] ，守法谓之固 [35] ，此荒国之风也。以苛为察，以利为公，以割下为能，以附上为忠，此叛国之风也。上下相疏，内外相疑，小臣争宠，大臣争权，此危国之风也。上不访下，下不谏上，妇言用，私政行，此亡国之风也。

译文

还有，要明辨九种风气，以确定国家倡导的道德、行为准则。这九种风气，一是治国之风；二是衰国之风；三是弱国之风；四是乖国之风；五是乱国之风；六是荒国之风；七是叛国之风；八是危国之风；九是亡国之风。君臣关系密切而又能保持礼仪，百官和谐相处而又不盲目附和；互相谦让而不争名夺利，勤劳国事而没有怨言；没有人不是一心做好本职工作；这就是治国之风。礼教和风俗不相一致，官职和爵位不被敬重；小臣随意揣测，平民议论纷纷；这是衰国之风。君主喜欢责备，臣子好逸恶劳；士人喜欢游乐，百姓喜欢游手好闲；这是弱国之风。君臣争着显示聪明，朝廷内群臣争执功劳；士大夫好争名誉，老百姓好争利益；这是乖国之风。在上位的人多私欲，在下位的人多事端；法规朝令夕改，政令出自多门；这是乱国之风。以夸大其辞为博识，以骄傲自诩为高才，以夸夸空谈为通达，以遵守礼仪为烦劳，以遵纪守法为固执，这是荒国之风。以苛刻为明察，以逐利为公务；以宰割下属为本事，以巴结上司为忠臣，这是叛国之风。上下互相疏远，内外互相怀疑；小臣争相求宠，大臣争权夺位，这是危国之风。君主不问臣下国事，臣下不向君主进谏；妇人之言多被采纳，私门之令畅行无阻，这是亡国之风。

惟督 [36] （督作稽）五赦，以绥 [37] 民中。一曰原心，二曰明德，三曰劝功，四曰裒 [38] 化，五曰权计。凡先王之攸 [39] 赦，必是族 [40] 也，非是族焉，刑兹 [41] 无赦。

译文

再则，应考察对五类人的赦免，以安抚民心。一是推究其犯罪动机而情有可原的人；二是明白了做人道德的人；三是经过劝勉已经有成效的人；四是有众人取保教化的人；五是可以采取变通措施的人。凡是先王所赦免的，必定是这一类人。不属于这类的人，应该继续给予刑罚，而不能够赦免。

有一言而可常行者，恕 [42] 也。一行而可常履 [43] 者，正 [44] 也。恕者，仁之术 [45] 也；正者义之要也，至矣哉。

译文

如果说只有一个字可以始终奉行，那就是“恕”；如果说有一种品行可以始终保持，那就是“正”。“恕”是实现仁爱的大道；“正”是道义的要点。这是最重要的啊！

或曰 [46] ：圣王以天下为乐乎？曰：否。圣王以天下为忧，天下以圣王为乐。凡主以天下为乐，天下以凡主为忧。圣王屈己以申 [47] 天下之乐，凡主申己以屈天下之忧，申天下之乐，故乐亦报之；屈天下之忧，故忧亦及之，天之道也。

译文

有人问：“圣主明君以拥有天下为乐吗？”我说：“不是。圣主明君以拥有天下为忧；天下以拥有圣主明君为乐。平庸的君主以拥有天下为乐，天下以遇上平庸的君主为忧。圣主明君经常委屈自己以伸展天下人之乐，平庸的君主以伸展自己之乐而使天下人忧愁。为天下人谋快乐者，天下人则以使君主快乐为回报；委屈天下人而使其增忧者，自己的忧愁也就随之而来了。这是天道啊。”

治世之臣，所贵乎顺 [48] 者三：一曰心顺，二曰职顺，三曰道顺。衰世之臣所贵乎顺者三：一曰体顺，二曰辞 [49] 顺，三曰事顺。治世之顺，真（真上恐脱则字）顺也。衰世之顺，则生逆 [50] 也。体苟顺则逆节，辞苟顺则逆忠，事苟顺则逆道，下有忧民，则上不尽乐，下有饥民，则上不备膳 [51] ，下有寒民，则上不具服，故足寒伤心，民忧伤国。

译文

世道太平时的臣子，所看重的“顺”有三个内容：一是“心顺”，就是心平气顺；二是“职顺”，就是工作顺利；三是“道顺”，就是政治主张顺遂。世道衰败时的官吏，所看重的“顺”也有三个：一是“体顺”，就是自身安顺；二是“辞顺”，就是言词顺耳；三是“事顺”，就是自己之事顺畅。世道太平时的“顺”是真顺，世道衰败时的“顺”，就适得其反。因为，明哲保身则有悖于节操；言词顺耳则有悖于忠贞；只求自己之事顺畅则有悖于天道。下有忧愁之民，则君主不会有很多快乐；下有饥饿之民，则君主不会有丰盛的膳食；下有受冻之民，则君主不会有像样的衣服。也就是说，人脚底受寒则伤及心脏，百姓忧愁则伤及国家。

时事

题解

《时事》是《申鉴》的第二部分，作者在此篇列举了当时形势下的二十一件大事，然后分别加以评论，陈述自己的看法，提出或兴或废的观点。这里节选其中的三段，分别议论了“尚知贵敦”“尚主之治”，以及“史官记言记事制度”。

或曰：三皇 [52] 之民至敦也，其治至清也。天性乎（旧无乎字补之）？曰：皇民敦，秦民弊 [53] ，时也；山民朴，市民玩，处也；桀纣不易民而乱，汤武不易民而治，政也。皇民寡，寡斯敦；皇治纯，纯斯清矣。唯性不求无益之物，不蓄难得之货，节华丽之餝 [54] ，退利进之路，则民俗清矣。简小忌，去淫祀 [55] ，绝奇怪，则妖伪 [56] 息矣。致精（精旧作情。改之）诚，求诸己，正大事，则神明应矣。放邪说，绝淫智 [57] ，抑百家，崇圣典，则道义定矣。去浮华，举功实 [58] ，绝末技 [59] ，周本务 [60] ，则事业修矣。

译文

有人问：“三皇时的百姓非常敦厚，三皇时的政治非常清明，这是天生如此吗？”答曰：“三皇之民诚实厚道，秦朝之民品行低劣，这是由于所处的时代不同；山区之民淳朴，城市之民轻浮，这是由于所处的生活环境不同。夏桀、商纣时，百姓还是原来的百姓，但天下大乱；商汤周武时，百姓也是原来的百姓，却天下大治，这是由于治国之道不同。三皇时，百姓私欲较少，私欲较少则比较敦厚；三皇时治道纯正，治道纯正则政治清明。这哪里只是天性呢？不奢求身外之物，不积蓄贵重之货，节制华丽的服饰，遏止为利进仕之路，则民俗就会清淳；省去无谓的禁忌，取消不合时的祭祀，断绝奇怪的事情，怪诞乖谬的行为就会平息了；只要竭尽致诚，凡事向内求，正确对待重大的事情，则神明也会应和符验；抛弃异端邪说，杜绝不正当的才智，抑制百家之争，尊崇圣贤典籍，则道德和正义就会确立起来；摒弃浮华之风，注重实际功效，禁绝工商末业，致力农桑之事，这样国家的事业就整饬修明了。

尚主 [61] 之制非古也，厘降二女 [62] ，陶唐之典；归妹元吉 [63] ，帝乙 [64] 之训；王姬 [65] 归齐，宗周之礼也。以阴乘 [66] 阳，违天也；以妇凌夫，违人也。违天不祥，违人不义。

译文

平民娶公主为妻的有关规定，并非远古才有。尧帝将两个女儿嫁给大舜为妻，这是尧帝时代的佳话；嫁小女而获得大的吉利，这是帝乙的教诲；周朝天子的女儿下嫁到齐国，这是尊奉周朝的礼制。“阴”升置于“阳”之上，是违背自然规律的；妻子凌驾于丈夫之上，是违背人伦的。违背天道是不祥之兆，违背人伦是不义之举。

古者，天子诸侯有事，必告于庙 [67] 。有（有字上有朝字）二史，右史记事，左史记言，事为《春秋》，言为《尚书》。君举必记，臧否 [68] 成败，无不存焉。下及士庶，苟有茂异，咸在载籍。或欲显而不得，欲隐而名章，得失一朝，荣辱千载，善人劝焉，淫人惧焉。故先王重之，以副赏罚，以辅法教。宜于今者，官以其方各书其事，岁尽 [69] 则集之于尚书，各备史官，使掌其典。

译文

古代的天子、诸侯，有所行事的时候，必求告于宗庙。朝中设有两名史官，右史官记录国家重要的事件，左史官记录帝王与大臣的言论。所记之事结集为《春秋》一书，所记之言结集为《尚书》一书。凡帝王之一言一行，必有记录，其善恶成败，没有不录以存史的。往下延伸到官吏平民，若有盛美稀奇之事，都载入书籍，即便有人想显扬自己，却难以达到目的；有人想隐而不露，却声名反而得以彰显。这就是得失或在于一时，荣辱却留传于千载。这样，为善之人就会得到鼓励，作恶之人就会有所畏惧。所以，前代帝王非常重视修史，用以配合赏功罚罪，用以辅助法制教化。对于适宜于当今社会的，各官衙部门可以沿袭这一方法，各自记录其事件、言论，岁终年末，集中编录于《尚书》之中。各部门可以自设史官，让他们掌管此类书典。

杂言

题解

《杂言》即混杂之言，相当于随感录、札记，此章作者议论的内容较为广泛，包括为学、修养、损益、励志、忧乐、治国等。《群书治要》主要选取了其中有关君臣关系、治国得失等方面内容。作者在此篇中尤其是对“仁”的看法，作者认为君主重民而轻身是“仁”，这是对孔子“仁者爱人”和孟子“民贵君轻”的发展。

君子有三鉴：鉴乎前，鉴乎人，鉴乎镜。前惟训，人惟贤，镜惟明。商德（商德作夏商）之衰，不鉴于禹、汤也。周秦之弊，不鉴于群下也，侧弁 [70] 垢颜不鉴于明镜也，故君子惟鉴之务焉。

译文

君子有三种借鉴：借鉴于前事，借鉴于他人，借鉴于铜镜。前事应可作训诫；他人应具备贤德；铜镜应明亮无尘。夏朝和商朝之渐衰，是因为不借鉴于大禹、商汤；周朝、秦朝弊端之渐多，是因为不借鉴于群臣百官；帽子歪戴，脸存污垢，是因为不借鉴于明镜。所以君子一定要把借鉴视为很重要的事情。

不任所爱之谓公，惟义（义作公）是从之谓明。齐桓公，中材也，夫能成功业，由有异焉者矣。妾媵 [71] 盈宫，非无爱幸也；群臣盈朝，非无亲近也；然外则管仲射己，卫姬 [72] 色衰，非爱也，任之也。然后知非贤不可任，非智不可从也，夫此之举宏 [73] 矣哉。

译文

不专用自己所偏爱的人，叫做公；一心一意致力于公叫做明。齐桓公只是诸侯王中才能中等的人物，其所以能成就霸主大业，是因为有不同于他人之处。其妻妾和随嫁之女满宫皆是，并非没有宠爱的；众多的大臣挤满朝堂，并非没有可亲近的。然而，外臣中，管仲曾放箭射伤自己；内宫中，卫姬已年长色衰；并非喜爱他们，而是信任他们。其后，他体会到，非贤德之人，不可任用；非聪慧之人，不可听从。他这样的举动真是值得推崇啊！

膏肓纯白，二竖不生 [74] ，兹谓心宁。省闼清静，嬖孽不作，兹谓主（主作政）平 [75] 。夫膏肓近心而处戹 [76] ，针之不逮，药之不中，攻之不可，二竖藏焉，是谓笃患。故治身治国者，唯是之畏。

译文

膏肓处一片纯白，病魔便不能寄生，此谓身心安宁；王宫禁地小门清净，嬖臣孽子不会产生，此谓君主平安。膏肓离心脏极近而又在狭隘之处，用针扎不到，用药难生效，针疗药疗都不顶用，而病魔就藏在此处，这就是大患。所以对于修身治国者，唯有这种情况最可怕。

或曰：爱民如子，仁之至乎？曰：未也。爱民如身，仁之至乎？曰：未也。汤祷桑林 [77] ，邾迁于绎 [78] ，景祀于旱 [79] ，可谓爱民矣。曰：何重民而轻身也。曰：人主承天命以养民者也。民存则社稷存，人亡则社稷亡，故重民者，所以重社稷而承天命也。

译文

有人问：“爱护人民像爱护自己的儿子，就是仁爱之最吧！”答曰：“这还没有达到仁爱之最。”又问：“爱护人民像爱护自己的身体，就是仁爱之最吧？”答曰：“还没有达到。为了解除大旱，商汤在桑林连续四日祈祷；邾文公舍己利民，迁都于绎；景公为解民苦，头顶烈日，祭祀于高阜之上求雨。这些真可以称作爱民啊！”问曰：“他们为什么如此关心百姓而看轻自身呢？”答曰：“君主是承顺天命来养育人民的人，人民存则国家存，人民亡则国家亡。所以，以人民为重者，正是看重国家和承顺天命呀！”

或问曰：孟轲 [80] 称人皆可以为尧、舜，其信矣乎？曰：人非下愚，则可以为尧、舜矣。写 [81] 尧舜貌，同尧之性，则否。服尧之制，行尧之道，则可矣。行之于前，则古之尧、舜也。行之于后，则今之尧、舜也。或曰：人皆可以为桀、纣乎？曰：行桀、纣之事，是桀、纣也。尧、舜、桀、纣之事，常并存于世，唯人所用而已。

译文

有人问：“孟子曾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同尧舜一样的圣人，这一说法可信吗？”答曰：“只要不是特别愚笨的人，都可以成为尧舜那样的人。仅仅模仿尧舜的外貌、随同尧的姓氏，是不行的；遵从尧舜的制度、恭行尧舜之道，这样则可以。实行于前代的，则是古时的尧舜；实行于后代的，就是当今的尧舜。”又问：“人都可以成为桀纣那样的人吗？”答曰：“如果做的是桀纣那样的事，就是桀纣那样的人了。尧、舜、桀、纣所做的事，常常并存于一个社会，只是看你做哪样的事情而已。”

人主之患，常立于二难之间。在上而国家不治，是难也。治国家，则必勤身苦思，矫情 [82] 以从道，是难也。有难之难，暗主取之。无难之难，明主居之。

译文

君主的忧虑，常处于“两难”之间。作为一国之主而国家治理不好，这是一难；要治理好国家，则必须勤于政事，认真思考，节制情欲而服从于道义准则，又是一难。第一种“难”，让国家处于患难之中，昏庸的君主去做；第二种“难”，让国家平安无事，没有灾难，是明主采取的办法。

人臣之患，常立于二罪 [83] 之间。在职而不尽忠直之道，罪也。尽忠直之道焉，则必矫上拂下，罪也。有罪之罪，邪臣由之。无罪之罪，忠臣致之。

译文

臣子的忧虑，常处于“二罪”之间。任其官职却不行忠贞正直之道，这是一罪；若尽其忠贞正直之道，则必然会违背上意、得罪同僚，也是一罪。第一种“罪”是真正的有罪，是奸臣不尽忠贞正直之道带来的；第二种“罪”不是真正的罪过，是忠臣为尽忠直之道而导致的，算不上罪过。

人臣有三罪：一曰导非 [84] ，二曰阿失 [85] ，三曰尸宠 [86] 。以非先（先作引）上谓之导，从上之非谓之阿，见非不言谓之尸。导臣诛，阿臣刑，尸臣绌。

译文

臣子有三种罪过：第一种叫导非，第二种叫阿失，第三种叫尸宠。以错误的建言诱导君主犯错误，叫做导非；听从君主的错误决定以致共同犯错误，叫做阿失；看到君主有错误而不进言，徒被君主宠幸，叫做尸宠。导非之臣应当诛杀，阿失之臣应当判刑，尸宠之臣应当罢免。

忠有三术：一曰防，二曰救，三曰戒。先其未然谓之防也，发而进谏（进谏作止之）谓之救也，行而责之谓之戒也。防为上，救次之，戒为下。

译文

尽忠有三种方法：第一种叫“防”，第二种叫“救”，第三种叫“戒”。君主之错尚未发生而设法避免，叫做“防”；君主之错已经发生而能进行劝阻，叫做“救”；君主之错犯过之后，能进行批评，叫做“戒”。“防”为上策，“救”为中策，“戒”为下策。

或问：天子守在四夷 [87] ，有诸？曰：此外守也。天子之内守在身。曰：何谓也？曰：至尊者，其攻之者众焉。故便僻御侍 [88] 攻人主而夺其财，近幸妻妾攻人主而夺其宠，逸游伎艺攻人主而夺其志，左右小臣攻人主而夺其行，不令之臣攻人主而夺其事，是谓内寇。自古失道之君，其见攻者众矣。小者危身，大者亡国。鲧、共工之徒攻尧 [89] ，仪狄攻禹，弗能克。故唐、夏平 [90] 。南之威攻文公 [91] ，申侯伯攻恭王 [92] ，不能克，故晋、楚兴。万众之寇凌疆场，非患也，一言之寇袭于膝下，患之甚矣。八域重译而献珍，非宝也，腹心之人匍匐而献善，宝之至矣。故明主慎内守，除内寇，而重内宝。

译文

有的人问：“天子的守卫在于防御四方夷狄，是吗？”答曰：“这只是对外的防御。天子对内的防御在于自身。”问曰：“此话怎讲？”答曰：“处于至高无上之地位的人，向他发起‘进攻’的人是很多的。善于逢迎谄媚的侍从，‘攻’人主之心而竞相获取其财利；得以亲近的妻妾嫔妃，‘攻’人主之心而争夺其宠爱；安闲游乐的歌妓艺人，‘攻’人主之心，使其玩物丧志；君主左右的小臣小官，‘攻’人主之心，使其品行不端；心怀不善之臣‘攻’人主之心，使其贻误大事。这些可说是内部的盗寇。自古以来，失道之君受到的‘进攻’是很多的。小者危及自身，大者导致亡国。鲧、共工等人‘攻’唐尧，仪狄‘攻’夏禹，没有得逞，所以唐尧，夏禹平安无事。南之威‘攻’晋文公，申侯伯‘攻’楚恭王，没有得逞，所以晋、楚兴盛。上万之多的外寇侵犯边境，不为大患，而只用一句话（就能击倒君主的）的‘盗寇’袭击于膝下，这才是最大之患。八方的异族通过译使来进献珍宝，这不算宝；君主心腹之人匍匐上前，进献善言，这才是最可贵的珍宝。所以，大凡有道之君，都非常谨慎地对内设防，除去内部的‘盗寇’，而且器重常进善言的‘内宝’。”

君子所恶乎异者三：好生事也，好生奇也，好变常也。好生事则多端而动众，好生奇则离道而惑俗，好变常则轻法而乱度。故名不贵苟传，行不贵苟难，纯德无慝 [93] 。其上也，伏而不动；其次也，动而不行；行而不远，远而能复，又其次也；其下，远而已矣（已矣作不近也三字）。

译文

君子所厌恶的不同于常人的人有三类：好惹事生非的人；好发奇谈怪论的人；好改变常规的人。好惹事生非则头绪繁多而惊动公众；好奇谈怪论则离经叛道而惑乱习俗；好改变常规则轻视法纪而搅乱制度。所以，名声贵在不用不正当的手段传扬，行为不以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为难能可贵。纯有道德而没有恶念，这是最好的；恶念生起了但隐藏不动，这是其次的；动了邪念但未行动，有了行动但未走远，虽走远了但还能回头，这又在其次。再往下，就相去太远了。

中论

题解

《中论》是一部政论性著作，其思想“大都阐发义理，原本经训，而归之于圣贤之道”，提出“学者所以总群经”，故历代史书除《宋史》将其列入杂家类，其余均将其列入儒家类。曹丕称赞此书：“成一家之言，辞义典雅，足传于后。”（《与吴质书》）《中论》的著录和版本很多且各不相同。《隋书·经籍志》《旧唐书·艺文志》《新唐书·艺文志》及《崇文总目》中分别著录有六卷，而晁公武《郡斋读书志》、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则并作二卷，《文献通考》《四库全书总目》亦作二卷。传本《中论》一书分上下二卷，共计二十篇，从《治学》至《爵禄》十篇为上卷，《考伪》至《民数》十篇为下卷。《群书治要》辑有《中论》逸文《复三年丧》《制役》两篇，今本《中论》多附录之。由此可见，今本《中论》已非完本。

《群书治要》中除选录了《复三年丧》《制役》两篇，使得久已失传的史料得以完整保留下来外，还选录了《中论》中的《法象》《条本》《虚道》《贵验》《核辨》《爵录》《务本》《审大臣》《亡国》《赏罚》等十二篇的片段。

《群书治要》节录的《中论》片段，主要着眼于治国之道，认为为君者首先要修养自身，做民众的榜样；要时刻追求道德仁义；能够听取臣下的谏言；不被花言巧语的小人所迷惑；探求治国的大道，任用贤臣，并要求得贤臣之心；掌握好赏罚之道，遵循古圣先王的礼法，教化民众；提倡尊卑有序。如此，国家则能得到大治。

作者简介

徐干（公元171年—公元217年），字伟长，汉魏间文学家、哲学家，建安七子之一，北海郡（今山东昌乐附近）人。少年勤学，潜心典籍。建安初，曹操召授司空军师祭酒掾属，又转五官将文学。建安二十二年（217年）二月，因瘟疫流行，染疾而亡。其一生，以“清玄体道”著称。在创作方面，以诗、赋、散文见长。诗歌今存《室思》等三篇；赋如《玄猿赋》《漏卮赋》《橘赋》（上述已佚）、《圆扇赋》《齐都赋》等；散文主要有《中论》一书。它是“建安七子”中今存唯一的专著。后人辑其著作为《徐伟长集》。

法象

题解

这一篇作者主要指出一个人仪表、言行的重要性。小人因为忽略仪表、举止慌张、言行轻率所以被人轻视，而君子独处也不敢怠慢，即使是细节也会很谨慎，所以他不需要责备、规劝，教化便能行之于家庭，风范能感化乡党。而作为君主也一样，唯有如此才能治理好天下。

慌其瞻视 [94] ，轻其辞令 [95] ，而望民之则 [96] 我者，未之有也。莫之则者，必慢 [97] 之者至矣。小人见慢而致怨乎人，患己之卑而不思其所以然，哀哉。是故君子敬孤独而慎幽微，虽在隐翳 [98] ，鬼神不得见其隙，况于游宴 [99] 乎。君子口无戏谑之言，言必有防；身无戏谑之行，行必有检。言必有防，行必有检，虽妻妾不可得而黩 [100] 也，虽朋友不可得而狎 [101] 也。是以不愠怒而教行于闺门 [102] ，不谏谕 [103] 而风声 [104] 化乎乡党，传称：大人正己而物正者，盖此之谓也。徒以匹夫之居犹然，况得志而行于天下乎？故唐帝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成汤不敢怠遑 [105] 而掩有九域，文王只 [106] 畏而造彼区夏也。

译文

一个人如果忽略自己的仪表，行为举止慌张，言谈轻率随便，这样而希望民众会效法他，这种事情从古至今从来没有过。没有人效法他，那么怠慢他的人就会到来。小人被人怠慢，就会对人产生怨恨。担忧自己地位低下，却又不懂得反思自己为什么会地位低下，真是可悲啊！正是因此，君子孤身独处也不敢怠慢，在隐微之处也无比谨慎，即使是在无人能见的隐蔽之处，鬼神都看不到他的过失，更何况是交游、饮宴之时呢！君子口中不说戏谑玩笑的话，所说的话一定能有所顾忌（以使自己口无过失）；君主不会去做戏闹玩笑的行为，所作的行为一定会有所检点（使自己身无过失）。正因为说话有所顾忌，行动有所检点，所以，即便是妻妾，也不会有轻慢不敬的时候；即便是朋友，也不会有亲近而不庄重的时候。因此，他不用生气发怒，就能使得伦理道德的教化在家族中盛行；不用规劝和讽谕，好的风气就会在乡党中自然形成。经传上说：德行高尚之人修正自己而身边的人和事就会随之归正，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当还是平民百姓身份时做事犹能如此，何况是壮志得酬而行事于天下之时呢？所以唐尧诚实、恭谨、能够谦让，以致光辉覆盖四方；成汤不敢有片刻的懈怠，因而拥有九州之地；文王时时恭敬小心、心存畏惧，因而造就了华夏之国。

修本

题解

此篇作者指出“治道”要务本，即抓住根本。君子的治理先致力于务本（整治自己），小人先是追求末节（整治别人），务本则能够树立美德结怨少，求末则会树立仇敌致使不能建立功业。同时，作者还告诫人们不要常为过去的事情后悔，而不慎重考虑将来，改变自身缺点是需要长期坚持的事情，不能因为暂时看不到成效便因循过去的错误，致使“身辱名贱，而永为人役”。

民心莫不有治道，至于用之，则异矣。或用乎人，或用乎己。用乎己者谓之务本，用乎人者谓之追末。君子之治之也，先务其本，故德建而怨寡。小人之治之也，先追其末，故功废而雠多。夫见人而不自见者谓之蒙 [107] ，闻人而不自闻者谓之聩 [108] ，虑人而不自虑者谓之瞀 [109] ，故明莫大于自见，聪莫大于自闻，睿莫大于自虑，此三者，举之甚轻，行之甚迩 [110] ，而人莫之知也。故知者举甚轻之事以任天下之重，行甚迩之路以穷天下之远，故位（位作德）弥高。基弥固，胜弥众 [111] ，受（受作爱）弥广。君子之于己也，无事而不惧焉，我之有善，惧人之未吾好也，我之有不善，惧人之必吾恶也。见人之善，惧我之不能修也；见人之不善，惧我之必若彼也。故君子不恤年之将衰，而忧志之有倦，不寝道 [112] 焉，不宿义 [113] 焉。言而不行，斯寝 [114] 道矣；行而不时 [115] ，斯宿 [116] 义矣。是故君子之务以行前言也。民之过，在于哀死而不爱生。悔往而不慎来。善语乎已然，好争乎遂事，堕 [117] （堕下有于字）今日而懈于后旬，如斯以及于老。故孔子抚其心（抚其心作谓子张）曰：师，吾欲闻彼，将以改此也，闻彼而不以改此，虽闻何益。小人朝为而夕求其成，坐施而立望其及（及作反），行一日之善，而问终身之誉，誉不至，则曰善无益矣，遂疑圣人之言，背先王之教，存其旧术，顺其常好，是以身辱名贱，而永为人役也。

译文

每个人心里都有处理各种事情的标准，至于怎样实施，就各不相同了。有人用它治人，有人用它要求自己。用于要求自己，叫做务本；用于要求别人，叫做逐末。君子处理事情，首先是先致力于根本的方面（修整自己），所以能够提升德行、成就功业而很少结怨；小人处理事情是先追求末节（整治他人），所以不能建立功业且又很多怨仇。能看清别人而看不清自己叫做“蒙”；能听到说别人而听不到别人说自己叫做“聩”；能分析别人而不能剖析自己叫做“瞀”。所以说，明察，没有能超过能看清自己的，听觉灵敏，没有能超过能听到自己的，睿智，没有能超过能反省自己的。这三件事情提出来很容易，行起来很浅近，但却难以明了通达。一个明了通达事理的君子，只要做极细微的事情就能承担天下的重任，只要走很短的道路就能如同行遍天下远途。所以他品德越高，根基就越稳；能承担的越多，仁爱就越广。君子对于自身，没有不担忧的事情。自己有了善行美德，就担忧别人还没有自己好；自己有了不善，则担忧别人肯定会厌恶自己；看见别人的善行美德，担忧自己不能学到；看见别人的不善，担忧自己会像他那样。所以，君子不忧虑暮年将至，而担忧心志出现倦怠。因此“不寝道”“不宿义”。说了而不去施行，就是“寝道”；施行而不符合时宜就是“宿义”。因此君子的要务，就是去实施上述之言。人的过错，在于为死亡悲伤但却不珍惜有限的生命，常为过去的事情后悔，却不慎重考虑将来；喜欢谈论已经过去的事情，爱好讨论已经完成的事情；懒散于今日，又懈怠于后日，如此一直到老。所以孔子语重心长地对子张说：“求师，我想知道那个道理，好用以改正这个过失；知道了那个道理，又不改正这个过失，虽然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处呢？”小人早晨开始做事，傍晚就想做成；刚坐下来施行，站起来就指望有回报；做了一天好事，就希望有终身的荣誉；荣誉没有得到，就说做好事没有什么益处；于是就怀疑圣人的言论，背弃先王的教诲，保留其过去的做法，顺从其平素的喜好。因此身辱名贱，从而也难免为他人所役使。

应道

题解

此篇作者主要阐述修身、治国要顺应“道”，否则会与自己的意愿背道而驰。对于修身，作者指出“君子之所贵者，迁善惧其不及，改恶恐其有余”，要学会虚怀若谷。同时还指出君子还注重批评、改正错误，指出一般人难以做到两点“乐知其恶者难，以恶告人者难”，这只有君子才能真正做到。而作为国君，更要时刻让身边的人指出自己的错误，并加以改正，否则只会自身危机、国家灭亡。

人之为德，其犹器欤，器虚则物注，满则止焉。故君子常虚其心志，恭 [118] 其容貌，不以逸群之才加乎众人之上，视彼犹贤，自视犹不肖 [119] 也。故人愿告之而不厌，诲之而不倦。君子之于善道也，大则大识之，小则小识之，善无大小，咸载于心，然后举而行之。我之所有，既不可夺，而我之所无，又取于人，是以功常前人而人后之也。故夫才敏过人，未足贵也；博辨过人，未足贵也；勇决过人，未足贵也。君子之所贵者，迁善惧其不及，改恶恐其有余。故孔子曰：颜氏之子，其殆 [120] 庶几 [121] 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夫恶犹疾也，攻之则日益悛 [122] ，不攻则日甚，故君子之相求也，非特 [123] 与善也，将以攻恶也。恶不废则善不兴，自然之道也。先民有言，人之所难者二，乐知（知作攻）其恶者难，以恶告人者难。夫唯君子，然后能为己之所难，能致人之所难也。夫酒食，人之所爱也，而人相见莫不进焉。不吝于所爱者，以彼之嗜之也，使嗜忠言甚于酒食，人岂其爱之乎。故忠言之不出，以未有（未有旧作未良。改之）嗜之者也。《诗》云：匪言不能，胡其畏忌 [124] 。

译文

人们修养道德，就好像用一个器皿装东西。如果器皿空虚，就可以盛物，器皿满了就不能再盛了。所以君子经常虚怀若谷，态度谦恭，不以自己超群出众的才华而凌驾于众人之上；看别人总觉得人家很贤德，看自己总感觉自己没有什么才能。因此，人家愿意不厌其烦地指正他，愿意永不倦怠地教导他。君子对于为善之道，属于大道的，就从大处去认识；属于小道的，就从小处去认识。只要是正确的道理，不分大小，都记在心里，然后分别付诸实践。我所懂得的，别人夺不去；而我所不懂的，又可从别人那儿学到。因此，功业经常名列别人之前，而别人就会落在我后面。所以说，才智敏捷过人不足为贵，博识善辩过人不足为贵，勇武善射过人不足为贵。君子最可贵的地方，就是一心向善唯恐不及，改正错误惟恐遗漏。因而孔子说：“颜渊，大概要算这样的人了吧！自己有了错误，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的，就没有重犯的。”不好的毛病习气犹如疾病，治疗则日见转好，不治疗则日见加重。所以君子寻求交往的人，不单单是赞美自己的人，而是能够帮助自己改掉毛病习气的人。恶不除则善难长，这是自然之道。过去有人说过，一般人难以做到的有两点：一是乐于别人指出自己的错误很难；二是把人家的错误告知对方难。只有成为君子之后，才能做己之所难之事（乐于别人指正自己的错误，勇于改正自己的错误），才能做人之所难之事（指出人家的错误，让人家改正错误）。酒食是人们都珍爱的东西，而人们相见没有不以酒食招待的。其所以不吝惜自己所珍爱的东西，是因为对方也喜爱的缘故。假使喜欢忠言有甚于喜欢酒食，对方怎能只喜欢你的酒食呢？所以，人们不把忠言献出来，是因为没有遇上最喜爱忠言的人罢了。因此，《诗经》中写道：“不是我们不能说，为何顾忌心惶惶？”

目也者，远察天际而不能近见其眦 [125] ，心亦如之。君子诚知心之似目也，是以务鉴于人以观得失，故视不过垣墙 [126] 之里，而见邦国之表，听不过阈耎 [127] 之内，而闻千里之外，因人之耳目也。人之耳目尽为我用，则我之聪明无敌于天下矣，是谓人一之，我万之；人塞之，我通之。故其高不可为员 [128] ，其广不可为方 [129] 。

译文

人的眼睛，远望可以看到天的尽头，而近瞧却看不到自己的眼角。人的心灵也是这样。君子深知心灵也像眼睛一样，因此，努力以人为鉴，来了解自己的过失。所以，虽然人视力所及的不过是围墙以内的东西，但却可以看见国家之外；听力所及的不过是户内的声音，却可以闻知千里之外，这就是因为能借助于人家的耳目呀！人家的耳目尽都为我所用，那么我的耳聪目明，天下就没有比得上的了。这就是别人有一对耳目；我则有上万对耳目；别人看东西、听声音有很多阻碍，而我则能够通畅无阻。所以能看到的高度高得不能再高了，能听到的广度宽得不能再宽了。

先王之礼 [130] ，左史记事，右史记言 [131] ，师瞽 [132] 诵诗，庶僚 [133] 箴诲，器用 [134] 载铭 [135] ，筵席书戒 [136] ，月考其为，岁会其行，所以自供正也。昔卫武公 [137] 年过九十，犹夙夜不怠，思闻训道，命其群臣曰：“无谓我老耄 [138] 而舍我。必朝夕交戒我。”凡兴国之君，未有不然者也。下愚 [139] 反此道，以为己既仁矣，知矣，神明矣，何求乎众人，是以辜 [140] 罪昭著，腥德发闻，百姓伤心，鬼神怨痛。若有告之者，则曰：“斯事也，徒生乎予心，出乎子口。”于是刑焉，戮焉，辱焉。不然，则曰：“与我异德故也，未达我道故也，又安足责。”是己之非，遂 [141] 初之谬 [142] ，至于身危国亡，可痛矣已（矣已疑倒）。

译文

从前先王制定的礼法是：左史官记事，右史官记言；乐官诵读诗经，众官规劝教诲；器具上刻载铭言，座位上写上警句；每个月都要考察其所为，每一年都要汇总其所行；这都是用以供自己正身自省的。以前卫武公年过九十，仍然昼夜不倦地希望听到他人对他的训导，还命令其群臣说：“不要说我年事已高便抛开我，必须早晚轮流规劝我，使我有所警戒。”凡是一心使国家兴旺发达的君主，没有不是这样的啊！最愚蠢的人则反此道而行之，以为自己已经有仁德了，有知识了，非常明智了，还有什么有求于众人的呢？因此导致罪错昭彰，秽行显扬；百姓伤心，神鬼怨痛。如果有人将这些情况告诉他，他会说：“这些事，只是生自你的心里，出自你的口中。”于是，对这些人给予惩罚，以至处斩，或者羞辱。不仅如此，还说：“这是因为你们与我离心离德的缘故，没有弄通我的方略的缘故，又有什么可责备的呢？”于是以非为是，坚持原来的谬误，以至于自身危急、国家灭亡。真是令人痛惜啊！

贵验

题解

这一章作者主要说明事情贵于能够经得起检验。这样，不需用说话，善行变化就会让人们有目共睹、有耳共闻。君子能够坦诚地认识自己的错误，并及时加以改正，所以他们不需用言语，毁谤之言便会自行制止。同时指出要慎重交友，和良善的朋友之间相互影响，以便不断提升自己。

事莫贵乎有验 [143] ，言莫弃乎无征。言之未有益也，不言未有损也。水之寒也，火之热也，金石之坚刚也，彼数物未尝有言，而人莫不知其然者，信著乎其体也。使吾所行之信若彼数物，谁其疑我哉。今不信吾所行，而怨人之不信己，犹教人执鬼缚魅，而怨人之不得也，惑亦甚矣。孔子曰：“欲人之信己，则微言而笃行之，笃行 [144] 之。则用日久，用日久，则事著明，事著明，则有目者莫不见也。有耳者莫不闻也，其可诬乎。”故根深而枝叶茂，行久而名誉远。

译文

事情没有比能得到验证更可贵的，言论没有比全无根据更可弃的。因为说了没有益处，不说也没有损失。水是冷的，火是热的，金石是坚硬的，这几种物品并没有说话，而人们没有不知道它们就是那样的，原因就在于他们把冷、热、坚硬的性状真实地显露在形体之中了。假使我们的所作所为真实得就像上述几种物体，谁还会怀疑你呢？如果不使自己的行为取信于人，而又埋怨别人不相信自己，就如同让人捉鬼擒妖，而责怪人家没有捉到一样。这也就太糊涂了。孔子说：“想要别人相信自己，则要少说空话而笃实地去做。笃实地去做，则其信用持久；信用持久则事理就会显明；事理显明，则有目共睹、有耳皆闻。这样还能说是欺骗吗？”因此，树根扎得深则枝叶茂盛，善行持续久则声誉远播。

人情也，莫不恶 [145] 谤，而卒不免乎谤，其故何也？非爱智力而不已 [146] 之也，已之之术反也，谤之为名也，逃之而愈至，拒之而愈来，讼 [147] 之而愈多。明乎此，则君子不足为也；暗乎此，则小人不足得也。帝舜屡省，禹拜昌言 [148] ，明乎此者也。厉王加 [149] 戮，吴起刺 [150] 之，暗乎此者也。夫人也，皆书名前策，著行列图，或为世法，或为世戒，可不慎欤。

译文

人之常情，没有人不讨厌议论诽谤的，然而终究难免被人议论诽谤。这是什么原因？不是因为吝惜智慧和力气而未去止谤，是止谤的办法恰适其反。诽谤是关乎名声的事，你越逃避它越到来，你越推拒它越降临，你越辩解则会变得更多。明白这一道理，所以君子不屑于去这么做；不明白这一道理，那么小人就不可能有所得了。虞舜屡屡反省自己，大禹拜受善言，是明白这一道理的人；周厉王对诽谤者处以刑罚，吴起对诽谤者进行刺杀，是不明白这一道理的人。这些人，都在以前的竹简书签上写下了名字，连形象也留在了图册，或者让世人效仿，或者让世人警戒，怎么能不慎重呢？

夫闻过而不改，谓之丧心。思过而不改，谓之失体。失体丧心之人，祸乱之所及也。君子舍旃 [151] ，君子不友不如己者，非羞彼而大我也，不如己者须己慎（慎作植）者也。然则扶人不暇，将谁相我哉？吾之偾 [152] 也，亦无日矣。故坟 [153] 庳 [154] 则水纵，友邪则己僻，是以君子慎所友。孔子曰：“居而得贤友，福之次也。”夫贤者言足听，貌足象，行足法，加乎（乎疑之误）善奖人之美，而好摄 [155] 人之过，其不隐也如影，其不讳也如响。故我之惮之，若严君在堂，而神明处室矣，虽欲为不善，其敢乎。

译文

知道了自己的过错而不改正，叫做“丧心”；反思了自己的过错而仍不改正，就叫“失体”。“失体”、“丧心”的人，就是灾祸降临的对象，君子是不会这么去做的。君子不喜欢与德行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并非看不起别人而妄自尊大。因为不如自己的人，是必须自己常常为之操心的人。这样，帮助他都忙不过来，靠谁来帮助自己呢？如果这样的话，自己的覆败也就很快了。所以说，堤坝低矮则水流泛滥；朋友歪邪则自己会失正，因此君子交朋友非常慎重。孔子说：“所居之处有贤德之人为友，这是仅次于得福的喜事。”贤德之人，其言谈值得聆听，其风度值得模仿，其行为值得效法；加上善于赞扬人的长处，喜欢帮助人改正过失；其不遮掩他人美德和过失的秉性如同影子之于形体，其不避讳他人的称赞与批评的秉性如同回声之于音响。所以我畏惧他，就像严明的君主同在庭堂，而监察善恶的神明就在此室，即使想做不善之事，又怎么敢呢？

核辨

题解

此章告诫君主要警惕善辩的人。因为他们更多的是夸夸其谈、愚弄蒙蔽，很少能够明辨事物。作者指出这些人会让众人疑虑，人民困惑，最终扰乱正确的治国之道，应予以重罚。

夫利口 [156] 者，心足以见小数 [157] ，言足以尽巧辞，给足以应切问 [158] ，难足以断俗疑。然而好说不倦，谍谍 [159] 如也。夫类族辨物 [160] 之士者寡，而愚暗不达之人者多，孰知其非乎，此其所以无用而不见废也，至贱而不见遗也。先王之法，析言破律 [161] ，乱名改作，行僻而坚，言伪而辨者，杀之，为其疑众惑民而浇乱至道 [162] 也。

译文

那些能言善辩的人，其心计足以想到微小环节，言谈足以竭尽巧辩之辞，敏捷足以应付急切之问；质问决断俗人的疑惑。然而，这类人喜欢夸夸其谈，喋喋不休。由于同类相聚而明辨事物、通达大道的人很少，而愚昧蒙蔽、不明大道的人很多，又有谁能明了他们的过错呢？这就是他们虽然没有用处但还不被废除，最没出息而又不被遗弃的原因。因此先王的律法规定：对巧说诡辩，曲解律令的、惑乱名分而改变原意的、行为不正又坚持不改的和言辞虚伪而长于舌辨的，要处以死刑。这是因为他们的行为使民众产生疑问，让人困惑从而破坏和扰乱圣贤大道。

爵禄

题解

此章作者阐述了重视爵禄的重要性。他指出，古时候是用爵位来安置有道德之人，用俸禄来供养有功劳的人，因此爵位可以区别一个人人品的高低，俸禄可以看出一个人功劳的大小，如此君主才能够领导官员，让他们都能够各尽其职，国家得到治理。

古之制爵禄 [163] 也，爵以居有德，禄以养有功，功大者其禄厚，德远者其爵尊，功小者其禄薄，德近 [164] 者其爵卑。是故观其爵则别其人之德，见其禄则知其人之功，不待问之也。古之君子贵爵禄者，盖以此也。爵禄者，先王所重也。爵禄之贱也，由处之者不宜也。贱其人，斯贱其位矣，其贵也，由处之者宜之也。贵其人，斯贵其位矣。黻衣绣裳 [165] ，君子之所服，爱其德，故美其服也。暴乱之君，非无此服，民弗美也。

译文

古代设置爵位、规定俸禄的制度，是以爵位来安置有德行的人，以俸禄来供养有功劳的人。功劳显著的人，其俸禄就丰厚；德行高尚的人，其爵位就尊贵；功劳较小的人，其俸禄就较少；德行浅薄的人，其爵位就低下。因此，看一个人的爵位，就可以知道这个人品德的高低；看一个人的俸禄，就可以知道这个人功劳的大小，不需要再去询问。古代的君子其所以看重爵位俸禄，都是因为这个缘故。对于爵禄，先王非常重视。后来，爵位、俸禄之所以被人轻视，是因为处在该爵位、享受该俸禄的人是不应该享受这一爵禄的人；因为人们瞧不起其人，也就轻视其爵位。反之，爵禄被看重，也是由于享受爵禄者是应该享受这一爵禄的人；因看重其人也就看重其爵位。黻衣绣裳，是君子所穿的衣服，人们喜爱君子的美德，所以也就赞美其衣服。残暴淫乱的君主，并非没有这样的衣服，但人民却不赞美它。

位也者，立德之机也。势也者，行义之杼也 [166] 。圣人蹈机握杼，织成天地之化，使万物顺焉，人伦正焉，六合 [167] 之内，各充其愿，其为大宝 [168] ，不亦宜乎。夫登高而建旌，则所示者广矣；顺风而奋铎 [169] ，则所闻者远矣。非旌色之益明，非铎声之益长，所托 [170] 者然也，况居富贵之地而行其政令者也。

译文

职位，有如织造德行的织机；权势，有如施行仁义的梭子。圣人脚踏织机，手握梭子，织成天地之教化，使万物和顺，人伦肃正，国域之内，人民都能满足其愿。这样的人来作皇帝，不是很合适吗？爬到高处树起旗帜，则能使很广的地方看到；顺着风向摇动大铃，则能使很远的地方听到。不是因为旗的色彩更鲜明，不是因为铃的声音更悠长，而是所凭借的条件使其如此。更何况身居高官厚禄之位而行使其政令的人呢？

务本

题解

此章主要说明君主要抓住治国大道，而不能去详察小事；要有长远的谋划，而不能仅仅看到眼前事物。其后详细地指出了治国大道以及长远计划的内容，以帮助君主齐备为君之道。同时，还指出，君主要不断提高自己的道德修养，要善于领导、任用国家的才能之士。

人君之大患也，莫大乎详于小事而略于大道，察于近物而暗于远数，自古及今，未有如此而不亡也。详于小事，察于近物者，谓耳听于丝竹 [171] 歌谣之和，目明乎雕琢 [172] 采色 [173] 之章 [174] ，口给乎辨慧切对之辞，心通乎短言小说之文，手习乎射御书数之功，体比乎俯仰般旋之容。凡此数者，观之足以尽人之心，学之足以勤（勤作动）人之思（思作志），且先王之末教 [175] 也，非有小才智，则亦不能为也。是故能之者莫不自悦乎其事，而无取于人。皆以（皆以作以人皆三字）不能故也。

译文

人君最大的祸患，没有比详察于小事而忽略了治国的大道、只看到眼前的事物而没有长远的谋划更大的了。从古到今，没有如此而不亡国的。所谓“详于小事，察于近物”，就是耳朵只能听出丝竹歌谣之谐合，眼睛看到的只是雕琢彩色之花纹，口中说出的只是辨黠慧敏的舌战辞令；心里懂得的只是短言浅论，手上熟悉的只有射箭、驾车、书法、棋枰之技巧，身体喜好的只是俯仰旋转、翩翩起舞者的仪态。以上这些，观看它足以能够让人欢愉；学习它足以改变人的志趣，这也是从前君王的无关根本的教导，如果没有一点聪明才智，也是做不到的。所以，凡有上述能力者，都是自己喜欢这些事情，而不是求取于他人，自以为别人都不能做到这些。

夫君居南面 [176] 之尊，秉杀生之权者，其势固足以胜人矣，而加之以胜人之能，怀足己 [177] 之心，谁敢犯之者乎？以匹夫行之。犹莫敢规 [178] 也。而况于人君哉？故罪恶若山而己不见，谤声若雷而己不闻，岂不甚乎。

译文

君主处在坐北面南的至尊之位，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人，其威势本来就足以超过常人，又加上有超出常人的能力，怀着自满自足的心态，谁敢去冒犯他呢？一个普通人如果有这样的威势，恐怕也没有人敢向其劝谏，更何况是君主呢？所以，即便是罪恶堆积得像山一样高，自己也看不见；毁谤之声像雷声一样大，自己也听不到。这样下去，问题岂不是会越来越严重吗？

夫小事者味甘，而大道者醇淡，而近物者易验 [179] ，而远数 [180] 者难效，非大明君子则不能兼通也。故皆惑于所甘而不能至乎所淡，眩 [181] 于所易而不能及于所难，是以治君世寡而乱君世多也。故人君之所务者，其在大道远数乎。大道远数者，谓仁足以覆焘 [182] 群生，惠足以抚养百姓，明足以照见四方，智足以统理万物，权足以应变无端，义足以阜生 [183] 财用，威足以禁遏 [184] 奸非，武足以平定祸乱，详于听受而审于官人，达于废兴之源，通于安危之分，如此，则君道毕 [185] 矣。

译文

做琐细小事往往滋味甘甜，行中正大道往往滋味纯淡；做眼前的事容易得到效验，而长远的谋略则一时难见成效；不是圣明的君子，则不能大小事情都能兼通。所以人们都为“滋味甘甜”的小事所迷惑，而不能去做“滋味纯淡”的大事；迷惑于自己容易做到的事，而不能投身于对自己有挑战的长远大事。因此，能使国家大治的明君历代少有，而导致国家混乱的昏君每代都多。所以，君主所必须致力的应该是“中正的大道和深远的谋划”啊！所谓“中正的大道和深远的谋划”，其意思是仁德足以覆盖生民，恩惠足以抚养百姓，光明足以照亮四方，智慧足以统理万物，权力足以应付无端的变故，道义足以丰富财用，威严足以禁绝邪道，武力足以平定外患内乱；能仔细听取他人的意见，慎重地选取和任用人才；明达国家兴废的根源，通晓安定危机的区分。能做到这些，为君之道就算完备了。

今使人君视如离娄，听如师旷 [186] ，御如王良 [187] ，射如夷羿 [188] ，书如史籀 [189] ，计如隶首 [190] ，走追驷马，力折门键 [191] ，有此六者，可谓善于有司之职，何益于治乎？无此六者，可谓乏于有司之职，何增于乱乎？必以废仁义，妨道德矣。何则？小器不能兼容，治乱又不系于此，而中才之人所好也。昔潞丰舒、晋智伯瑶之亡，皆怙 [192] 其三材，恃其五贤，而以不仁之故也。故人君多伎艺，好小智，而不通于大道者，只足以拒谏者之说而钳忠直之口也，只足以追亡国之迹而背安家之轨也，不其然耶！不其然耶！

译文

假如现在让君主眼目之明能比上离娄，听力之好能比上师旷，驾车技术能比得上王良，射箭之艺能比得上羿，书法造诣比得上史籀，计算本领比得上隶首，奔跑之快追得上四马之车，力气之大能折断大门门杠，虽然有上述六人那样的本领，也只能够说是能够胜任专司一职官吏的职守了，对于治理好国家，又有多大的益处呢？即便没有这六个人那样的本领，只能说不称这些有关官吏的职守，但对国家又怎会加剧天下的混乱呢？事实上，（有了以上这些本领）反而会因此而废弃仁义之政，妨碍道德修养。为什么这样说呢？小的器皿是不能够兼收并蓄的（才智不高之人不可能同时具有这么多本领），而且这些技艺又不关乎国家治乱，只是有中等才能之人所爱好的。从前，潞州丰舒、晋国智伯瑶的灭亡，都是因为其自恃有三种才能、五种特长而不讲仁义的缘故。所以，人君有多种技艺、喜好小才智但却不通晓治国的大道的，只能导致他拒绝进谏者的主张，钳制忠诚直言者的言论；只会让他追随亡国之君的足迹，而背离安定国家的轨道。难道不是这样吗？难道不是这样吗？

审大臣

题解

此章作者指出，大臣乃帝王的肱骨，要靠他们了解有关情况，靠他们处理各种事务。所以，一定要慎重审查大臣，一定要任用那些有道德学问、聪明睿智的人，以治理国家，利益九州之民。

帝者昧旦 [193] 而视朝 [194] ，南面而听天下，将与谁为之，岂非群公卿士欤？故大臣不可以不得其人也。大臣者，君股肱 [195] 耳目也，所以视听也，所以行事也。先王知其如是，故博求聪明睿哲君子措 [196] 诸上位，使执邦之政令焉。执政聪明睿哲，则其事举，其事举，则百僚莫不任其职，百僚莫不任其职，则庶事莫不致其治，庶事莫不致其治，则九牧 [197] 之人莫不得其所，故《书》曰：“元首 [198] 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

译文

做君主的，天刚拂晓即临朝，面南而坐听取天下的政务。他将和谁来一起处理天下大事呢？岂不就是众多公卿大臣吗？所以任用大臣不能不选择合适其职的贤德之人。大臣，是君主的肱股耳目，做君主的，要靠他们来了解各种情况，要靠他们来处理各种政务。以前圣明的君王知道治理天下就得这样，所以广泛访寻聪明睿智的君子，并安置在较高的职位上，让他们执掌国家的政令。执政者聪明睿智，则国家的各项事务就能展开；各项事务能够展开，则百官就没有不各尽其职的；百官能够各尽其职，则各种事务就没有治理不好的；各种事务都治理好了，则九州之民无不各得其所。所以《尚书》上说：“国君圣明，大臣贤明，则万事安康。”

亡国

题解

此章作者指出了主要的亡国之因，比如拥有贤臣却不能任用，先王的法规不能得以推行，赐位给贤臣，却又不能听从他们的治理办法等等。他告诫君主唯有兴仁义，任用贤能、广听谏言、明大义、远小人，国家的安定才会有所保障。

凡亡国之君，其朝未尝无致治 [199] 之臣也，其府未尝无先王之书也，然而不免乎亡者，何也？其贤不用，其法不行也，书法而不行其事，爵贤而不用其道，则法无于异路说，而贤无异于木主 [200] 也。

译文

那些亡国的君主，其朝中不见得没有能使国家大治的臣子，其府中不见得没有先王留下的圣贤典籍，然而最终却逃不了亡国的命运，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其贤臣不能得到重用，其制定的法令不能得到推行。如果制定法规而又不依法行事，任命了贤臣而又不采用他的意见和谋略，那么法律便和路边闲话没有区别，而贤臣也和木制神位没有两样了。

昔桀奔南巢 [201] ，纣 [202] 踣 [203] 于京 [204] ，厉 [205] 流于彘 [206] ，幽 [207] 灭于戏，当是时也，三后 [208] 之典尚在，而良谋之臣犹存也。下及春秋之世，楚有伍举，左史倚相，右尹子革，而灵王丧师。卫有大叔仪，公子鱄，蘧伯玉，而献公出奔。晋有赵宣孟、范武子，而灵公被弒。鲁有子家羁，叔孙婼，而昭公野死。齐有晏平仲、南史氏，而庄公不免弒。虞虢有宫之奇、舟之侨，而二公绝祀。由是观之，苟不用贤，虽有无益也。然彼亦知有马必待乘之然后远行，有医必待使之而后愈疾，至于有贤，则不知必待用之而后兴治也。且六国之君，虽不用贤，及其致人也，犹修礼尽意，不敢侮慢也。

译文

从前，夏桀王逃亡到南巢；殷纣王毙命于镐京；周厉王流放于彘地；周幽王亡身于嬉戏。然而在那个时候，夏禹、商汤、文王的典籍还留存着，朝中有高明谋略的臣子也还在啊！到了春秋时代，楚国有伍举，还有左史倚相、右尹子革，而楚灵王大军覆没；卫国有太叔仪、公子鱄、蘧伯玉，而卫献公败逃出走；晋国有赵宣孟、范武子，而赵灵公被臣下所杀；鲁国有子家羁、叔孙婼，而鲁昭公死于荒郊；齐国有晏平仲、南史氏，而齐庄公未免于被刺；虞虢有宫之奇、舟之侨，而二公断绝祭祀。如此看来，如果不重用贤臣，即使有贤臣也是无济于事的。然而，这些国君也知道：有良马，一定要等到骑上之后才可以远行；有医生，一定要等到请来诊治之后，才可以医好疾病；但至于有贤臣，却不知道要等到任用他们之后，然后才可以使国家清明安定。以上六国的君主，虽然不重用贤臣，但在招纳人才的时候，还能用美好的礼节来表示其诚意，不敢轻侮慢待。

至于王莽，既不能用，及其致之也，尚不能言。莽之为人，内实奸邪，外慕古义，亦聘求名儒，征命术士，政烦教虐，无以致之，于是胁之以峻刑，威之以重戮，贤者恐惧，莫敢不至。徒张设 [209] 虚名以夸海内，莽亦卒以灭亡。且莽之爵人也，其实囚之也。囚人者，非必著桎梏 [210] ，置之囹圄 [211] 之谓也。拘系之，愁忧之之谓也。使在朝之人欲进，则不得陈其谋，欲退，则不得安其身，是则以纶组 [212] 为绳索，以印佩 [213] 为钳釱 [214] 也，小人虽乐之，君子则（旧则作君子情。）以为辱矣。

译文

到了王莽时，他已经不能任用贤才了，即使征招来了，也不许他们对政事发表言论。王莽的为人，其内心实在是奸诈邪恶，而外表上却装出仰慕古时君主行事的样子，也聘请名儒，征召有术之士。但由于政治混乱，政教暴虐，难以吸引人才，于是他便用严刑进行威胁，用杀戮来威吓。贤明的人因为恐惧，不敢不来，这只是空有招引贤人的名声、以夸耀于四海之内而已。王莽也因此而很快灭亡了。况且，王莽赐人官爵，其实等于囚禁人。所谓“囚禁人”不是说一定要把人戴上刑枷、关进监狱，而是限制、束缚他，使他的内心无比的忧愁。如此，则使在朝为官之人，进不能够陈述谋略；退不能保全自己。这就等于以佩带官印用的丝绶为绳索，以官印、佩玉为铁钳而囚人。小人虽以有了官位而高兴，君子则认为是受到了侮辱。

故明主之得贤也，得其心也，非谓得其躯也。苟得其躯而不论其心，斯与笼鸟槛兽未有异也，则贤者之于我也，亦犹怨雠，岂为我用哉？日虽（日虽作虽曰）班万钟 [215] 之禄，将何益欤？故苟得其心，万里犹近，苟失其心，同衾 [216] 为远，今不修所以得贤者之心，而务修所以执贤者之身，至于社稷颠覆，宗庙废绝，岂不哀哉。

译文

所以，圣明的君主求得贤臣，是要得到臣子的真心，而不是要得到他的躯体。如果得到其躯体而不管其心里怎么想，这便与用笼子、栅栏关住鸟兽没有什么不同。那么贤者对于我，就和仇人没有两样，岂能为我所用？纵然每天发给他万钟的俸禄，会有什么用呢？所以说，如果得到其心，相距万里也是近的；如果失去其心，同盖一床被子也是远的。现在，不讲求获得贤者之心的方法，而着力于怎样控制贤才之身，以致使国家政权颠覆，祖宗庙堂废弃，岂不太令人痛心了吗？

孙子 [217] 曰：“人主之患，不在于言不用贤，而在于诚不用贤。言用贤者，口也，却贤者，行也，口行反而欲贤者之进，不肖之退，不亦难乎。”善哉，言也。故人君苟修其道义，昭其德音 [218] ，慎其威仪，审其教令，刑无颇类（类作僻），惠泽播流 [219] ，百官乐职，万民得所，则贤者仰之如天地，爱之如其亲（其亲作亲戚），乐之如埙篪 [220] ，歆之如兰芳，故其归我也，犹决壅 [221] 导滞，注之大壑，何不至之有乎。

译文

荀子说：“君主的过错，不在于口头上说不任用贤才，而在于不能真心实意地任用贤才。口头上说任用贤才、行动上拒绝贤才，言行相反而想要贤才到来、不贤的人离去，不是很难吗？”这番话说的多么好啊！所以，假如君主能够修治他的道德仁义，显现他的美好声誉，谨慎他威严的仪态。审慎他的政教命令，刑罚没有偏邪不正，恩惠传播于四方，百官要尽职守，万民得其所愿，则贤才敬仰他如同敬天地，爱戴他如同爱亲人；快乐得如听埙篪之音，欣喜得如嗅兰芳之香。如此则贤才投奔于他，如同挖开障碍，排放积水，流入大沟，怎么会有不来的呢？

苟粗秽暴虐，香馨不登，谗邪在侧，杀戮不辜，宫馆 [222] 崇侈 [223] ，妻妾无度，淫乐日纵，征税繁多，财不匮竭，怨丧（怨丧作死莩）盈野，矜己自得，谏者被诛，外内震骚，远近怨悲，则贤者之视我容貌如蝄蜽 [224] 。台殿如狴牢 [225] ，采服如衰绖 [226] ，歌乐如号哭，酒醴 [227] 如潃涤 [228] ，肴馔 [229] 如粪土，众事举措，每无一善，彼之恶我也如是，其肯至哉。

译文

相反，假如君主粗俗暴虐，对有美好德行的人不予晋升，谗谄邪僻的人围在他的身边；杀戮无辜的人，宫馆崇尚奢侈，妻妾之多没有限度，淫荡取乐日益放纵；征收赋税名目繁多，国家资财匮乏短缺，怨气丧气充满郊野，却依然骄傲自满而自鸣得意；进谏者被诛杀，内外震动骚乱，远近怨恨悲愤。那么，贤德之人会视我的容貌如妖怪，视我的金殿如监狱；华彩之衣如同丧服，歌乐之声如同嚎哭；美酒甘醇如同污水，美食佳肴如同粪土；所作之事和一举一动，几乎一件都看不上。贤者厌我达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愿意投奔于我吗？

今不务明其义，而徒设其禄，可以获小人，难以得君子。君子者，行不苟合，立不易方，不以天下枉道，不以乐生害仁，安可以禄诱哉？虽强缚执之而不获已，亦杜口 [230] 佯愚 [231] ，苟免不暇，国之安危将何赖（赖下有焉字）？

译文

如今若不致力修明仁义而空设高官厚禄，可以得到小人，但难以得到君子。所谓君子，行事不随意合流，处世不改其正直；不为天下人的喜好而歪曲道义，不为保全自己的生命而损害仁爱，怎么可以用高官俸禄去诱惑他呢？即使用强制的手段控制于他，使他不得已而从之，他也会闭口不言，佯装愚钝，苟且让自己免遭伤害。国家的安危，又依赖什么呢？

赏罚

题解

作者在这一章中告诫君主一定要明白赏罚之道。他在提出了几个很重要的观点，比如，奖赏与惩罚不在于必须重，而在于必须执行；奖罚不能过重也不能过轻……他认为，奖罚不明不只是导致社会混乱，甚至会导致灭身亡国，君主应该慎重对待。

政之大纲 [232] 有二，赏罚之谓也。人君明乎赏罚之道，则治不难矣。赏罚者，不在于必重，而在于必行，必行则虽不重而民肃，必不行也，则虽重而民怠。故先王务赏罚之必行也。夫当赏者不赏，则为善者失其本望 [233] ，而疑其所行，当罚者不罚，则为恶者轻其国法，而怙 [234] 其所守。苟如是也，虽日用斧钺 [235] 于市，而民不去恶矣。日赐爵禄于朝，而民不兴善矣。是以圣人不敢以亲戚之恩而废刑罚，不敢以怨雠之忿而留庆赏。夫何故哉？将以有救也，故《司马法》曰：”赏罚不逾时 [236] 。”欲使民速见善恶之报也，逾时且犹不可，而况废之者乎？赏罚不可以疏 [237] ，亦不可以数 [238] ，数则所及者多，疏则所漏者多，赏罚不可以重，亦不可以轻，赏轻则不劝（不劝上有民字），罚轻则不惧（不惧上有民字），赏重则民侥幸 [239] ，罚重则民无聊 [240] 。故先王明恕 [241] 以听之，思中 [242] 以平 [243] 之，而不失其节也。夫赏罚之于万人，犹辔策 [244] 之于驷马也，辔策之不调，非徒迟速之分也，至于覆车而摧辕，赏罚之不明，非徒治乱之分也，至于灭国而丧身，可不慎乎！可不慎乎！

译文

为政的要领有两条，指的就是奖赏与惩罚。君主若能懂得赏罚之道，那么，治理好国家也就不难了。奖赏与惩罚，不在于必须很重，而在于必须能够执行。只要奖罚能够切实执行，虽然不重，但人民也会庄重严肃地对待；如果奖罚不能够得到切实执行，虽然很重，但人民也会对它产生懈怠。所以古代的先王致力于使奖罚能够切实执行。如果应该奖赏的不予奖赏，则做好事者就会失去其本来的愿望，而怀疑自己的所为；应当惩罚的不予惩罚，则做坏事者就会轻视国家法纪，而坚持其固有的行为。如果是这样，即便每日使用斧钺在街市上行刑，民众也不会丢弃邪恶；即便每日在朝中封官赐禄，民间也不会兴起良好风气。所以，圣人不敢因亲戚的恩情而免除处罚；不敢因个人的仇怨而不予奖赏，这是什么缘故呢？是用此来挽救世风呀！因此，司马法说：“在规定时间内施行赏罚，是希望民众尽快见到善恶的报应。”超过时限都不可以，更何况废弃不用呢！奖罚不可以过少，也不可以过密；过密则所涉及者太多，过少则所遗漏者太多。奖罚不可以过重，也不可以过轻；奖励过轻则起不到鼓励作用，处罚过轻则起不到威慑作用；奖励过重则人会心存侥幸，处罚过重则民会无所依赖。所以，古代帝王以明察宽厚之道来决断案件，用中正之道来平治天下，因此而不失其节。奖罚对于万民，如同缰绳、竹鞭之于驾车之马，缰绳、竹鞭使用不协调，不只关乎车速快慢，甚至会造成翻车或折断车辕；奖罚不明，不只有社会稳定与社会混乱之分，甚至会导致国家灭亡、丧失性命。能不慎重吗？能不慎重吗？

复三年

题解

这里作者主要讨论了父母去世要服丧三年的规定，他认为这是推行仁爱、让家庭中出现慈母孝子，令人民品德归于敦厚的做法，不应将其废止。

天地之间，含气而生者，莫知 [245] 乎人；人情之至痛，莫过乎丧亲，夫创巨者其日久，痛甚者其愈迟，故圣王制三年之服 [246] ，所以《礼记》（所以二字在下立文下）称情而立文，为至痛极也。自天子至于庶人，莫不由之。帝王相传，未有知其所从来者，及孝文皇帝 [247] ，天姿谦让，务崇简易，其将弃万国，乃顾臣子，令勿行久丧，已葬则除之，将以省烦劳而宽群下也。观其诏文，唯欲施乎己而已，非为汉室创制丧礼而传之于来世也。后人遂奉而行焉，莫之分理，至乎显宗，圣德钦明，深照孝文一时之制，又惟先王之礼，不可以久违，是以世祖徂 [248] 崩，则斩衰三年，孝明 [249] 既没，朝之大臣徒以己之私意，忖度 [250] 嗣君之必贪速除也，检之以大宗 [251] 遗诏，不惟孝子之心，哀慕未歇，故令圣王之迹，陵迟 [252] 而莫遵，短丧之制，遂行而不除，斯诚可悼之甚者也。滕文公 [253] ，小国之君耳，加之生周之末世，礼教不行，犹能改前之失，咨问于孟轲 [254] ，而服丧三年，岂况大汉配天之主，而废三年之丧，岂不惜哉？且作法于仁，其弊犹薄，道隆于己，历世则废，况以不仁之作，宣之于海内，而望家有慈孝，民德归厚 [255] ，不亦难乎？《诗》曰：“尔之教矣，民胥放矣。”圣主若以游宴 [256] 之间，超然远思，览周公之旧章，咨显宗之故事，感蓼莪 [257] 之笃行，恶素冠 [258] 之所刺，发复古之德音，改大宗之权令，事行之后，永为典式，传示万代，不刊 [259] 之道也。

译文

天地万物中，最有智慧的，莫过于人了。人情中最悲痛的，莫过于父母去世。创伤越大，延续的时间就越长；悲痛越剧烈，恢复的速度就越慢。所以，圣明的君主规定，父母去世要服丧三年，这是《礼记》中适应人情而确立的法令条文，表示这是最大的悲痛。从天子到百姓，没有不遵从此法的。帝王代代相传，但没有人知道这条法令是从哪里来的。到了孝文皇帝，天资谦恭宽让，办事崇尚从简。他临死之前，尚且顾念臣子，下令不要实行长久服丧的制度，埋葬之后，即可脱去丧服，旨在按此办理，可以省去烦挠劳碌而使群臣宽舒。看他留下的诏令条文，只是要求自己去世之后这么做而已，并非要为汉朝创立治丧的礼节仪式，并传之于后世。后人便照此行使，未曾有人分析其中道理。到了显宗皇帝，其圣德恭谨、英明，深刻理解孝文皇帝一时的规定，又考虑过去君主所定的礼节仪式不能长久违背，所以世祖去世时，穿了三年丧服。孝明皇帝去世后，朝中大臣竟然以自己个人的想法，揣度太子必然会希望快点脱去丧服，便查看大宗遗诏，没有因为孝子还在哀伤思慕而有所虑，因此使得孝明皇帝的遗制被逐步取消，不予遵从。服丧时间缩短的规定从此实施且没有废除。这实在是最大的悲哀。滕文公不过是小国的君主，又加之生于周朝末年，礼教已难以实施，但他还能修正前朝的失误，问询于孟子后，自己服丧三年，更何况大汉朝与天同高的君主，却废除服丧三年之制，这难道不令人叹息吗？制定短丧之法出于仁爱，其弊端也还轻微，道德隆盛之风已然形成且只历经一代，服丧三年之制就被废止，何况将不仁爱的法令公布于社会，却希望家中有慈母孝子，人民品德回归于敦厚，不是很难吗？《诗经》说：“你的教化，民众会仿效的。”圣明的君主，若能在出游、饮宴的空闲时间，以超然的心态想得远点，看看周公当年所定的规章，再看看一下显宗的故事；感受一下“蓼莪”（《诗·小雅》中篇名，其诗大意是宣扬孝道）中的笃厚孝行，必会憎恶“素冠”（《诗·松风》中篇名，其诗斥责不能守三年之丧的现象）中所斥责的现象，从而发出恢复古制的仁德教令，修改太宗（此指孝文皇帝）的权宜之令，而且实施之后，要求永久地作为治丧的典范仪式，使之传承昭示于万代，将此作为不能删改的治丧办法。

制役

题解

此篇作者主要针对怎样治理国家各阶层的人（士农工商）而写的。他认为应该恢复到以前的礼法中，高贵者与低贱者，君子与小人应各守自己的职权，不能让他们违反规定超越上层。这样，才没有违背设置爵禄的初衷，人们才能安守本分，社会才能稳定。

昔之圣王制为礼法，贵有常尊，贱有等差，君子小人 [260] ，各司分职，故下无潜（潜当作僭） [261] 上之愆 [262] ，而人役财力，能相供足也。往昔海内富民，及工商之家，资财巨万，役使奴婢，多者以百数，少者以十数，斯岂先王制礼之意哉？夫国有四民 [263] ，不相干黩 [264] ，士者劳心，工农商者劳力；劳心之谓君子，劳力之谓小人；君子者治人，小人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百王之达义 [265] 也。今夫无德而居富之民，宜治于人且食人者也。役使奴婢，不劳筋力，目喻颐指，从容垂拱，虽怀忠信之士，读圣哲之书，端委执笏 [266] ，列在朝位者，何以加之？且今之君子，尚多贫匮，家无奴婢，既其有者，不足供事，妻子勤劳，躬自爨烹 [267] ，其故何也？皆由罔利 [268] 之人与之竞逐，又有纡青拖紫 [269] 并兼之门使之然也。

译文

从前的圣主明君，制定礼法规定：富贵的阶层中，身份有一般、尊贵之分；地位低下的阶层中，身份也有相应的等级差别；君子与平民百姓，各自按自己的身份和职位行使职权。所以在下位的不会出现超越本分、犯下冒用上位者职权和名义行事的过错，供役使的劳力和财力，都能相互供给充足。从前，国内富裕的平民以及工商家庭，钱财多达数万，雇用的奴婢，多者有几百人，少者有几十人，这难道是早先君主制定礼法的旨意吗？国家有四类人（指士、农、工、商），本应互不干扰、轻慢，有知识的人劳心，务工、务农、经商的人劳力；劳心者称为“君子”，劳力者称为“小人”。君子管理人，小人被管理；被管理者养活人，管理者被养活。这是历代君王都明白的道理。可当今呢，没有高尚道德但占有大量财富的，本应该是被管理者，是应该养活人的人，却役使奴婢、自己不劳动、颐指气使、不慌不忙、垂衣拱手。即使那些胸怀忠信、熟读圣贤之书、受君主委任而手执笏板站在朝堂之上的人，又有谁超过他们呢？当今的君子，还有许多贫穷匮乏之人，家里没有奴婢，即使有，也因数量少而忙不过来；妻子勤于家务劳动，亲自烧火做饭，这是什么缘故呢？都因为那些捞取横财的人，与他们竞争高下，再加上那些结交大小官员以及集官吏、豪富于一身的家族，以致君子陷于如此境地啊。

夫物有所盈，则有所缩，圣人知其如此，故裒多益寡，称物平施 [270] ，动为之防，不使过度，是以治可致也。为国而令廉让，君子不足如此，而使贪人有余如彼，非所以辨尊卑，等贵贱，贱财利，尚道德也。今太守令长得称君者，以庆赏刑威咸自己出也，民畜奴婢，或至数百，庆赏 [271] 刑威 [272] ，亦自己出，则与郡县长史又何以异？夫奴婢虽贱，俱含五常，本帝王良民，而使编户 [273] 小人为己役，哀穷失所，犹无告诉，岂不枉哉？今自斗食 [274] 佐吏 [275] 以上，至诸侯王，皆治民人者也，宜畜奴婢；农工商及给趋走使令者，皆劳力躬作，治于人者也，宜不得畜。昔孝哀皇帝 [276] 即位，师丹辅政，建议令畜田宅奴婢者有限，时丁傅用事，董贤贵宠，皆不乐之，事遂废覆。夫师丹 [277] 之徒，皆前朝知名大臣，患疾并兼之家，建纳忠信，为国设禁，然为邪臣所抑，卒不施行，岂况布衣之士，而欲唱议立制，不亦远乎！

译文

社会上的财富，一些人占有的过多，就会有一些人财用不足。圣人知道会是这样，所以削减多余以增益不足，权衡财物的多寡，来公平地施予。经常提防，不使有人超过限度。因此，能够实现社会稳定。治理国家却使廉洁礼让的君子这样物用不足，而使贪婪之人那样物用有余，所以就不能够分辨尊卑、划分贵贱等级，更不能够让人们看轻财利、崇尚道德。现今的太守县令得以成为一方之主宰，是因为掌握着庆典、奖赏、处罚、威吓之权。富人蓄养奴婢，有的达到数百之多，其庆贺、奖赏、处罚、威吓之权也由自己掌握。这与郡县的长官又有什么不同呢？奴婢虽然地位低贱，但都有“五常”之情，本来都是君王的良民，却进入普通人家，成为他们的役使，以至哀伤穷困，流离失所，还无权告状申诉，岂不是很冤枉吗？当今，下自薪俸很低的衙吏，上至各诸侯王，都算是管理民众的人，是可以蓄养奴婢的，务农、做工、经商及供他们役使的人，都是应该亲自劳作、被管理的人，应当不许其蓄养奴婢。昔日孝哀皇帝即位，师丹辅佐国政，曾建议对蓄养种田、看院之奴婢的人数定一个限额，但当时丁傅专权，董贤受宠，都不乐意这么办，这个建议遂被废弃。师丹等人，皆是前朝的知名大臣，担忧、憎恨既有官位又做富豪的人家，建议召纳忠信之士，为国家创设禁令，然而因邪恶之臣的压制，终于未能实行。更何况尚未做官的一般人士，想倡议建立有关制度，那不是遥遥无期的事情吗？

典论

题解

《典论》，三国魏文帝曹丕著。《隋书·经籍志》：“《典论》五卷，曹丕著。”《旧唐书·艺文志》有同样记载。《三国志·魏志·文帝纪》裴松之注：“帝以素书所著《典论》及诗赋饷孙权，又以纸写一通与张昭。”此书《宋史·艺文志》未著，说明此书久佚。惟《典论》中的《自叙》篇在裴松之注《文帝纪》中。其中《论文》一篇为《文选》所收，故全。此足证魏徵等人编撰《群书治要》时所辑录亦早失佚。《群书治要》保存《典论》的部分资料，成为研究三国时期社会政治形势及政治思想发展演变的重要文献之一。

《群书治要》节录《典论》的内容，重在说明奸佞之人、妇人之言的危害。自古以来，听信奸佞之臣和恶毒妇人的君主，没有不灭身亡国的。并指出了宠爱女色之害。

作者简介

曹丕字子桓，曹操之子。生于汉灵帝中平四年，卒于魏黄初七年，年四十岁，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为五官中郎将、副丞相，与孔融、王粲辈为文学交，尤与朝歌令吴献相善。二十二年（公元216年），丕立为魏太子；操死，嗣位为丞相、魏王；建安末（公元219年），废献帝为山阳公，篡汉自立，都洛阳，改元黄初。丕即位后，蜀与吴亦相继称帝，凡二伐吴，皆无功；在位六年卒，谥文帝。丕好文学，礼重文人，以著述为事，著典论、诗、赋之属几百余篇。由于文学方面的成就而与其父曹操、其弟曹植并称为“三曹”。

奸谗

题解

作者在此篇中着重论述了任用奸佞之人的危害，历史不断地向人们展示“亲贤远佞”的道理，君主听信奸佞者之言没有不遭到灭身亡国祸患的，诚如作者在文章中列举的何进以及袁绍的例子那样，亲信奸佞最终都不会有好结果。

何进 [278] 灭于吴匡 [279] 、张璋 [280] ；袁绍 [281] 亡于审配 [282] 、郭图 [283] ；刘表 [284] 昏于蔡瑁 [285] 、张允 [286] 。孔子曰：“佞人殆 [287] 。”信矣。古事已列于载籍，聊复论此数子，以为后之监诫 [288] ，作奸谗。

译文

何进之所以被杀，是因为任用吴匡和张璋；袁绍之所以兵败，是因为听信审配和郭图；刘表之所以昏庸，是因为相信蔡瑁和张允。孔子曾说：“任用奸佞之人真是危险啊。”这句话确实是可信的。这几件过去的事已经被写进史书了，这里姑且再谈谈这几个人，以作为后人的借鉴，警戒那些奸谗的小人。

中平之初 [289] ，大将军何进，弟车骑苗 [290] ，并开府 [291] 。近士吴匡 [292] 、张璋。各以异端 [293] 有宠于进。而苗恶其为人。匡璋毁苗而称进，进闻而嘉之，以为一于己。后灵帝 [294] 崩，进为宦者韩悝 [295] 等所害，匡、璋忌苗，遂劫进之众，杀苗于北阙 [296] ，而何氏灭矣。昔郑昭公 [297] 杀于渠弥 [298] ，鲁隐公 [299] 死于羽父 [300] ，苗也，能无及此乎。夫忠臣之事主也，尊其父以重其子，奉其兄以敬其弟，故曰：“爱其人者，及其屋鸟。”况乎骨肉之间哉？而进独何嘉焉？

译文

中平初年，大将军何进与其弟车骑将军何苗，兄弟俩人都建立了府署并自选僚属。近士吴匡、张璋各以异端邪说得宠于何进，而何苗却憎恶他们俩的为人。于是吴匡和张璋就诋毁何苗而称赞何进，何进听后就对他们两个人进行嘉奖，认为他们俩是一心一意忠于自己的。后来汉灵帝去世，何进被宦官韩悝等人所害。吴匡和张璋两人忌恨何苗，便威逼利诱何进的部下，将何苗杀死于北城门，从而使何氏灭亡。昔日，郑昭公因为劝谏父亲不要任用渠弥，结果他即位以后，自己被渠弥杀死；鲁隐公因为没满足羽父做宰相的请求而被羽父设计杀死；何苗听信于吴匡和张璋这样的奸佞小人，怎能不落得如此下场呢？忠义之臣侍奉君上，往往都会尊敬其父亲，也敬重其儿子；扶持其兄长也尊敬其兄弟。因此古人说：因爱其人，也就爱其屋上之乌鸦，何况兄弟乃骨肉之亲，而何进为什么要独自嘉奖吴张二人呢？

袁绍之子，谭 [301] 长而慧，尚 [302] 少而美，绍妻爱尚，数称其才，绍亦雅奇 [303] 其貌，欲以为后。未显 [304] 而绍死，别驾 [305] 审配 [306] 、护军 [307] 逢纪 [308] ，宿以骄侈，不为谭所善，于是外顺绍妻，内虑私害，矫 [309] 绍之遗命，奉尚为嗣 [310] 。颍川郭图 [311] 、辛评 [312] ，与配、纪有隙 [313] ，惧有后患，相与依谭，盛 [314] 陈 [315] 嫡长之义，激以绌 [316] 降之辱，劝其为乱。而谭亦素有意焉，与尚亲振干戈 [317] ，欲相屠裂，王师 [318] 承天人之符应 [319] ，以席卷乎河朔 [320] ，遂走尚枭 [321] 谭，擒配馘 [322] 图，二子既灭，臣无余。

译文

袁绍的儿子当中，袁谭是长子，而且天资聪慧；袁尚年龄小，但相貌俊美。袁绍的妻子宠爱袁尚，多次称赞袁尚有才能。袁绍也很惊奇袁尚的相貌，想要让他继承自己的事业，但还没有来得及正式公开，袁绍就去世了。袁绍身边的谋士别驾审配、护军逢纪素来骄横奢侈，不被袁谭所喜欢。于是，这两个人表面上是顺从袁绍之妻，实际上是内心担忧个人的危机，于是便假造袁绍遗诏，奉立袁尚为继承人。当时在颖川的郭图和辛评，与审配、逢纪有隔阂，害怕袁尚为继承人后，审配、逢纪二人得势后自己会有祸患，便双双投靠袁谭，大讲嫡生长子才是合符公正的继承人，并以“被排挤降格的耻辱”刺激袁谭，劝他兴兵作乱，加上袁谭本来就有承继父业的想法，便亲自与袁尚刀兵相见，要互相屠杀，分地裂土。此时，朝廷的军队（指曹操的军队）秉承天意人心的符应，席卷河北大地，遂赶走袁尚，诛杀袁谭，生擒审配，割去郭图左耳。袁尚败走，袁谭被灭，其他臣子或死或逃，无一剩余。

绍遇 [323] 因运，得收 [324] 英雄之谋，假 [325] 士民之力，东苞 [326] 巨海之实，西举 [327] 全晋之地，南阻 [328] 白渠黄河，北有劲弓胡马，地方二千里。众数十万，可谓威矣。当此之时，无敌于天下，视霸王易于覆手 [329] ，而不能抑遏 [330] 愚妻，显别嫡庶，婉 [331] 恋私爱，宠子以貌，其后败绩丧师，身以疾死，邪臣饰奸，二子相屠，坟土未干，而宗庙为墟，其误至矣。

译文

袁绍兴起的机遇在于时运。因为得到英雄的谋划，凭借士民的力量，他向东占据到大海之边，向西攻占了山西全境，南面以白渠、黄河为阻敌之屏障，北面可借用善射善骑的胡兵。他占地两千里，拥兵数十万，真可谓威风八面。当时，袁绍无敌于天下，认为自己要称霸天下，易如反掌。但他却不能遏制其愚蠢的妻子，不能明确嫡生与庶出的区别；留恋于个人的喜好，因容貌俊美而宠爱幼子；从而导致其后来的事业失败，军队覆亡，自己也得病而死。邪恶的臣子掩饰其奸诈，使两个儿子互相残杀，以至袁绍坟上黄土未干，宗宙便成废墟。其失误实在是太大了啊！

刘表 [332] 长子曰琦 [333] ，表始爱之，称其类己，久之为少子琮 [334] ，纳后妻蔡氏之侄，至蔡氏有宠，其弟蔡瑁，表甥张允，并幸 [335] 于表，惮琦之长，欲图毁之。而琮日睦 [336] 于蔡氏，允、瑁为之先后，琮之有善，虽小各闻，有过，虽大必蔽。蔡氏称美于内，瑁、允叹德于外，表日然 [337] 之，而琦益疏矣，出为江夏太守，监兵于外。瑁、允阴 [338] 司 [339] 其过阙，随而毁之，美无显而不掩，阙 [340] 无 [341] 微而不露，于是表忿怒之色日发，诮让 [342] 之书日至，而琮坚为嗣矣。故曰：“容刀 [343] 生于身疏。积爱出于近习。”岂谓是耶？昔泄柳申详，无人乎穆公之侧，则不能安其身 [344] ，君臣则然，父子亦犹是乎？后表疾病，琦归省 [345] 疾，琦素慈孝，瑁、允恐其见表，父子相感，更有托后之意，谓曰：“将军命君抚临 [346] 江夏，为国东藩 [347] ，其任至重，今释 [348] 众而来，必见谴怒，伤亲之欢心，以增其疾，非孝敬也。”遂遏于户外，使不得见，琦流涕而去，士民闻而伤焉，虽易牙 [349] 杜 [350] 宫，竖牛 [351] 虚器，何以加此。琦岂忘晨凫、北犬之献 [352] 乎，隔户牖 [353] 而不达，何言千里之中山 [354] 。嗟乎！父子之间，可至是也。

译文

刘表的长子叫刘琦。刘表起初很喜爱他，说他和自己很像。一段时间以后，因幼子刘琮的缘故，接纳了后妻蔡氏的侄子。到了蔡氏深得刘表宠爱之时，其弟蔡瑁和刘表的外甥张允，同样也受到刘表的宠爱。他们畏惧刘琦是长子，想设法毁掉刘琦。而刘琮同蔡氏关系日益密切，张允、蔡瑁鞍前马后紧随刘琮。刘琮做了好事，即便是再微小的事情，也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刘琮有了过错，即便是再大的错误，也必定为其遮掩。蔡氏在宫内说刘琮的好话，蔡瑁、张允在外面赞叹刘琮的美德，刘表便日益觉得刘琮不错，进而肯定刘琮，对刘琦越来越疏远，随后将刘琦派往江夏任太守，监理兵马于外。蔡瑁、张允则暗地里搜寻刘琦的过失，进而诽谤诋毁。刘琦有再大的优点，他们都予以掩盖；刘琦有再小的过失，他们都四处传扬。于是，刘表谈到刘琦，其忿怒的表情就日益显现，不断的给刘琦发去责问之书。这样一来，刘琮继承父位就渐成定局。所以人们常说：“挑拔的介入是由于两相疏远；宠爱的积加是出自两相亲近。”其所说的，不正是这种情况吗？昔日泄柳、申详两人都是贤人，因为有推荐贤士的臣子在秦穆公身边为他们维持调护，所以能够安其身，如果泄柳、申详两人没有人在穆公的身边维持调护，穆公的敬贤之礼就会衰弱，这两位贤人就会离去，也就难安其身了。君臣之间是这样，父子之间也同样是这样啊！后来刘表生病，刘琦回来探望。因为刘琦向来就仁慈孝顺，蔡瑁、张允怕他见到刘表后，因为父子之情所感，刘表会产生托付后事之意，便对刘琦说：“将军命令你驻守江夏，那里是国家东部屏障，其责任非常重大。你今日扔下众人而来，必然会受到父亲的谴责与怒斥，有伤父亲的喜悦之心，因而加重父亲的病情，这不是孝敬啊！”于是便将刘琦挡在门外，使其不能与父相见，刘琦只好哭着离去。士民百姓听到这件事都为之伤心，认为易牙堵塞齐桓公宫门、竖牛不给齐桓公吃饭，恐怕也超不过这种做法呀！刘琦岂能忘记当初太子击向父亲魏文侯进献晨凫北犬，文侯让太子击重返朝廷的典故呢？只是隔着一层窗户而不能相见，又何言身在千里之外的中山国呢？可叹呀！父子之间竟然会弄到如此地步呀！

表卒，琮竟嗣立，以侯与琦。琦怒投印，伪 [355] 辞奔丧，内有讨瑁、允之意。会王师已临其郊，琮举州请罪，琦遂奔于江南。昔伊戾 [356] 费忌 [357] ，以无宠而作谗；江充 [358] 、焚丰 [359] （焚丰当考）以负罪而造蛊；高斯 [360] 之诈也贪权，躬 [361] 宠 [362] 之罔 [363] 也欲贵。皆近取乎骨肉之间，以成其凶逆。悲夫！匡、璋、配、图、瑁、允之徒，固未足多怪。以后监 [364] 前，无不烹俎 [365] 夷 [366] 灭，为百世戮诋 [367] ，然犹昧于一往者，奸利之心笃 [368] 也。其谁离父子，隔昆 [369] 弟，成奸于朝，制事于须臾 [370] ，皆缘 [371] 厓 [372] 隙以措意 [373] ，托气应以发事，挟 [374] 宜恤 [375] 之成画 [376] ，投必忿 [377] 之常心，势如憝 [378] 怒，应若发机 [379] ，虽在圣智，不能自免，况乎中材之人。若夫爰盎 [380] 之谏淮南 [381] ，田叔 [382] 之救梁孝 [383] ，杜邺 [384] 之绐二王，安国 [385] 之和两主，仓唐 [386] 之称诗，史丹 [387] 之引过，周昌 [388] 犯色以廷争，叔孙 [389] 切谏以陈诫，三老 [390] 抗疏以理冤，千秋托灵以寤 [391] 主，彼数公者，或显德于前朝，或扬声于上世，或累 [392] 迁而登相，或受金于帝室，其言既酬 [393] ，福亦随之，斯可谓善处骨肉之间矣。

译文

刘表死后，刘琮竟继承了父位，封刘琦为侯。刘琦大怒，扔掉大印，假说要来奔丧，内心实有讨伐蔡瑁、张允之意。恰在此时，朝廷的大军（指曹操的军队）已经到了荆州郊外，刘琮手举全州图册出城请罪，刘琦只好逃向江南。昔日伊戾、费无忌，因不得宠而制造谗言；江充、焚丰，因负罪而造谣蛊惑；赵高、李斯的奸诈是因为贪图权力；息夫躬、孙宠的欺骗是想谋求富贵。他们都是在骨肉至亲之间趁便行事，以实现其凶残背叛的图谋。可悲啊！吴匡、张璋、审配、郭图、蔡瑁、张允之流固然并不少见，但后人因为有了前事之鉴，因此这样的人没有不被诛杀、消灭，从而被后世百代羞辱笑骂的。然而，至今还有人愚昧地走这条道，都是因为奸恶、逐利之心太重了啊。不管是谁，离间父子，在兄弟间制造隔阂；或成其奸诈于朝廷，或制造事端于一时，都是利用他们的矛盾，留意其心思，凭借其气愤，相机起事，怀着可以激发其愤怒的周密策划，投合其必然产生忿怒的通常心理，使其情势如同憎恶发怒、其回应之快捷如同扣动弓箭上的板机。这样，就算是很有智慧的人，也难免受其蛊惑，何况一般的常人呢！至于爰盎谏阻淮南王、田叔拯救梁孝、杜邺好意欺骗二王、安国说合两主、仓唐智评诗作、史丹引过于己，周昌在朝堂上犯颜争论、叔孙恳切进谏以陈述其警诫、三老抗奏以审理冤案、千秋托幽灵而使君主醒悟。这些人，有的显示品德于前朝，有的声誉远扬于上世，有的几次升迁而登相位，有的受到皇帝的重金奖励，其谏言得以实现，幸福也就随之而来。这可说是善于处理骨肉至亲之间的矛盾、隔阂呀！

内诫

题解

此篇主要说明君主听取恶毒妇人之言以及宠爱女色的危害，作者由夏商周三代的灭亡进而谈到当时的袁绍之败无不有力地说明了这一点。

三代之亡，由乎妇人。故《诗》刺艳女，《书》诫哲 [394] 妇，斯已著在篇籍矣。近世之若此者众，或在布衣细人 [395] ，其失不足以败政乱俗，至于二袁，过窃声名，一世豪士，而术 [396] 以之失，绍以之灭，斯有国者所宜慎也，是以录之。庶以为诫于后，作内诫，古之有国有家者，无不患贵臣擅 [397] 朝，宠妻专室，故女无美恶，入宫见 [398] 妒，士无贤愚，入朝见嫉。夫宠幸之欲专爱擅权，其来尚 [399] 矣。然莫不恭慎于明世，而恣睢 [400] 于暗时者，度 [401] 主以行志也。故龙阳 [402] 临钓而泣，以塞美人之路；郑袖 [403] 伪 [404] 隆 [405] 其爱，以残魏女之貌。司隶 [406] 冯方 [407] 女，国色也，世乱避地扬州，袁术登城见而悦之，遂纳焉，甚爱幸之。诸妇害其宠，绐 [408] 言将军贵人有志节，当时涕泣示忧愁，必长见敬重，冯氏女以为然，后见术辄 [409] 垂涕，术果以为有心志，益哀之，诸妇因是共绞，悬之庙梁，言自杀，术诚 [410] 以为不得志而死，厚加殡殓。袁绍妻刘氏甚妒忌，绍死僵尸未殡，宠妾五人，妻尽杀之，以为死者有知，当复见绍，乃髡 [411] 头墨面，以毁其形，追妒亡魂，戮及死人，恶妇之为，一至是哉。其少子尚又为尽杀死者之家媚 [412] ，说 [413] 恶母，蔑死先父，行暴逆，忘大义，灭其宜矣。绍听顺妻意，欲以尚为嗣，又不时决定，身死而二子争国，举宗涂地，社稷为墟，上定冀州屯 [414] 邺，舍 [415] 绍之第，余 [416] 亲涉其庭，登其堂，游其阁，寝其房，栋宇未堕 [417] ，陛 [418] 除 [419] 自若 [420] ，忽然而他姓处 [421] 之，绍虽蔽 [422] 乎，亦由恶妇。

译文

夏、商、周三个朝代之所以灭亡，都是由于君主宠爱女色所导致的。所以《诗经》中有讽刺艳丽女子的诗篇，经典中有贤德女子的告诫。这些都已经记录在有关典籍里了。近世像这样的事很多，有些只是发生在平民、百姓之中，其失误还不至于败坏政治、祸乱习俗。至于袁绍、袁术兄弟二人，他们过于热衷窃取声誉、名位。作为一代豪杰之士，袁术因之而失败，袁绍因之而灭亡。这一点是拥有封国者应当审慎的，因此记述于上，希望以此为后来者借鉴，也以此作为内室之诫。自古以来的拥国有家者，无不忧虑皇亲重臣专权于朝廷、宠爱之妻专断于家室。女人不管是美是丑，一进入帝宫就会被妒忌；士人不管是贤是愚，一跻身朝廷就会被嫉妒。人一旦得到宠爱信任，就想得到专爱，就想独揽大权，这种事情由来己久了。然而，这些人之所以在政治清明之世无不恭敬谨慎，而在昏暗时代则恣意妄为，这都是猜度君主的心思才随其意志行事的。所以龙阳在钓鱼时哭泣，以阻塞美女攀附之路；郑袖假装非常关爱，借机毁掉魏女之容貌。司隶冯方之女乃天姿国色，社会动乱时躲避到扬州。袁术登上城楼后看见了她，非常喜欢，便娶了她，而且很是喜爱、宠幸。其他女人想阻止其得宠，谎称将军最看重有志向有节操的人，便对她说，你应当经常哭泣以示忧愁，必然得到长久的敬重。冯氏之女信以为然，此后见到袁术，每每垂泪。袁术果然以为她是有志向和节操的人，进而更加怜悯她。其他几个女人认为时机成熟，便合起伙来勒死了她，并悬其尸于房梁之上，说她自杀。袁术真以为她是因不得志而悬梁自尽，遂厚礼埋葬。袁绍之妻刘氏，是个妒忌心很强的女人。袁绍死后，尸体尚未埋葬，其五个宠妾，尽被刘氏所杀。她认为人死之后，灵魂有知，可能还会在九泉之下见到袁绍，于是剃去死者头发，涂脏死者面容，用这种办法来毁坏其形象。她的嫉妒连死人的灵魂也不放过，因此施刑于死人。恶妇之妒忌，竟然达到了如此程度，真是令人发指啊！而袁绍的少子袁尚又诛杀了所有被杀死者的家人来谄媚逢迎，来取悦其母亲，污蔑其刚刚去世的父亲，施行暴逆，忘却大义，灭掉他不是很应该吗？袁绍当初听从妻子的意见，打算让袁尚继承自己之位，又不及时决定，结果自己死后，两个儿子争做国君，致使整个宗族肝脑涂地，社稷变为废墟。当今圣上平定冀州后，屯兵于邺城，住在袁绍原来的府第里。我亲自漫步其庭院，登上其殿堂，游览其楼阁，寝卧其房舍，但见梁栋屋檐没有塌落，王宫的台阶依然如旧，却忽然之间为他姓之人所据有。虽说这是因为袁绍暗昧不明，但不也是由于恶毒的妻子所致吗？

注释

[1] 道：指法则、规律。此处指治国的大道。​​​​​​​​​

[2] 五典：指《诗》《书》《易》《礼》《春秋》五经。​​​​​​​​​

[3] 鉴：观察，审察。​​​​​​​​​

[4] 申：陈述，说明。​​​​​​​​​

[5] 申鉴：引为借鉴。​​​​​​​​​

[6] 纲：约束，控制。​​​​​​​​​

[7] 纪：处理、治理。​​​​​​​​​

[8] 承天惟允：承天，顺应自然规律；允，信也、诚也。​​​​​​​​​

[9] 致治：使国家在政治上安定清平。​​​​​​​​​

[10] 欲肆：欲，欲望。肆，肆行放纵。​​​​​​​​​

[11] 四表：指四方极远之地，亦泛指天下。​​​​​​​​​

[12] 文教：文章教化。引申为伦理道德的教育。​​​​​​​​​

[13] 章：显示，表明。​​​​​​​​​

[14] 卨布五教、咎繇作士：卨，同契，传说中的商代始祖；布，分散、传播到各处；五教，即五伦关系的教育（五伦指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咎繇，即皋陶，舜之贤臣。​​​​​​​​​

[15] 帝耕籍田，后桑蚕宫：籍田，亦称“藉田”，古代吉礼的一种，即孟春正月，春耕之前，天子率诸侯亲自耕田的典礼；后，皇后；桑蚕，采摘桑叶喂蚕；蚕宫，古代王室养蚕的宫馆，此处指蚕房。​​​​​​​​​

[16] 审则仪道：审，审察，弄明白。仪，取法、效法、遵从。​​​​​​​​​

[17] 肃恭：端严恭敬。《书·微子之命》：“恪慎克孝，肃恭神人。”​​​​​​​​​

[18] 精华：此处指最高境界。​​​​​​​​​

[19] 桎梏鞭扑：桎梏，音至故，脚镣手铐，是中国古代的一种刑具，在手上戴的为梏，在脚上戴的为桎，类似于近世的手铐脚镣；鞭扑，用于对犯罪者实行惩罚，鞭打人的身体只伤皮肉，一般情况下不伤筋骨，所以古时称之为薄刑。​​​​​​​​​

[20] 不虞：指意料不到的事。​​​​​​​​​

[21] 寇虐：指残贼凶暴之人。​​​​​​​​​

[22] 柄：根本，此处指手段。​​​​​​​​​

[23] 矜：怜悯、同情。​​​​​​​​​

[24] 蠲：通“捐”，除去，免除。​​​​​​​​​

[25] 恤：忧虑。​​​​​​​​​

[26] 黜：废除，取消。​​​​​​​​​

[27] 讦：揭发别人的隐私或攻击别人的短处。​​​​​​​​​

[28] 百僚：亦作“百寮”。谓百官。​​​​​​​​​

[29] 和而不同：和衷相济，而又各有所见，不苟同于人。​​​​​​​​​

[30] 惟职是司：职，职责；司，履行职责。​​​​​​​​​

[31] 咨度：此处指随便议论猜测国事。​​​​​​​​​

[32] 侈：夸大，吹牛。​​​​​​​​​

[33] 伉：骄纵，傲慢。​​​​​​​​​

[34] 劬：音渠，劳苦。​​​​​​​​​

[35] 固：鄙陋（见识浅短）。​​​​​​​​​

[36] 督：督作稽，考察。​​​​​​​​​

[37] 绥：安抚。​​​​​​​​​

[38] 裒：音剖（二声），聚集，此处指尽力劝化。​​​​​​​​​

[39] 攸：文言语助词，无义。​​​​​​​​​

[40] 族：类。​​​​​​​​​

[41] 兹：益，愈加。​​​​​​​​​

[42] 恕：原谅，宽容。​​​​​​​​​

[43] 履：会意。小篆字，从尸，即人，从，表示与行走有关。履在战国以前一般只作动词用。​​​​​​​​​

[44] 正：合于法则的、合于道理的。​​​​​​​​​

[45] 术：大道。道路也。​​​​​​​​​

[46] 或曰：有人说。​​​​​​​​​

[47] 申：通“伸”，伸展，伸张。​​​​​​​​​

[48] 顺：和顺。​​​​​​​​​

[49] 辞：言语。​​​​​​​​​

[50] 逆：适得其反。​​​​​​​​​

[51] 膳：饭食。​​​​​​​​​

[52] 三皇：指伏羲、神农、黄帝。​​​​​​​​​

[53] 弊：坏，低劣。​​​​​​​​​

[54] 餝：古同“饰”。饰物，装饰品。​​​​​​​​​

[55] 淫祀：指祭祀不合时或祭祀不在国家祀典当中的神明。​​​​​​​​​

[56] 妖伪：犹妖讹。怪诞乖谬。​​​​​​​​​

[57] 淫智：不正当的才智。​​​​​​​​​

[58] 功实：实际的功效。​​​​​​​​​

[59] 末技：此指工商业。​​​​​​​​​

[60] 本务：农事。​​​​​​​​​

[61] 尚主：娶公主为妻。因尊帝王之女，不敢言娶，故云。尚，承奉、奉事或仰攀之意。​​​​​​​​​

[62] 厘降二女：指尧帝把女儿嫁给大舜的事。​​​​​​​​​

[63] 归妹元吉：归妹：意指嫁妹。古时女子出嫁称归，归于夫家的意思。妹是古时少女的通称。元吉：大吉。《周易·泰》卦之六五爻辞曰：“帝乙归妹，以祉，元吉。”“帝乙归妹”是说商王帝乙嫁女这件事。此卦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64] 帝乙：商朝第三十代国王，姓子名羡，商王文丁（太丁）之子。文丁死后继位，在位二十六年，死后由其子辛（即纣王）继位。帝乙在位期间，商朝国势已趋于没落。​​​​​​​​​

[65] 王姬：指周朝天子的女儿，周天子为姬姓故称王姬，后世亦以称帝王或诸侯之女。​​​​​​​​​

[66] 乘：登，升。 ​​​​​​​​​

[67] 庙：宗庙，供奉祭祀祖先的处所。《说文》：“庙，尊先祖貌也。”​​​​​​​​​

[68] 臧否：褒贬。评论人物好坏。​​​​​​​​​

[69] 岁尽：一年的末尾。​​​​​​​​​

[70] 弁：音变，古时的一种官帽，通常配礼服用（吉礼之服用冕）。赤黑色布做叫爵弁，是文冠；白鹿皮做的叫皮弁，是武冠。后泛指帽子。​​​​​​​​​

[71] 媵：音应，古代嫁女时随嫁或陪嫁的人。​​​​​​​​​

[72] 卫姬：齐桓公的夫人。​​​​​​​​​

[73] 弘：度量很大。​​​​​​​​​

[74] 膏肓纯白，二竖不生：膏肓：中医学中人体部位的名称，膏指心下部分，肓指心脏和横隔膜之间。膏与肓是药力达不到的地方。后来用：“病入膏肓”指病情非常严重，已没有办法医治。二竖：语出《左传·成公十年》：“公梦疾为二竖子，曰：“彼良医也，惧伤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医至，曰：“疾不可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达之不及，药不至焉，不可为也。”后用以称病魔。​​​​​​​​​

[75] 省闼清净，壁孽不作，兹谓主平：省闼：宫中，禁中，又称禁闼。孽：罪恶，罪行，严重的罪过。《孟子》：“天作孽，犹可违。”​​​​​​​​​

[76] 戹：音“讹”，作“厄”，险要的地方。 ​​​​​​​​​

[77] 汤祷桑林：谓汤逢大旱，自以身为牺牲，祷于桑山之林以祈雨。表示商汤仁德爱民。​​​​​​​​​

[78] 邾迁于绎：邾，指邾文公，邾文公是古邾国第十代国君。鲁文公十三年（公元前614年），邾文公卜迁于绎。邾文公所处的时代，大国争霸，战争频繁。势力单薄的邾国夹在齐、楚、宋、鲁之间，经常受到战争威胁。邾文公不顾年老体衰和大臣劝阻，毅然将国都由邾瑕（今济宁市南五公里处）迁至峄山之阳（今邹城市峄山镇纪王城村一带）。《左传》记载：文公十三年，春，邾文公卜迁于绎。吏曰：“利于民而不利于君。”邾子曰：“苟利于民，孤之利也。天生民而树之，以利利也。民既利矣，孤必与焉。”左右曰：“命可长也，何弗为？”邾子曰：“命在养民，死之短长，时也；民既利矣，迁也，吉莫如之”。遂迁于绎，五月，邾文公卒。君子曰：“命。”​​​​​​​​​

[79] 景祀于旱：昔齐景公之时，天大旱三年，卜（问卜，算卜）之，曰：“必以人祠（祭神，祈祷），乃雨。”景公下堂顿首（叩头，以头叩地的叩拜之礼）曰：“吾所以求雨者，为吾民也。今必使吾以人祠乃且雨，寡人将自当之。”​​​​​​​​​

[80] 孟轲：指孟子。​​​​​​​​​

[81] 写：仿效，描绘。​​​​​​​​​

[82] 矫情：违反常情。​​​​​​​​​

[83] 罪：过错，过失。​​​​​​​​​

[84] 导非：诱人为非。​​​​​​​​​

[85] 阿失：曲从（君上的）过失。​​​​​​​​​

[86] 尸宠：谓臣见君非而不谏，徒被宠幸。 ​​​​​​​​​

[87] 四夷：据《吕氏春秋通诠·审分览·知度》载，四夷是古代华夏族对四方少数民族的统称，指东夷、西戎、南蛮、北狄。​​​​​​​​​

[88] 偏僻御侍：便僻，巧譬喻也。帝王侍从。​​​​​​​​​

[89] 鲧、共工之徒攻尧：鲧，古人名，传说是夏禹的父亲。共工，中国古代神话中的天神，为西北的洪水之神，传说他与黄帝族的颛顼发生战争，不胜，怒而头触不周山，使天地为之倾斜。后为颛顼年诛灭。此外还有一说，谓共工是尧的大臣，与欢兜、三苗、鲧并称“四凶”，被尧流放于幽州。《书·尧典》：“流共工于幽州，放允兜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

[90] 唐、夏平：唐，指尧帝。夏，指夏禹。​​​​​​​​​

[91] 南之威攻文公：南之威，春秋时晋国的美女。《战国策·魏策二》：“晋文公得南之威，三日不听朝，遂推南之威而远之，曰：‘后世必有以色亡其国者。’”文公，指晋文公。​​​​​​​​​

[92] 申侯伯攻恭王：申侯伯：楚文王病重，召集大夫们开会，说：“管绕用义干涉我，用礼节制我，与之相处心神不定，看不见他也不想他，但对我有益处，一定要我在的时候封他爵位；申侯伯呢，我想做的事他鼓励我做，我喜欢的事他已经先给我做好了，与之相处心里安乐自在，看不见他就想念他，但对我有害处，一定要我在的时候打发他走。”大家都赞同。楚文王就任命管绕为大夫，给了重金让申侯伯离开。申侯伯离开楚国准备到郑国去，楚文王对他说：“你为人不仁厚，总想得到别人的权力，一定要谨慎，不要到鲁、卫、宋、郑这些国家去。”申侯伯不听劝阻，竟然去了郑国，三年便夺得郑国的政权，但执政不到五个月就被杀。恭王，指楚恭王。​​​​​​​​​

[93] 慝：音特，会意。从匿，从心。把心隐藏起来，存有邪念。​​​​​​​​​

[94] 瞻视：观瞻。指外观。《论语·尧曰》：“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一说下视。​​​​​​​​​

[95] 辞令：泛指言辞，文辞。​​​​​​​​​

[96] 则：榜样，效法。​​​​​​​​​

[97] 慢：轻视，对人无礼貌。​​​​​​​​​

[98] 隐翳：掩蔽；隐蔽。​​​​​​​​​

[99] 游宴：交游宴饮。​​​​​​​​​

[100] 黩：音毒，轻慢不敬。​​​​​​​​​

[101] 狎：亲昵，亲近而不庄重。​​​​​​​​​

[102] 闺门：借指宫廷、家庭。​​​​​​​​​

[103] 谏谕：亦作“谏喻”，劝谏讽喻；劝谏晓喻。​​​​​​​​​

[104] 风声：教化；好的风气。​​​​​​​​​

[105] 怠遑：亦作“怠皇”，懈怠而间暇。​​​​​​​​​

[106] 只：语气词，无实意。​​​​​​​​​

[107] 蒙：盲，目失明。​​​​​​​​​

[108] 聩：先天性耳聋，后泛指耳聋。​​​​​​​​​

[109] 瞀：音冒，眼睛昏花。​​​​​​​​​

[110] 迩：近。​​​​​​​​​

[111] 胜弥众：胜，能承担，能承受。​​​​​​​​​

[112] 不寝道：寝，停止。指永不止息地去行道。​​​​​​​​​

[113] 不宿义：宿，止。指永不停止地去行义。​​​​​​​​​

[114] 寝：停止，平息。​​​​​​​​​

[115] 时：适时，合于时宜。​​​​​​​​​

[116] 宿：同“寝”。​​​​​​​​​

[117] 堕：懒散。​​​​​​​​​

[118] 恭：肃敬。《尔雅》：“恭，敬也。”​​​​​​​​​

[119] 不肖：谦辞，不才，不贤。​​​​​​​​​

[120] 殆：表推测，相当于“大概”、“几乎”。​​​​​​​​​

[121] 庶几：差不多，近似。​​​​​​​​​

[122] 悛：停止。​​​​​​​​​

[123] 非特：不仅，不只。​​​​​​​​​

[124] 匪言不能，胡斯畏忌：出自《诗经·大雅·桑柔》。大意为：不是我们不能说，为何顾忌心惶惶？​​​​​​​​​

[125] 眦：音自，眼角，上下眼睑的接合处。靠近鼻子的称“内眦”，靠近两鬓的称“外眦”。​​​​​​​​​

[126] 垣墙：院墙；围墙。​​​​​​​​​

[127] 阈耎：阈，指门槛；耎，即软，此借指帐幕，泛指户内。​​​​​​​​​

[128] 员：作“圆”，园形。此处借指限制范围。​​​​​​​​​

[129] 方：意同“员”。​​​​​​​​​

[130] 礼：礼法；等级社会的典章制度，规定社会行为的规范、传统习惯。如《论语·为政》：“导之以德，齐之以礼。”​​​​​​​​​

[131] 左史记事，右史记言：左史、右史皆官名。《礼记·玉藻》：周代史官有左史、右史之分。左史记行动，右史记言语。《汉书·艺文志》：一曰左史记言，右史记事。​​​​​​​​​

[132] 师瞽：师，乐师；瞽，古代以目盲者为乐官，故为乐官的代称。故指乐师。​​​​​​​​​

[133] 庶僚：同“庶寮”，指百官。​​​​​​​​​

[134] 器用：器皿用具。《书·旅獒》：“无有远迩，毕献方物，惟服食器用。”《尉缭子·原官》：“程工人，备器用，匠工之功也。”​​​​​​​​​

[135] 铭：为着确立持久的或公开的记载而刻写或题写的文辞（古多刻于钟鼎，秦汉以后有的刻在石碑上）。​​​​​​​​​

[136] 戒：用于告戒的一种文体。​​​​​​​​​

[137] 卫武公：姬姓，卫氏，名和，完整谥法为卫睿圣武公。卫国第十一代国君，公元前812年至公元前758年在位。他是卫厘侯之子，卫共伯之弟，卫都朝歌人。​​​​​​​​​

[138] 耄：年老，古称大约七十至九十岁的年纪。​​​​​​​​​

[139] 下愚：极愚蠢的人。​​​​​​​​​

[140] 辜：罪行。​​​​​​​​​

[141] 遂：延续。​​​​​​​​​

[142] 谬：错误。​​​​​​​​​

[143] 验：检查，检验。​​​​​​​​​

[144] 笃行：切实履行；专心实行。​​​​​​​​​

[145] 恶：讨厌，憎恨。​​​​​​​​​

[146] 已：停止。​​​​​​​​​

[147] 讼：争辩是非。​​​​​​​​​

[148] 昌言：善言；正当的言论。​​​​​​​​​

[149] 加：施加，强加。​​​​​​​​​

[150] 刺：指责、揭发。​​​​​​​​​

[151] 旃：音占，之、焉二字的合读。如《诗·魏风·陟岵》：“上慎旃哉，犹来无止。”马瑞辰通释：“之、旃一声之转，又为‘之焉’之合声，故旃训‘之’，又训‘焉’。”​​​​​​​​​

[152] 偾：音奋，覆败。​​​​​​​​​

[153] 坟：堤防。​​​​​​​​​

[154] 庳：音悲，土地低洼处。​​​​​​​​​

[155] 摄：辅助、佐助。​​​​​​​​​

[156] 利口：能言善辩。​​​​​​​​​

[157] 小数：细微末节。​​​​​​​​​

[158] 切问：急切问难。​​​​​​​​​

[159] 谍谍：多言貌。谍，通“喋”。​​​​​​​​​

[160] 类族辨物：语出《周易·同人》卦辞。卦辞说：“象曰：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孔颖达疏：“族，聚也。言君子此法同人，以类而聚也。辨物谓分辨事物各同其党，使自相同不间杂也。”​​​​​​​​​

[161] 析言破律：谓巧说诡辩，曲解律令。​​​​​​​​​

[162] 至道：最高的原则、准则。引申为圣贤大道。​​​​​​​​​

[163] 爵禄：官爵和俸禄。​​​​​​​​​

[164] 近：浅显。​​​​​​​​​

[165] 黻衣绣裳：黻，音伏。黻衣，古代礼服名，绣有青黑色花纹。绣裳，彩色下衣，古代官员的礼服。​​​​​​​​​

[166] 位也者，立德之机也；势也者，行义之杼也：机，古指织机；杼，织布机上的筘，古代亦指梭。引申为事情的关键。​​​​​​​​​

[167] 六合：阴阳家以月建与日辰的地支相合为吉日，即子与丑合，寅与亥合，卯与戌合，辰与酉合，巳与申合，午与未合，总称六合。泛指天地四方，整个宇宙的巨大空间。​​​​​​​​​

[168] 大宝：皇帝之位。​​​​​​​​​

[169] 铎：大铃，形如铙、钲而有舌，古代宣布政教法令用的，亦为古代乐器。​​​​​​​​​

[170] 托：依靠，凭借。​​​​​​​​​

[171] 丝竹：弦乐器与竹管乐器之总称。亦泛指音乐。《礼记·乐记》：“德者，性之端也；乐者，德之华也；金石丝竹，乐之器也。”​​​​​​​​​

[172] 雕琢：雕刻琢磨。《孟子·梁惠王下》：“今有璞玉于此，虽万镒必使玉人雕琢之。”​​​​​​​​​

[173] 采色：指绚丽的颜色。《孟子·梁惠王上》：“抑为采色不足视于目与？”​​​​​​​​​

[174] 章：在绘画或刺绣上，赤与白相间的花纹叫“章”。​​​​​​​​​

[175] 末教：无关根本的教导。​​​​​​​​​

[176] 南面：古代以坐北朝南为尊位，故帝王诸侯见群臣，或卿大夫见僚属，皆面向南而坐，因用以指居帝王或诸侯、卿大夫之位。泛指居尊位或官位。​​​​​​​​​

[177] 足己：自满自足；自以为是。​​​​​​​​​

[178] 规：劝告，建议，尤指温和地力劝。​​​​​​​​​

[179] 验：效验，验证。​​​​​​​​​

[180] 远数：犹远图，深远的谋划。​​​​​​​​​

[181] 眩：迷惑，迷乱。​​​​​​​​​

[182] 覆焘：犹覆被，谓施恩，加惠，焘，音盗。​​​​​​​​​

[183] 阜生：生息；生长。​​​​​​​​​

[184] 禁遏：犹禁阻；遏止。​​​​​​​​​

[185] 毕：全部，都，统统。​​​​​​​​​

[186] 师旷：字子野，山西洪洞人，春秋时著名乐师。他生而无目，故自称盲臣、瞑臣。为晋大夫，亦称晋野。博学多才，尤精音乐，善弹琴，辨音力极强。以“师旷之聪”闻名于后世。​​​​​​​​​

[187] 王良：春秋时之善驭马者。​​​​​​​​​

[188] 夷羿：相传羿为尧时善射者。尧时十日并出，猛兽为害，羿受尧命，上射十日，下射封豨长蛇，为民除害。事见《淮南子·本经训》。​​​​​​​​​

[189] 史籀：籀，音咒。周宣王时为史官，一说为史书名。​​​​​​​​​

[190] 隶首：黄帝史官，始作算数。亦借指善算数者。​​​​​​​​​

[191] 门键：亦作“门楗”，犹门闩。​​​​​​​​​

[192] 怙：依靠，仗恃。​​​​​​​​​

[193] 昧旦：天将明未明之时；破晓。​​​​​​​​​

[194] 视朝：谓临朝听政。​​​​​​​​​

[195] 股肱：大腿和胳膊。比喻左右辅佐之臣。​​​​​​​​​

[196] 措：安放，安排。​​​​​​​​​

[197] 九牧：即九州。​​​​​​​​​

[198] 元首：头，本处指君主。​​​​​​​​​

[199] 致治：使国家在政治上安定清平。《史记·范雎蔡泽列传》：“公孙鞅之事孝公也……设刀锯以禁奸邪，信赏罚以致治。”​​​​​​​​​

[200] 木主：木制的神位。上书死者姓名以供祭祀。又称神主，俗称牌位。​​​​​​​​​

[201] 南巢：古地名。在今安徽巢湖。因位于古代华夏族活动地区的南方，故名。​​​​​​​​​

[202] 纣：本名受德，后世称商纣王，是商朝最后的一个君主，都于沫，改沫邑为朝歌（今淇县）。​​​​​​​​​

[203] 踣：音博。倒毙，僵死，破灭。​​​​​​​​​

[204] 京：镐京。​​​​​​​​​

[205] 厉：周厉王（？—公元前828年），西周第十位国王（公元前878年—公元前848年在位），姬姓，名胡。周夷王的儿子。在位三十七年。​​​​​​​​​

[206] 彘：音志。地名，故址在今山西霍县东北。​​​​​​​​​

[207] 幽：周幽王，名姬宫涅。​​​​​​​​​

[208] 三后：指禹、汤、文王。​​​​​​​​​

[209] 张设：部署；设置。​​​​​​​​​

[210] 桎梏：刑具，脚镣手铐，是中国古代的一种刑具，戴在手上的为梏，戴在脚上的为桎。​​​​​​​​​

[211] 囹圄：也作“囹圉”。监牢。​​​​​​​​​

[212] 纶组：海草名。《文选·左思·吴都赋》：“纶组紫绛。”​​​​​​​​​

[213] 印佩：官印。古人常将官印佩带在腰间，故称。​​​​​​​​​

[214] 钳釱：钳和釱，古代的两种刑具。釱，音弟。​​​​​​​​​

[215] 万钟：指优厚的俸禄。钟，古量名。​​​​​​​​​

[216] 衾：被子。​​​​​​​​​

[217] 孙子：即荀子（约前313年—前238年），名况，字卿。因避西汉宣帝刘询讳，因“荀”与“孙”二字古音想通，故又称孙卿。我国古代著名思想家，文学家，政治家，儒家代表人物之一。​​​​​​​​​

[218] 德音：指好的声誉。​​​​​​​​​

[219] 播流：传布流行。​​​​​​​​​

[220] 埙篪：音勋迟，亦作“壎箎”或“埙竾”。埙、篪皆古代乐器，二者合奏时声音相应和。​​​​​​​​​

[221] 决壅：除去水道的壅塞。​​​​​​​​​

[222] 宫馆：离宫别馆。供皇帝游息的地方。​​​​​​​​​

[223] 崇侈：奢侈。​​​​​​​​​

[224] 魍魉：音往两。古代传说中的山川精怪。一说为疫神，传说颛顼之子所化。​​​​​​​​​

[225] 狴牢：牢狱。狴，音比。​​​​​​​​​

[226] 衰绖：音崔碟。绖，丧服。古人丧服胸前当心处缀有长六寸、广四寸的麻布，名衰，因名此衣为衰；围在头上的散麻绳为首绖，缠在腰间的为腰绖。衰、绖两者是丧服的主要部分。​​​​​​​​​

[227] 酒醴：酒和醴。亦泛指各种酒。​​​​​​​​​

[228] 滫涤：浸泡淘洗，滫，音朽。​​​​​​​​​

[229] 肴馔：丰盛的饭菜。 ​​​​​​​​​

[230] 杜口：闭口。谓不言。​​​​​​​​​

[231] 佯愚：伪装愚笨。​​​​​​​​​

[232] 纲：事物的关键部分，事理的要领。​​​​​​​​​

[233] 本望：本来的愿望。​​​​​​​​​

[234] 怙：坚持。​​​​​​​​​

[235] 斧钺：亦作“斧戉”，斧与钺，泛指兵器，亦泛指刑罚、杀戮。​​​​​​​​​

[236] 逾时：超过规定的时间。​​​​​​​​​

[237] 疏：稀疏，稀少。《玉篇》：“疏，阔也。”​​​​​​​​​

[238] 数：屡次，频繁，烦琐。​​​​​​​​​

[239] 侥幸：企求非分，意外获得成功或免除灾害。​​​​​​​​​

[240] 无聊：生活穷困，无所依赖。汉刘向《列女传·齐东郭姜》：“争邑相杀，父母无聊。”​​​​​​​​​

[241] 明恕：明信宽厚；明察宽大。​​​​​​​​​

[242] 中：中庸之道也。​​​​​​​​​

[243] 平：安定、安静。​​​​​​​​​

[244] 辔策：御马的缰绳和马鞭。比喻控制的工具。辔，音佩。​​​​​​​​​

[245] 知：古同“智”，智慧。​​​​​​​​​

[246] 服：服丧。​​​​​​​​​

[247] 孝文皇帝：汉文帝刘恒，汉朝的第五位皇帝，谥号“孝文皇帝”。​​​​​​​​​

[248] 徂：同“殂”，死亡。​​​​​​​​​

[249] 孝明：东汉皇帝刘庄（公元28年—公元75年），字子丽，公元57年至75年在位，凡十九年。汉光武帝刘秀第四子，母光烈阴皇后阴丽华。史称汉明帝，死后谥号“孝明皇帝”。​​​​​​​​​

[250] 忖度：推测。​​​​​​​​​

[251] 大宗：宗法社会以嫡系长房为“大宗”，余子为“小宗”。​​​​​​​​​

[252] 陵迟：渐趋衰败。​​​​​​​​​

[253] 滕文公：战国时滕国的贤君，滕定公之子，名宏，当时世称元公，他与孟子是同时代人。​​​​​​​​​

[254] 孟轲：即孟子，名轲，字子舆（待考，一说字子车或子居）。中国古代著名思想家、教育家，战国时期儒家代表人物。著有《孟子》一书。有“亚圣”之称，与孔子合称为“孔孟”。​​​​​​​​​

[255] 民德归厚：社会百姓的道德渐渐笃厚。《论语》曾子曰：“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

[256] 游宴：嬉游宴饮。​​​​​​​​​

[257] 蓼莪：《诗·小雅》篇名。此诗表达了子女追慕双亲抚养之德的情思。后因以“蓼莪”指对亡亲的悼念。​​​​​​​​​

[258] 素冠：《诗·桧风·素冠》：“庶见素冠兮，棘人栾栾兮。”毛传：“庶，幸也；素冠，练冠也。”又《〈素冠〉序》：“《素冠》，刺不能三年也。”毛传：“丧礼，子为父，父卒，为母，皆三年，时人恩薄礼废，不能行也。”后因以“素冠”为对不能克尽孝道者的讥刺语。​​​​​​​​​

[259] 刊：斫，消除，修改。​​​​​​​​​

[260] 小人：平民百姓。​​​​​​​​​

[261] 潜：当作“僭”，超越身分，冒用上位者的职权、名义行事。​​​​​​​​​

[262] 愆：罪过，过失。​​​​​​​​​

[263] 四民：旧称士、农、工、商为四民。《书·周官》：“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

[264] 干黩：亦作“干渎”。犹冒犯。​​​​​​​​​

[265] 达义：通理；公认的义理。​​​​​​​​​

[266] 端委执笏：端委，古代礼服；笏，执笏指拿着笏板，古时臣下朝见君王或臣僚相见时，手持玉石、象牙或竹、木的手板为礼。​​​​​​​​​

[267] 爨烹：爨，音窜，烧火做饭；烹，烧煮。​​​​​​​​​

[268] 罔利：犹渔利。​​​​​​​​​

[269] 纡青拖紫：纡，音迂，系结；青、紫，古代官吏所佩印绶的颜色。谓身佩印绶。形容地位尊显。​​​​​​​​​

[270] 裒多益寡，称物平施：裒，音剖（二声）。《易·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削减有余以补不足，根据物品的多少，做到施与均衡。​​​​​​​​​

[271] 庆赏：赏赐。《周礼·地官·族师》：“刑罚庆赏，相及相共。”​​​​​​​​​

[272] 刑威：处罚。​​​​​​​​​

[273] 编户：编入户籍的普通人家。​​​​​​​​​

[274] 斗食：俸禄微薄的小官。《战国策·秦策三》：“其令邑中自斗食以上，至尉、内史及王左右，有非相国之人者乎？”​​​​​​​​​

[275] 佐吏：指古代地方长官的僚属。​​​​​​​​​

[276] 孝哀皇帝：即汉哀帝刘欣（公元25年—公元1年），字和，汉元帝庶孙，成帝侄，定陶恭王刘康之子。​​​​​​​​​

[277] 师丹：生年不详，卒于公元3年，字仲公，琅邪东武（今山东诸城）人。西汉大臣、西汉末年著名的经济家、政治家。哀帝时曾提出“限田限奴”的主张，以缓和日益激化的阶级矛盾。后因贵族官僚反对，未能实行。​​​​​​​​​

[278] 何进：生年不详，卒于公元189年，字遂高，南阳宛（今河南南阳）人。东汉灵帝时大将军。何进的异母妹有宠于灵帝并被立为皇后，他也随之升迁。黄巾起义时，何进为大将军，总镇京师，因及时发现并镇压了马元义的革命活动，被封为慎侯。为张大威望，何进请灵帝在京师讲武结营，置西园禁军校尉。灵帝驾崩后，蹇硕谋诛进而立皇子刘协，未果，反被进诛。何进从袁绍之言，博征智谋之士为己所用。自此独揽大权。然而何进不纳陈琳之谏，多结外镇军阀，翘首京师，与袁绍等谋诛宦竖。终于事泄，被张让等先下手为强，遭杀身之祸。​​​​​​​​​

[279] 吴匡：字崇义。陈留人。何进部将。​​​​​​​​​

[280] 张璋：何进部将。​​​​​​​​​

[281] 袁绍：生年不详，卒于公元202年，字本初，豫州汝南汝阳（今河南省商水县）人。为东汉末年割据一方之军阀，最盛时控有幽、并、冀、青等河北四州，但在官渡之战中惨败给曹操后实力大损，不久便因病而卒。​​​​​​​​​

[282] 审配：生年不详，卒于公元204 年，字正南，魏郡阴安人。审配初在韩馥之处为部下，以正直而不得志，初平二年（公元191年），袁绍领冀州牧。封审配为治中别驾，并总幕府。官渡之战中，审配大力支持出兵攻击曹操，袁绍令审配统军事。审配因许攸家人犯罪，拘禁其妻子儿女。许攸怒而出奔曹操，出卖袁绍粮仓所在，引致官渡之败。​​​​​​​​​

[283] 郭图：生年不详，卒于公元205年，字公则，颍川人。官渡之战期间，郭图与颜良和淳于琼一起进攻守护白马的曹将刘延，战败。后曹军攻击乌巢粮仓，郭图建议攻击曹营而非张郃建议的援救粮仓，结果张郃攻曹营不下，郭图惭愧其建议失败，诬告张郃不尽力，导致张郃投降曹操。​​​​​​​​​

[284] 刘表：字景升，生年不详，卒于208年。兖州山阳郡高平县（今山东省济宁市鱼台县东北）人，东汉末期的一个割据诸侯。其先祖是西汉鲁恭王刘余。​​​​​​​​​

[285] 蔡瑁：生卒年限不详，字德圭，荆州南郡襄阳人，东汉末期人物。据《后汉书》、《三国志》、和《资治通鉴》记载，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刘表代王睿为荆州刺史，当时江南宗贼兴盛，刘表为平定江南，曾和襄阳蔡瑁及南郡蒯越、蒯良一起商议平定江南的计策。刘表有二子：刘琦和刘琮，起初刘表喜爱刘琦，后因刘表为刘琮娶其后妻蔡氏之侄，于是喜爱刘琮，欲以其为后，蔡瑁和张允亦经常诋毁刘琦而赞誉刘琮，刘琦不自宁，在诸葛亮建议下，向刘表请求出任江夏太守。后来刘表病重，刘琦曾去探望刘表，因蔡瑁、张允阻止，未果，刘表去世后，蔡瑁、张允等遂以刘琮为嗣。​​​​​​​​​

[286] 张允：东汉末期刘表的属下，曾与蔡瑁共同推刘琮继承刘表的地位。​​​​​​​​​

[287] 佞人殆：语出《论语·卫灵公》：“放郑声，远佞人，郑声淫，佞人殆。”佞人，善于花言巧语、阿谀奉承的人。​​​​​​​​​

[288] 监诫：儆戒。监，通“鉴”。​​​​​​​​​

[289] 中平之初：中平（公元184年12月—公元189年3月），是东汉皇帝汉灵帝刘宏的第四个年号，也是汉献帝刘协的第二个年号。汉朝使用这个年号时间共六年。​​​​​​​​​

[290] 车骑苗：车骑，汉代将军的名号，与卫将军及左右前后将军皆位次上卿。汉文帝元年设。苗，指何苗，何进的弟弟。​​​​​​​​​

[291] 开府：古代指高级官员（如三公、大将军、将军等）建立府署并自选僚属之意。汉朝三公、大将军可以开府。​​​​​​​​​

[292] 吴匡：字崇义。陈留人。何进部将，在何进被宦官杀死后，与曹操、袁绍杀尽宦官之后，因怨恨何苗不与何进同心，而与张璋、董旻将其砍为肉酱。后为蜀汉张飞部将，也是后来诸葛亮北伐的大将吴班吴元雄的父亲。​​​​​​​​​

[293] 异端：指不属于正统思想的思想派别，通常含有负面的含义，或称旁门左道；但也可指不重要的思想流派，即小道。​​​​​​​​​

[294] 灵帝：刘宏（公元156年—189年），东汉第十一位皇帝（公元168年—189年在位），他本封解渡亭侯，是汉章帝的玄孙，汉桓帝的堂侄，永康元年（公元167年）由桓帝的皇后窦妙立为皇帝（因桓帝无子）。中平元年（公元184年）爆发了张角领导的黄巾起义。六年卒。在位二十二年，谥号为孝灵皇帝。葬于文陵（现今洛阳西北冢头村附近）。​​​​​​​​​

[295] 韩悝：生年不详，卒于公元189年，东汉宦官，十常侍之一。十常侍指中国古代东汉（公元25年—220年）灵帝时操纵政权的张让、赵忠、夏恽、郭胜、孙璋、毕岚、栗嵩、段珪、高望、张恭、韩悝、宋典等十二个宦官。他们都任职中常侍。首领是张让和赵忠。十常侍自己横征暴敛，卖官鬻爵，他们的父兄子弟遍布天下，横行乡里，祸害百姓，无官敢管。后十常侍被袁绍所诛。​​​​​​​​​

[296] 北阙：阙，古代宫殿北面的门楼。是臣子等候朝见或上书奏事之处。​​​​​​​​​

[297] 郑昭公：春秋时郑国国君，姬姓，名忽，郑庄公长子。生年不详，卒于前695年。郑国有一位大夫高渠弥，与昭公有仇，因为昭公曾劝父亲郑庄公不要委任高渠弥出任官职，但郑庄公没有听从。昭公复位后，高渠弥害怕被处死，于是决定先发制人。前695年，高渠弥和郑昭公一起去打猎时，在郊外把昭公射死。​​​​​​​​​

[298] 渠弥：即高渠弥，生卒年不详，春秋时代是郑国著名的大将，立下过赫赫战功。后因谋权弑杀郑昭公而被齐襄公以此为借口车裂。​​​​​​​​​

[299] 鲁隐公：公元前722年至公元前712年在位，名息姑，鲁国第十三代国君。是鲁惠公的庶长子。按周朝的传统礼法，立嫡不立庶，立长不立贤，只因惠公死时太子姬允（即后来的桓公）还太小，于是隐公上台执政，却不是正式继承王位（春秋经云：“不书即位，摄也。”），而是摄政，意思是等太子成人之后，就要把政权还给太子。鲁隐公十一年冬，羽父请杀太子允（鲁惠公太子）将以求太宰，隐公不许。羽父惧，乃谮隐公于太子允，请求往杀隐公，太子允许之，遂杀隐公，立太子允为君，是为桓公。隐公执政后期，开始在乡间修建别墅，以供自己养老之用。隐公十一年（前712年）冬，鲁大夫羽父（姬羽军）向鲁隐公申请当宰相。隐公答道：“我弟弟姬允已经长大了，马上就要上台了。你不妨直接去问他。”羽父却误会了隐公的意思，自作聪明地献计：“古人说：‘利器在手，不能让给别人。’你弟弟已经长大了，恐怕对你不利，不如让我帮你杀掉他，免除你的后患。事成之后，你提升我为宰相怎么样？”隐公一听这个邪恶的主意，吓了一跳，马上说：“你这是什么话？我弟弟长大了，我也老了，别墅一完工，我就退休啦。国君之位是我弟弟的，我岂敢有非分之想？”隐公的这番话到底是真的无心犯上，还是担心羽父是太子姬允的间谍，今人不得而知。不过从后来的事看起来，前者似乎是正确的。羽父立刻发现自己已经坐在火炉口上，一旦姬允将来继位并听说此事，自己一定就掉到火炉里了。于是他产生了更加邪恶的想法。羽父调头去找太子姬允说：“主上见你长大，今日特地唤我进宫，命我来杀了你呢。”姬允一听，吓得不轻。羽父于是又自告奋勇，信誓旦旦地保证：“不过我当然不会干这种肮脏的勾当，所以特来通报。您如果想自救，就要先下手为强。”姬允感激涕零说：“如果我不死，一定封你当宰相！”可巧隐公做公子时，曾与郑国作战，被郑国俘虏，贿赂了郑国大夫尹氏才得以脱身，所以隐公把尹氏的家神供在一座园子里，时不常地去祭拜一下，祭拜完就住在附近大臣蒍氏家里。羽父就趁隐公去祭拜时率军把隐公给杀了，并嫁祸给蒍氏，继而屠灭蒍氏家族。姬允上台，即为鲁桓公。上台后第一件事，就是提拔羽父为宰相。​​​​​​​​​

[300] 羽父：即公子翚，一作公子挥。姬姓，名翚，字羽父。鲁宗室。春秋初年鲁国大臣。​​​​​​​​​

[301] 谭：即袁谭（？—公元205年），字显思，汝南汝阳（今河南商水）人。汉末群雄之一袁绍长子，青州刺史。​​​​​​​​​

[302] 尚：即袁尚（？—公元207年），字显甫，汝南汝阳（今河南商水）人。汉末群雄之一袁绍的第三子，受到袁绍的偏爱，并于袁绍去世后继承了袁绍的官位和爵位，也因此招致长兄袁谭的怨恨，兄弟之间经常兵戈相向。后被公孙康所斩。​​​​​​​​​

[303] 雅奇：雅，平素，素来；奇，惊异，引以为奇。​​​​​​​​​

[304] 显：显示出来，公告。​​​​​​​​​

[305] 别驾：官职名，全称为别驾从事史，也叫别驾从事。汉代设置，为州刺史的佐吏。​​​​​​​​​

[306] 审配：生年不详，卒于204年，字正南，魏郡阴安（今河北清丰北）人。东汉末年军阀袁绍帐下谋士。袁绍领冀州，引为治中。后事袁尚。及邺城破，被曹操所擒杀害。​​​​​​​​​

[307] 护军：官名。护，督统之意。秦有护军都尉。各朝代护军所指意思也不同，秦汉时临时设置护军都尉或中尉，以调节各将领间的关系。​​​​​​​​​

[308] 逢纪：生年不详，卒于202年，字元图，南阳人，东汉末年袁绍帐下谋士。逢，古同“逄”。​​​​​​​​​

[309] 矫：假托。​​​​​​​​​

[310] 嗣：接续，继承（父业）。​​​​​​​​​

[311] 郭图：生年不详，卒于205年，字公则，颍川（治今河南禹州）人。东汉末年袁绍帐下谋士。​​​​​​​​​

[312] 辛评：生年不详，卒于200年。字仲治，颍川阳翟人，东汉末期袁绍帐下谋士。后为逢纪所杀。​​​​​​​​​

[313] 隙：感情上的裂痕，有仇。​​​​​​​​​

[314] 盛：广泛，程度深。​​​​​​​​​

[315] 陈：述说。​​​​​​​​​

[316] 绌：古同“黜”，罢免，革除。​​​​​​​​​

[317] 振干戈：振，搬动，挥动。干戈，古代兵器，后以“干戈”为兵器的通称。后来引申为指战争。​​​​​​​​​

[318] 王师：此指曹操的军队。​​​​​​​​​

[319] 符应：古代指上天显示的与人事相应的征兆，为祥瑞的征兆。​​​​​​​​​

[320] 河朔：古代泛指黄河以北的地区。​​​​​​​​​

[321] 枭：古代刑罚，把头割下来悬挂在木上（枭首示众）。​​​​​​​​​

[322] 馘：音国，古代战争中割取敌人的左耳以计数献功。​​​​​​​​​

[323] 遇：名词，机遇。​​​​​​​​​

[324] 收：接受。​​​​​​​​​

[325] 假：凭借。​​​​​​​​​

[326] 苞：占据，包括。​​​​​​​​​

[327] 举：攻克。​​​​​​​​​

[328] 阻：为阻挡（屏障）。​​​​​​​​​

[329] 覆手：把手掌向下一翻。比喻事情容易办成，而且时间迅速。​​​​​​​​​

[330] 遏：阻止。​​​​​​​​​

[331] 婉：作动词，意思为非常喜欢或喜爱。​​​​​​​​​

[332] 刘表：公元142年至公元208年在世，字景升，山阳郡高平（今山东微山）人。东汉末年名士，汉室宗亲，荆州牧，汉末群雄之一。​​​​​​​​​

[333] 琦：即刘琦（约公元173年—公元210年），其字不详。山阳高平人，荆州牧刘表之长子。​​​​​​​​​

[334] 琮：即刘琮（？—公元207年），山阳高平（今山东微山两城乡）人。东汉末年荆州牧刘表次子，刘琦之弟。刘表死后继承刘表官爵，当曹操大军南下之时，他在蔡瑁等人的劝说之下举荆州而降，被曹操封为荆州刺史。​​​​​​​​​

[335] 幸：被……宠爱。​​​​​​​​​

[336] 睦：亲近。​​​​​​​​​

[337] 然：认为对，认为不错。​​​​​​​​​

[338] 阴：暗地里，背地里。​​​​​​​​​

[339] 司：侦查，审查。​​​​​​​​​

[340] 阙：缺点，错误。​​​​​​​​​

[341] 无：没有。​​​​​​​​​

[342] 诮让：责问。汉贾谊《新书·淮难》：“淮南王来入，赴千乘之君，陛下为顿颡谢罪皇太后之前，淮南王曾不诮让。”​​​​​​​​​

[343] 容刀：装饰性的佩刀。《诗·大雅·公刘》：“何以舟之？维玉及瑶，鞞琫容刀。”《释名·释兵》：“佩刀，在佩旁之刀也，或曰容刀，有刀形而无刃，备仪容而已。”比喻挑拨离间。​​​​​​​​​

[344] 昔泄柳申详，无人乎穆公之侧，则不能安其身：语出《孟子公孙丑下》。泄柳、申详，春秋时期秦穆公之臣。秦穆公（？—前621年），一作秦缪公，春秋时代秦国国君。嬴姓，名任好。在位三十九年（前659—前621年）。谥号穆。​​​​​​​​​

[345] 省：看望父母、尊亲。​​​​​​​​​

[346] 抚临：据有，统治，驻守。​​​​​​​​​

[347] 藩：屏障，保卫。​​​​​​​​​

[348] 释：放开，放下。​​​​​​​​​

[349] 易牙：春秋时代一位著名的厨师，也有写成狄牙的。齐桓公宠幸的近臣，用为雍人。雍，古文作饔，是早餐的意思。易牙作为雍人，就是专管料理齐桓公饮食的厨师。他擅长于调味，加上善于逢迎，所以很得齐桓公的欢心。后参与发动政变，被后人所唾弃。​​​​​​​​​

[350] 杜：阻塞，堵塞。​​​​​​​​​

[351] 竖牛：春秋时鲁叔孙穆子与庚宗妇人所生之子，号曰“牛”，官为“竖”，称“竖牛”。颇受宠爱，年长，使参与政事，后酿成祸乱。见《左传·昭公四年》和《昭公五年》。​​​​​​​​​

[352] 晨凫、北犬之献：典出《说苑·奉使》，太子击向父亲魏文侯进献晨凫北犬，文侯因而让太子击重返朝廷。晨凫，指野鸭。​​​​​​​​​

[353] 牖：音“有”，窗户。​​​​​​​​​

[354] 中山：地名，汉高帝置郡。相当于今天河北省北部正定县一带。​​​​​​​​​

[355] 伪：假装。​​​​​​​​​

[356] 伊戾：惠墙氏，名伊戾，春秋时期宋国宦官，太子痤的内师。太子痤长得漂亮，但心里狠毒，左师向戌对他既害怕又讨厌，寺人惠墙伊戾做太子的内师而不受宠信。前547年秋季，楚国的客人到晋国聘问，经过宋国。太子痤和楚国的客人原来相识，请求在野外设宴招待客人，宋平公让他去了。惠墙伊戾向宋平公请求跟从太子，宋平公说：“他不是讨厌你吗？”惠墙伊戾回答说：“小人事奉君子，被讨厌不敢远离，被喜欢不敢亲近，恭敬地等待命令，岂敢有三心二意呢？太子那里即使有人在外边服务，却没有人在里边服务，下臣请求前去。”宋平公就派他去了。惠墙伊戾到了设宴的地方，就在那里挖了坑，用上牺牲，把盟书放在牲口上，并且检查了一遍，便骑马飞驰报告宋平公，说：“太子将要作乱，已经和楚国的客人结盟了。”宋平公问：“他已经是我的继承人了，还谋求什么？”伊戾回答说：“想快点即位。”宋平公派人去视察，果然有这回事，宋平公又向自己的夫人和向戌询问，他们都说：“的确听到过。”宋平公就把太子痤囚禁了起来。太子痤说：“只有公子佐才能使我免于祸难。”太子痤召请公子佐并让他向宋平公请求，说：“到中午还不来，我就知道死定了。”向戌听说后，就和公子佐说个没完没了。过了中午，太子痤上吊死了，公子佐被立为太子。宋平公慢慢地听到太子痤没有罪，把惠墙伊戾烹杀了。​​​​​​​​​

[357] 费忌：春秋末年楚国佞臣，又作费无忌（参见《史记》）。官拜太子少师（《左传·鲁昭公十九年》）。楚平王派费无忌替太子建到秦国去迎接秦女孟嬴来和太子结婚，孟嬴甚美，费无忌便劝平王自己娶她，平王好色，强纳儿媳，费无忌也转为侍奉平王。由于担心平王逝世后太子对自己不利，于是不断离间平王和太子建。太子建后来被迫逃亡宋国，伍奢被迫害而死，儿子伍子胥逃走，后投吴国，助吴王阖闾篡国，后与孙武起兵伐楚，攻陷郢都，将楚平王掘墓鞭尸。后得申包胥借秦兵入援，方得复国。后来费无忌与鄢将师妒忌左尹却宛击败吴国，杀其全家，伯却宛之子伯嚭奔吴国。国人怨令尹囊瓦，囊瓦杀费无忌并灭其族。​​​​​​​​​

[358] 江充：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91年，本名齐，字次倩，西汉赵国邯郸（今河北邯郸）人。汉武帝身边的近臣。​​​​​​​​​

[359] 焚丰：人名，生平事迹不详。​​​​​​​​​

[360] 高斯：赵高与李斯的并称。赵高（？—前207年），秦朝二世皇帝时丞相，著名宦官（一说并非宦官）。秦始皇死后与李斯合谋篡改诏书，立始皇幼子胡亥为帝，并逼死始皇长子扶苏。后设计陷害李斯，并成为丞相。后派人杀死秦二世，不久后被秦王子婴所杀。李斯，氏李，名斯，字通古，战国末年楚国上蔡（今河南上蔡西南）人。秦始皇死后与赵高立少子胡亥为二世皇帝，为赵高所忌，腰斩于市。​​​​​​​​​

[361] 躬：即息夫躬，息夫躬于哀帝时入仕，“数危言高论，自恐遭害”（《汉书》本传），因作此诗，后果然死于狱中。诗中抒发了在黑暗的政治中所感受到的极大痛苦和绝望的心情。​​​​​​​​​

[362] 宠：孙宠，西汉末长安县（今陕西西安市西北）人。初以游说显名，哀帝时任南阳郡太守，后被免官，与息夫躬相结，乘哀帝病与自然灾异之机，上书言事告发东平王等，哀帝诛东平王刘云及王后、后舅伍宏，他被擢为南阳太守封方阳侯。后息夫躬为董贤所沮毁，他也以贪酷被免官，谪徙合浦郡。​​​​​​​​​

[363] 罔：蒙蔽。​​​​​​​​​

[364] 监：古同“鉴”，借鉴，参考。​​​​​​​​​

[365] 烹俎：这里形容像鱼、肉一样被宰杀。​​​​​​​​​

[366] 夷：消灭。​​​​​​​​​

[367] 诋：毁谤，羞辱。​​​​​​​​​

[368] 笃：厚实，结实，重。​​​​​​​​​

[369] 昆：哥哥。（称人兄弟的敬辞）。​​​​​​​​​

[370] 须臾：表示极短的时间。​​​​​​​​​

[371] 缘：因由，因为。​​​​​​​​​

[372] 厓：同“崖”。​​​​​​​​​

[373] 措意：留意；在意。​​​​​​​​​

[374] 挟：倚仗势力或抓住人的弱点强迫人服从。​​​​​​​​​

[375] 恤：对别人表示同情。​​​​​​​​​

[376] 画：同“划”。​​​​​​​​​

[377] 忿：生气，恨。​​​​​​​​​

[378] 憝：音对，怨恨，憎恶。​​​​​​​​​

[379] 发机：拨动弩弓的发矢机。​​​​​​​​​

[380] 爰盎：约公元前200年至前150年在世，字丝，汉朝楚人，个性刚直，有才干，被时人称为“无双国士”。汉文帝时名震朝廷，因数次直谏，触犯皇帝，被调任陇西都尉，后迁徙做吴相，吴王优厚相待。他在汉景帝“七国之乱”时，曾奏请斩晁错以平众怒，结果七国之乱平定后，他就被封为太常，显贵异常。是《史记》与《汉书》两大史书都有详尽记载的袁氏头一位扬名史籍的袁姓杰出人物。​​​​​​​​​

[381] 淮南：指汉文帝。​​​​​​​​​

[382] 田叔：赵国陉城人，他的祖先是齐国田氏的后代。​​​​​​​​​

[383] 梁孝：即梁孝王刘武（前184年—前144年），西汉人，与兄长汉景帝同为窦太后所出，汉文帝次子。​​​​​​​​​

[384] 杜邺：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2年，西汉大臣。字子夏，茂陵（今陕西兴平县东北）人。原籍魏郡繁阳（今河南内黄县东北），系张敞外孙。​​​​​​​​​

[385] 安国：人名，生平事迹不详。疑武安国。​​​​​​​​​

[386] 仓唐：即赵仓唐，战国时期才士，魏文侯舍人。​​​​​​​​​

[387] 史丹：字君仲，鲁人，徙杜陵。官汉代都尉侍中，汉元帝时宠臣，对汉元帝一直忠心耿耿，智谋过人，协助元帝决策国家大事。​​​​​​​​​

[388] 周昌：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192年，西汉大臣，刘邦同乡，沛县（今属江苏）人。秦时为泗水卒史。秦末农民战争中，随刘邦入关破秦，任中尉。后为御史大夫，封汾阴侯。耿直敢言。刘邦欲废太子，他直言谏止。后为赵王刘如意相，如意为吕后所杀，他托病不朝。​​​​​​​​​

[389] 叔孙：叔孙通，又名叔孙何（？—约前194年），西汉初期儒家学者，汉族，旧鲁地薛（今山东枣庄薛城北）人。曾协助汉高祖制订汉朝的宫廷礼仪，先后出任太常及太子太傅。​​​​​​​​​

[390] 三老：所谓三老是古代掌教化的乡官。​​​​​​​​​

[391] 寤：古同“悟”，理解，明白。​​​​​​​​​

[392] 累：多次。​​​​​​​​​

[393] 酬：实现愿望（指谏言）。​​​​​​​​​

[394] 哲：贤明的人；有智慧的人。​​​​​​​​​

[395] 细人：指见识浅薄或地位低下的人。​​​​​​​​​

[396] 术：指袁术（？—199年），字公路，汝南汝阳（今河南商水西南）人，袁绍之弟。​​​​​​​​​

[397] 擅：超越职权，独揽，占有。​​​​​​​​​

[398] 见：古同“现”，出现，显露。​​​​​​​​​

[399] 尚：古，久远。​​​​​​​​​

[400] 恣睢：音自虽，任意胡为。​​​​​​​​​

[401] 度：计算，推测。​​​​​​​​​

[402] 龙阳：生活在大约前243年前后，战国时魏王的男宠，象美女一样婉转媚人，得宠于魏王，后宫美女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服侍的魏王是魏安厘王，是魏昭王之子。​​​​​​​​​

[403] 郑袖：春秋时代楚怀王熊槐的宠姬。​​​​​​​​​

[404] 伪：假装。​​​​​​​​​

[405] 隆：盛大，厚，程度深，非常之意。​​​​​​​​​

[406] 司隶：周、汉代官名。​​​​​​​​​

[407] 冯方：东汉末官吏。中常侍曹节女婿，灵帝初为尚书郎，后为大司农、司隶校尉。​​​​​​​​​

[408] 绐：音待，古同“诒”，欺骗；欺诈。​​​​​​​​​

[409] 辄：总是，就。​​​​​​​​​

[410] 诚：实在，的确。​​​​​​​​​

[411] 髡：音昆，剃光头发。​​​​​​​​​

[412] 媚：谄，逢迎。​​​​​​​​​

[413] 说：通“悦”。​​​​​​​​​

[414] 屯：驻军防守。​​​​​​​​​

[415] 舍：居住，休息。​​​​​​​​​

[416] 余：我。​​​​​​​​​

[417] 堕：古同“隳”，毁坏。​​​​​​​​​

[418] 陛：宫殿的台阶。​​​​​​​​​

[419] 除：台阶。​​​​​​​​​

[420] 自若：如常，像原来的样子。​​​​​​​​​

[421] 处：居住。​​​​​​​​​

[422] 蔽：愚昧不知，被蒙蔽。​​​​​​​​​

卷四十七

刘廙政论

题解

《群书治要》节录《刘廙政论》约四千余字，分为《备政》《正名》《慎爱》《审爱》《欲失》《疑贤》《任臣》《下视》等八篇，主要论述人君应该如何知人、用人，颇有见地，且条理清楚，逻辑性强，语言生动，为魏徵谏言所常引。

作者简介

刘廙（公元180年—公元221年），字恭嗣，南阳安众人，卒于魏文帝黄初二年，年四十二岁。兄望之有名于世，为刘表幕僚，故刘廙与兄当时同居荆州。后来其兄望之为表所杀，刘廙逃奔扬州，归曹操。曹请他担任丞相椽属，旋转升为五官将文学。曹丕即位，以廙为侍中，赐爵关内侯。

曹魏代汉的成功是在曹操去世后约十一个月后实现的，在此之前曹操还把代汉当成引火上身的危途。为何仅仅十一个月后，形势就完全逆转了，主要是因为孙刘联盟的解体，孙刘配合曹魏国内拥汉势力反对曹氏的威胁解除，上庸孟达、申氏兄弟归附曹魏也解除了对中原洛阳、许昌的最近威胁，以及北方拥汉势力的削弱使代汉开始进行。代汉在北方几乎没有受到严重的抵触，只有刘廙等在道义上进行了抗议。刘廙拒绝参加第二批劝进，这是首次实质上的禅让劝进，而且还和卫臻上书曹丕揭发劝进的已经定日期，修禅让台了，使曹丕不得不下令暂停。刘廙还在上书中暗示自己不得已参加劝进，并在劝进表中用“以死”这样不吉的言辞表示不满。刘廙在禅让后不久的黄初二年就郁郁去世，年仅四十多岁。和刘廙反对禅让的卫臻，虽然参加了第二批劝进，并最终支持禅让，但是在群臣都贬损汉朝时，唯独他颂扬汉德，曹丕看了他几眼，表示会和山阳公（指汉献帝）共同富贵。当时只有刘廙等少数人堪称汉室忠臣。

备政

题解

本篇开篇以造屋比喻为政，认为治理政事需要每一个环节的密切配合，不能轻视任何一个小的失误。指出“国之患远”，很容易忽视，所以提醒为政者要时刻谨慎戒惧。作者同时指出，不能为了清廉而减少官员的俸禄，认为俸禄过低会导致贪污成风，这一论断的提出，和当时官吏的俸禄较低有关。实际上，结合历史来看，要防止官吏贪污腐败，一是要官员的俸禄能够保证其日常生活，二是要进行良好的官德教育，如果只是一味地增加俸禄，也难以止住贪污之风。

夫为政者，譬犹工匠之造屋也。广厦 [1] 既成，众棁 [2] 不安，则梁栋为之断折。一物不备，则千柱为之并废。善为屋者，知梁棁之不可以不安，故栋梁常存；知一物之不可以不备，故众榱 [3] 与之共成也。善为政者，知一事之不可阙 [4] 也，故无物而不备；知一是之不可失也，故众非与之共得。其不然者，轻一事之为小，忽而阙焉，不知众物与之共多也，睹一非之为小也，轻而蹈 [5] 焉，不知众是与之共失也。夫政之相须，犹輗辖 [6] 之在车，无輗辖犹可以小进也，谓之历远而不顿踬 [7] 者，未之有也。夫为政者，轻一失而不矜 [8] 之，犹乘无辖之车，安其少进，而不睹其顿踬之患也。夫车之患近，故无不睹焉，国之患远，故无不忽焉。知其体者，夕惕若厉 [9] ，慎其愆 [10] 矣。

译文

执政者治理政事，就好比是工匠建造房屋。高大宽敞的房子造好了，如果梁上的短柱不稳固，梁栋也会因此而折断的；只要有一个物件不齐备，众多的柱子也会跟着一并损废。精通建造房子的人，他知道栋梁和它上面的短柱不可不稳固，所以他建造的房子的栋梁能够长存不坏；了解到每一个物件都得齐备，所以所有的椽子和柱梁共同构成了房屋。懂得治理政事的人，知道哪一项工作都不可以有缺少，所以没有一件事不做准备；知道一条正确的意见也不可遗漏，所以许多不正确的意见都要与之同时听取。假如他不能够这样，看轻了一件小事，因疏忽而缺漏，却不知道众多与之相关的事物是跟它一同多起来的；自认为是小错，轻易地去施行，却不知道总体正确的东西会因一次小错误而全盘皆失。治政的相互配合，就好比销子和车杠在车辆上，没有销子，车辆还可以稍微往前走几步，但要想跑远路而不颠蹶，这是不可能的事。治理政事的人，轻忽一个错误而不慎重对待，就犹如乘坐没有销子和车械的车子，满足于稍走几步路，而看不到跑远路时颠蹶的祸患。车子的祸患很近，所以谁都看得到；国家的祸患很远，所以人们就都疏忽了。了解了这种情形，就会终日朝夕戒惧，如临危境，时刻谨慎，不敢犯丝毫错误。

夫为政者，莫善于清其吏也，故选托于由、夷 [11] ，而又威之以笃 [12] 罚，欲其贪之必惩，令之必从也。而奸益多，巧弥大，何也？知清之为清，而不知所以清之故，免而无耻也。日欲其清而薄其禄，禄薄所以不得成其清。夫饥寒切于肌肤，固人情之所难也。其甚，又将使其父不父、子不子、兄不兄、弟不弟、夫不夫、妇不妇矣。贫则仁义之事狭，而怨望之心笃，从政者捐私门 [13] 而委身于公朝，荣不足以光室族，禄不足以代其身，骨肉饥寒离怨于内，朋友离叛衰（衰疑弃）捐 [14] 于外，亏仁孝，损名誉，得守之而不易者，万无一也。不能原其所以然，又将佐其室族之不和，合门之不登 [15] 也。疑其名，必将忘其实，因而下之，不移之士，虽苦身于内，冒谤于外，捐私门之患，毕死力于国，然犹未获见信之衷，不免黜放之罪。故守清者死于沟壑，而犹有遗谤于世也。为之至难，其罚至重，谁能为之哉？人知守清之必困于终也，违清，而又惧卒罚之及其身也，故不为昭昭 [16] 之行，而咸思暗昧之利，奸巧机于内，而虚名逸于外，人主贵其虚名，而不知贱其所以为名也。

译文

治理政事，没有比使官吏廉洁清正更好的了。所以，把选拔官吏的事托付给许由、伯夷这样的贤臣，而又用重惩重罚加以威慑，希望实现有贪必惩，有令必从。结果，奸邪之事反而越来越多，淫巧之风越来越盛，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治理政事的人只知道官吏应当清廉所以要求他们清廉，却不知道怎样使他们清廉。所以人们只是求免于惩罚，并没有廉耻之心。君主希望官吏清廉，于是减少他们的俸禄，而俸禄太少（不够维持日常的用度），正是官吏不能清廉的原因。饥饿寒冷加于肌肤，本来就是人性所难耐的事情。更严重的是，会使他们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丈夫不像丈夫，妻子不像妻子。人处于贫困之时，仁义方面的事就考虑得少了，内心的怨恨也会随之加深。从政之人舍弃私家之事，将身心交付给朝廷，但是其荣贵不足以光耀家族，所得俸禄还比不上自已在家耕田劳作所获，对内使得家人处于饥寒交迫、骨肉分离的境地，对外使得朋友们远离、背叛抛弃了自己。朋友们在外离弃背叛从而使自己被遗弃，（像这样）损亏仁孝，损害名誉，还能够操守清廉而不改变的，一万个人中也找不出一个。若不能推究其为什么会走上奸巧之路（而只是一味责备惩罚），又将加剧他的家族的不和睦和全家的不丰裕。怀疑其名誉，必将忘却其实绩。照此下去，坚守清廉矢志不移的人，虽然在家族内困苦不堪，在外面遭受怨谤，不顾个人的忧患，为国家舍生忘死，但是还是不能获得被信任的善报，不能避免被废黜放逐的罪责，所以操守清廉的人即便因冻饿死在沟壑之中，身后还往往有诽谤流传于世。做廉吏如此之难，受的处罚又如此地重，谁还能再尽力而为呢！人们知道守住清廉必定穷困终生，违背清廉又惧怕最终惩罚及于自身，所以不公开地行事，而都在暗地里追逐个人的利益，奸邪淫巧藏于内心，而虚浮美名传扬在外，做君主的看重的是他的虚名，而不知道鄙视他求取名声的方法。

虚名彰 [17] 于世，奸实隐于身，人主眩其虚，必有以暗其实矣。故因而贵之，敬而用之，此所谓恶贪而罚于由夷 [18] ，好清而赏于盗跖 [19] 也。名实相违，好恶相错，此欲清而不知重 [20] 其禄之故也。不知重其禄，非徒失于清也，又将使清分于私，而知周于欺，推此一失，以至于欺，苟欺之行，何事而不乱哉？故知清而不知所以重其禄者，则欺而浊；知重其禄而不知所以少其吏者，则竭而不足；知少其吏而不知所以尽其力者，则事繁而职阙。凡此数事，相须而成，偏废，则有者不为用矣。其余放欺，无事而不若此者也，不可得一二而载之耳。故明君必须良佐而后致治，非良佐能独治也。必须善法有以用之。夫君犹医也，臣犹针也，法，阴阳补泻也。针非人不入，人非针不彻于病，二者既备而不知阴阳补泻，则无益于疾也，又况逆（逆疑并）失之哉。今用针而不存于善术，使所针必死，夫然也。其疾之疗亦远，良医急于速疗，而不恃针入之无恙也，明君急于治平，而不恃亡失之不便亡也。（必须至亡也百三字。恐当连正文。）

译文

虚假的美名显扬在世上，实际的奸邪隐藏于内心，君主被他的虚名所迷惑，必定不明白他实际的奸邪，于是就看重他、敬佩他、任用他，这就是所说的厌恶贪污腐败却惩罚许由、伯夷这样的人，喜欢清正廉明却奖赏了盗跖这类的人。名与实不相符，好与恶相违错，这就是希望官吏清廉，却又不知道增加他们俸禄的缘故（译者注：君主应该体察官吏的俸禄是否足够养家糊口，而不能为了廉洁一味减低官吏的俸禄）。不懂得增加他们的俸禄，不只是失去了清廉之臣，还将会把清廉之名给了谋取私利者，从而让人们普遍知道去行欺诈之事。这样的失误发展下去，就会使欺诈横行，假如欺诈横行，还有什么事不混乱呢！所以，知道廉洁重要而不懂得增加官吏的俸禄，就会使欺诈横行且混乱不堪；懂得增加俸禄，而不知道怎样减少官吏，财力就会空虚不足；知道减少官吏，而不知道怎样使他们竭尽全力做好工作，就会使事情繁多而职位空缺。这几方面相辅相成，若只重视某一方面，虽然有举措，也难以产生效用。在其他方面，如果放任欺诈行为，就会事事如此，不能因为在一两件事情上有所成效便加以肯定和宣扬。所以英明的君主必须要有贤良之臣辅佐，才可以治理好国家，而不是贤良辅佐之臣能单独治理好的。（一定要采用好的方法、具备条件来运用。君主如同医生，大臣如同银针，善法则如同阴阳补泄，银针没有人的扎入则不会进入身体，人不通过针灸则难以医好疾病。这两者都齐备了之后，如果不懂得阴阳补泄的道理，则对治愈疾病没有任何的好处，何况采取相反的行为呢？现在如果用针灸而不懂得阴阳补泄的道理，那么让他用针就会致人于死地，这样，离治好病也就很遥远了。良医急于治好病，但不会认为把针刺入病人身体就能把病治好。明君急于治理好国家，但不至于依赖让国家灭亡的臣子。）

正名

题解

正名，就是辨正名分，使名实相符。本篇认为，名不正，则其事错矣。《论语·子路篇》云：“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这段话的大意是，子路问孔子：“卫国国君等你去治理政事，你先做哪件事？”孔子回答说：“一定是纠正各种名分。”作者在这里强调名实必须相称，同时强调使用物品要有节制，要按照官员等级区别使用，以此达到让百姓专心于本业的目的。

夫名不正，则其事错 [21] 矣；物无制 [22] ，则其用淫 [23] 矣。错则无以知其实，淫则无以禁其非，故王者必正名以督其实，制物以息其非。名其何以正之哉？曰：“行不美则名不得称，称必实所以然，效其所以成，故实无不称于名，名无不当于实也。”曰：“物又何以制之哉”。曰：“物可以养生而不可废之于民者，富之备之，无益于养生而可以宝于世者，则随尊卑而为之制，使不为此官，不得服此服，不得备此饰，故其物甚可欲，民不得服，虽捐 [24] 之旷野而民不敢取也，虽简于禁，而民皆无欲也。是以民一于业 [25] ，本务而末息 [26] ，有益之物阜而贱 [27] ，无益之宝省而贵 [28] 矣。所谓贵者，民贵愿 [29] 之也，匪 [30] 谓贾 [31] 贵于市也，故其政惠，其民洁，其法易，其业大。”昔人曰：“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 [32] 。”其此之谓与！

译文

名分不正，则做事情就会乖错；用物没有节制，则其用度就会过滥。乖错就无从了解事物的实情，过滥就无法禁止其错误行为。所以，为君者必须通过端正名分以督察其实际行为，制物以止息其错谬。名分怎么样来端正呢？答曰：“所作所为不善，该名分就不能称用，要称用，必须查实其有什么实绩，考查其是如何完成的。这样一来，实没有不和名相称的，名没有不和实相当的。”又问：“用物又用什么办法来节制呢？”答曰：“凡物可以维持生计，不可为百姓所缺的，必须使它丰祫齐备；凡物对维持生计没有益处，而可以成为世间珍贵宝物的，就要按尊卑的不同而对它控制使用。使得不是担任某一级别官吏的，就不能穿某一种衣服、不能佩戴某一种饰物。这样，即使这些东西人们都非常想要，而平民仍不能穿戴，即使把它丢弃在旷野荒郊，百姓也不敢捡回来。即使减少禁令，百姓也会对他们没有欲念。”于是，百姓专心于自己的工作，使本业得以重视（致力于农桑本业），而工商末业得以停息，对维持生计有益的东西丰富而价廉，对维持生计无益的珍宝稀少而贵重。所说贵重，是百姓内心仰慕它，而不是说商人在街上卖得贵。这样的政治就显现仁爱，百姓就思想纯洁，法令就简约易行，功业就光大兴旺。孔子说：“唯车服之器与爵号之名，不可以借人也。”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慎爱

题解

慎爱，就是要谨慎对待自己所宠爱之人。这一段是提醒为君者要谨慎对待身边的小臣，不能够让小臣的巧言谄媚所迷惑。并举出宋国卖酒人的例子，告诉为君者不能因为宠爱小臣而失去贤良之才。

夫人主莫不爱爱己，而莫知爱己者之不足爱也。故惑小臣之佞 [33] 而不能废也，忘（忘疑忌）违己之益己而不能用也。夫犬之为猛也，莫不爱其主矣，见其主则腾踊而不能自禁，此欢爱之甚也，有非则鸣吠，而不遑于夙夜 [34] ，此自效之至也。昔宋人有沽 [35] 酒者，酒酸而不售，何也，以其有猛犬之故也。夫犬知爱其主，而不能为其主虑酒酸之患者不噬 [36] 也。夫小臣之欲忠其主也，知爱之而不能去其嫉妒之心，又安能敬有道，为己愿稷、契之佐哉？此养犬以求不贫，爱小臣以丧良贤也。悲夫！为国者之不可不察也。

译文

君主没有不宠爱喜欢自己的人的，却不知道喜爱自己的人其实并不值得宠爱。所以君主常常被奸佞小臣所迷惑，而不能废黜这类人；憎恶违背自己心意却是对自己有益的人，从不任用他们。狗是很凶猛的动物，却没有不喜爱它的主人的。见到他的主人，就会前蹦后跳而不能控制自己，这就是喜欢爱恋到了极点。有不对的动静，就狂吠大叫不止，昼夜都没有闲暇下来的时候，这就是效忠主人到了极点。从前宋国有个卖酒的人，直到酒都酸了，还是没能卖出去，这是为什么呢，原因就是他养了一条很凶猛的狗。这条狗只知道爱恋主人，而不能够为自己的主人考虑，不能因为酒会发酸而不咬来买酒的人。那些小臣们想效忠他的君主，只知道爱恋君主，而不能去掉自己的嫉妒心理，又怎么能去恭敬有才德的人，愿意自己成为稷、契这样的辅佐之臣呢？这就是养狗本为了求得不贫（反而导致了贫困），宠爱小臣却导致丧失了优秀贤能的大臣的根本原因。可悲啊，治理国家者不能不详细省察啊。

审爱

题解

审爱，审是审察，爱是宠爱。大凡君主，都宠爱身边的小臣，却反而常常被这些小臣所蒙蔽。所以，为君者应该慎重对待身边的小臣，不能被私情所困，应该广开言路，不能让身边小臣蒙蔽自己的视听。

为人君者，莫不利 [37] 小人 [38] 以广 [39] 其视听，谓视听之可以益于己也。今彼有恶而己不见，无善而己爱之者，何也？智不周 [40] 其恶，而义不能割其情也。己不能割情于所爱，虑 [41] 不能睹 [42] 其得失之机 [43] ，彼亦能见己成败于所暗，割私情以事其上哉？其势适足 [44] 以厚 [45] 奸人之资，此朋党者 [46] 之所以日固，独善之所以孤弄（弄疑弃）也。故视听日多，而暗蔽日甚，岂不诡哉！

译文

做君主的，没有不常常给予身边的侍奉小臣利益，以求通过他们扩宽自己视听的，认为扩大视听可以有益于自己。实际情况是，这些人有恶行而做君主的却看不见，没有做什么善事却得到君主的溺爱，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君主虽然聪慧，却难以尽见这些小臣不好的一面，又因情义而割不断对他们的私情。君主不能割断对所爱者的私情，担心自己不能看清得失之所在（而任用亲信），而那些人又怎么能够在他们不擅长的领域看到君主的成败得失，并割舍私情来侍奉君主呢？这种情形正可以充分增加奸邪之人的资本，这正是结党营私的人逐渐得到巩固而独有善行的人逐渐被孤立遗弃的原因。所以，君主所谓的见闻一天比一天增多，而暗昧蒙蔽却一天比一天更甚，难道不是太奇怪了吗？

欲失

题解

《欲失》一节，讲述了君主希望臣子不结党营私，而结党营私的事情反而越多的原因，就在于为君的不能充分信任臣下，以致“朝任其身，夕访于恶”。作者认为，为君者用人，一定要给予充分的信任，即古人讲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夫人君莫不愿众心之一于己也，而疾 [47] 奸党之比 [48] 于人也，欲得之而不知所以得之，故欲之益 [49] 甚，而不可得亦甚。疾之益力，而为之者亦益勤矣。何也？彼将恐其党也，任之而不知所以信之，朝任其身，夕访于恶，恶无毁实 [50] ，善无赏分，事无小大，访而后知，彼众之不必同于道也，又知访之不能于己也，虽至诚至忠，俾 [51] 曾参以事其亲，借龙逢以贯其忠 [52] ，犹将屈于私交，况世俗之庸臣哉！故为君而欲使其臣之无党者，得其人也，得其人而使必尽节于国者，信之于己也。

译文

做君主的没有不希望百姓万众一心来拥护自己的，也没有不痛恨奸诈之人结党营私、笼络人心、拉帮结派的。希望得到百姓万众一心的拥护却又不知道怎样得到，因此想得到的愿望越发的迫切，而得不到的可能性也就越大。对结党营私的行为痛恨得越厉害，这些结党营私的活动反而越频繁。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君主害怕这些人结党营私，任用他们却不懂得如何信任他们。早上刚刚任命他做官，傍晚就派人察访他有无不良行为。听到不好的评价，也不去分辨是诽谤还是果有其事；听到对他们的赞扬，也不加以赏赐。事情不论大小，察访之后才让人知道。那些被调查的官吏，不一定都能奉行道义，又知道君主向其他人询问自己的不足之处，因此即使是最诚实最忠心，像曾参一样孝顺其母亲、像关龙逢那样忠心一贯的人，也有可能屈服（于人言）而去私相交接，何况那些世俗庸臣呢！所以，为君的要使臣子不结党营私，关键在于得到臣子的心，要得到臣子的心而使他们为国家尽忠尽节，则自己一定要充分地信任他们。

疑贤

题解

疑贤，就是对贤臣存有猜疑之心。这种猜疑之心正是导致忠臣远离，小人当道的根本原因。本段旨在提醒为君者，对于贤臣，要充分信任。在用人的问题上，要有高度的智慧，不能被小人所利用。从根本上来说，君主希望得到贤德之士，首先要自己成为有德之人，才能感召有德之人，也才有智慧不被小人所蒙蔽。

自古人君莫不愿得忠贤而用之也，既得之，莫不访 [53] 之于众人也，忠于君者，岂能必利于人，苟无利于人，又何能保誉于人哉？故常愿之于心，而常失之于人也，非愿之之不笃而失之也，所以定 [54] 之之术非也。故为忠者获小赏而大乖违于人，恃 [55] 人君之独知之耳，而获访之于人，此为忠者福无几 [56] 而祸不测于身也。得于君，不过斯须 [57] 之欢，失于君，而终身之故患，荷 [58] 赏名而实穷于罚也，是以忠者逝而遂 [59] ，智者虑而不为。为忠者不利，则其为不忠者利矣。凡利之所在，人无不欲，人无不欲，故无不为不忠矣。为君者以一人而独虑于众奸之上，虽至明而犹困于见暗，又况庸君之能睹之哉？庸人知忠之无益于己，而私名之可以得于人，得于人，可以重于君也，故笃私交，薄公义 [60] ，为己者殖 [61] 而长之，为国也（也疑者）抑 [62] 而割之，是以真实之人黜于国，阿欲之人盈于朝矣，由是田、季 [63] 之恩隆。而齐、鲁之政衰也。虽成（成恐戒或威）之市朝 [64] ，示之刀锯，私欲益盛，齐、鲁日困。何也？诚威之以言而赏之以实也，好恶相错，政令日弊。昔人曰：“为君难。”不其然哉！

译文

自古以来，君主没有不希望得到忠心贤德之士而予以任用的。任用之后，（因怀疑其是否忠心贤德）又没有不派人去大众中探访调查的。忠诚于君主的人，岂能事事又有利于他人呢？假若无利于人，又怎么会在别人面前保持有好的声誉呢？所以，君主心中常常希望得到贤德之人，却常常因为任用之后又怀疑其人而访之于众，因此而失去他们。不是君主希望得到贤德之人心不诚而失去人才，而是判定忠心贤德之才的方法不对啊。这样，忠诚的人虽然获得了小小的赏赐，却因之而与他人的利益相违背，这是仰仗君主一人的了解啊！如果君主得到谘询其他人后的回馈，则忠臣的福运就没有多久了，进而大祸不知何时临头也难以预料。得到君主的赏赐不过是片刻的欢乐，因之而失去君主的信任则是终身的祸患，担负着受到赏赐之名，实际上完了就会受到惩罚。所以，忠臣只有离去才能保全自己，聪明的人深思熟虑后就不再想做忠臣，做忠臣对自己没有什么益处，那么做不忠的人反而有利了。凡是有利的事，没有人不想做，人人都想做，就没有不当不忠之臣的了。做君主的，用一个人的智慧来对付众多奸邪之人，即使再聪明，也难免为阴谋所困。又何况是庸碌的君主，怎能看得到这一点呢？庸俗的人知道忠诚对自己不利，而从别人嘴里却可能得到个人的好名声，得到个人的好名声，就可以受到君主的重用。所以，他们重视私人交情，轻视国家利益，对自己有利的，就培植而使其更多，对国家有利的，就抑制而使其断绝。因此，真心为国的人被国家罢黜，迎合私欲的人充满朝廷。因此，田穰苴和季孙行父受到的恩惠越多，而齐国和鲁国的政事反而越衰败。虽然在朝野中予以训诫，用刀锯之刑予以警示，但私欲却更猖獗，齐鲁的处境日益加困。这是为什么呢？都是因为警诫只流于言辞，而赏赐的却是财物，好坏分辨不清，才使政令日益多弊。过去有人说“为君难”，看来果真如此啊！

任臣

题解

任臣，即任用臣子。本篇讲的是如何用人的智慧。指出君主任用臣子，不应该多疑，要给予充分的信任，凡事不能够亲力亲为，君主亲力亲为，就会导致君劳臣逸，国家难以得到治理。因此，要做一个贤明的君主，一定要懂得任用臣子的智慧。

人君所以尊敬人臣者，以其知任人臣，委所信，而保治 [65] 于己也。是以其听察，其明昭 [66] ，身日高，而视日下，事日远，而听日近，业至难而身至易，功至多而勤至少也。若多疑而自任也，则其臣不思其所以为国，而思其所以得于君，深其计而浅其事，以求其指撝 [67] ，人主浅之则不陷于之难，人主深之则进而顺之以取其心。所阙者，忠于国而难明于君者也；所修者，不必忠于国而易行于时者也。因其所贵者贵之，故能同其贵；因其所贱者贱之，故能殊于贱。其所贵者不必贤，所贱者不必愚也。家怀因循 [68] 之术，人为悦心易见之行，夫美大者深而难明，利长者不可以仓卒形也 [69] ，故难明长利之事废于世，阿（阿下恐有脱文）易见之行塞于侧，为非不知过，知困不知其乏，此为天下共一人之智，以一人而独治于四海之内也。其业大，其智寡，岂不蔽哉？以一蔽主而临 [70] 不量之阿，欲能不惑其功者，未之有也。苟惑之，则人得其志矣，人得其志，则君之志失矣。君劳臣逸，上下易所，是一君为臣而万臣为君也。以一臣而事万君，鲜 [71] 不用矣。有不（不字恐衍）用人之名，而终为人所用也，是以明主慎之，不贵知所用于己，而贵知所用于人。能用人，故人无不为己用也。昔舜恭己正南面而已，天下不多皋陶、稷、契之数 [72] ，而贵圣舜独治之功。故曰：“为之者不必名 [73] 其功，获其业者不必勤其身也。？其舜之谓与？

译文

为君者之所以尊重臣子，是因为他知道任用臣子并信任他们，才能使得国家安定。因此，（圣明的君主）听奏详察，圣明昭著，虽然越来越身处高位，但看到的却越来越细致，虽然离具体事务越来越远，了解得却像发生在身边一样近。事业虽然很艰难，自身却很轻松；功绩虽然很多，而劳碌却很少。倘若君主多疑而又凡事亲力亲为，那么大臣们就不会为国事考虑，而只想着怎样赢得君主的欢心，整天为此用尽心思，而对国事则浅尝辄止，以求达到自己的目的。君主如果识见较浅，则不（深入讲说，以免触犯君主而使自己）陷入危难；君主如果识见较深，则进一步表示顺服，以取得君主的欢心。这样一来，臣子所缺少的是忠诚于国事，而难以为君主所理解的（谏言），所修习的是不和忠诚于国事，而容易在当时实行的东西。凭借其所倚重的而使其显贵，所以能同其富贵；凭借其所轻贱的而使其轻贱，所以不至于被轻贱。其所贵重的人不一定贤明，所轻贱的人不一定愚笨。大家都怀着因循守旧的思想，人人只做那些取悦于君主的事情。美好远大的计谋，往往因为内涵深而难以看清，而且对长远有利的谋划，也不可能一下子表现出来。因此难于看清而有长远利益的事情，没有人肯做，阿谀奉承的行为，在身边却随处可见。办事错误而不知其过失，知识困乏而不知其欠缺，这就等于一个国家只有君主一个人的智慧，一个人单独治理一个偌大的国家。其事业如此广大，其智慧如此狭少，怎么能不受蒙蔽呢？一个受蒙蔽的君主，面对太多的阿谀奉承，想要保有事业而不受其迷惑，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假如君主受到迷惑，奸邪之人就会得志；奸邪之人得志，那么君主希望治理好国家的志向就落空了。君主劳碌而臣下却安逸，这就上下交换了位置，成了君主一个人充当臣子，而万千的臣子充当了君主。以一个臣子来侍奉万千个君主，就很少有空闲的时候了。君主空有用人的名声，最终却被人所用。所以，圣明的君主对待此事特别慎重，不看重只用自己的智慧治理国家，而看重利用他人的智慧治理国家。君主懂得用人之道，那么人才就无不为君主所用了。从前舜帝只是以谦逊有礼之态，恭谨地面向正南坐于殿上而已。天下的人不去赞美皋陶、稷、契的谋划，却崇尚舜一人治理国家的功劳。所以说：“辛勤做事的人，人们不一定称颂其功劳；成就大业的人，不一定要自己辛苦地去操劳。”这说的就是舜帝吧！

下视

题解

“下视”，就是要懂得朝下看。为君者处在高位，应该懂得“下视”，不能够高高在上，得意忘形。君主能懂得“下视”，则能“见之详矣”，处在领导者的位置，这一点是必不可少的，而要能够做到这一点，必须要培养谦卑的心态，不能够贡高我慢。

夫自足 [74] 者不足，自明 [75] 者不明，日月至光至大，而有所不遍者，以其高于众之上也。灯烛至微至小，而无不可之者，以其明之下，能照日月之所蔽也。圣人能睹往知来，不下堂而知四方，萧墙 [76] 之表，有所不喻 [77] 焉，诚无所以知之也。夫有所以知之，无远而不睹，无所以知之，虽近，不如童昏之履 [78] 之也。人岂逾于日月而皆贤于圣哉 [79] ？故高于人之上者，必有以应 [80] 于人，其察之也视下，视下者见之详矣。人君诚能知所不知，不遗灯烛童昏之见，故无不可知而不知也，何幽冥 [81] 之不尽，况人情之足蔽 [82] 哉。

译文

自以为完备的人其实并不完备，自以为聪明的人其实并不聪明。太阳和月亮最亮，照耀最广，但是也有照不到的地方，因为它们高悬于万物之上。灯烛的火焰极小极微弱，但没有照不到的地方，因为它从下往上照，所以能照到阳光、月色照不到的地方。圣人能够通过观察过去而预见未来，不出屋子而能了解四方之事，但是自己萧墙之外的事物，却有不了解的。这是因为没有了解这些情况的途径。如果有了了解的途径，再远处发生的事情也能看得到；如果没有了解的途径，即使再近，还不如年幼无知者对自己亲历的事情那么清楚。人怎么能超过太阳、月亮，甚至比圣人更加贤明呢！所以，高居于众人之上的人，必有其适宜居于人上的特点。他观察问题能眼睛向下，眼睛向下，其所见就能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君主真的能知道自己还有不知道的东西，就不会遗弃灯火微光（所能照见的）和年幼无知的儿童的见解，因此，就没有什么不了解的事情不能弄清楚了。又何来感叹昏暗无穷无尽，人与人之间总是互相蒙蔽呢？

蒋子万机论

题解

《万机论》乃蒋济上魏文帝言统治之术的著作，取《尚书·皋陶谟》“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之意，书上后曾受魏文帝称赏。“机”同“几”，事之微也。万机就是指皇帝日理万机，当戒其微。是书“纯以推极利弊为主，不尚华词”，主要讲皇帝处理政事时既要有纲领，又要注意细节。

该书原本已散佚。《隋书·经籍志》子部杂家类著录称《蒋子万机论》，凡八卷，两《唐书》作十卷，北宋《馆阁书目》作十卷五十五篇，但至南宋已为二卷，其后并二卷亦佚。清马国翰由旧籍中辑出十六条。清严可均据《群书治要》录出三篇，又征引各书，写定一卷。但据清末姚振宗谓，严辑本仍有漏采者。严可均《全三国文》辑有一卷。《三国志》卷三七《庞统传》裴松之注：蒋济《万机论》云许子将褒贬不平，以拔樊子昭而抑许文休。

《群书治要》所录《万机论》分为《政略》《刑论》《用奇》三篇，可能是魏徵摘录其中的精华。因原文已佚，无法校对，但从这三篇文章可以窥其大概。《政略》一篇，指出君臣配合、选择贤臣、听从民意、随顺天时，是让天下实现大治的根本。《刑论》则认为国家最大的忧患，就是诡诈无比的司法案件。强调官员不要施行严苛的法令，《用奇》一篇体现了蒋济独具特色的用人思想，他认为考功按第是“守成之法”，而在乱世之时要任用奇才才能平定天下，其人才视角是非常独特的，值得后人学习。

作者介绍

蒋济（？—公元249年），字子通，东汉末楚国平阿（今属安徽省怀远县）人，年轻时与胡质及朱绩名闻江淮一带。后追随曹操，入魏为勋臣，历仕曹操、曹丕、曹睿、曹芳，官至太尉，为魏国出过不少有价值的建议。后随司马懿屯洛水浮桥，诛杀曹爽，虽晋封都乡侯，但自伤失信，发病而卒。蒋济死后谥号景侯。

政略

题解

《政略》，即为政的大略。此段仅仅二百余字，就将为政的大略说的一清二楚。作者认为，君臣配合、选择贤臣、听从民意、随顺天时，是让天下实现大治的根本。我们历观中国历史上的盛世，无一不是遵循这几点而成就的。

夫君王之治，必须贤佐然后为泰 [83] 。故君称元首 [84] ，臣为股肱 [85] ，譬之一体相须而行也。是以陶唐钦明 [86] ，羲氏平秩 [87] ，有虞明目 [88] ，元恺敷教 [89] ，皆此君唱臣和，同亮天功 [90] ，故能天成地平 [91] ，咸熙于和穆 [92] ，盛德之治也。夫随俗树化，因世建业，慎在务三而已，一曰择人，二曰因民，三曰从时。时移而不移，违天之祥也；民望而不因，违人之咎 [93] 也；好善而不能择人，败官之患也。三者失，则天人之事悖 [94] 矣。夫人乖 [95] 则时逆，时逆则天违，天违而望国安，未有也。

译文

君主治理国家，必须要有德才兼备的贤臣来辅佐，然后国家才能安定，社会才能繁荣。因此，君主就如同一个人的头部，臣子就如同一个人的大腿和臂膀，这是比喻君臣是一个整体，必须相互协调才能够行动。所以，尧帝敬肃明察，伏羲氏公平划分俸禄等级；大舜阐明教化的纲目（五伦关系），八元、八恺对百姓施行伦理道德的教化。这都是君主和臣子密切合作，共同取得的帝王功业，因此能够做到万事都安排妥帖，天下太平，社会安定繁荣，上下都和乐舒畅，天下达到了盛德之治的效果。根据风俗来教化人民，依据时势来建功立业，应该慎重地做好三方面的事情：一是选拔德才兼备的人才；二是倾听人民的意愿；三是随顺时势。时势变化而你不能够随顺，这是违背自然规律的；人民的愿望我们不去顺从，这是违背民意的罪过；喜好善事而不能选择有德之人，就会出现败坏官场风气的祸患。这三方面出现失误，就会违背天意人心；人心不和谐就会时势逆转，时势逆转则会与天道相违。违背天道而希望国泰民安，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刑论

题解

《刑论》一篇，文字不多，却反映出作者对于当时的官吏执法状况的不满。作者认为，一个国家，最大的忧患，就是诡诈无比的司法案件。官员对老百姓施行严重的刑罚，以此来显示自己嫉恶如仇的名节和功劳。这样的行为，定会让民心悖逆，而民心悖逆，国家能够大治，这是从没有过的事情。

患之巨 [96] 者，狡猾之狱焉 [97] 。狡黠 [98] 之民，不事家事，烦贷乡党 [99] ，以见厌贱，因反忿恨，看（看疑觅）国家忌讳 [100] ，造诽谤，崇饰戏言 [101] 以成丑语，被 [102] 以叛逆告白长吏，长吏或内利疾恶尽节之名，外以为功，遂使无罪并门灭族，父子孩耄 [103] ，肝脑涂地 [104] ，岂不剧 [105] 哉？求媚之臣，侧入 [106] 取舍，虽烝子啖君 [107] ，孤己悦主而不惮也。况因捕叛之时，无悦亲 [108] 之民，必获尽节之称乎？夫妄造诽谤，虚书叛逆，狡黠之民也，而诈忠者知而族之 [109] ，此国之大残，不可不察也。

译文

一个国家最大的忧患就是存心不善、诡诈无比的司法案件。一些心底不厚道、爱玩小聪明的人，不好好在家过日子，经常向邻居们借钱，使得邻居开始讨厌轻视他。他便心里产生怨恨，利用国家顾忌和隐讳的事情来制造诽谤的言论，收集、整理戏笑之语，使之成为俗陋的民謡。结果被加以叛逆之名，告发给地方长官。长官因为这事对内有利于自己嫉恶如仇、保全节操的名声，对外可以显示自己的功劳，于是就让这无罪的人遭受了诛灭九族的迫害，使得其父母、儿子、小孩、老人都一律被处死。这岂不是太残酷了吗？那些谄媚巴结的臣子总是以不正当手段来获取利益，即使是像齐国的易牙把自己的儿子蒸熟后献给齐桓公享用，只要君王高兴而自己无后也不怕。更何况逮捕犯人时，其中没有自己喜欢、亲近的人，这么做又定能使自己获得尽忠的声誉呢？于是，他们编造诽谤之词，虚构出他人的叛逆行为。其实，犯罪的不过是一些狡猾有一些小聪明的小民而已。伪装忠君者明知此事却仍旧去杀害人家的族人，这才是国家最惨无人道的事情，不能不认真考虑啊！

用奇

题解

用奇，即任用奇才。本篇共分两段，第一段显示了作者独特的用人思想。作者认为，考功按第是平常考核和选拔人才的方法，而要使国家得到大治，一定要任用有独特才能的奇才。第二段则体现了作者应用儒家思想治国，减少刑罚的主张，并指出秦朝灭亡的根本是秦始皇焚书坑儒、大兴刑罚，而汉宣帝步秦始皇的后尘，种下了亡国之因，作者的这些思想，非常有见地，也是值得治国者深刻思考的。

或曰：“官人用士，累功积效，以次相叙 [110] ，明主之法，忠臣之节尽矣。若拔奇求异，超等逾第，非臣之事也。”应之曰：“顾当忧世无奇人，倘有，又不能识耳 [111] ，明法忠节，未必已尽也。自昔五帝之冠，固有黜陟之谟矣，复勤扬侧陋 [112] ；殷有考诫之诰矣，复力索岩穴 [113] ；西伯有呈效之誓矣，复旁求鱼钓 [114] ；小伯有督课之法矣，复遽求囚俘 [115] ；汉祖有赏爵之约矣，复急追亡信 [116] 。若修叙为明法，拔奇为非事，是两帝三君非圣哲，而鲍、萧 [117] 非忠吏也。然则考功案第 [118] ，守成之法也，拔奇取异，定社稷之事也。当多事之世而论无事之法，处用奇之时而必效一官之智，此所以上古多无严之国也。是以高世之主，成功之臣，张法以御常人，厚礼以延奇逸，求之若不及，索之若骨肉，故能消灾除难，君臣同烈也。曩 [119] 使五主二臣，牵于有司 [120] ，束 [121] 于修（修疑循）常，不念畴谘 [122] ，则唐民康哉之歌不作，殷无高宗之号，周无殪商雅颂之美 [123] ，齐无九合功，汉歼于京索 [124] 而不帝矣。故明君良臣垂意于奇异 [125] ，诚欲济其事也，使奇异填于沟壑 [126] ，有国者将不兴其治矣。

译文

有人说：“任免官吏使用人才，应当按照他的功劳和成绩有序地来提拔任用，这样，明君制定用人的法度，臣子的忠义节操就足以做到圆满。如果想要提拔和得到智慧超群的人才，并超越正常的规矩来任用他们，而这就不是臣子所要考虑的事情了。”我的回答是：“应该忧虑这个时代缺乏智慧超群的人才，即使有了这样的人才又不能很好地辨认。好的用人法度和臣子的忠义节操，未必就已达到极致了。”从以前“五帝”之首的黄帝开始，就已经有了罢免和提拔人才的谋略，但还是常常寻找处在僻陋之处或微贱地位的贤人；商朝有考核和诫勉的诰文，但还是尽力去寻求隐居的人才；周文王已经有了表扬有功者的承诺，但还是另外去寻求垂钓的姜太公；齐王小白已经有了监督考核的办法，但萧何还是急切的找寻沦为囚犯的管仲；汉高祖刘邦有了论功赏罚的盟约，但还是匆忙去追赶已经逃亡的韩信。如果认为按照次第来晋职是正确的方法，选择特殊人才是错误的事情，那么，前面所说的两帝三君就不是英明的圣王了，而鲍叔牙和萧何就不算是忠臣了。由此看来，考核功绩、按照功劳的大小依次晋职是太平之世保守前人功绩的做法，而选拔特殊人才则是平定天下的大事。处在多事的时代，就要研究令天下太平无事的办法；处在需要起用特殊人才的时代，就一定要采用某一个奇才的智谋，这就是上古时代的国家不严格按照考核功绩的用人制度选拔人才的原因（上古时代的古圣先王深深懂得用奇之道）。因此，高超卓绝的君王、成就功业的大臣，他们设立法规来驾驭一般的人民，而以丰厚的待遇来礼聘有特殊才能的人才，深怕他们不出山，像寻找自己的亲骨肉一样，这样才能使国家消除灾难，使得君臣都能显赫于世。假使从前的五主二臣受到相关部门和常规的约束，不想去探访人才，那么尧帝的人民就写不出歌颂太平盛世的诗歌了；商朝就不会有尊贵门族的称号了；周朝也不会有灭掉商朝，获得雅颂的美称了；齐国也不会有作为霸主主持诸侯盟会的成功了；汉军也将被消灭在京索地区，汉高祖想当皇帝也不可能了。所以开明的君王，贤德的大臣都很留意寻访德能超群的奇才，目的是为了帮助成就天下安定的事业。倘使这些奇特之才被埋没于深沟野壑之中，拥有国家者也很难达到天下大治的效果。

汉元帝 [127] 为太子时，谏持法泰 [128] 深，求用儒生。宣帝作色 [129] 怒之云：“俗儒不达不足任，乱吾家者太子也。”据如斯言，汉之中灭，职 [130] 由宣帝，非太子也，乃知班固 [131] 步骤盛衰，发明是非之理，弗逮古史远矣。昔秦穆公 [132] 近纳英儒，招致智辩，知富国强兵，至于始皇，乘历世余 [133] ，灭吞六国，建帝号，而坑儒任刑，疏扶苏之谏，外蒙恬之直，受胡亥之曲，信赵高之谄，身没三岁，秦无噍类矣 [134] 。前史 [135] 书二世之祸，始皇所起也。夫汉祖初以三章结黔首 [136] 之心，并任儒辩以并诸侯，然后罔漏吞舟之鱼，烝民朴谨 [137] ，天下大治。宣帝受六世之洪业，继武昭之成法，四夷怖征伐之威，生民厌兵革之苦 [138] ，海内归势，适当安乐时也，而以峻法绳下，贱儒贵刑名 [139] ，是时名则（名则二字似衍）石显、弘恭之徒 [140] ，便僻危嶮，杜塞公论，专制于事，使其君负无穷之谤也。如此，谁果乱 [141] 宣帝家哉？向使宣帝豫料 [142] 柱石 [143] 之士，骨鲠 [144] 之臣，属 [145] 之社稷，不令宦竖 [146] 秉持天机 [147] ，岂近于元世 [148] 栋桡榱崩 [149] ，三十年间，汉为新家 [150] 哉？推计之，始皇任刑，祸近及身，宣帝好刑，短丧天下，不同于秦祸少者耳。

译文

汉元帝当太子的时候，曾经向皇帝进谏，觉得朝廷执法太过苛刻，请求起用儒生。汉宣帝非常生气地说：“俗儒不懂得通权达变，不能任用。看来，将来乱我汉家天下的就是太子。”根据这些言论可看出，汉朝在中途灭亡，责任就在宣帝，而不是太子。从这里可以知晓，班固记载朝代兴衰的次第，阐明是非的道理，远不如古代史官了。从前，秦穆公亲近并接纳杰出的儒生，招纳智慧善辩的人才，故而通达富国强兵的谋略。到了秦始皇的时候，凭借着历代的余威，吞并了其他六国，可是自己做了皇帝以后，却坑杀儒生，凭借刑罚来治理国家；不听扶苏的劝谏，排斥蒙恬的正直言论，接受胡亥的不正之词，听信赵高的谗言。自己死后三年，秦国便灭亡了。以前史书上记载秦二世的灾祸，是由秦始皇所引起的。汉高祖最初用约法三章来取得民心，同时任用儒生辩士，吞并其他诸侯；然后采取休养生息的政策，使得老百姓纯朴恭谨，天下也取得了大治。汉宣帝继承了六代的宏大基业，继续采用汉武帝、汉昭帝的成法，四周少数民族害怕征伐的威力，老百姓已经厌倦了战争带来的苦难，天下形成了归附的形势，正是处于人民安居乐业的大好时期，而汉宣帝却用严厉的法律来统治人民，轻视儒生，注重采用刑法。这个时候，在朝廷名声显赫的石显、弘恭这类臣子，他们逢迎谄媚、位高而险恶、堵塞公众言路，凡事独断专行，使国君遭受无穷无尽的谴责。如此看来，到底是谁扰乱了汉宣帝的天下呢？假使汉宣帝预先想到起用品德高尚，忠心耿耿的大臣，并将国家大事托付给他们，不让宦官和不正之臣掌握国家机要事宜，怎能会在元帝的时候国家就难以支撑，以致不过三十年，汉朝就被王莽的新朝取而代之呢？由此可知，秦始皇好用刑法，灾祸就降临到自己的头上了；汉宣帝也凭借刑法治国，很短时间便失去了天下，与秦朝的灭国之祸没有多少不同之处啊！

政要论

题解

《政要论》又称《桓范新书》，亦名《世要论》。《政要论》是反映桓范政治思想的主要著作。《群书治要》节录其《为君难》《臣不易》《治本》《政务》《节欲》《详刑》《兵要》《辨能》《尊嫡》《谏争》《决壅》《赞象》《铭诔》《序作》总共十四段，作为唐太宗治国理政的参考。桓范认为，作为领导者，要以修习德行为根本，为君者要修习君道，为臣者则需要力行臣道，治理国家要以道德教化为本，以刑律惩罚为辅，君臣密切配合，方能实现天下大治。桓范在《世要论》中不仅阐述了治国应遵循的大道，更提出了一系列符合当时实际的治国良策。它密切联系汉魏政治现实，针砭时政，为曹魏政权出谋划策，既是汉魏政治风云的缩影，又是当时思想多元的反映。

《政要论》成书于三国时期，当时，天下大乱，社会无序，君臣失位，桓范在建安末年进入丞相府，目睹社会乱像，提出了一系列自己的治国主张，希望通过加强领导者的修养和一系列的举措，达到社会大治的目的，桓范的这些良策并没能得以实施，他辅佐的曹魏政权也最终败亡。但是，《政要论》中的很多观点，在今天仍有现实意义，尤其值得当今的领导者学习和参考。

本书的全文已经亡佚，幸有《群书治要》节录其精华，世人得以概览其要，另唐代的《长短经》《太平御览》《北堂书钞》等书中均有出自《政要论》中的文字，民国期间，藏书家张钧衡在其刊刻的《适园丛书》中收入《政要论》一卷，是辑录较为完善的版本。

作者简介

桓范（？—249年），字元则。《魏略》记沛国龙亢（今安徽省怀远县西龙亢镇北）人。东汉大儒桓荣之后，曹魏忠臣，有文才。建安（公元196年—220年）末入丞相府，与王象等共撰《皇览》。延康元年（公元220年）为羽林左监。魏明帝时曾任中领军、尚书、征虏将军、东中郎将、兖州刺吏等。正始（公元240年—249年）年间任大司农，为曹爽谋划，号称“智囊”。司马懿起兵讨魏时，桓范劝曹爽挟魏帝到许昌，曹爽不听。曹爽被司马懿所杀，桓范亦被诛，著有《世要论》十二卷，或称《桓范新书》。其后裔桓温为东晋时期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书法家。

为君难

题解

《政要论》一书以《为君难》开篇，《论语》中孔子说到：“如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如果为君者知道为君之难，那么，国家就离兴盛不远了。为君有何难？难在正身于庙堂之上，而化应于千里之外。难在至德加于天下，惠厚施于百姓，难在识别人才和任用人才。为君之难，更在于认识到自己是万民的保护者，应让天下人得其恩惠。深层次讲，就是要放下自己的一切自私自利，真正为一切百姓谋取福利。知为君难，而后能修德理政，福泽万民。

清朝时期，雍正皇帝即位之初就亲笔御书“为君难”三字，制作匾额，悬挂于养心殿西暖阁。“为君难”三字确实是许多古代帝王内心的真实写照。常人常常感叹社会不公，殊不知身处高位的帝王也会常常有如此的感叹。雍正曾对属下说：“为君难，为臣不易，但知难诸事是矣！为君为臣原是一苦境，不过尽此天地父母所生之身，利益社稷苍生，造他日之福耳！”因此，中国历史上让天下大治的明君，无一不是朝乾夕惕，宵衣旰食，勤于政事，为社稷、苍生不遗余力地付出。孔老夫子讲“为君难”，旨在告诉为君者，要以戒慎恐惧之心来治理国家，推行任何政策，都要小心谨慎，要知道，处在君位，做任何一件事情，都会影响到许多人，如果把一件事情看得太简单，不知道它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轻率地就这么做了，真的会祸国殃民。做君主的，明白这个道理，那么这个国家就会兴盛起来。

为君之难，从事相上来说，难处就在于统御臣下。辨别人才，首要应观其德，自古忠臣出自孝子之门。其次应验其才，德才兼备，才能担当大任。而从根本上来说，则在于为君之人要能勤修君德，自己做万民的表率，自己修德，自然就能感召来有德行的臣子来与之共治，也会有智慧统御群臣。因此，诚如《大学》所言：“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

《为君难》前一部分告诉为君者应当为天下万民谋利，做万民的保护者；后一部分则提醒为君者应清楚辨明臣子的贤愚忠奸，让贤臣得以任用，佞臣得以远离，深刻说明君主修德、任用贤人是国家大治的根本。

或曰 [151] ：仲尼 [152] 称为君难 [153] ，夫人君者，处尊高之位，执赏罚之柄，用人之才，因人之力，何为不成，何求不得，功立则受其功，治成则厚其福。故官人，舜 [154] 也，治水，禹 [155] 也，稼穑，弃 [156] 也，理讼，皋陶 [157] 也。尧 [158] 无事焉，而由之圣治 [159] ，何为君难耶？

译文

有人说，孔老夫子认为为君难。做君主的，处在人人尊崇的高位之上，手中掌握着赏罚他人的权力。借用他人的才能，依靠他人的力量，有什么事情做不成？什么愿望达不到的呢？属下建立了功勋，则由君王来领受其功；臣子让国家得到了大治，则由君王来享受其福。因此，舜负责管理百姓，大禹负责治水，弃负责农耕，皋陶负责处理司法，尧什么事情也不需要做，却让天下达到了至善之治，做君主有什么难的呢？

曰：此其所以为难也。夫日月 [160] 照于昼夜，风雨动润于万物，阴阳 [161] 代以生杀，四时迭 [162] 以成岁 [163] ，不见天事，而犹贵之者，其所以运气陶演，协和施化，皆天之为也。

译文

有人说，这正是为君者的难处所在啊。太阳和月亮照亮了白天和黑夜，风和雨让万物得到滋养，阴阳的规律左右着万物的生灭，四季的更替转动着年轮，上天看上去什么也没有做，却受到无比的尊崇，是因为它运转大气，施养万物，这都是天的作为啊。

是以，天，万物之覆 [164] ；君，万物之焘 [165] 也。怀生 [166] 之类，有不浸润于泽者，天以为负；员首 [167] 之民，有不沾濡 [168] 于惠者，君以为耻。

译文

因此，上天护育滋养万物，君主庇荫保护万物。凡是生灵只要有一个没有得到滋润，上天就会觉得做得不够；只要有一个百姓没有得到君王的恩惠，君主就会觉得这是耻辱。

是以在上者，体 [169] 人君之大德 [170] ，怀 [171] 恤下之小心 [172] ，阐化 [173] 立教，必以其道。发言则通四海，行政则动万物，虑之于心，思之于内，布之于天下，正身于庙堂 [174] 之上，而化应于千里之外，虽黈纩 [175] 塞耳，隐屏 [176] 而居，照幽达情，烛 [177] 于宇宙，动作周旋 [178] ，无事不虑。

译文

因此，在上位的人，要体悟作为君主应有的高尚品德，时刻想着黎民百姓的希求，开创教化、教化百姓，一定要依循伦常大道。这样才能够使得自己的言行通达四海，履行政事则能够感动万物，心中时刻想的是百姓的利益，思考的是百姓的事情。做君主的只需在朝廷里端正己身，政令公布于天下，就能够感化千里之外的百姓。虽然棉絮塞耳，隐居于门屏之内，同样也能照彻幽暗，知晓民情，如同宇宙下的一支明烛，能照亮每个角落，行为举动无一不周全，事事都能考虑得周到圆满。

服一彩 [179] 则念女功之劳，御一谷则恤农夫之勤，决不听之狱 [180] 则惧刑之不中，进一士之爵则恐官之失贤。赏毫氂之善，必有所劝 [181] ；罚纤芥 [182] 之恶，必有所沮 [183] 。

译文

穿上一件彩服，就要能够想到织女的辛劳；吃一顿饭，就要能够体恤农夫劳作的不易；判决一件还没有定罪的案子，就要时刻担心用刑是否适当；赏赐一个爵位，就要反复思考自己是否用人失贤；对一个善举，哪怕是毫厘的赏赐，必须要能起到劝勉人们向善的作用；对一个微小的恶行进行处罚，也必须要让其起到警戒世人不敢作恶的功效。

使化若春气，泽 [184] 如时雨，消凋污 [185] 之人，移薄伪 [186] 之俗，救衰世之弊，反之于上古之朴。至德加于天下，惠厚施于百姓，故民仰之如天地，爱之如父母，敬之如神明，畏之如雷霆。

译文

要让给予百姓的教化像春风一样温暖和煦，给予百姓的恩泽如同及时的风雨一样润泽；让道德腐化的人得以消亡，转化浅薄虚伪的风俗，挽救衰败世道的弊政；让人们重新回到上古时代的淳朴，让自己至高的德行能够泽被天下，让所有的百姓都能够得到更多的恩惠。这样，人们就会像敬仰天地一样敬仰您，像爱戴父母一样爱戴您，像恭敬神明一样恭敬您，像畏惧雷霆一样畏惧您。

且佐治 [187] 之臣，历世难遇，庸人众而贤才寡，是故君人者不能皆得稷契 [188] 之干，伊吕 [189] 之辅，犹造父 [190] 不能皆得骐骥之乘 [191] ，追风之匹也。御踶啮必烦辔衔 [192] ，统庸臣必劳智虑，是以人君其所以济辅群下，均养 [193] 小大，审覈真伪，考察变态，在于幽冥窈妙 [194] 之中，割毫折芒纤微之间，非天下之至精，孰能尽于此哉。

译文

况且，能够辅佐治国的忠臣，几世也难以遇到一个，毕竟平庸的人多而贤德的人少。因此，不是每一个君主都能得到像稷和契那样的骨干之才，都能有伊尹、吕尚那样辅佐之臣，如同造父也不能够每次驾车尽得骐骥、追风这样的千里马一样。驾驭马匹需要依靠缰绳和嚼子，统御庸臣就需要靠智慧和谋略。所以，君主要能够周济、帮助和指导臣下，协调和教育大小官员，审察、核实事情的真伪，思考、观察态势的变化，都要在玄远微妙之中，在分割毫毛、分解麦芒一样的纤细微小之间进行。如果不是天下最精明最有智慧的人，谁能够做到这些呢？

故臣有立小忠以售 [195] 大不忠，效小信以成大不信，可不虑之以诈 [196] 乎？

译文

所以，有的臣子在小事上表现得忠实却意图实现其大的不忠，小的方面讲信却是为了实现大的不信，怎么能够不考虑他们会不会欺诈你呢？

臣有貌厉而内荏 [197] ，色取仁而行违，可不虑之以虚 [198] 乎？

译文

有的臣子表面看上去做事情雷厉风行实际上却软弱无力，表面上按照仁义道德行事实际却与仁德背道而驰，怎么能够不考虑他们这是虚假呢？

臣有害同侪 [199] 以专朝 [200] ，塞下情以壅 [201] 上，可不虑之以嫉 [202] 乎？

译文

有的臣子伙同同僚以独揽朝政，堵塞民情而蒙蔽君主的视听，怎么能够不考虑他们是不是忌妒贤才的嫉臣呢？

臣有进邪说 [203] 以乱是，因似然以伤贤，可不虑之以奸 [204] 乎，臣有因赏以恩（恩上恐有脱字），因罚以佐威，可不虑之以奸乎，臣有外显相荐，内阴相谋，事托公而实侠私，可不虑之以欺乎？

译文

有的臣子用荒谬有害的言论来惑乱事实真相，用似是而非的理由来伤害贤德之人，怎么能够不考虑他们是虚伪狡诈的奸臣呢？有的臣子一得到赏赐就骄傲自恃，有点权力就惩罚别人而助长自己的淫威，怎么能够不考虑他们是阴险的奸臣呢？有的臣子表面上互相推介，实际上勾心斗角，做事情假公济私，怎么能够不考虑他们这是在欺骗呢？

臣有事左右以求进，托重臣 [205] 以自结 [206] ，可不虑之以伪乎？臣有和同以取谐，苟合以求荐，可不虑之以祸乎？

译文

有的臣子奉承君主身边的人以求得晋升，主动攀附权臣而寻求重用，怎么能够不考虑他们是虚伪呢？有的臣子假装和他人意见相近以求表面的和谐，苟且附和他人以谋求得到举荐，怎么能够不考虑这是祸害呢？

臣有悦君意以求亲，悦主言以取容，可不虑之以佞 [207] 乎？此九虑者，所以防恶也。

译文

有的臣子迎合君主的心意以求得亲近，说使君主高兴的话以求得君主的宽容，怎么能够不考虑他们是巧言谄媚呢？这九个方面的考虑，目的在于防止罪恶的发生。

臣有辞拙而意工，言逆而事顺，可不恕之以直乎？臣有朴拙而辞讷 [208] ，外疏而内敏，可不恕之以质乎。

译文

有的臣子不善于表达但是却很有主意，说起话来让人很反感但是他的意见却能够有利于事情的发展，怎么能够不体谅他的一番直心呢？有的臣子朴实憨厚讲话言语迟钝，外表十分平常头脑却十分聪慧，怎么能够不体谅他的质朴呢？

臣有犯难 [209] 以为士（士疑当作上或主），离谤以为国，可不恕之以忠乎？臣有守正 [210] 以逆众意，执法而违私志，可不恕之以公乎？

译文

有的臣子喜欢冒险，越有困难越有兴趣去干，为了国家，可以忍受一切诽谤，怎么能够不体谅他的忠诚呢？有的臣子因为恪守正道而违背了众人的意愿，执法严明而不顾及个人感情，怎么能够不体谅他的一番公心呢？

臣有不曲己以求合，不耦世 [211] 以取容，可不恕之以贞乎？

译文

有的臣子不愿意违背自己心中的道德准则而迎合他人，不迎合世俗以求得苟且容身，怎么能够不体谅他的忠贞呢？

臣有从侧陋 [212] 而进显言 [213] ，由卑贱而陈国事，可不恕之以难乎？

译文

有的臣子地位微贱却能够提供很好的意见，不顾身处低位而能直陈对国事的主张，怎么能够不体谅他的难能可贵呢？

臣有孤特而执节，分立而见毁，可不恕之以劲乎？

译文

有的臣子性格孤僻但能严守节操，处世独立而受到毁谤，怎么能够不体谅他的刚劲呢？

此七恕者，所以进善 [214] 接下之理也。御臣之道，岂徒七恕九虑而已哉？

译文

这七个方面的恕道，正是进举贤善之人、接纳下层意见的道理啊。其实，统御大臣的方法，又何止这“七恕”“九虑”呢？

臣不易

题解

孔老夫子在《论语》中说道：“为君难，为臣不易。”做君主很难，做臣子也不易。古人云“伴君如伴虎”，一语道尽了做臣子的不易。

本段讲述了圣主与贤臣相遇之不易、大臣事主之不易、近臣事君之不易，小臣尽职之不易，外臣处事之不易，将做臣子的种种不易一一说明。诚如雍正皇帝所言：“为君为臣原是一苦境，不过尽此天地父母所生之身，利益社稷苍生，造他日之福耳！”

昔孔子言，为臣不易。或人以为易，言臣之事君，供职奉命，敕身恭己 [215] ，忠顺 [216] 而已。忠则获宠安之福，顺则无危辱之忧，曷为不易哉？此言似易，论之甚难。

译文

过去孔老夫子讲，做臣子也不容易。有的人却认为做臣子很容易，说：“臣子奉事君主，只要恪尽职守、听从命令，警饬己身，恭谨律己，忠实顺从就可以了。忠实就能够得到安宁宠幸的福分，顺从就没有危险、受辱的忧患，怎么不容易呢？”这么说起来好像很容易，仔细分析一下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夫君臣之接 [217] ，以愚奉智不易，以明事暗为难，唯以贤事圣，以圣事贤为可。然贤圣相遭既稀，又周公 [218] 之于成王 [219] ，犹未能得，斯诚不易也。且父子以恩亲，君臣以义固，恩有所为亏，况义能无所为缺哉？苟有亏缺，亦何容易。

译文

君臣之间打交道，愚钝的臣子侍奉聪明的君主不容易，明智的臣子侍奉愚昧的君主不容易，唯独贤德的臣子侍奉圣明的君主、有圣德的臣子侍奉贤明的君主才较易。然而，贤臣和圣君相遇的机会终究是很少的，比如周公和成王，都不能够相得，看来这实在是不容易啊。况且父子之间靠天生的亲情而融洽，君臣之间靠后天的道义而牢固，天生的亲情尚且还有亏欠的时候，何况后天的道义，怎么能够没有缺失呢？倘若有亏欠和缺失，怎么能够说容易呢？

且夫事君者，竭忠义之道，尽忠义之节，服劳辱之事，当危（危字上下。疑有脱文）之难，肝脑涂地 [220] ，膏液 [221] 润草而不辞者，以安上治民 [222] ，宣化成德 [223] ，使君为一代之圣明，己为一世之良辅。辅千乘 [224] 则念过管晏 [225] ，佐天下则思丑稷禹 [226] ，岂为七尺之躯，宠一官之贵，贪充家之禄，荣华嚣 [227] 之观哉！

译文

况且，臣子侍奉君主，要竭尽全力行忠义之道，守住忠义的节操，能忍受种种辛劳和屈辱，危难之时，要敢于担当，哪怕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目的就是为了让君主安稳、庶民太平，传布君命，教化百姓，成就德业，让君主成为一代圣明的君主，让自己成为辅佐一世的良臣。辅佐拥有千乘之地的诸侯，就要希望自己能够胜过晏婴和管仲，辅佐拥有整个天下的君主，就要比肩后稷、大禹。七尺之躯，怎么能够只偏爱拥有一官半职的尊贵，贪图充盈家室的俸禄、谋求浮华喧闹的景象呢？

以（以上疑脱是字）忠臣之事主，投命委身，期于成功立事，便国利民，故不为难易变节，安危革行也。然为大臣者，或仍旧德 [228] ，借故势，或见拔擢重任，其所以保宠成功，承上安下，则当远威权 [229] 之地，避嫌疑之分，知亏盈 [230] 之数，达止足之义。动依典礼，事念忠笃，乃当匡上之行，谏主之非，献可济否，匪躬之故 [231] ，刚亦不吐，柔亦不茹 [232] ，所谓大臣以道事君也。然当托于幽微 [233] ，当行于隐密，使怨咎从己身，而众善自君发，为群寮之表式 [234] ，作万官之仪范，岂得偷乐容悦而已哉？然或为邪臣所谮，幸臣所乱，听一疑而不见信，事似然而不可释，忠诡计而为非，善事变而为恶，罪结于天，无所祷请，激直言而无所诉，深者即时伏剑赐死，浅者以渐斥逐放弃，盖比干龙逢 [235] 所以见害于飞廉恶来 [236] ，孔子周公所以见毁于管蔡季孙 [237] 也，斯则大臣所以不易也。

译文

因此忠臣侍奉君主，将自己的身心性命都交出去，目的在于能够成就一番功业，利国利民。所以，他不会因为事情的难易而改变自己的节操，因个人的安危而改变自己的行为。然而，做大臣的，不论是承袭先人往日的恩德和权势，还是因为受到提拔举荐而得以重任，他们要想保持君王的器重和宠用、成就一番功业，上承旨意，下抚百姓，就要远离威势和权力，避开易受人嫌疑的事情，明白缺损与盈满的概数，通达凡事知止知足的深义；行动要依照国家的法律制度，做事要忠诚笃实，担当匡扶君主的责任，谏正君主的缺失，不贪图个人利益，进献可以济世的良策；对强硬的不害怕，对软弱的不欺侮。（能够做到这些）大臣就是以道义来侍奉君主了。（即使这样）还应该防范于隐微，行事要隐密，勇于承担抱怨和过失，把一切善名和好处都归让给君王，让自己成为同僚的表率，万官的模范。怎么能够允许自己苟且偷乐呢？然而，良臣也有可能被奸邪之臣所谗毁、被宠幸之臣所惑乱，使君主听到一点怀疑后，便可能对臣子失去信任，认为事情好像如此，又很难释疑，以至使忠诚的谋划反而成了错误，好事变成了坏事，而降罪又出自于君主，没有办法祈求接见。由于激愤于直言而无处诉告，重者当时便被赐剑自杀，轻者则逐渐被罢免流放。大概就如比干、龙逢这样的忠臣被飞廉、恶来这样的奸臣所害，或孔子、周公被管蔡、季孙所毁一样。这都说明做大臣不容易呀！

为小臣 [238] 者，得任则治其职，受事（事下疑脱则字）修其业，思不出其位，虑不过其责，竭力致诚 [239] ，忠信 [240] 而已。

译文

做小臣的，接到任命就去做好其职务范围内的工作，安排他做一件事情，就兢兢业业地去把事情做好，心中思虑的，不超过自己的职责范围，只要竭尽全力、使自己的诚心达到极点，做到忠诚信实就可以了。

然或困辱 [241] 而不均，厌抑 [242] 而失所 [243] ，是以贤者或非其议，预 [244] 非其事，不着其陋 [245] ，不嫌其卑，庶 [246] 贯一言而利一事。

译文

然而，有的做小臣的，因为不公平而困窘和受到侮辱，因人的压制而不能获得相应的官位。因此他们中有才能的人也会发表他所在位置不该发表的言论，也会参与他所在位置不该参与的事情，不会觉得自己目光短浅；见识不广，更不会顾忌自己地位卑微，只是期望能通过自己的一番言论而有利于某一国事。

然以至轻至微，至疏至贱，干万乘之主 [247] ，约以礼义之度，匡以行事之非，忤执政之臣，暴其所短，说合则裁，自若不当，则离祸害。或计不欲人知，事不从人豫，而己策谋适合，陈偶同上者，或显戮其身以神其计，在下者或妒其人而夺其策。盖关思 [248] 见杀于郑，韩非 [249] 受诛于秦，庞涓 [250] 刖孙膑 [251] 之足，魏齐 [252] 折应侯 [253] 之胁，斯又孤宦小臣所以为难也。

译文

然而，（做小臣的）虽然处在最轻微、最疏远、最低贱的位置上，（为了社稷和天下的安危）也要冒犯万乘的君主，用礼义的尺度来约束他，用行事的对错来匡扶他。对于违逆执政的大臣，揭露其执政的短处，有时说对了却没有任何改善，但如果说的时机不当，反而会给自己引来祸害。有的时候，自己的计谋并不为人所知，做事情也没有和他人商量，只是觉得自己的想法合适，自己陈述的想法一旦和在上位的偶尔相同，在上位的就会为了显示君主计谋的神奇而将其杀戮，在下位的也会因为嫉妒而抢夺他的计谋。这就是为何关思会在郑国被杀，韩非子会在秦国被诛，庞涓用计谋砍掉孙膑的双足，魏齐设计折断范应候的肋骨，由此可见做孤立无援的小臣的难处所在了。

为小臣者，一当恪恭职司，出内惟允，造膝诡辞，执心审密 [254] ，忠上爱主，媚不求奥灶 [255] 而已。若为苟若（若为苟若疑有误字）此，患为外人所弹，邪臣所嫉，以职近而言易，身亲而见信，奉公侠私之吏求害之以见直，怀奸抱邪之臣欲除之以示忠，言有若是，事有似然，虽父子之间，犹不能明，况臣之于君而得之乎？故上官 [256] 毁屈平 [257] ，爰盎 [258] 谮晁错 [259] ，公孙 [260] 排主父 [261] ，张汤 [262] 陷严助 [263] ，夫数子者，虽示纯德，亦亲近之臣所以为难也。

译文

做小臣的，一上任就应当恪尽职守、恭恭敬敬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出入办事都要公允诚实；向君主促膝直言，勇于纳谏；心志要专一坚定，谋事要详尽严密；忠诚于自己的上级和君主，不以谄媚的方式去接近当权的近臣。如果能够做到这些，则又有被人弹劾的隐患，或被邪臣所嫉妒。尤其是在君主身边的邪臣，由于在君主身边工作而方便说话，容易得到君主的信任，那些表面奉公实际却图谋私利的官吏，就会谋害其以示自己的正直；那些心怀邪念的奸臣，就会设法除掉其以示自己的忠心。这么说似乎有点言过其实，事实上却一点也不为过。即使是父子至亲，有时也有话说不明的地方，臣子和君主要做到契合又谈何容易呢？所以，上官大夫诋毁屈原，爰盎诬陷晁错，公孙贺排挤主父偃，张汤陷害严助。这几位大臣，都有纯正的德行（却遭遇如此非难），可见做近臣是多么的不容易啊。

为外臣者，尽力致死，其义一也。不以远而自外，疏而自简，亲涉其事而掌其任，苟有可以兴利除害，安危定乱，虽违本朝之议，诡常法之道，陈之于主，行之于身，志于忠上济事，忧公无私，善否之间，在已典主 [264] 可也。然患为左右所轻重 [265] ，贵臣所壅制，或逆而毁之，使不得用，或用而害之，使不得成，或成而谮之，使不得其所。吴起 [266] 见毁于魏，李牧 [267] 见杀于赵，乐毅 [268] 见谗于燕，章邯 [269] 畏诛于秦，斯又外臣所以为危也。此举梗槩耳，曲折纤妙，岂可得备论之哉。

译文

在京城之外做官的臣子，也应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道理是一样的。不能够因为自己距离朝廷较远而把自己当成外人，不能够因为同君主接触较少而简化自己的职责。凡是自己亲自管理且负责的事情，只要能够对百姓有利，能够为民除害，安危定乱，哪怕违背朝廷的主张，不符合常规的程式，也要把意见陈述给君主后，自己努力去实施，这样做志在忠于君主、成就事业，心里念念存有公心，没有丝毫私念。善恶好坏之间，由自己掌管统筹还可以。然而，令人忧患的是会被君主身边的人说长道短，要么被显贵之臣堵塞言路，要么对其进行毁谤不让君主采用，要么君主采用后从中作梗使事情无法办成功，要么事情办成后谗言讥毁使其不能成就。吴起在魏国被诽谤，李牧在赵国被杀，乐毅在燕国被诋毁，章邯在秦国常常担心被诛杀，可见做外臣的处境是多么危险。这只是举出其中的大概，其中的曲折和细微之处，怎么能够说得详尽呢？

治本（旧无，补之） [270]

题解

《治本》的标题原无，现今根据文意所加。治本，意即治理国家的根本之道。此篇共两段，第一段主要讲述了治理国家的根本之道在于道德和刑罚并用，并举出三皇、五帝、五霸、秦朝的例子来说明用德和用刑治国的明显差别。重点强调要以德为主，以刑为辅。第二段则强调君主应有励精图治的精神，只要用心理政，国家没有治理不好的，并说明善于治国者，重在能够反躬自省，注重自身的修养，自己修好身后，国家自然就会治理好。

夫治国之本 [271] 有二，刑也，德也。二者相须而行，相待而成矣。天以阴阳成岁，人以刑德成治。故虽圣人为政，不能偏用也。故任德多，用刑少者，五帝 [272] 也。刑德相半者，三王 [273] 也。杖刑多，任德少者，五霸 [274] 也。纯用刑强而亡者，秦也。夫人君欲治者，既达专持刑德之柄矣。位必使当其德，禄必使当其功，官必使当其能，此三者，治乱之本也。位当其德，则贤者居上，不肖者居下，禄当其功，则有劳者劝，无劳者慕。未之有也（未之有也衍）。

译文

治理国家的根本大道有两条，就是刑罚和道德。两者需要相互配合、相辅相成。上天以阴阳形成光阴，君主以刑德成就大治。因此，即使是圣人来治理国家，也不能偏用其一。重视道德，很少用刑罚的，是五帝；刑罚和道德各取一半的，是三王；用刑罚较多，而道德很少的，是五霸；完全采用刑罚来治理国家而导致政权快速毁灭的，是秦朝。所以，一个君王要让天下达到大治，就一定要用好刑和德的权柄，视其德行来赐予其相应的地位，视其功劳来赐予其相应的俸禄，视其才能来赐予其相应的官职。这三条，是让天下大治或大乱的根本啊。根据德行来赐予地位，那么，有贤德的人就会居于上位，道德败坏的人就会居于下位；根据功劳来赐予俸禄，那么有功劳的人就会得到鼓励，没有功劳的人就会朝此努力。能够做到这样，而国家未能得到大治，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凡国无常治，亦无常乱，欲治者治，不欲治者乱。后之国土人民，亦前之有也，前之有，亦后之有也。而禹独以安，幽、厉独以危，斯不易天地，异人民，欲与不欲也。吴阪之马，庸夫统衔则为弊乘，伯乐执辔 [275] 即为良骥，非马更异，教民亦然也。故遇禹、汤则为良民，遭桀、纣则为凶顽，治使然也。故善治国者，不尤斯民而罪诸己，不责诸下而求诸身。传曰：“禹、汤罪己，其兴也勃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由是言之，长民治国之本在身。故詹何 [276] 曰：“未闻身治而国乱者也。”若詹者，可谓知治本矣。

译文

任何一个国家，不会有永久的大治，也不会有永久的大乱，只要励精图治就一定能够治理好。如果不励精图治，必然会发生大乱。后世的国土和人民，也是前代所拥有的，前代所拥有的，也是后世所拥有的。（拥有同样的条件）大禹让天下安定和谐，周幽王、周厉王却让天下垂危。天地和人民并没有改变，只是一个想励精图治一个不想励精图治的差别而已啊。吴阪这个地方的马，如果让无能的人来驾驭，就成了劣马；如果让伯乐来驾驭，就成了良驹。可见并不是马的不同，而是驾驭者的不同啊。教育人民也是同样的道理。所以，百姓遇到大禹和汤王这样的圣君则是良民，遇到夏桀和商纣这样的暴君则成了暴民，这就是不同的治理者所造成的啊。所以，一个善于治理国家的君主，不会怪罪自己的百姓，而是反省自己的过失。不会斥责自己的部下，而会反求诸己。《易传》上说：大禹和商汤反省自己，其治理的天下兴旺蓬勃，夏桀和商纣归罪他人，其天下也就很快消亡了。由此可见，教导民众治理国家的根本在于君主修己之身啊。所以詹何说：从来没有过君主修身很好而国家大乱的。像詹何这样的人，可以说是知道治理天下的根本之道了。

政务

题解

政务，即处理政事。这一段作者桓范指出，为政之务，务在正身。桓范认为，作为君主，修正己身是处理政务的第一要务，其次才是教育民众。认为“君正于上，则吏不敢邪于下；吏正于下，则民不敢僻于野”，深刻说明为政的根本在于为政者修己之德。同时说明为政者还要减少扰民之事，这样国家才能实现无为而治。

凡吏之于君，民之于吏，莫不听其言而则 [277] 其行，故为政之务，务在正身，身正于此，而民应于彼。《诗》云：“尔之教矣，民胥效矣 [278] 。”是以叶公 [279] 问政，孔子对曰：“子帅而正，孰敢不正。”又曰：“苟正其身，于从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故君子为政，以正己为先，教禁 [280] 为次，若君正于上，则吏不敢邪于下，吏正于下，则民不敢僻 [281] 于野。国无倾君，朝无邪吏，野无僻民，而政之不善者，未之有也。凡政之务，务在节事 [282] ，事节于上，则民有余力于下，下有余力，则无争讼之有乎民，民无争讼，则政无为而治，教不言而行 [283] 矣。

译文

无论是官吏对于君王，还是百姓对于官吏，无一不是听他怎么说，然后效仿他怎么做。所以，为政的根本要务，在于为政者正己之身。为政者在此处能够正己之身，民众就能够在彼处响应你。《诗经》上说：“你能够教育民众，民众就会效仿。”所以叶公向孔子求教为政之道，孔子恭敬地告诉他：“你能够带头行的正，您的百姓谁敢不正？”又说：“如果为政者能够正己之身，从事政事还有什么难的呢？如果为政者不能够正其自身，又怎么可能使别人正呢？所以，真正的君子来治理政务，把正己放在第一位，把教育和禁令放在第二位。做君王的能够在上位正己之身，则下面的官吏就不敢有不正的行为；做官吏的能够在下面正己之身，那么民众在乡野则不敢为非作歹。一个国家如果没有不正的君主，那么朝廷里就不会有奸邪的大臣，乡野就不会有品行不端的子民。如果这样，政治还不清明，那是从来没有有过的事情。”大凡为政的根本，在于行事有节制，在上位的能够行事有节制，则民众就有余财和余力；民众有余财和余力，民间就不会有争斗和争讼；民间没有了争讼，这样国家就可以无为而治，教化能够不言而行。

节欲

题解

节欲，即节制欲望。《礼记》上讲，“欲不可纵”。修身治国的根本，就在于节制欲望。为君者失去国家，为官则遭遇灾祸，无一不是因为不能节制自己的欲望。如果不懂得节制欲望，是非常危险的，稍一不慎，轻则带来灾祸，重则灭身毁国。作者提出，对于欲望，即使不能做到一开始就从心上去除，也要做到抑制自己的欲望，不能够反被欲望所掌控。

夫人生而有情 [284] ，情发而为欲 [285] ，物见于外，情动于中，物之感人也无穷，而情之所欲也无极，是物至而人化也。人化也者，灭天理矣。夫欲至无极，以寻难穷之物，虽有贤圣之姿，鲜不衰败。故修身治国也，要莫大于节欲。《传》曰：“欲不可纵。”历观有家有国，其得之也，莫不阶于俭约。其失之也，莫不由于奢侈。俭者节欲，奢者放情 [286] ，放情者危，节欲者安。

译文

人生来就会对事物产生感情，感情产生后就会发展为欲望。人只要接触到外界的事物，内心就会产生情感活动。外物对人情感的影响没有止尽，而由情感所产生的欲望也没有止尽。所以一旦任由外物控制了人的欲望，人的纯净纯善的本性就会转化为贪婪的习性。而一旦人的本性转化成了习性，人心对天理的感悟就不复存在了。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尽的。如果一个人以内心无穷无尽的欲望，去追逐身外无穷无尽的物境，纵然有成圣成贤的资质，也很少有不中途颓堕和失败的。所以，修身治国的根本，没有比节制欲望更重要的了。《礼记》说：欲望不可以放纵。纵观历史，能够得到家国的无一不是来自于勤俭节约，而失去家国的无一不是由于奢侈浪费。节俭的人懂得控制欲望，奢侈的人则会放纵情感；放纵情感的人危险，懂得节欲的人安全。

尧、舜之居，土阶三等 [287] ，夏日衣葛 [288] ，冬日鹿裘 [289] ，禹卑宫室而菲饮食，此数帝者，非其情之不好，乃节俭之至也。故其所取民赋也薄，而使民力也寡，其育物也广，而兴利也厚，故家给人足，国积饶而群术也以（群术也以恐有脱文误字），仁义兴而四海安。孔子曰：“以约失之者鲜矣 [290] 。”

译文

尧帝、舜帝的住处，只修筑着三层土阶，夏天穿着葛衣，冬天披着鹿皮，大禹不住好房子，不吃珍贵的食物。这几位帝王，并不是他们在情感上不喜欢（这些），而是他们节俭到了极点。因此，他们向百姓征收的赋税非常少，使用的民力也非常少，养育的万物却非常广博，为民兴造的福利非常厚重。因此，百姓家庭富裕、人民满足，国家富饶，仁义之风盛行，四海之内安定和谐。孔子说：因为勤俭节约而失去家国的人是很少的。

且夫闭情 [291] 无欲者上也，咈心消除者次之。昔帝舜藏黄金于崭岩 [292] 之山，抵珠玉于深川之底，及仪狄 [293] 献旨酒 [294] 而禹甘之，于是疏远仪狄，纯（纯当作绝）上旨酒，此能闭情于无欲者也。楚文王 [295] 悦妇人而废朝政，好獠猎而忘归，于是放逐丹姬，断杀如黄，及共王（庄王误作共王）破陈而得夏姬，其艳（其艳当作艳其）国色，王纳之宫，从巫臣之谏，坏后垣而出之，此能咈心消除之也。既不能闭情欲，能抑除之斯可矣。故舜禹之德，巍巍称圣 [296] ，楚文用朝邻国，恭王终谥为恭 [297] 也。

译文

人能够做到闭情无欲可以算是上等人了，刻意消除的人就要差一等了。过去舜帝将黄金藏在险峻的高山之上，将珠玉藏在深川的谷底；仪狄进献美酒给大禹，大禹品尝后觉得非常甘甜，于是疏远仪狄，杜绝人们进献美酒。这就是能够节制情感而达到无欲的例子。楚文王沉湎于妇人的美色而荒废朝政，喜爱打猎而忘记了回到王宫，于是将丹姬驱逐流放，把猎狗也杀掉。楚庄王攻破陈国而得到夏姬，因夏姬有倾国的美色，楚庄王将其纳入后宫，后来他听从申公巫臣的建议，毁坏后墙而将其驱逐出去。这是违心消除情欲的例子。虽不能节制情欲，但也能够克制自己，能做到这一点也算可以了。所以大舜、大禹的德行如同巍峨的高山，被人们视为圣人，楚文王因为能够消除欲望而使得邻国来朝，古人对于能够改正过失的君主死后给予他“恭”的谥号。

详刑

题解

详刑，意思是要周详审慎地对待刑罚。作者认为，制定和使用刑罚，是要达到不用刑罚的目的。并指出，对于判处刑罚要周详谨慎，尤其是判处死刑，要做到让死者无怨，生者无恨，这样国家才能得到大治。如果不依法行事，甚至滥用刑罚，则会产生更多的刑事案件，导致社会不平。

夫刑辟 [298] 之作，所从尚矣。圣人以治，乱人以亡。故古今帝王，莫不详慎 [299] 之者。以为人命至重，一死不生，一断不属故也。夫尧、舜之明，犹惟刑之恤也。是以后圣制法，设三槐九棘之吏 [300] ，肺石嘉石 [301] 之讯，然犹复三判，佥曰可杀，然后杀之。罚若有疑，即从其轻，此盖详慎之至也。故苟详、则死者不恨，生者不忿 [302] ，忿恨不作，则灾害不生，灾害不生，太平之治也。

译文

刑罚和法律的创制，已经由来以久。圣人通过它让天下得到大治，昏庸的人则通过它让天下大乱。所以自古以来的帝王，对使用刑罚和法律无一不是周详审慎地对待的。因为没有比人命更重要的了，一旦被处死则无法再复活，一旦被断头就不能再复原了。连尧舜这样圣明的君主，对于用刑都慎之又慎。因此，以后的圣人制定法律，设立了三九公卿的官吏，使用肺石、嘉石等审讯方法，然后重复审判三次，都认为可以处死后，方才处死罪犯。在处置罪犯时若有丝毫的疑惑，就会从轻处置，其对用刑的详细谨慎可以说到了极点。如果能够做到如此的详细审慎，那么被判死刑的人就不会产生怨恨，活着的人也不会感到愤怒。人民没有了愤怒和怨恨，就不会产生灾害，没有灾害，天下就达到太平大治了。

是以圣主用其刑也，详而行之，必欲民犯之者寡，而畏之者众，明刑 [303] 至于无刑，善杀至于无杀，此之谓矣。夫暗乱之主，用刑弥繁 [304] ，而犯之者益多，而杀之者弥众，而慢之者尤甚者何，由用之不详而行之不必 [305] 也。不详则罪不值，所罪不值则当死反生，不必则令有所亏，令有所亏则刑罚不齐矣。失此二者，虽日用五刑 [306] ，而民犹轻犯之，故乱刑之刑，刑以生刑，恶杀之杀，杀以致杀，此之谓也。

译文

因此圣明的君主使用刑罚，都是详审之后才执行，目的是要使得民众触犯刑罚的人少，畏惧刑罚而不敢触犯的人多，从严明刑法到不需要使用刑法，从善用杀戮到不需要进行杀戮，这正是圣明的君主使用刑罚的真正意思。而昏乱的君主，越是频繁地使用刑罚，触犯的人就会日益增多，被杀戮的人越多，对刑罚产生怠慢的人也越来越多。这都是由于使用刑罚不是详察慎判，而执行刑罚太过随意所导致的啊。量刑不详则判罪不公平，判罪不公平则会让本该处死的人活了下来；执法太随意，就会让法律受到损害；法令受到损害，刑罚就难以做到公平。做不到这两点，哪怕每天用五种刑法，民众还是会轻易触犯刑法。所以胡乱使用刑罚，就会使得刑罚之外还会产生刑罚，盲目恶意地进行诛杀，这样的诛杀会导致更多的诛杀，讲的就是这种情况。

兵要

题解

兵要，即用兵的要术。此篇节选了两段，第一段说明用兵的根本目的在于造福于民众，并指出：“战者，危事，兵者，凶器”。希望君主不要喜好运用它。同时也指出“不可忘战”，否则国家就会危险。第二段则说明民心是用兵取胜的根本，取得民心在于利民。而战争的胜负，其实早在战争开始之前就已经决定了，并说明了帝者之兵和王者之兵的特征。

圣人之用兵也，将以利物 [307] ，不以害物也。将以救亡，非以危存也。故不得已而用之耳，然以战者危事。兵者凶器，不欲人之好用之，故制法遗后，命将出师，虽胜敌而反 [308] ，犹以丧礼处之，明弗乐也。故曰：“好战者亡，忘战者危，不好不忘，天下之王也。”

译文

圣人用兵，目的在于有益于万物，而不是让万物受害，为的是用它来拯救危亡，而不是用它危害生存。只有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使用军队。然而，因为战争毕竟是危险的事情，武器毕竟是凶器，不能任凭人的喜好而使用它。因此制定法则留给后人，命令将军出征，即使打败敌军胜利归来，也要举行丧礼，以此表明这不值得快乐。所以说好战的国家会自取灭亡，忘记战争的国家就会处于危险之中。只有不好战也不忘记战争的国家，才可以成为天下的王者。

夫兵之要，在于修政 [309] ，修政之要，在于得民心，得民心，在于利 [310] 之，利之之要，在于仁以爱之，义以理之也。故六马不和，造父不能以致远，臣民不附，汤、武不能以立功。故兵之要在得众者，善政 [311] 之谓也。善政者恤民 [312] 之患，除民之害也，故政善于内，兵强于外。

译文

用兵的关键在于修明政教；修明政教的关键，在于得到民心；要得到民心，在于让百姓得到利益；使百姓得到利益的关键，在于用仁爱之心爱护他们，用道德仁义来治理他们。所以说，驾车的六匹马如果不互相配合，即使是造父也不能驾驭马车跑得很远；没有大臣和民众的拥护，即使是商汤、周武王也不能够建功立业。所以说用兵的关键在于得到民心；得到民心，可以说就是清明的政治了。清明的政治，就是能够忧虑人民的疾苦和忧患，除掉民众的灾祸而已。所以，对内如果能够做到政治清明，对外军队就会强大。

历观古今用兵之败，非鼓之日也，民心离散，素行 [313] 豫 [314] 败也。用兵之胜，非阵之朝也，民心亲附，素行豫胜也。故法 [315] 天之道，履 [316] 地之德，尽人之和，君臣辑穆 [317] ，上下一心，盟誓不用，赏罚未施，消奸慝 [318] 于未萌，折凶邪于殊俗 [319] ，此帝者之兵也。德以为卒，威以为辅，修仁义之行，行恺悌 [320] 之令，辟地殖谷，国富民丰，赏罚明，约誓信，民乐为之死，将乐为之亡，师不越境，旅不涉场，而敌人稽颡 [321] ，此王者之兵也。

译文

纵观古往今来用兵失败者，并非败在击鼓的当日，而是民心早已离散，平素的行为就已经显示出失败的征兆了。用兵获得胜利的，并非胜在两军对阵的那一日，而是民心拥护，平素的行为就显示出胜利的征兆了。所以效法天道、履行地德，尽用人和，君臣和睦，上下一心，不需要用什么盟誓，也不需要采取什么赏罚的措施，就能够将奸诈邪恶的人消灭于萌芽的状态，让凶邪之人受到风俗的影响而回归本善，这是五帝的用兵之道。以德行作为士兵，以威信作为辅助，按照仁义道德的标准来行事，执行和乐平易的命令，开辟土地种植五谷，国家富强人民富裕，赏罚严明，遵守誓言和盟约，民众就乐于为国捐躯，将军就乐于以身殉国，军队不用越过国境，士兵不用抵达战场，敌军就心悦诚服地投降了，这才是真正的王者之兵啊。

辨能

题解

辨能，即辨别人的才能。要想治理好政事，必须懂得辨别和使用人才。用人的腐败是最大的腐败。这一段作者指出，当时的官吏不能公正地考察人才，只是听从虚誉之词，导致趋炎附势，结党营私的小人当政。一方面反映了当时官场用人的乱象，同时也是从反面提醒，辨别人才不能只听外在的名誉，而要详细谨慎地考察一个人。德行和能力均没有缺陷的人，才能够给予大任。

夫商鞅 [322] 、申 [323] 、韩 [324] 之徒，其能也，贵尚谲诈，务行苛克，则伊尹 [325] 、周 [326] 、邵 [327] 之罪人也。然其尊君卑臣，富国强兵，有可取焉。宁成 [328] 、郅都 [329] 辈，放商、韩之治，专以残暴为能，然其抑强抚弱，背私立公，尚有可取焉。其晚世之所谓能者，乃犯公家之法，赴私门之势，废百姓之务，趣 [330] 人间之事，决烦理务，临时苟辨 [331] ，但使官无谴负 [332] 之累，不省下民吁嗟之寃，复是申、韩、宁、郅之罪人也。而俗犹共言其能执政者，选用不废者，何也？为贵势之所持 [333] ，人间之士（士字似衍）所称，听声用名者众，察实审能者寡，故使能否之分不定 [334] 也。

译文

商鞅、申不害、韩非子这样的人，其才能重在使用各种奸诈的手段，办事推行苛刻之政。这样的人在伊尹、周公、邵公那里就是罪人了。然而，他们毕竟还能够明白君主尊贵、大臣卑微的道理，能够使得国家富裕、军队强大，还有一点可取之处。（到了汉朝中兴的时候），宁成、郅都这些人，夸大商鞅、韩非子的治国方略，专门进行杀戮，以残暴为能。然而他们毕竟能够抑制豪强，避开私利，树立公心，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后世所谓有才能的人，就只是违背公家的法律，迎合私人的权势，荒废百姓的事务，趋附人间的私利；判决麻烦的案件、处理复杂的事务时，只是临时诡辨一下，只要不使官家受到谴责，或受到责任的拖累，根本不去理会民众的冤屈和叹息，这样的人又是申不害、韩非子、宁成、郅都一样的罪人了。然而一般人习惯上还是认为他们是有能力的人，执政者仍然选用而不废黜他们。这是为何呢？因为他们为权贵势要之人所保护，被世间一些读书人所称颂，听其名声用其名位的人多，而能够细致审察审核其能力的人少，因此在用人上对人才能力的分界线不能明确。

夫定令长 [335] 之能者，守相 [336] 也。定守相之能者，州牧刺史 [337] 也。然刺史之徒，未必能考论能否也，未必能端平也。或委任下吏，听浮游之誉，或受其戚党贵势之托，其整顿（其整顿当作整顿其）传舍，待望迎宾，听其请谒，供其私求，则行道之人 [338] 言其能也。

译文

审定县令、县长能力的，是郡守和诸侯之相；审定郡守、诸侯之相能力的，是州牧、刺使。然而州牧、刺使这样的官吏，未必真的能够考察审定他们是否有能力，未必能够使得考评公平中正。有的委派手下的官吏去考察，结果只是在外面听取一些空虚不实的赞誉；有的则受到他们的亲戚朋党、权贵势力的委托。这些相关人等不是忙着整顿客舍，等待了望，迎接上宾，就是忙着接待拜访，许诺对方私下的请求。于是连无关的路人都可以尽说其能（作为他们升迁的依据了）。

治政以威严为先，行事务邀时取辨 [339] ，悕望 [340] 上官 [341] 之指，敬顺监司 [342] 之教，期会 [343] 之命，无（无字恐衍）降身 [344] 以接士之来，违法以供其求欲，人间之事 [345] 无不循，言说之谈无不用，则寄寓 [346] 游行 [347] 幅巾 [348] 之士言其能也。有此三者为之谈，听声誉者之所以可惑，能否之所以不定也。

译文

这些人治理政事首先考虑的是自己的威严，办事一味迎合时风，惴摩长官的意图，对监察官员的话唯唯诺诺，不论对错一概言听计从。凡是上级规定期限要完成的任务，不论百姓是否能够承受得了，无不低声下气一概接受；如果有上级来视察工作，就不惜违反常礼制度去满足他们的欲望和要求。对于世俗的陋习没有不遵循的，世俗的言论没有不采用的。这样，一些客居、遨游、风雅之士就会纷纷说他们有能力了。有这三种人到处替他们说好话，这就是听信声誉者其所以被迷惑、官员的能力高低之所以难以评定的原因了。

尊嫡

题解

正妻生的长子称嫡子，省称“嫡”。尊嫡就是要尊重嫡子。此段重在说明，选择接班人要无比谨慎。尊嫡虽然是君主专制时代选择继承人的传统观念，但是，对现代社会的组织选择接班人同样有着有益的启示。

凡光祖祢 [349] ，安宗庙，传国土，利民人者，在于立嗣 [350] 继世。继世 [351] 之道，莫重于尊嫡 [352] 别庶 [353] 也。故圣人之制礼贵嫡，异其服数，殊其宠秩 [354] ，所以一群下之望，塞变争之路，杜邪防萌，深根固本之虑。历观前代后妻 [355] 贱而侄媵 [356] 贵，太子卑而庶子尊，莫不争乱以至危亡，是以周有子带之难 [357] ，齐有无知之祸 [358] ，晋有庄伯之患 [359] ，卫有州吁之篡 [360] ，故传曰：“并后匹嫡，两政耦国，乱之本也。”

译文

能够光耀祖宗，安定宗庙，传续国土，利益人民的大事，在于确定继承人以继承祖业。而继承祖业的大道，没有比尊重嫡子区别庶子更重要的了。因此，圣人制定礼法是就让嫡子处在尊贵的位置，让其穿着不同的服饰，让他得到特殊的宠爱而授以官秩，以此来统一群臣的期望，堵塞政变争权的道路，杜绝邪恶，防范于未然。这是为加深和稳固国家的根本而考虑的。纵观前朝各代，凡是皇后、正妻被轻视而侧妃受到尊宠，太子卑微而庶子尊宠的，没有不引起争斗和纷乱，导致国家危亡的。所以周朝有子带的灾难，齐国有魏无知的祸害，晋国有庄伯的忧患，卫国有州吁的篡位。因此经典上说：如果两后并列，嫡子和庶子不分，就会出现两个国家两个政权的状况，这正是产生动乱的根本啊！

谏争

题解

谏争，即谏诤。本段主要讲述了臣子应该敢于直言进谏，规劝君主，纠正君主的偏差，挽救君主的谬误。特别强调了，“子从命者，不得为孝；臣苟顺者，不得为忠”，指出“国之将兴，贵在谏臣；家之将盛，贵在谏子”。然而，正如第二篇“为臣不易”所言，为臣的向君主直言进谏，往往要冒着巨大的风险，如果君主不能虚心纳谏，臣子就会“近死辱而远荣宠”。因此，只有心存天下社稷的安危，不忍看到君主处于危难之中的忠义之臣，才会敢于向君主直言进谏。此段不仅提醒君主要能够接受臣下的直言规劝，也告诉为臣者要能心存社稷，敢于直谏，做忠义之臣。

夫谏争 [361] 者，所以纳 [362] 君于道，矫枉 [363] 正非，救上之谬也。上苟有谬而无救焉，则害于事，害于事，则危道也。故曰：“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扶之之道，莫过于谏矣。故子从命者不得为孝，臣苟顺者不得为忠。

译文

谏争就是为了把君主的拉回到正确的治国之道上来，让君主矫正邪枉、改正缺点，挽救君主的谬误。如果君主有谬误之处而没有人去纠正，就会危害国事；危害国事，就会使国家步入危途。因此孔子说：（做臣子的眼见君主）遇到危险而不去扶持，见到君主就要跌倒而不去搀扶，那君主还要你干什么呢？而帮扶的方法，没有比谏争更好的了。因此，做儿子的如果只是一味听从父亲的话，算不得是真正的孝；做臣子的只是一味顺从君主的意思，算不上是真正的忠。

是以国之将兴，贵在谏臣；家之将盛，贵在谏子。若托物以风喻，微生（生疑言）而不切，不切则不改，唯正谏直谏可以补缺也。诗云：“衮职有缺，仲山甫补之，柔亦不茹，刚亦不吐 [364] 。”正谏者也。易曰：“王臣謇謇 [365] 。”传曰：“愕愕者昌 [366] 。”直谏者也。

译文

国家将要兴旺，重在有能够直言谏争的大臣；家庭将要兴旺，重在有能够劝谏父母的孩子。如果只是通过寄托事物来进行讽喻，只是小声议论而不能够切中要害，不能切中要害，就很难改正错误。只有提出正面的意见、直截的建议才能够让君主补正缺失。《诗经》上说：君主有了缺失，仲山父去补救它。柔顺而不软弱，刚正而不张扬。这说的就是从正面提意见的人。《易经》上说：大王的大臣无比忠贞。经传上说：大臣能够直言，国家就能够昌盛。这说的就是能够直接进谏的人。

然则咈人之耳，逆人之意，变人之情，抑人之欲，不尔，不为谏也。虽有父子兄弟，犹用生怨隟 [367] 焉，况臣于君，有天壤之殊，无亲戚之属，以至贱干至贵，以至稀间至亲，何庸 [368] 易耶。恶死亡而乐生存，耻困辱而乐荣宠，虽甚愚人，犹知之也，况士君子乎。今正言直谏，则近死辱而远荣宠，人情何好焉。此乃欲忠于主耳，夫不能谏则君危，固谏则身殆 [369] ，贤人君子，不忍观上之危而不爱身之殆，故蒙危辱之灾，逆人主之鳞，及罪而弗避者，忠也，义也。深思谏士之事，知进谏之难矣。

译文

然而，说人家不喜欢听的话，违逆他人的心意，改变他人的情趣，抑制他人的欲望，不这样就称不上是进谏之言。即使是父子兄弟之间，提意见也会产生怨恨和间隙，何况臣子之于君主，更是有着天壤之别。没有亲戚关系，以最卑贱的地位对最尊贵的地位，以最疏远的关系对最亲切的人来提意见，怎么会容易呢？恐惧死亡而愿意生存，不愿意受到困辱而乐于受到宠幸，哪怕是再愚钝的人，也明白这一点，何况读过圣贤经典的士人和君子呢？如今用正面的意见直言进谏，这是在接近死亡和屈辱而远离宠爱和荣幸。假若按照人之常情，怎么会这么去做呢？这么做只是想能够忠诚于君主啊。臣子不能谏争，君主就会有危险；总是进谏，臣子自己就会有危险。真正的贤人君子，只是不忍自己的君主处于危险之中，而不是担心自己处于险境中啊。因此，冒着蒙受危险受辱的灾难，揭开君主的龙鳞，宁可自己获罪而不肯逃避，这都是因为心存国家社稷，忠心为君，坚守道义啊！深刻地思考谏臣的所为所遇，才能知道进谏是多么的不容易啊！

决壅

题解

决壅，意即消除壅蔽。处在君主之位，如果被左右所壅制，那么就听不到、看不到很多事情的真相，长此以往，就会危害国家。因此，作者指出，君主要消除壅蔽，重在广开言路，虚心听取各方人士的意见。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如果做君主的能够广开言路，让各方人士直言进谏，那么，壅臣自然就无法壅蔽君主。作者同时指出，君主不能将自己的好恶示人，否则就会被身边的臣妾利用其喜好和厌恶来达到蒙蔽视听的目的。

夫人君为左右所壅制 [370] ，此有目而无见，有耳而无闻，积无闻见，必至乱正。故国有壅臣 [371] ，祸速近邻。人臣之欲壅其主者，无国无之。何也？利在于壅也。壅则擅宠于身，威权独于己，此人臣日夜所祷祝 [372] 面（面恐而字误）求也。人臣之壅其君，微妙工巧，见壅之时，不知也，率至亡败，然后悔焉。

译文

如果君主被身边的人所蒙蔽控制，就会有眼睛而看不到，有耳朵而听不到了。如果看不到、听不到的事情积累多了，必然会搅乱治国理政的正确思路。因此一个国家如果有了蒙蔽君主的臣子，灾祸到来之快，如同就在近邻。做臣子的意图蒙蔽君主的视听，没有一个国家没有这样的事情。这是为什么呢？原因在于臣子认为蒙蔽君主对自己有利益。蒙蔽君主的视听，就能将君主的宠爱集于自己的一身，自己能够一手独揽大权，这是做臣子的日夜都祈愿求之的事情。做臣子的蒙蔽君主，往往做得微妙精巧，让君主被蒙蔽了却没有察觉，只有等到国家衰败灭亡时悔之晚矣。

为人君之务，在于决壅 [373] 。决壅之务，在于进下。进下之道，在于博听 [374] 。博听之义，无贵贱同异，隶竖牧圉 [375] ，皆得达焉。若此，则所闻见者广，所闻见者广，则虽欲求壅，弗得也。

译文

做君主的关键，在于能够去除蒙蔽；去除蒙蔽的关键，在于能够让下属进谏；让下属进谏的方法，在于广泛地听取各种意见；广泛地听取意见就是要能够做到无视下属的高低贵贱，即使是奴役、童仆、放牧、养马的人，也要能够让他们的意见传达进来。这样一来则所看见的、听见的就会非常广泛，所见所闻非常广博了，即使有臣子意图蒙蔽，也蒙蔽不了了。

人主之好恶，不可见于外也。所好恶见于外，则臣妾乘其所好恶以行壅制焉。故曰：“人君无见其意，将为下饵。”昔晋公 [376] 好色，骊女 [377] 乘色以壅之；吴王 [378] 好广地，太宰陈伐以壅之；桓公 [379] 好味，易牙 [380] 烝首子以壅之；及薛公进美珥以劝立后；龙阳临钓鱼行微巧之诈。以壅制其主，沉寞无端，甚可畏矣。古今亡国多矣，皆由壅蔽于帷幄 [381] 之内，沉溺于谄谀之言也。而秦二世 [382] 独甚，赵高 [383] 见二世好淫游之乐，遗于政，因曰：“帝王贵有天下者，贵得纵欲恣意，尊严若神，固可得闻，而不可得睹。”高遂专权欺内，二世见杀望夷，临死，乃知见之祸（见之祸恐有误字），悔复无及，岂不哀哉！

译文

做君主的，自己的喜好和厌恶，不能表现于外。如果自己的喜好和厌恶让外人所知晓，那么，他的臣子和妻妾就会利用其喜好和厌恶来达到蒙蔽视听的目的。所以说：君主看不到臣子的意图，自己的好恶就会被他们当成诱饵。过去晋献公喜欢美色，骊姬就用自己的美色蒙蔽晋献公的视听；吴王阖庐喜欢扩大领地，太宰就用陈兵攻伐来蒙蔽他的视听；齐桓公喜欢美味，易牙就把自己的孩子蒸熟来满足他，达到蒙蔽他的目的。还有薛公进献美丽的玉珥来劝说册封太后，龙阳乘齐桓公钓鱼的时候巧妙地实施奸诈之计来达到蒙蔽其君主的目的，所用的种种手段隐伏、平静、不露端倪，真的是太可怕了。古往今来亡国的人很多，都是因为做君主的被臣子蒙蔽在宫廷之内，沉湎于臣子谄媚阿谀的言语之中。最严重的莫过于秦二世，赵高见秦二世喜欢荒淫游乐，不过问政事，于是进言说：做帝王的高贵而拥有天下，贵在能够放纵欲望恣意妄为，像神明一样有尊严；百姓和大臣只能听说，而不能亲眼看见。这样，赵高就专揽大权，欺上罔下。二世直到在望夷宫被逼自杀，临死之时才明白自己被赵高蒙蔽造成亡国杀身之祸，可惜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啊。这难道还不值得人哀叹吗？

赞象 [384]

题解

赞象是古代的一种记述功勋和美德的文体。这一段主要指出，写作赞象应该经过考察后，确实有功绩，才能够写入史册，如果言行、事迹不值得记录，而弄虚作假，则为人所耻了。

夫赞象之所作，所以昭述勋德 [385] ，思咏 [386] 政惠，此盖诗颂之末流矣。宜由上而兴，非专下而作也。世考之，导实（导实疑有误字）有勋绩 [387] ，惠利 [388] 加于百姓，遗爱 [389] 留于民庶，宜请于国，当录于史官，载于竹帛 [390] ，上章君将之德，下宣臣吏之忠。若言不足纪，事不足述，虚而为盈，亡而为有，此圣人之所疾，庶几 [391] （庶几疑有误字）之所耻也。

译文

之所以要写作赞象，目的在于记述功勋和美德，追思和咏叹政治的惠美。这大概是《诗经·颂篇》的末流了。最好应该由君上兴起，而不是由下臣专门来制作。经过世人的考察之后，确实有功勋和成绩的，让百姓得到恩惠和好处；即使死后还能留下恩德于百姓、德行为百姓所追怀的，就应该向国君请示，由史官来记录，登载在竹帛上面，对上可以彰显君主、将帅的美德，对下可以宣扬大臣、官吏的忠心。假如其言行不足以记录，事迹不值得叙述，把虚假的说成真实的，把没有说成有，这就是圣人所憎恶、贤者为之羞愧的了。

铭诔 [392]

题解

铭诔，是记录死者经历和功德的文章。这一段，作者对当时的流俗进行了强烈的谴责。指出依靠行贿送礼而得到官位的小人，其门生部下，却为了自己的利益，对其进行歌功颂德，是十分无耻的行为，这样会使得善恶不能彰显，败坏世风，影响国事。

夫渝 [393] 世富贵，乘时 [394] 要世，爵以赂至，官以贿成，视常侍 [395] 黄门 [396] 宾客，假其气势，以致公卿 [397] 牧守 [398] ，所在宰莅，无清惠之政，而有饕餮 [399] 之害，为臣无忠诚之行，而有奸欺之罪，背正向邪，附下内上，此乃绳墨 [400] 之所加，流放之所弃。

译文

有的人以财富和权力改变世风，乘机趁势要挟世人，通过贿赂来得到官职和爵位。看看常侍、黄门这些皇帝近臣的嘉宾贵客，倚仗他们的权势，以致让公卿、牧守在官位上，不能清正廉明地执政，却有贪污腐败的祸害；做臣子的没有忠诚的行为，却犯下奸诈欺君的罪行。背弃正义而趋向邪恶，拉拢下级依附权臣，这些都是应该受到刑法的惩罚和流放的行为。

而门生 [401] 故吏 [402] ，合集财货，刊石纪功，称述勋德，高邈伊周 [403] ，下陵管宴 [404] ，远追豹产 [405] ，近逾黄邵 [406] 。势重者称美，财富者文丽，后人相踵，称以为义，外若赞善，内为己发，上下相效，竞以为荣，其流之弊，乃至于此。欺曜当时，疑误后世，罪莫大焉。且夫赏生以爵禄，荣死以诔谥，是人主权柄，而汉世不禁，使私称与王命争流，臣子与君上俱用，善恶无章，得失无效，岂不误哉！

译文

可是这些人的门生和老部下，却聚集钱财和货物，刊刻石碑以记载其功劳，称赞和陈述他们的功勋和美德；往上比要超过伊尹和周公、往下要胜过管仲和晏婴；向远古要追踪豹产，往近代要超越黄霸、邵信臣。位高权重的称赞他们的美德，财产富有的说其文采华丽。后世的人跟着学习，以为这是义。对外好像是称赞别人的善行，对内实际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上上下下的官员竞相效仿，纷纷以此为荣，这种流俗产生的弊端，竟到了如此地步，不仅欺瞒当时，恐怕还会误导后世，真的是有莫大的罪过啊！况且，在世的时候得到爵位俸禄的赏赐，去世之后得到诔文谥号的光荣，这是君主才能行使的权力。而到汉朝的时候因为不加以禁止，使得私家的的称誉和君王的命令并流于世。臣子和君王都这样做，善恶没有表明的章法，得失没有了评价的标准，这难道不是误国吗？

序作 [407]

题解

序作，也是古代的一种文体。作者痛斥当时写作序作的文人，只是追求文辞的华美，而不能阐弘大道，述明圣教。古人讲，文以载道，文章，是道统所寄。因此，写作文章，重在能够阐发圣贤大道的义理，而不是文辞的华美。如果只是一味追求文辞的华美，不能阐发圣贤大道，这样的文章，于世无益，是圣贤之人所厌恶的。

夫著作书论 [408] 者，乃欲阐弘 [409] 大道，述明圣教，推演事义，尽极情类，记是贬非，以为法式。当时可行，后世可修。且古者富贵而名贱（贱疑姓），废灭不可胜记，唯篇（篇疑笃）论俶傥之人，为不朽耳。夫奋名于百代之前，而流誉于千载之后，以其览之者益，闻之者有觉故也，岂徒转相放效，名作书论。浮辞谈说而无损益哉，而世俗之人，不解作体，而务泛溢之言，不存有益之义，非也。故作者不尚其辞丽，而贵其存道也。不好其巧慧，而恶其伤义也。故夫小辩破道，狂简 [410] 之徒，斐然 [411] 成文，皆圣人之所疾矣。

译文

撰述书论的目的，在于阐扬光大圣贤大道，叙述、说明圣贤教化的道理，推演事情背后的义理，尽力抒发情感，记述真理，针砭错误，以此作为标准和法度，不仅可以在当时施行，也可以让后世的人修习。自古以来富贵之人其名字早已经消亡的，不能逐一记述。唯独只有留下著作于后世的潇洒风流之士，才能够不朽。他们的声名振起于百代之前，而声誉却流传到千年之后，是由于其文章让看到的人能够受益，听到的人能够觉悟的原因啊！怎么能够把那些凭空转相仿效、充满浮夸的言辞和议论、于世无益无损的文章称作书论呢？可是，世俗的人，不懂得什么叫做序作的本质，只是追求空泛溢美的言语，而没有有益于人的义理，这是错误的。因此，写作的人不应崇尚言辞的华丽，贵在能够阐述道义而已，不应称道其聪明巧饰，而应厌恶其损害道义。所以说，巧言有伤道义，志大才疏而高谈阔论，这都是圣人所厌恶的。

注释

[1] 广厦：宽敞高大的房子。​​​​​​​​​

[2] 棁：音桌，梁上的短柱。​​​​​​​​​

[3] 榱：音崔，椽子。​​​​​​​​​

[4] 阙：欠，应给而不给，此处指空缺、缺少。也作“缺”。​​​​​​​​​

[5] 蹈：实行、效行、学习。​​​​​​​​​

[6] 輗辖：輗，古代大车车辕前端与车衡相衔接的部分；辖，插在轴端孔内的车键，使轮不脱落。​​​​​​​​​

[7] 顿踬：颠仆，行路颠蹶；顿，很短时间的停止；踬，音至，被东西绊倒。​​​​​​​​​

[8] 矜：谨守，慎重。​​​​​​​​​

[9] 夕惕若厉：若，如；厉，危。朝夕戒惧，如临危境，不敢稍懈。​​​​​​​​​

[10] 愆：过错，罪过。​​​​​​​​​

[11] 由夷：许由和伯夷的并称。​​​​​​​​​

[12] 笃：深重，深厚。​​​​​​​​​

[13] 捐私门：离弃自己的家。捐，舍弃，抛弃。​​​​​​​​​

[14] 弃捐：抛弃，废置。​​​​​​​​​

[15] 合门之不登：全家不丰裕。登，成熟，丰收。​​​​​​​​​

[16] 昭昭：明亮、光明，这里有显扬、显示、公开的意思。​​​​​​​​​

[17] 彰：宣扬、传扬。​​​​​​​​​

[18] 由、夷：许由和伯夷的并称。​​​​​​​​​

[19] 盗跖：指柳下跖，春秋末著名的奴隶起义领袖，邹城看庄镇柳下邑人。柳下跖被历代统治者骂作盗跖，有“志士不饮盗泉之水”之说，即指他。​​​​​​​​​

[20] 重：加重；增加。​​​​​​​​​

[21] 错：杂乱、交错。​​​​​​​​​

[22] 制：控制、节制。​​​​​​​​​

[23] 淫：过度，无节制，滥。 ​​​​​​​​​

[24] 捐：抛弃。​​​​​​​​​

[25] 一于业：指专心于自己的本职工作，没有非分之想。​​​​​​​​​

[26] 本务而末息：古代本指农业，末指工商业。​​​​​​​​​

[27] 阜而贱：阜，形容词，丰富、宽裕。贱，便宜；​​​​​​​​​

[28] 省而贵：省，稀少。​​​​​​​​​

[29] 愿：尊重、仰慕。​​​​​​​​​

[30] 匪：假借为“非”，表示否定。​​​​​​​​​

[31] 贾：音古。作买卖的人，商人，此处指价格。​​​​​​​​​

[32] 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语见《左传》成公二年：“仲尼闻之曰：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器，礼器。名，爵号。假，借。​​​​​​​​​

[33] 佞：善辩，巧言谄媚。​​​​​​​​​

[34] 有非则鸣吠，而不遑于夙夜：吠，狗叫。遑，闲暇。​​​​​​​​​

[35] 沽：卖。​​​​​​​​​

[36] 噬：咬、吞。​​​​​​​​​

[37] 利：给予好处。​​​​​​​​​

[38] 小人：旧指仆隶。​​​​​​​​​

[39] 广：拓宽，开阔。​​​​​​​​​

[40] 周：普遍、全面；​​​​​​​​​

[41] 虑：担心、忧虑。​​​​​​​​​

[42] 睹：看到。​​​​​​​​​

[43] 机：先兆、征兆。​​​​​​​​​

[44] 适足：谓充足适度而不过分。​​​​​​​​​

[45] 厚：提高。​​​​​​​​​

[46] 朋党：指同类的人以恶相济而结成的集团。后指因政见不同而形成的相互倾轧的宗派。​​​​​​​​​

[47] 疾：憎恨。​​​​​​​​​

[48] 比：勾结、偏爱。​​​​​​​​​

[49] 益，更加。​​​​​​​​​

[50] 恶无毁实：毁，诽谤，说别人的坏话。恶无毁实指不分辨是诽谤还是真实。​​​​​​​​​

[51] 俾：使、把。​​​​​​​​​

[52] 借龙逢以贯其忠：借，连词，相当于“假使”“假设”“假如”“即使”；龙逢，就是关龙逢，夏桀时的大臣，因忠谏而被桀所杀。​​​​​​​​​

[53] 访：调查。​​​​​​​​​

[54] 定：使安定。​​​​​​​​​

[55] 恃：依赖，仗着。​​​​​​​​​

[56] 几：谓时间不多；不久。​​​​​​​​​

[57] 斯须：片刻，一会儿。​​​​​​​​​

[58] 荷：担着。​​​​​​​​​

[59] 逝而遂：逝，离开。遂，道路，此处指人生才会有出路。​​​​​​​​​

[60] 笃私交，薄公义：笃，重视。薄，轻视。​​​​​​​​​

[61] 殖：培植。​​​​​​​​​

[62] 为国也抑而割之：也疑者字。抑，压制。割，切断、截下，此处指排挤出朝廷。​​​​​​​​​

[63] 田季：指田穰苴和季孙行。田穰苴，春秋时期齐国人，曾率齐军击退晋、燕入侵之军，因功被封为大司马，子孙后世称司马氏。季孙行，鲁国大夫。季孙氏三代执掌国政，当时几代鲁君都昏庸无能，以致出现了人民只知道有季氏，不知道有鲁君的情况。季氏后人以季为姓。​​​​​​​​​

[64] 市朝：犹朝野。​​​​​​​​​

[65] 保治：治理使安定。​​​​​​​​​

[66] 是以其听察，其明昭：听察，探听审察。昭，明显，显著。​​​​​​​​​

[67] 指撝：意之所向，此处指达到自己目的。​​​​​​​​​

[68] 因循：沿袭按老办法做事。​​​​​​​​​

[69] 利长者不可以仓卒形也：仓卒，亦作“仓猝”，匆忙急迫，此处指短时间内；形，情势、形势，此处指显示出的效益。​​​​​​​​​

[70] 临：统治。​​​​​​​​​

[71] 鲜：非常少。​​​​​​​​​

[72] 皋陶、稷、契之数：皋陶，虞舜时的司法官；稷，古代主管农事的官；契，舜的臣子。数，计谋。​​​​​​​​​

[73] 名：出名，有名声。​​​​​​​​​

[74] 足：充实；完备；足够。​​​​​​​​​

[75] 明：圣明，明察，明智。​​​​​​​​​

[76] 萧墙：古代宫室内作为屏障的矮墙。​​​​​​​​​

[77] 喻：知晓；明白。​​​​​​​​​

[78] 童昏之履：童昏，指年幼无知者；履，经历某种景况。​​​​​​​​​

[79] 人岂逾于日月，而皆贤于圣哉：逾，超过；贤，动词，胜过、超过。​​​​​​​​​

[80] 应：顺合，适合。​​​​​​​​​

[81] 幽冥：昏暗、暗昧。​​​​​​​​​

[82] 蔽：欺骗、隐瞒、蒙蔽。​​​​​​​​​

[83] 泰：国家安定和平的意思。​​​​​​​​​

[84] 元首：人体的头部。此处指古代的君王，今用以称国家的最高领导人。​​​​​​​​​

[85] 股肱：股，大腿；肱，手臂从肘到腕的部分。比喻辅佐帝王的重臣；也比喻十分亲近且办事得力的人。​​​​​​​​​

[86] 陶唐钦明：陶唐，一般指尧帝，为帝喾少子，姓伊耆，名放勋，号陶唐氏，谥号为尧，史称唐尧。此处应为伏羲之前的帝王。钦明，敬肃明察。《书·尧典》：“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勋，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

[87] 羲氏平秩：羲氏，指伏羲，中华民族人文始祖，是我国古籍中记载的最早的王。所处时代约为新石器时代早期，他根据天地万物的变化，发明创造了八卦。平秩，谓辨次耕作的先后。​​​​​​​​​

[88] 有虞明目：有虞，有虞氏，是中国古代五帝之一的舜帝部落名称。舜帝，姚姓，名重华，号有虞氏，谥号曰舜。明，阐明；目，教化百姓的条目。​​​​​​​​​

[89] 元凯敷教：元恺，“八元八凯”的省称。传说高辛氏有才子八人，称为八元；高阳氏有才子八人，称为八恺。此十六人之后裔，世济其美，不陨其名。敷教，布施教化。​​​​​​​​​

[90] 同亮天功：亮，亮工（辅佐天子以立天下之功）。天功，古以帝王为天子，因用以称颂帝王的功业。​​​​​​​​​

[91] 天成地平：成，成功；平，治平。原指禹治水成功而使天之生物得以有成。后常比喻万事安排妥帖，天下太平。​​​​​​​​​

[92] 咸熙于和穆：熙，兴起，兴盛。穆，温和，和谐。​​​​​​​​​

[93] 咎：过失，罪过。​​​​​​​​​

[94] 悖：背谬，行不通。​​​​​​​​​

[95] 乖：背离，违背，不和谐。小篆字形，象羊角形，从“北”，取其分背的意思。​​​​​​​​​

[96] 巨：最大的。​​​​​​​​​

[97] 狡猾之狱焉：狡猾，诡诈无比。狱，罪案，官司。​​​​​​​​​

[98] 狡黠：狡猾、含有内心险恶、耍弄小聪明来伪装之意。​​​​​​​​​

[99] 烦贷乡党：贷，借款。乡党，同乡、乡亲。​​​​​​​​​

[100] 忌讳：顾忌和隐讳的意思。​​​​​​​​​

[101] 崇饰戏言：崇尚装饰开玩笑的或不当真的话。​​​​​​​​​

[102] 被：蒙受，遭受。​​​​​​​​​

[103] 父子孩耄：父，父亲；子，儿子；孩，孩童；耄，音贸，八九十岁的老人。​​​​​​​​​

[104] 肝脑涂地：指死得凄惨，肝血脑浆涂抹满地。​​​​​​​​​

[105] 剧：残酷。​​​​​​​​​

[106] 侧入：此处指用不正当手段。​​​​​​​​​

[107] 烝子啖君：据《春秋列国志》载，春秋五霸之一的齐桓公身边有一佞臣，名叫易牙，极善逢迎阿谀。一次，齐桓公说他吃尽天下美味，惟不知人肉滋味。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易牙当即将自己年仅三岁的儿子杀掉，蒸熟后献给了齐桓公。​​​​​​​​​

[108] 悦亲：自己喜欢，亲近的人。​​​​​​​​​

[109] 诈忠者知而族之：诈，假装；知，知道，了解；族，把罪犯的家族成员全部处死。​​​​​​​​​

[110] 官人用士，累功积效，以次相叙：官，当官，作官；叙，评定等级、次第，按功提升。​​​​​​​​​

[111] 顾当忧世无奇人，傥有，又不能识耳：顾，发语词，无实义；傥，连词，表示假设，相当于“倘若”“如果”。​​​​​​​​​

[112] 自昔五帝之冠，固有黜陟之谟矣，复勤扬侧陋：冠，排于首位的事例；黜，降职或罢免；陟，提拔，提升；谟，计谋，谋略；复，副词，再，又；勤，为……尽力；扬，宣扬，传播出去；侧陋，指处在僻陋之处或微贱地位的贤人。​​​​​​​​​

[113] 殷有考诫之诰矣，复力索岩穴：考，查核，考试；诫，警告，劝人警惕；诰，文体的一种，用于告诫或勉励；索，寻访，搜索；岩穴，本义为山洞，此处指隐居的人。​​​​​​​​​

[114] 西伯有呈效之誓矣，复旁求鱼钓：西伯，指周文王；呈，呈现，显现，显露；誓，承诺；旁求，另外寻求；鱼钓，指姜太公在渭水边垂钓。​​​​​​​​​

[115] 小伯有督课之法矣，复遽求囚俘：小伯，即小白，春秋时期齐国第十五位国君齐桓公，姓姜，名小白；督课，督察考核；遽，匆忙，仓促；囚俘，囚犯，被拘禁的人，此处指管仲。​​​​​​​​​

[116] 汉祖有赏二句：汉祖，指汉高祖刘邦；爵，君主国家贵族封号；约，共同商定的事，共同议定要遵守的条文；亡，逃亡；信，指韩信。​​​​​​​​​

[117] 鲍萧：鲍，鲍叔牙；萧，萧何。​​​​​​​​​

[118] 案第：案，通“按”，依照；第，次第；案第，指依照次第。​​​​​​​​​

[119] 曩：从前，往昔。​​​​​​​​​

[120] 有司：指官吏。古代设官分职，各有专司，故称有司。​​​​​​​​​

[121] 束：约束、限制。​​​​​​​​​

[122] 畴咨：问、访求，指人才难求的忧虑。​​​​​​​​​

[123] 周无殪商雅颂之美：殪，死，灭亡。雅颂，《诗经》内容和乐曲分类的名称，雅乐为朝廷的乐曲，颂为宗庙祭祀的乐曲；指盛世之乐、庙堂之乐。​​​​​​​​​

[124] 京索：秦汉时期地域名。在今河南荥阳市南部，东起豫龙镇京襄城，西至索河一带。汉刘邦二年（公元前205年）败项羽兵于此。​​​​​​​​​

[125] 垂意于奇异：垂意，对……很留意，很用心。言对奇异之事很用心。​​​​​​​​​

[126] 使奇异填于沟壑：沟壑，溪谷，山涧。借指野死之处或困厄之境。​​​​​​​​​

[127] 汉元帝：指汉孝元帝，名刘奭，生于昭帝元平六年（公元前75年），卒于竟宁元年（公元前33年），享年四十三岁。地节三年（公元前67年）四月，被立为太子。黄龙三年（前49年）十月，宣帝死后继位，在位十六年，病死，谥号为元帝。​​​​​​​​​

[128] 泰：过分，过甚。​​​​​​​​​

[129] 作色：指神情变严肃或发怒。​​​​​​​​​

[130] 职：责任。​​​​​​​​​

[131] 班固：史学家班彪之子，字孟坚，汉族，扶风安陵人（今陕西咸阳东北）。除兰台令史，迁为郎，典校秘书，潜心二十余年，修成《汉书》。​​​​​​​​​

[132] 秦穆公：一作秦缪公，春秋时代秦国国君。嬴姓，名任好。在位三十九年。​​​​​​​​​

[133] 至于始皇，乘历世余烈：始皇，指秦始皇；乘，借助，凭借；余烈，前世的威德。​​​​​​​​​

[134] 疏扶苏之谏，外蒙恬之直，受胡亥之曲，信赵高之谄，身没三岁，秦无噍类矣：疏，疏远，排斥；扶苏，秦始皇长子；外，疏远，关系、感情上保持距离；蒙恬，秦始皇时期的著名将领；受，采纳，听取；胡亥，即秦二世；曲，偏邪，不正直；赵高，秦朝二世皇帝时丞相；噍类，特指活着的人。​​​​​​​​​

[135] 前史：以前的史官。​​​​​​​​​

[136] 黔首：秦代对百姓的称谓。​​​​​​​​​

[137] 罔漏吞舟之鱼，烝民朴谨：罔漏吞舟之鱼，网里漏掉吞舟大鱼，比喻法律太宽，使重大的罪犯也能漏网，“罔”同“网”。烝民，老百姓。​​​​​​​​​

[138] 宣帝受六世之洪业四句：宣帝，汉宣帝；六世，指汉宣帝以前的六个朝代；武昭，指汉武帝和汉昭帝；四夷，古代华夏族对四方少数民族的统称，指东夷、西戎、南蛮、北狄；怖，害怕；兵革，此处指战争。​​​​​​​​​

[139] 峻法绳下，贱儒贵刑名：绳，约束，制裁；贱，鄙视，轻视；刑名，战国时以申不害为代表的学派，主张循名责实，慎赏明罚，后人称为“刑名之学”。​​​​​​​​​

[140] 是时名则石显、弘恭之徒：名，使名声显扬；石显、弘恭，汉宣帝时的两位佞臣。​​​​​​​​​

[141] 乱：动词，扰乱，打乱。​​​​​​​​​

[142] 豫料：预先想到。​​​​​​​​​

[143] 柱石：顶梁柱，引申为能担当大任的人。​​​​​​​​​

[144] 骨鲠：此处指正直，直爽。​​​​​​​​​

[145] 属：同“嘱”，委托，交付。​​​​​​​​​

[146] 宦竖：宦竖是对宦官的贱称，即古代的太监。​​​​​​​​​

[147] 天机：国家机要。​​​​​​​​​

[148] 元世：指汉元帝时期。​​​​​​​​​

[149] 栋桡榱崩：栋，屋的正梁，即屋顶最高处的水准木梁，支承着椽皮的上端；桡，弯曲；榱，即椽子，放在檩上支持屋面和瓦片的木条。比喻当政的人倒台或死去。​​​​​​​​​

[150] 新家：指王莽建立的新朝。​​​​​​​​​

[151] 或曰：有人说。​​​​​​​​​

[152] 仲尼：指孔子，名丘，字仲尼。​​​​​​​​​

[153] 为君难：出自《论语·子路·十五》：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如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曰：“一言而丧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予无乐乎为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

[154] 舜：姚姓，有虞氏，名重华，史称虞舜。黄帝的八世孙，因生于姚地，以地取姓氏为姚。相传因四岳推举，尧命他摄政。他巡行四方，除去鲧、共工、饯兜和三苗等四凶。尧去世后继位，又谘询四岳，挑选贤人治理民事，并选拔治水有功的禹为继承人。​​​​​​​​​

[155] 禹：姒姓，夏后氏，名文命，号禹，后世尊称大禹，是黄帝轩辕氏玄孙。通过禅让制得到帝位，传说是夏后氏部落的首领。​​​​​​​​​

[156] 弃：古代周族的始祖。传说有邰氏之女姜踏巨人脚迹，怀孕而生，因一度被弃，故弃。善于种植各种粮食作物，曾在尧舜时代当农官，教民耕种，被认为是开始种稷和麦的人。​​​​​​​​​

[157] 皋陶：亦作“皋繇”，上古传说中的人物。传说他是虞舜时的司法官，后常为狱官或狱神的代称。​​​​​​​​​

[158] 尧：姓伊祁，名放勋，史称唐尧。公元前2377年农历2月初2日诞生于唐地伊祁山，随其母在庆都山一带度过幼年生活。十五岁时在唐县封山下受封为唐侯。二十岁时，其兄帝挚为形势所迫让位于他，成为我国原始社会末期的部落联盟长。他践帝位后，复封其兄挚于唐地为唐侯，他也在唐县伏城一带建第一个都城，后因水患逐渐西迁山西，定都平阳。唐尧在帝位七十年，九十岁禅让于舜，一百一十八岁时去世。​​​​​​​​​

[159] 圣治：至善之治。亦用以称颂帝王之治迹。​​​​​​​​​

[160] 日月：指太阳和月亮。​​​​​​​​​

[161] 阴阳：阴，《说文解字》曰：“暗也，水之南、山之北也。”《说文系传》曰：“山北水南，日所不及。”阳，《说文解字》曰：“高明也。”《说文解字义证》：“高明也，对阴言也。”​​​​​​​​​

[162] 迭：交替，轮流。​​​​​​​​​

[163] 成岁：成为一年。​​​​​​​​​

[164] 覆：保护；庇护。​​​​​​​​​

[165] 焘：音道，覆盖，引申为庇荫。​​​​​​​​​

[166] 怀生：谓有生命之物。​​​​​​​​​

[167] 员首：指百姓。​​​​​​​​​

[168] 沾濡：浸湿。多指恩泽普及。​​​​​​​​​

[169] 体：亲身经验、领悟。​​​​​​​​​

[170] 大德：谓品德高尚。《管子·立政》：“君之所慎者四，一曰大德不至仁，不可以授国柄。”尹知章注：“德虽大而仁不至，或包藏祸心，故不可授国柄。”​​​​​​​​​

[171] 怀：思念，想念。​​​​​​​​​

[172] 小心：谨慎；留神。《礼记·表记》：“卑己而尊人，小心而畏义，求以事君。”​​​​​​​​​

[173] 阐化立教：阐化，开创教化。立教，树立教化；进行教导。《韩诗外传》卷八：“学校庠序以立教，事老养孤以化民。”​​​​​​​​​

[174] 庙堂：太庙的明堂，是古代帝王祭祀、议事的地方。借指朝廷。《岳阳楼记》：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

[175] 纩：古时指新丝棉絮。后泛指棉絮。​​​​​​​​​

[176] 隐屏：掩藏隐蔽。​​​​​​​​​

[177] 烛：照；照亮。​​​​​​​​​

[178] 动作周旋：动作，行为举动。周旋，周全。 ​​​​​​​​​

[179] 彩：多色的丝织品。​​​​​​​​​

[180] 不听之狱：不听，不定罪。没有定罪的案子。​​​​​​​​​

[181] 劝：勉励。​​​​​​​​​

[182] 纤芥：细微。​​​​​​​​​

[183] 沮：同“阻”。阻止，阻遏；终止。​​​​​​​​​

[184] 泽：恩泽，恩惠。​​​​​​​​​

[185] 凋污：凋，衰败，衰落。污，道德恶劣、败坏。​​​​​​​​​

[186] 薄伪：浅薄、虚伪。​​​​​​​​​

[187] 佐治：辅佐治理。​​​​​​​​​

[188] 稷契：稷和契的并称，唐虞时代的贤臣。​​​​​​​​​

[189] 伊吕：伊，指伊尹，生卒年不详。商初大臣。名伊，一说名挚。今洛阳人。生于伊洛流域古有莘国的空桑涧（今洛阳市嵩县莘乐沟），奴隶出身。后为成汤重用，任阿衡，委以国政，助汤灭夏。死于沃丁时。他为商朝理政安民五十余载，治国有方，权倾一时，世称贤相，三代元老。吕，指吕尚（约公元前1128年—约公元前1015年），姜姓，字子牙，被尊称为太公望，后人多称其为姜子牙、姜太公。中国历史上最享盛名的政治家、军事家和谋略家。​​​​​​​​​

[190] 造父：东夷族，嬴姓。周穆王首席御手。据《史记》载：“穆王使造父御，西巡狩，见西王母，乐之忘归。而徐偃王反，穆王日驰千里马，攻徐偃王，大破之。乃赐造父以赵城，由此为赵氏。”​​​​​​​​​

[191] 骐骥之乘，追风之匹：骐骥，千里马。追风，泛指名马。​​​​​​​​​

[192] 辔衔：御马的缰绳和嚼子。​​​​​​​​​

[193] 均养：均，调和，调节。养，教育，训练。​​​​​​​​​

[194] 幽冥窈妙：幽冥，玄远，微妙。窈妙，亦作“窈眇”或“窈渺”，意为精微，幽远。​​​​​​​​​

[195] 售：推行；施展。​​​​​​​​​

[196] 诈：诈，欺也。​​​​​​​​​

[197] 荏：柔，软弱。​​​​​​​​​

[198] 虚：虚假，不真实。​​​​​​​​​

[199] 同侪：同伴，伙伴。​​​​​​​​​

[200] 专朝：独揽朝政。​​​​​​​​​

[201] 壅：《广雅》：“壅，障也。”​​​​​​​​​

[202] 嫉：忌妒。“士有悍妇，则良友不至，国有嫉臣，则贤臣不留。”​​​​​​​​​

[203] 邪说：荒谬有害的言论。《孟子·滕文公下》：“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说，距诐行，放淫辞，以承三圣者。”​​​​​​​​​

[204] 奸：阴险，虚伪，狡诈。​​​​​​​​​

[205] 重臣：犹权臣。​​​​​​​​​

[206] 自结：主动攀附、缔交。 ​​​​​​​​​

[207] 佞：巧言谄媚。​​​​​​​​​

[208] 朴拙而辞讷：朴，淳朴；朴实。辞讷，语言迟钝。​​​​​​​​​

[209] 犯难：犹冒险。​​​​​​​​​

[210] 守正：恪守正道。​​​​​​​​​

[211] 耦世：适应世俗。​​​​​​​​​

[212] 侧陋：处在僻陋之处的贤人或卑贱的贤者。​​​​​​​​​

[213] 显言：明言。​​​​​​​​​

[214] 进善：进举贤善之人。汉班固《白虎通·考黜》：“多贤乃能进善，进善乃能退恶。”​​​​​​​​​

[215] 敕身恭己：敕身，警饬己身。恭己，谓恭谨以律己。​​​​​​​​​

[216] 忠顺：忠实顺从。《孝经·士章》：“忠顺不失，以事其上。”​​​​​​​​​

[217] 接：《说文》曰：“交也。”​​​​​​​​​

[218] 周公：即周公旦，姓姬，名旦，亦称叔旦。西周时期政治家、军事家、思想家、教育家，被尊为“元圣”，儒学先驱。周文王的第四子，周武王的同母弟。因采邑在周，称为周公。《尚书·金滕》篇记载：周灭商后二年，武王生了重病，周公作册书向先王祈祷，请求代替武王死。事后，史官把册书放进金属封缄的匣子（金匮）。武王死后，成王继位，周公摄政。三监散布流言，说周公要得成王的天下。周公在朝廷上站不住，就避居在外面。成王没有派人去抓他，但也没有相信他的忠心。后来有一年的秋天，忽然大雷电和大风把禾黍都吹坏了，成王等惊慌得很，打开匣子来看书，看到周公请求替死的祝册，幡然悔悟，出郊亲迎周公。于是，雷电停止了，风开始倒吹，已经倒地的禾黍又重新竖了起来。相传周公制礼作乐，建立典章制度。其言论见于《尚书》诸篇，被尊为儒学奠基人，是孔子最崇敬的古代圣人，《论语》中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

[219] 成王：周成王（公元前1055年—公元前1021年），汉族，姓姬，名诵，是西周第二代国王，谥号成王。周武王之子。年少即位，由周公姬旦摄政。周公摄政七年后，还政于成王。成王时期，社会安定，人民和睦，歌颂太平盛世之声不绝于耳。成王与其子康王统治时期，合称成康之治，是周代的兴盛时期。后世以“成康之治”评价成王与其子康王的政绩，史称当时天下安宁，四十余年不用刑罚。​​​​​​​​​

[220] 肝脑涂地：成语的原意是指死得凄惨，肝血脑浆涂抹满地。也形容竭尽忠诚，任何牺牲都在所不惜。后指牺牲的生命。​​​​​​​​​

[221] 膏液：脂膏与血液。​​​​​​​​​

[222] 安上治民：语出《孝经·广要道》章：“安上治民，莫善于礼。”​​​​​​​​​

[223] 宣化成德：宣化，传布君命，教化百姓。成德，成就品德。​​​​​​​​​

[224] 千乘：古代用四匹马拉的一辆兵车叫一乘，诸侯国的大小以兵车的多少来衡量。​​​​​​​​​

[225] 管晏：管，管仲，春秋时期齐国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晏，晏子，名婴，字平仲，历任齐灵公、齐庄公、齐景公三朝的卿相，辅政长达五十余年，为春秋时期不可多得的人才之一。​​​​​​​​​

[226] 稷禹：稷指后稷，周的始祖名弃，曾经被尧举为“农师”，被舜命为后稷。禹，姒姓夏后氏，名文命，号禹，后世尊称大禹，夏后氏首领，传说为帝颛顼的曾孙，黄帝轩辕氏第六代玄孙。相传禹治黄河水患有功，受舜禅让继帝位。禹是夏朝的第一位天子，因此后人也称他为夏禹。​​​​​​​​​

[227] 华嚣：同“哗嚣”，喧哗；喧嚣。​​​​​​​​​

[228] 旧德：谓先人的德泽；往日的恩德。​​​​​​​​​

[229] 威权：威势和权力。​​​​​​​​​

[230] 亏盈：减损盈满者。《易·谦》：“天道亏盈而益谦。”​​​​​​​​​

[231] 匪躬之故：《蹇》卦：“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尽忠于君，匪以私身之故而不往济君，故曰匪躬之故。​​​​​​​​​

[232] 刚亦不吐，柔亦不茹：出自《诗经·烝民》。​​​​​​​​​

[233] 幽微：细微、隐微、轻微。​​​​​​​​​

[234] 表式：表率，楷模。​​​​​​​​​

[235] 比干龙逢：比干，商纣时忠臣，因谏被杀；龙逢，夏桀时忠臣，因谏被杀。此处二者指代忠臣。​​​​​​​​​

[236] 飞廉恶来：飞廉、恶来为父子，均为商纣的谀臣。​​​​​​​​​

[237] 管蔡季孙：管蔡，指管叔、蔡叔。周武王驾崩之后，年幼的周成王继位，周公旦摄政。管叔（文王三子姬鲜）、蔡叔（文王五子姬度）、霍叔（文王六子姬处）觉得周公旦摄政是为了篡夺周朝的正统，于是他们四处联络，纠集了纣王的儿子武庚和部分对周朝有不满情绪的东夷部落的武装，兴兵声讨周公旦，发动武装叛乱，史称管蔡之乱或三监之乱。季孙，指季桓子，春秋时鲁国卿大夫。​​​​​​​​​

[238] 小臣：职位低下的小吏。​​​​​​​​​

[239] 竭力致诚：竭力，竭尽力量。致诚，使诚心达到极点。​​​​​​​​​

[240] 忠信：忠诚信实。《易·乾》：“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

[241] 困辱：困窘和侮辱。​​​​​​​​​

[242] 厌抑：压制。​​​​​​​​​

[243] 失所：谓不得其应处之所。​​​​​​​​​

[244] 预：参与；参加。​​​​​​​​​

[245] 陋：目光短浅；见识不广。​​​​​​​​​

[246] 庶：表示希望发生或出现某事，进行推测；但愿，或许。​​​​​​​​​

[247] 干万乘之主：干，指冒犯。万乘之主，指大国的国君。​​​​​​​​​

[248] 关思：春秋期间郑国的臣子。韩非《说难》记载：昔者郑武公欲伐胡，故先以其女妻胡君，以娱其意。因问于群臣：“吾欲用兵，谁可伐者？”大夫关思对曰：“胡可伐。”武公怒而戮之。曰：“胡，兄弟之国也，子言伐之，何也？”胡君闻之，以郑为亲己，遂不备郑。郑人袭胡，取之。​​​​​​​​​

[249] 韩非：战国晚期韩国人（今河南新郑，新郑是郑韩故城），韩王室诸公子之一，战国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

[250] 庞涓：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342年，战国时期魏国大将。与孙膑同为鬼谷子学生，后兵败自杀。​​​​​​​​​

[251] 孙膑：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316年，本名孙伯灵（山东孙氏，族谱可查），是中国战国时期军事家，汉族，山东-城人。与庞涓同学兵法，后庞涓为魏惠王将军，骗孙膑到魏，用刖刑（即砍去双脚），被齐国使者偷偷救回齐国，齐威王任他为军师。马陵之战，身居辎车，计杀庞涓，大败魏军。​​​​​​​​​

[252] 魏齐：战国时魏国相国，门客魏人范雎随魏中大夫须贾使齐得到齐襄王的欣赏，须贾怀疑范雎与齐国有染，将这种情况告诉了魏相魏齐。魏齐盛怒笞范雎，后者诈死逃秦，后为秦相。秦王为范雎报仇向魏王索要魏齐人头。后魏齐自刎。​​​​​​​​​

[253] 应侯：即范雎（？—前255年），也叫范且，字叔。战国时魏人。秦国历史上智谋深远、继往开来的一代名相，也是我国古代在政治、外交等方面极有建树的著名政治家、军事谋略家。公元前266年范雎拜为丞相，封之于应城（今河南鲁山之东），故号为应侯。​​​​​​​​​

[254] 造膝诡辞，执心审密：造膝，犹促膝。诡辞，“诡”通“危”。《蔡邕集》杨赐碑：“匡辅本朝，忠言嘉谋，造膝危辞，言听升纳，亦不敢宣，密识潜功，贻于帝躬，家无遗草，论者不见。”又郑固碑：“造膝佹辞。”危、佹与诡通。《文选傅亮为宋公求加赠刘前将军表》吕延济注：“造膝，谓近天子，纳谏言也。”执心，谓心志专一坚定。​​​​​​​​​

[255] 奥灶：喻当道贵宠。《论语·八佾》：“王孙贾问曰：‘与其媚于奥，宁媚于灶，何谓也？’子曰：‘不然。获罪于天，无所祷也。’”何晏集解引孔安国曰：“奥，内也，以喻近臣；灶以喻执政。”邢昺疏：“天以喻君，获犹得也。我道之行否由于时君，无求于众臣。如得罪于天，无所祷于众神。”​​​​​​​​​

[256] 上官：指靳尚（？—前311年），生于四川纪郢，战国楚怀王侍臣。在正史中，靳尚是一个小人。王逸《离骚经序》说：“（屈原）入则与王图议政事，决定嫌疑；出则监察群下，应对诸侯，谋行职修，王甚珍之。同列大夫上官靳尚，妒害其能，共谮毁之。”​​​​​​​​​

[257] 屈平：即屈原（约前340年—约前278年），原为字，又自云名正则，字灵均，战国末期楚国丹阳（今湖北秭归）人，楚武王熊通之子屈瑕的后代。忠事楚王，却屡遭排挤，最终投汨罗江而死。是中国最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之一，也是我国已知最早的著名诗人，世界文化名人。他创立了“楚辞”这种文体，也开创了“香草美人”的传统。代表作品有《离骚》《九歌》等。​​​​​​​​​

[258] 爰盎：《史记》作袁盎，《汉书》作爰盎。字丝，汉朝楚人，个性刚直，有才干，被时人称为“无双国士”。在汉景帝“七国之乱”时，曾奏请斩晁错以平众怒。七国之乱平定后，被封为太常，显贵异常。​​​​​​​​​

[259] 晁错：公元前200年至前154年在世，西汉文帝时的智囊人物，颍川（今河南禹县城南晁喜铺）人。汉文帝时因文才出众任太常掌故，后历任太子舍人、博士、太子家令（太子老师）、贤文学。因七国之乱被腰斩于西安东市。​​​​​​​​​

[260] 公孙：西汉丞相公孙贺，汉武帝时，曾七任将军，两次封侯，官拜丞相，在汉与匈奴的战争中，率军参加了三次重大战役，战功显著，成为一代著名的抗击匈奴将领。​​​​​​​​​

[261] 主父：指主父偃，汉武帝时大臣。临淄（今山东临淄）人。出身贫寒，早年流转多国未受礼遇。元光元年（前134年），主父偃抵长安。后直接上书汉武帝刘彻，当天就被召见，与徐乐、严安同时拜为郎中。不久又迁为谒者、中郎、中大夫，一年中升迁四次，得到武帝的破格任用。​​​​​​​​​

[262] 张汤：生年不详，卒于前115年，西汉杜陵（今陕西西安东南）人。喜法律，用法主张严峻。曾助武帝推行盐铁专卖、告缗算缉，打击富商，剪除豪强，颇受武帝宠信，多行丞相事，权势远在丞相之上。后遭构陷，被强令自杀。后人常以他作为酷吏的代表人物，但他为官清廉俭朴，死后家产不足五百金，皆得自俸禄及皇帝赏赐，不失为古代廉吏。​​​​​​​​​

[263] 严助：生年不详，卒于前122年，西汉会稽郡吴县人，又说为由拳（今嘉兴）人。严忌之子，也有人说他是严忌的族子。本名庄助，《汉书》为避东汉明帝刘庄的讳，把庄助改称严助。汉武帝建元元年，郡举贤良方正，深受武帝赏识，擢为中大夫。常与东方朔、司马相如、吾丘寿王等大臣商辩朝政，撰写文稿，最得武帝信任。​​​​​​​​​

[264] 典主：掌管，统理。​​​​​​​​​

[265] 轻重：谓左右、影响事物。​​​​​​​​​

[266] 吴起：生于约公元前440年，卒于公元前381年，战国初期著名的政治改革家，卓越的军事家、统帅、军事理论家、军事改革家。吴起一生在鲁、魏、楚三国出将入相，显示了卓越的军事才能，对后世用兵起了深远的影响。​​​​​​​​​

[267] 李牧：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229年，嬴姓，李氏，名牧。战国时期赵国柏人（今邢台市隆尧县人），战国时期赵国杰出的军事家、统帅。官至赵国相，大将，受封赵国武安君。战功显赫，生平未尝一败，与白起、王翦、廉颇并称“战国四大名将”。后被人谋害致死。​​​​​​​​​

[268] 乐毅：子姓，乐氏，名毅，字永霸。生卒年不详，战国军事家，汉族，中山灵寿（今河北灵寿西北）人，魏将乐羊后裔。战国后期杰出的军事家，拜燕上将军，受封昌国君，后遭构陷逃往赵国。​​​​​​​​​

[269] 章邯：秦末著名军事家，上将军。秦二世时任少府，为秦朝的军事支柱，秦王朝最后一员大将。巨鹿之战中被项羽击败，漳污之战中再次被项羽击败而投降，随项羽入关，封雍王。楚汉战争中，汉王元年（前206年）八月，与刘邦军屡战不利，退保废丘（今陕西兴平东南）。二年六月，城破自杀。​​​​​​​​​

[270] 治本：《群书治要》原文连属上篇，审观之，别是一篇也。篇名应为《治本》。​​​​​​​​​

[271] 本：事物的根基或主体。​​​​​​​​​

[272] 五帝：指黄帝、颛顼、帝喾、尧、舜。​​​​​​​​​

[273] 三王：指夏、商、周三代之君。又指夏禹、商汤、周武王。​​​​​​​​​

[274] 五霸：指春秋五霸。《孟子》中指春秋时代的五个国君而言，包括齐桓、晋文、秦穆、宋襄、楚庄公。这是一种相当流行的说法，不过其中的秦穆公、宋襄公并未成为中原霸主。《荀子》以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吴王阖闾、越王勾践为“五伯”。从春秋的历史状况看，此说较为恰当。​​​​​​​​​

[275] 执辔：辔，音配，谓手持马缰驾车，引申为驾驭。​​​​​​​​​

[276] 詹何：战国时哲学家、术士。楚庄王问詹何治国之事见《列子·说符》。问其治国之要，詹何对以修身之术。​​​​​​​​​

[277] 则：仿效，效法。​​​​​​​​​

[278] 尔之教矣，民胥效矣：出自《诗·小雅·角弓》，意思是说，君主如何教育，百姓就会如何效仿。​​​​​​​​​

[279] 叶公：即沉诸梁。芈姓，沉氏，名诸梁，字子高，春秋末期楚国军事家、政治家，约生于公元前529年。因其被楚昭王封到古叶邑（今河南省平顶山市叶县旧县乡）为尹，故史称叶公。​​​​​​​​​

[280] 教禁：教化和禁令。​​​​​​​​​

[281] 僻：邪僻，意指品行不端。​​​​​​​​​

[282] 节事：谓行事有节制，使合乎准则。《国语·越语下》：“越王句践即位三年而欲伐吴，范蠡进谏曰：‘夫国家之事，有持盈，有定倾，有节事。’”韦昭注：“节，制也。”​​​​​​​​​

[283] 不言而行：不依靠语言。谓以德政感化人民。《老子》：“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辞。”​​​​​​​​​

[284] 情：外界事物所引起的喜、怒、爱、憎、哀、惧等心理状态。​​​​​​​​​

[285] 欲：欲望；嗜欲。​​​​​​​​​

[286] 放情：纵情。​​​​​​​​​

[287] 土阶三等：《吕氏春秋·召类》：“明堂茅茨蒿柱，土阶三等。”​​​​​​​​​

[288] 葛：多年生草本植物，茎可编篮做绳，纤维可织布。​​​​​​​​​

[289] 鹿裘：鹿皮做的大衣。常用为丧服及隐士之服。​​​​​​​​​

[290] 以约失之者鲜矣：语出《论语·里仁》。皇疏：鲜，少也。言以俭约自处，虽不得中，而失国家者少也，故顔延之云：“秉小居薄，众之所与；执多处丰，物之所去也。”​​​​​​​​​

[291] 闭情：闭绝欲望。​​​​​​​​​

[292] 崭岩：高峻的山崖。​​​​​​​​​

[293] 仪狄：传说为夏禹时善酿酒者。​​​​​​​​​

[294] 旨酒：美酒。​​​​​​​​​

[295] 楚文王：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675年，楚武王子，芈姓，熊氏，名资。公元前690年武王于伐随途中卒，次年，熊资继位为楚国国君，即楚文王。​​​​​​​​​

[296] 圣：圣人。​​​​​​​​​

[297] 终谥为恭：去世后谥号为“恭”。谥号，是人死后别人对他的评价。皇帝的谥号，是老皇帝死后朝廷对他生前事迹的评价，即新皇帝对前任的评价。“恭”的谥号有法则：尊贤贵义曰恭。尊事贤人，宠贵义士。敬事供上曰恭。供奉也。尊贤敬让曰恭。敬有德，让有功。既过能改曰恭。言自知。执事坚固曰恭。守正不移。爱民长弟曰恭。顺长接弟。执礼御宾曰恭。迎待宾也。芘亲之阙曰恭。修德以盖之。尊贤让善曰恭。不专己善，推于人。​​​​​​​​​

[298] 刑辟：刑法；刑律。​​​​​​​​​

[299] 详慎：周详审慎。​​​​​​​​​

[300] 三槐九棘之吏：相传周代宫廷外种有三棵槐树，三公朝天子时，面向三槐而立。后因以三槐喻三公。​​​​​​​​​

[301] 肺石嘉石：肺石，古时设于朝廷门外的赤石，民有不平，得击石鸣冤，石形如肺，故名。嘉石，有纹理的石头，上古惩戒罪过较轻者时，于外朝门左立嘉石，命罪人坐在石上示众，并使其思善改过。​​​​​​​​​

[302] 忿：愤怒和怨恨。​​​​​​​​​

[303] 明刑：严明刑罚。​​​​​​​​​

[304] 弥繁：弥，更加，繁。众多。​​​​​​​​​

[305] 必：标准。​​​​​​​​​

[306] 五刑：古代的五种刑罚，通常指墨、劓、刖、宫、大辟，也指笞、杖、徒、流、死。​​​​​​​​​

[307] 利物：益于万物。《易·乾》：“利物足以和义。”孔颖达疏：“言君子利益万物，使物各得其宜。”​​​​​​​​​

[308] 反：同“返”。​​​​​​​​​

[309] 修政：修明政教。《管子·大匡》：“公内修政而劝民，可以信于诸侯矣。”​​​​​​​​​

[310] 利：作动词，使有利。​​​​​​​​​

[311] 善政：清明的政治；良好的政令。《书·大禹谟》：“德惟善政，政在养民。”​​​​​​​​​

[312] 恤民：谓忧虑人民的疾苦。《左传·襄公二十六年》：“古之治民者，劝赏而畏刑，恤民不倦。”​​​​​​​​​

[313] 素行：平素的行为。​​​​​​​​​

[314] 豫：预先，事先。通“预”。​​​​​​​​​

[315] 法：效法。​​​​​​​​​

[316] 履：实行。​​​​​​​​​

[317] 辑穆：和睦。​​​​​​​​​

[318] 奸慝：亦作“奸匿”，指奸恶的人。​​​​​​​​​

[319] 殊俗：风俗、习俗不同。​​​​​​​​​

[320] 恺悌：亦作“恺弟”，和乐平易。《左传·僖公十二年》：“《诗》曰：‘恺悌君子，神所劳矣。’”杜预注：“恺，乐也；悌，易也。”​​​​​​​​​

[321] 稽颡：古代一种跪拜礼，屈膝下拜，以额触地，表示极度的虔诚。​​​​​​​​​

[322] 商鞅：出生于约公元前395年，卒于公元前338年，战国时期政治家、思想家，先秦法家代表人物。姬姓，卫氏。又称卫鞅、公孙鞅。商鞅应秦孝公求贤令入秦，说服秦孝公变法图强。其在秦执政二十余年，秦国大治，史称“商鞅变法”。后遭猜忌车裂而死。​​​​​​​​​

[323] 申：指申不害，亦称申子，郑韩时期人物（今河南新郑）人。战国时期韩国著名的思想家。他在韩为相十九年，使韩国走向国治兵强。作为法家人物，以“术”者称，是三晋时期法家中的著名代表人物。​​​​​​​​​

[324] 韩：即韩非子，战国末期韩国人（今河南省新郑）。是中国古代著名的哲学家、思想家，政论家和散文家，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

[325] 伊尹：商初大臣。​​​​​​​​​

[326] 周：指周公。​​​​​​​​​

[327] 邵：指邵公。​​​​​​​​​

[328] 宁成：西汉酷吏。南阳穰人。​​​​​​​​​

[329] 郅都：汉朝酷吏。见《史记·酷吏列传第六十二》​​​​​​​​​

[330] 趣：通“趋”，趋向；奔向。​​​​​​​​​

[331] 苟辨：犹诡辩，辨，通“辩”。​​​​​​​​​

[332] 谴负：犹罪责。​​​​​​​​​

[333] 持：引申为掌握；控制。​​​​​​​​​

[334] 定：明确、确定。​​​​​​​​​

[335] 令长：秦汉时治万户以上县者为令，不足万户者为长。后因以“令长”泛指县令。​​​​​​​​​

[336] 守相：郡守和诸侯王之相。​​​​​​​​​

[337] 州牧刺史：州牧，官名。古代指一州之长。​​​​​​​​​

[338] 行道之人：指路人。​​​​​​​​​

[339] 邀时取辨：善观风向，见风使舵的意思。邀时，谓谋求有利的时机。辨，辨别。​​​​​​​​​

[340] 悕望：惴摩，观望的意思。​​​​​​​​​

[341] 上官：上司，长官。​​​​​​​​​

[342] 监司：负有监察之责的官吏。汉以后的司隶校尉和督察州县的刺史、转动使、按察使、布政使等通称为监司。​​​​​​​​​

[343] 期会：谓在规定的期限内实施政令。多指有关朝廷或官府的财物出入。​​​​​​​​​

[344] 降身：降低身份。​​​​​​​​​

[345] 人间之事：指世俗的做法。人间，即民间。​​​​​​​​​

[346] 寄寓：没有正式户籍而客居的人。​​​​​​​​​

[347] 游行：指出游、游逛之人。​​​​​​​​​

[348] 幅巾：是指用一块帛巾束首，一种表示儒雅的装束。 ​​​​​​​​​

[349] 祖祢：祖庙与父庙。此指光耀祖宗。​​​​​​​​​

[350] 立嗣：确立王位继承人。​​​​​​​​​

[351] 继世：继承先世。此指继承祖业。​​​​​​​​​

[352] 嫡：正妻所生的嫡子。​​​​​​​​​

[353] 庶：宗法制度下家庭的旁支，与“嫡”相对，如庶子（妾生的儿子）。​​​​​​​​​

[354] 宠秩：宠爱而授以官秩。​​​​​​​​​

[355] 后妻：皇后和正妻。​​​​​​​​​

[356] 侄媵：媵，小妻。此处指侧妃。​​​​​​​​​

[357] 子带之难：周惠王（姬阆）晚年宠陈女惠后，欲废太子郑，改立惠后所生的子带。公元前655年夏，齐桓公邀集宋桓公、鲁禧公、陈宣公、卫文公、郑文公、许僖公、曹昭公，与太子郑会于卫国的首止（今河南睢县东南），宣布支持太子郑为嗣君。姬阆愤，使人联络郑、楚、晋拟联合抗齐，未果。公元前652年12月，阆故，姬郑担心子带争位而秘不发丧，并求得齐桓公支持得天子位。公元前648年起，子带几次借西戎攻周，败。前公元636年，周王郑发觉王后魏氏与子带密谋，即废黜了魏氏。带再引西戎并攻占了周都，郑出逃，避于郑国的汜（今河南襄城县），求救于诸侯。即位不久的晋文公，以勤王为号，于公元前635年出兵攻带的所在地温，生擒带并处死，迎郑复位，平定了内乱。​​​​​​​​​

[358] 无知之祸：无知之祸是春秋时期齐国发生的一场政变。公元前686年，齐国大夫管至父、连称发动叛乱，杀害了当时的国君齐襄公（齐僖公禄父之子），立公孙无知（齐僖公弟夷仲年之子）为齐国国君，但无知继承国君之位后不久即被雍廪的国人所杀。​​​​​​​​​

[359] 庄伯之患：庄伯即曲沃庄伯，姬姓，名鳝，春秋时期晋国曲沃的君主，曲沃桓叔之子，公元前731年继位。公元前724年曲沃庄伯弒杀了晋孝侯，但晋人把庄伯逐回曲沃，立晋鄂侯为国君。曲沃庄伯于公元前718年再次出兵侵晋，但周朝天子发兵干预，立晋哀侯，庄伯退回曲沃，于公元前716年去世。​​​​​​​​​

[360] 州吁之篡：州吁，春秋时期卫国人，卫庄公之子、卫桓公异母弟，公元前719年弒兄即位（在位不足一年），系卫国十二世，第十三位国君。为春秋时期第一位弒君篡位成功的公子。​​​​​​​​​

[361] 谏争：谏诤。争，通“诤”。​​​​​​​​​

[362] 纳：使进入。​​​​​​​​​

[363] 矫枉：矫正弯曲。比喻纠正偏邪。​​​​​​​​​

[364] 衮职有缺，仲山甫补之；柔亦不茹，刚亦不吐：出自《诗经·大雅·烝民》。衮职，古代指帝王的职事，亦借指帝王。​​​​​​​​​

[365] 王臣謇謇：出自《易·蹇卦》。謇，音检，謇謇本作蹇蹇，直言不讳，正直。​​​​​​​​​

[366] 愕愕者昌：愕愕应为谔谔。谔谔之言，就是谏言、纳言、真言。《史记·商君列传》中司马迁曾言：“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说的是有许多人说恭维、奉承的话，不如有一人讲真话，直言不讳。​​​​​​​​​

[367] 怨隟：嫌隙。​​​​​​​​​

[368] 庸：岂，怎么。​​​​​​​​​

[369] 殆：危。​​​​​​​​​

[370] 壅制：壅，堵塞。制，控制。​​​​​​​​​

[371] 壅臣：蒙蔽君主的臣子。​​​​​​​​​

[372] 祷祝：祷告祝福。​​​​​​​​​

[373] 决壅：消除壅蔽。​​​​​​​​​

[374] 博听：广泛地听取意见。​​​​​​​​​

[375] 隶竖牧圉：指奴役、童仆、放牧、养马的人。​​​​​​​​​

[376] 晋公：指晋献公（？—前651年），姬姓，晋氏，名诡诸。春秋时代的晋国君主。在位二十六年。​​​​​​​​​

[377] 骊女：指骊姬，山西人，本是骊戎首领的女儿，生年不详，死于公元前650年。公元前672年，被晋献公虏入晋国成为献公的妃子，她使计离间了献公与申生、重耳、夷吾父子兄弟之间的感情，并设计杀死了太子申生，制造了“骊姬倾晋”“骊姬乱晋”。​​​​​​​​​

[378] 吴王：指阖闾（？—前496年），又作阖庐。姬姓，吴氏，名光，又称“公子光”，吴王夷末之子。春秋时吴国第二十四任君主。​​​​​​​​​

[379] 桓公：生年不详，死于公元前643年，名小白，春秋时期齐国的国君，“春秋五霸”之首。​​​​​​​​​

[380] 易牙：春秋时代的一位著名厨师，是齐桓公宠幸的近臣，用为雍人。雍，古文作饔，是早餐的意思。易牙作为雍人，就是专管料理齐桓公饮食的厨师。​​​​​​​​​

[381] 帷幄：指代帝王。因天子居处必设帷幄，故称。​​​​​​​​​

[382] 秦二世：即胡亥（公元前230年—公元前207年），嬴姓，名胡亥，公元前210年至公元前207年在位，也称二世皇帝。是秦始皇第十八子，在赵高与李斯的帮助下，杀死兄弟姐妹二十余人，登上帝位。​​​​​​​​​

[383] 赵高：生年不详，死于公元前207年，秦朝二世皇帝时丞相。​​​​​​​​​

[384] 赞象：古代的一种文体。​​​​​​​​​

[385] 昭述勋德：记述功勋与德行。​​​​​​​​​

[386] 思咏：思慕咏叹。​​​​​​​​​

[387] 勋绩：亦作“勋迹”，功勋，功绩。​​​​​​​​​

[388] 惠利：谓恩惠及人使之得利。​​​​​​​​​

[389] 遗爱：指留于后世而被人追怀的德行、恩惠、贡献等。​​​​​​​​​

[390] 竹帛：竹简和白绢。古代初无纸，用竹帛书写文字。引申指书籍、史乘。​​​​​​​​​

[391] 庶几：指贤者或可以成才的人。​​​​​​​​​

[392] 铭诔：诔，音磊。铭和诔，泛指记述死者经历和功德的文章。​​​​​​​​​

[393] 渝：引申为违背。​​​​​​​​​

[394] 乘时：乘机；趁势。​​​​​​​​​

[395] 常侍：官名。皇帝的侍从近臣。秦汉有中常侍，魏晋以来有散骑常侍，隋唐内侍省有内常侍，均简称常侍。​​​​​​​​​

[396] 黄门：官署名。​​​​​​​​​

[397] 公卿：三公九卿的简称。​​​​​​​​​

[398] 牧守：州郡的长官。州官称牧，郡官称守。​​​​​​​​​

[399] 饕餮：音涛贴，贴，四声。比喻贪婪；贪残。​​​​​​​​​

[400] 绳墨：喻法度、法律。​​​​​​​​​

[401] 门生：汉人称亲受业者为弟子，相传受业者为门生。后世门生与弟子无别，甚至依附名势者，也自称门生。​​​​​​​​​

[402] 故吏：原来的属吏。​​​​​​​​​

[403] 伊周：商伊尹和西周周公旦。​​​​​​​​​

[404] 管晏：管仲和晏婴。​​​​​​​​​

[405] 豹产：指西门豹和子产。《史记·滑稽列传》：“子产治郑，民不能欺……西门豹治邺，民不敢欺。”后即以“豹产”借指贤能的大臣。​​​​​​​​​

[406] 黄邵：指黄霸和邵信臣。黄霸（公元前130年—公元前51年）是西汉时有名大臣。邵信臣，字翁卿，民诵为召父，九江寿春人。东汉著名大臣。曾历任零陵、南阳太守。在南阳任职期间，曾利用水泉兴修水利工程，组织民众开沟筑坝数十处。他与杜诗一前一后，在南阳都有惠政。时人称之为“邵父杜母”，以表达对他们的敬爱。​​​​​​​​​

[407] 序作：古代的一种文体。​​​​​​​​​

[408] 书论：古代文体名，书与论。​​​​​​​​​

[409] 阐弘：阐扬光大。​​​​​​​​​

[410] 狂简：志向高远而处事疏阔。《论语·公冶长》：“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

[411] 斐然：有文采和韵味。​​​​​​​​​

卷四十八

体论

题解

《体论》，三国杜恕著。《隋书·经籍志》载：“《体论》四卷。”《三国志·魏书》载：“杜恕《体论》八篇。”世已久佚，唯《群书治要》存其大概。《三国志·魏书》杜恕本传的注里引用《杜氏新书》对《体论》的评介说：“以为人伦之大纲，莫重于君臣；立身之基本，莫大于言行；安上理民，莫精于政法；胜残去杀，莫善于用兵。夫礼也者，万物之体也，万物皆得其体，无有不善，故谓之‘体论’。”魏徵给唐太宗的谏言中，多次引用《体论》中语。如贞观十一年（公元637年），以房玄龄为首，在修订《武德律》的基础上颁行的《贞观律》，是“正刑定罪”用的。由于贞观时期重视立法与守法，法律的执行一般比较认真，官吏“有枉法者必无赦免”，贪赃者皆“置以重法”，因此“官吏多自清谨”，“王公妃主之家，大姓豪猾之伍，皆畏威屏迹，无敢侵欺细人”。这对唐初封建统治的巩固，起了相当大的作用。魏徵这年写给唐太宗的《理狱听谏疏》实质是《贞观律》的立法指导思想与理论基础，对后来封建立法理论影响极大。魏徵认为，要“移风易俗”，不能单靠“严刑峻法”。所以他在疏文中引用《体论》“夫淫欲盗窃，百姓之所恶也，我从而刑罚之，虽过乎当，百姓不以我为暴者，公也；怨旷饥寒，亦百姓之所恶也，遁而陷之法，我从而宽宥之，百姓不以我为偏者，公也。我之所重，百姓之所憎也；我之所轻，百姓之所怜也。是故赏轻而劝善，刑省而禁奸”，并提出了“凡立法者，非以司民短，而诛过误也”的总方针。认为量刑必须心存公正，“如果取舍在于爱憎，轻重由乎喜怒”，“群私于上，吏奸于下”，要想达到“人和讼息”的政治局面是办不到的。只有“执法公正”，才能使“百姓心服”。执法如果循私，量刑无论从轻从重，都会造成恶果，因为“过轻则纵奸，过重则伤善”。

《群书治要》从如何为君、如何为臣、如何区分君子和小人、如何为政、如何执法等几个方面节录了《体论》的部分内容。

第一部分论述的是如何为君。指出君主不能喜好虚名，而要自身修养德行，以此教化群臣和百姓，自然就会德至名归。提出要注重道德教化，而不能专用法术来治理国家，认为国家之本在于人，而人之本在于德，通过道德教化，才能达到治国的最高境界。

第二部分论述的是如何为臣。指出君臣之间必须互相依靠、互相配合才能治理政事。并指出贤主之臣、明主之臣、中主之臣和庸主之臣的特点，并告诫为臣之人要效法大地，承载万物。

第三部分论述的是君子和小人之区分。作者认为，行为是君子和小人的分界线，其关键是听从义的驱使还是听从利的指引，君子应该谨慎取舍，君子的行为遵从道义，而小人则完全不同。并指出“诚”，是君子修养身心的最高目标。

第四部分论述的是如何为政。指出治理国家首先要运用仁德，其次是礼义。指出君主想要政令迅速推行下达，最好的办法是用仁道，并且指出，为君者要以身作则修习德行，要慎重选择身边跟随的人。

第五部分论述的是如何执法。作者认为，执法者必须具有公心，只要出于公心，用法或轻或重均无不可，但绝不可有私心。如有私心，用法过轻就会纵容奸邪，用法过重就会伤害善行。尤其认为，伦理道德的教化比刑罚要更重要。

作者简介

杜恕，字务伯，京兆杜陵（今陕西西安）人，三国时魏国大臣，生于汉献帝建安三年（公元198年），卒于魏嘉平四年（公元252年）。杜恕为人真诚务实，行事不作修饰，所以自少都没有什么名誉。太和年间（公元227年—公元232年），杜恕任散骑黄门侍郎。杜恕在朝中不结朋党，专心公事，每当政事有得失，都据引纲纪来说理，认为用人而不能让他尽力发挥才能，那么即便有才的人也没有多大用处。议论刚劲率直，因此而得到侍中辛毗器重。后来杜恕出任弘农郡太守，几年后转任赵王曹干的辅相，因病离职。后出任河东郡太守，过了一年多，改任淮北都督护军，又因病离职。他在任职的地方，致力于维护国家的大体，树立恩惠仁爱的施政观念，因此得到百姓的爱戴。不久朝廷任命他为御史中丞，但杜恕在朝廷，因不能融入朝中风气，所以屡次在外面任职。后又出任幽州刺史，加建威将军的官衔，朝廷让他持节，护乌丸校尉。当时，征北将军程喜在蓟县屯扎，尚书袁侃等人告诫杜恕应该好好防范程喜，但杜恕没有在意。杜恕上任不久，就有鲜卑大人不经关塞，直接领数十骑兵到州府，杜恕于是斩杀了一个随从的骑兵，但并没有上表报告。程喜于是弹劾杜恕，杜恕被送交廷尉，被判处死刑，但因为父亲杜畿为国家造船而死而得以免死。于嘉平元年（公元248年）被贬为庶人，流放到章武郡。杜恕为人豪迈任性，不知防备他人，终于导致这次挫折。杜恕在章武郡时写《体论》八篇，又作《兴性论》一篇。嘉平四年（公元252年），杜恕在章武逝世。《三国志》有传。

君体

题解

这部分主要论述的是如何为君。作者指出君主不可以喜好虚名，而是要不断自身修养德行，以此来教化群臣、百姓，自然就能德至名归。同时，还提出要注重道德教化，而不能专用法术来治理国家，认为国家之本在于人，而人之本在于德，通过道德教化，才能达到治国的最高境界。

人主之大患，莫大乎好名 [1] ，人主好名，则群臣知所要矣。夫名所以名善者也，善修而名自随之，非好之之所能得也，苟好之甚，则必伪行要名，而奸臣以伪事应之，一人而受其庆。则举天下应之矣。君以伪化天下，欲贞信敦朴，诚难矣。虽有至聪至达之主，由无缘见其非，而知其伪，况庸主乎？人主之高而处隩 [2] ，譬犹游云梦 [3] 而迷惑，当借左右 [4] 以正东西者也，左曰功巍巍 [5] 矣，右曰名赫赫 [6] 乎，今日闻斯论，明日闻斯论，苟不校之以事类，则人主嚣然 [7] 自以为名齐乎尧、舜，而化洽乎泰平也。群臣璅璅 [8] 皆不足任也，尧、舜之臣，宜独断者也，不足任之臣，当受成 [9] 者也，以独断之君，与受成之臣，帅讹伪之俗 [10] ，而天下治者，未之有也。

译文

君主最大的忧患，莫过于爱好名誉，追求虚名了。君主好名，那么做臣子的就知晓君主想要的是什么了。名声，是用来显扬品行的，君主修好了自身的品行，好的名声自然就随之而来，并不是喜好就能得到的。如果君主过于喜好名声，就一定会虚伪行事以求取名声，而奸臣也就用虚假诡诈来应付君主。一个人因为弄虚作假受到赏赐，那全天下人都会响应、效仿。君主凭借虚伪诡诈来教化百姓，却希望天下能形成有节操、讲信用、敦厚朴实的风气，这实在是太难了。即使是天下最聪明贤达的君主，也没有机会完全知道臣子的过失，查知其是否弄虚作假，更何况平庸的君主呢？君主处深宫、居高位，就好像游玩于云梦泽容易迷路一样，应当凭借左右大臣来端正方向判定正误。左边的大臣说：“主上的功绩真伟大啊！”，右边的大臣说：“主上的声名真显赫呀！”今天听到这样的言语，明天还听到这样的言语，如果不用事实加以考察对照，那君主就会飘飘然自以为自己的名声可以与尧舜比肩，像尧舜一样教化广播，以至于天下太平了。而事实上群臣人品卑微，平庸渺小，而不称职。尧舜的大臣，都是能够独自决断的人。而不称职的大臣，完全接受君主已定的谋略去行事，不善于自己独自判断。靠独断的君主和凡事照办的臣子来治理国家，引导讹诈和虚假的社会风气，这样天下还能够得到大治，是从来没有过的。

夫圣人之修其身，所以御群臣也。御群臣也，所以化万民也。其法轻而易守，其礼简而易持，其求诸己也诚，其化诸人也深。苟非其人，道不虚行，苟非其道，治不虚应。是以古之圣君之于其臣也，疾则视之无数，死则临其大敛小敛 [11] ，为彻膳不举乐 [12] ，岂徒色取仁而实违之者哉？乃惨怛 [13] 之心，出于自然，形于颜色，世未有不自然而能得人自然者也。色取仁而实违之者，谓之虚。不以诚待其臣，而望其臣以诚事己，谓之愚。虚愚之君，未有能得人之死力者也，故《书》称君为元首 [14] ，臣为股肱 [15] ，期其一体相须而成也。而俭 [16] 伪浅薄之士，有商鞅 [17] 、韩非 [18] 、申不害 [19] 者，专饰巧辩邪伪之术，以荧惑诸侯，著法术之书。其言云：“尊君而卑臣。”上以尊君取容于人主，下以卑臣得售其奸说。此听受之端，参言之要，不可不慎。元首已尊矣，而复云尊之，是以君过乎头也，股肱已卑矣，而复曰卑之，是使其臣不及乎手足也。君过乎头而臣不及乎手足，是离其体也。君臣体离，而望治化之洽 [20] ，未之前闻也。

译文

圣人加强自身的修养，是为了驾驭群臣；驾驭群臣的目的，是为了教化百姓。圣人制定的法令宽松，容易遵守，制作的礼制简约，容易受持。圣人凡事都真诚地责求自己，因此，对百姓的教化就很深刻。如果不是这样的圣人出世，这样的治国之道不会凭空产生；如果不是这样的治国之道，天下太平也不会凭空而来。因此古代圣明的君主对待臣下，臣子如有小病就多次探望；如有臣子去世，则亲自参加死者的大敛、小敛，为之撤减膳食、不奏乐行乐，这哪里仅仅是表面主张仁义、实际却背道而驰呢？实在是悲伤的心情完全出自内心，因而表现在脸上。内心没有真情实感却能自然表现出来，这样的事从未有过。表面上仁义而实际上相反的，这叫虚伪；不真诚对待臣子却希望臣子以诚心侍奉自己，这叫愚昧。虚伪愚昧的君主，不可能得到誓死效力的臣子。因此，《尚书》上说：“君主像人的头部，大臣就像人的大腿和胳膊。”这是希望他们团结成一个整体，互相依赖、互相配合、互为凭借而有所成就。而阴险浅薄如商鞅、韩非子、申不害之流，专门假托巧辩伪诈的学说以荧惑诸侯，写下关于法、术的书籍，书中说：“以君为尊，以臣为卑。”对上则以君为尊取悦君主，对下则以臣为卑得以推行他的奸邪学说。象这样听受其主张的端倪，检验其言语的要点，君主不能不谨慎。君主已经很尊贵了，还要说尊贵，这样，对君主的尊宠就超过了头顶；臣子的地位已经很卑微了，还要说卑微，这样，臣子的卑微也就低过了手和脚啊。君主的地位高过头顶，可臣子的地位还不如手足，这是在使身体分离啊！君臣分离，如同身体割离，还妄想国家能够得到治理，人民能够得到教化，这是前所未闻的。

且夫术家 [21] 说又云：“明主之道，当外御群臣，内疑妻子 [22] 。”其引证连类，非不辩且悦也，然不免于利口之覆国家也。何以言之，夫善进，不善无由入，不善进，善亦无由入。故汤举伊尹 [23] 而不仁者远，何畏乎欢兜？何迁乎有苗 [24] ？夫奸臣贼子，下愚不移之人，自古及今，未尝不有也。百岁一人，是为继踵。千里一人，是为比肩 [25] 。而举以为戒，是犹一噎而禁食也。噎者虽少，饿者必多，未知奸臣贼子处之云何？且令人主魁然 [26] 独立，是无臣子也。又谁为君父乎，是犹髠 [27] 其枝而欲根之荫，掩其目而欲视之明，袭独立之迹，而愿其扶疏 [28] 也。

译文

那些精通权谋学说的人又提出：“贤明的君主应当对外防备大臣，对内怀疑妻儿”。他们引用例证，联系推论，不是没有巧辩之才，也不是话说得不动听悦耳，但最终免不了因为其能言善辩而导致国家覆灭的结局。为什么这么说呢？善人被重用了，不善之人就不能被重用；不善之人被重用了，善人也就无法得到重用。所以成汤选用伊尹后，不仁之人就被隔得远远的，还怕欢兜作乱吗？还需放逐有苗吗？奸臣贼子、愚昧而不知悔改的人自古至今从来都有。百年出现一人，就以为是接踵而至；千里遇上一人，就认为是并肩而行。把这些例子作为警戒，这就好比因为一个人被噎就禁止大家吃东西一样。被噎的人虽然不多，但饥饿的人就多了，不知道对于禁绝奸臣贼子又真正起到了多少作用呢？况且使君主独立不群，那就等于没有臣子，那还给谁当君主呢？这就好比砍光树的枝叶而望树干成荫，遮住眼睛却想要看得清楚，两脚重合在一起而想舞姿婆娑一样，是不可能的。

夫徇名好术之主，又有惑焉。皆曰：“为君之道，凡事当密。”人主苟密，则群臣无所容其巧，而不敢怠于职，此即赵高 [29] 之教二世 [30] 不当听朝之类也，是好乘高履危，而笑先僵者也。《易》曰：“机事不密则害成 [31] 。”《易》称机事，不谓凡事也，不谓宜共而独之也，不谓释公而行私也。人主欲以之匿病饰非，而人臣反以之窃宠擅权，疑似之间，可不察欤。夫设官分职，君之体 [32] 也；委任责成，君之体也；好谋无倦，君之体也；宽以得众，君之体也；含垢藏疾，君之体也；不动如山，君之体也；难知如渊，君之体也。君有君人之体，其臣畏而爱之，此文王所以戒百辟 [33] 也，夫何法术之有哉？

译文

那些极好虚名、热衷谋术的君主又有迷惑了。都说：“君主的最高准则，就是凡事要机密谨慎。君主如果凡事机密谨慎，那群臣投机取巧的想法就无处可容，对待本职事务就不敢懈怠了。”赵高教给秦二世君主不适宜在朝堂上与群臣公开讨论政事的谬论就属于此类。这就好比是喜欢登临高处，身居险境却嘲笑之前和自己采取同样举动而导致覆败的人啊。《易经》说：“机事不密则害成。”《易经》说的机事，不是指所有的事，不是说应当与臣子共同商议处理的事也只能君主一个人知道，不是说放弃公开讨论而私自去做事情。君主想用《易经》上的这句话隐匿弊病、掩饰过错，而臣子反而用这句话来窃取宠爱、独揽大权。这些似是而非的问题，能不辨别清楚吗？设立官职、划分职权，是为君的根本；委任官员，责求其成功，是为君的根本；擅长谋划而从不倦怠，是为君的根本；以宽容取得众人拥戴，是为君的根本；容忍羞辱、埋藏痛苦，是为君的根本；像大山一样毫不动摇，是为君的根本；像大海一样深不可测，是为君的根本。君主有了统领人民的根本，其臣子就会既惧怕又敬爱。这是周文王用以告诫诸侯百官的话，又有什么法术可言呢？

故善为政者，务在于择人而已，及其求人也，总其大略，不具其小善，则不失贤矣。故曰：“记人之功，忘人之过，宜为君者也 [34] 。” 人有厚德，无问其小节；人有大誉，无訾其小故。自古及今，未有能全其行者也。和氏之璧 [35] ，不能无瑕；隋侯之珠 [36] ，不能无颣。然天下宝之者，不以小故妨 [37] 大美也。不以小故妨大美，故能成大功。夫成大功在己而已，何具之于人也？今之从政者，称圣贤则先乎商韩 [38] ，言治道则师乎法术 [39] ，法术之御世，有似铁辔之御马，非必能制马也，适所以梏 [40] 其手也。

译文

所以，善于治理国政的人，关键在于选择贤才而已。求取贤才的时候，要看其是否有雄才大略，不要求其小的方面都好，这样就不会遗漏贤才了。所以说：“记住人的功绩，忘记人的过错，这样的人适合当君主。”一个人如果具有淳厚的美德，就不要追究他的小节；一个人如果拥有很大的声誉，就不要指责他的小过失。从古自今，没有品行十全十美的人。和氏璧不可能没有瑕疵，隋侯珠不可能没有缺点，然而天下人仍视之为珍宝的原因，是因为小小的瑕疵损害不了它整体的品质。不因小小的瑕疵损害整体的品质优异，所以能成就大事。成就大事的关键在于自己，怎么能责求于人呢！如今这些参与政治事务的人讲到圣贤就先讲商鞅、韩非，说起治国大道就求教于法、术。用法和术来治理天下，如同用铁缰绳驭马，非但不能控制好马，恰巧会被铁缰绳束缚了他的双手。

人君之数至少，而人臣之数至众，以至少御至众，其势不胜也。人主任术而欲御其臣无术，其势不禁也。俱任术则至少者不便也。故君使臣以礼，则臣事君以忠。晏平仲对齐景公 [41] ，君若弃礼，则齐国五尺之童皆能胜婴，又能胜君，所以服者，以有礼也。今末世弃礼任术之君之于其身也，得无所不能胜五尺之童子乎？三代 [42] 之亡，非其法亡也。御法者非其人也，苟得其人，王良、造父 [43] 能以腐索御奔驷，伊尹、太公 [44] 能以败 [45] 法御捍 [46] 民。苟非其人，不由其道，索虽坚，马必败，法虽明，民必叛。

译文

君主数量最少，只是孤身一人而已，而臣子数量很多。让孤身一人的君主去控制数量很多的臣子，在形势上是不利的。君主用术治理政事，却想控制他的臣子不用术，形势上是难以禁止的。上下都用术，那对孤身一人的君主而言是不利的。所以君主如果依据礼义任用臣子，臣子就会用忠诚来侍奉君主。晏平仲对齐景公说：“君主如果丢弃礼义，那么齐国五尺高的孩童都能胜过我，也能胜过您。人们之所以能够服从于你，就是因为有礼。”当今末世丢弃礼义，用术的君主自身都不能按礼义行事，就他自身而言，难道一定能胜过五尺孩童吗？夏、商、周三代之所以灭亡，不是它的“法度”消亡了，而是没有善于驾驭“法度”的人。如果能找到这样一个人，就像王良、造父能用腐烂的缰绳驾驭住奔跑的驷马之车；伊尹、太公能用有弊端和漏洞的“法”统治凶暴的人。如果不能找到这样的能人，不能按照正确的方法驾驭马车，缰绳即使再坚固，也不能驾驭马车；法度即使再严明，百姓也一定会叛离君主。

奈何乎万乘之主释人而任法哉？且世未尝无贤也，求贤之务，非其道，故常不遇之也。除去汤、武圣人之君任贤之功。近观齐桓，中才之主耳，犹知劳于索人，逸于任之，不疑子纠之亲，不忘射钩之怨 [47] ，荡然而委政焉，不已明乎？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不已荣乎？一曰仲父 [48] ，二曰仲父，不已优乎。孰与秦二世悬石程书 [49] ，愈密愈乱，为之愈勤，而天下愈叛，至于弑 [50] 死。以斯二者观之，优劣之相悬，存亡之相背，不亦昭昭乎？夫人生莫不欲安存而恶危亡，莫不欲荣乐而恶劳辱也，终恒不得其所欲，而不免乎所恶者何？诚失道也。欲宫室之崇丽也，必悬重赏而求良匠，内不以阿亲戚，外不以遗疏远，必得其人，然后授之，故宫室崇丽，而处之逸乐。求其辅佐，独不若是之公也，唯便辟 [51] 亲近者之用，故图 [52] 国不如图舍，是人主之大患也。

译文

无奈的是君主丢弃治法之人而一味地依靠法来解决问题！况且世上不是没有这样的贤才，只是寻求贤才的途径、方法不得当，所以经常遇不到。除去汤、武这样的圣贤君主，善于任用贤明建立功业外，近看齐桓公，他只是一个中等才能的君主罢了，都知道寻求贤才劳累，而在使用他们以后就安逸了的道理。（齐桓公）不因（管仲）是公子纠的亲信就怀疑他，不因（管仲）曾射杀自己就怨恨他，心胸坦荡，把国事托付于他，这不算明智吗！多次会合诸侯，统一匡正天下，这不是很荣耀吗？开口称“仲父”，闭口称“仲父”，对待臣子不是很优厚吗？哪像秦二世，整天忙忙碌碌，越机密越混乱，越勤于国事，百姓越是叛离，最终被弑杀。拿这两个国君来看，优劣相差之大，结局相背之远，不也很清楚吗？人，没有谁不希望安定生存而憎恨危险灭亡，没有谁不想荣耀幸福而憎恨劳苦屈辱，但人最终还是得不到他想要的而又避免不了他所憎恨厌恶的，为什么？是由于不由其道啊！想要宫殿楼宇高大华丽，一定会悬重赏以求得好工匠。为此，（在寻求能工巧匠的时候）对内不会偏袒家族亲人，对外也不会遗漏关系疏远的能人，一定要找到这样的人才，然后给予他重赏，所以宫殿才会建造得高大华丽，住起来舒服快乐。等到他寻求辅佐贤才的时候，反而不如选工匠那样公正了，只用那些谄媚奉承、关系亲近的人。所以图谋国事还不如图谋家舍那样周到公正，这是国君常有的大毛病。

使贤者为之，与不肖者议之，使智者虑之，与愚者断之，使修士 [53] 履 [54] 之，与邪人疑之，此又人主之所患也。夫赏贤使能，则民知其方 [55] ，赏罚明必，则民不偷 [56] ，兼聪齐明 [57] ，则天下归之。然后明分职，序事业 [58] ，公道开而私门塞矣。如此，则忠公者进而佞悦者止，虚伪者退而贞实者起，自群臣以下至乎庶人，莫不修己，而后敢安其职业，变心易虑，反其端慤 [59] ，此之谓政化之极。审斯论者，明君之体毕矣。

译文

派贤人做事，却与不贤之人议事；叫明智的人考虑问题，却与愚笨的人决断问题；派品德美好的人去执行任务，却与邪恶的人怀疑猜忌他，这又是国君的一大弊病。奖赏贤明，任用德才兼备的人，百姓就会懂得去端正自己的品行；赏罚明确，对善必赏，对恶必罚，百姓就不敢窃取他人的东西；广泛听取各方意见就会敏捷明智，能够这样，天下百姓就会归从顺服。然后，再明确百官的职责，依序安排政事，这样，为公家效劳的道路就顺畅了，谋私的门径就会被堵住。如此，忠诚公正的人就会被启用，而奸佞谄媚之人就被遏制；虚假伪诈的人被黜退，而正直信实的人就会被提拔。从大臣到平民，无人不修养自身而后安守自己的职责本分，人民转变思想，回归正直诚实，这就是所说的政治教化的最高境界。明白这些道理，就完全具备了一个明君应有的基本素质了。

臣体

题解

这一部分主要论述如何为臣。作者指出君臣之间要互相依靠、配合才能治理好政事，并且指出贤主之臣、明主之臣、中主之臣和庸主之臣的特点，并告诫为臣之人要效法大地，承载万物。

凡人臣之于其君也，犹四支之戴元首，耳目之为心使也。皆相须而成为体，相得而后为治者也。故《虞书 [60] 》曰：“臣作股肱耳目。”而屠蒯 [61] 亦云：“汝为君目，将司明 [62] 也，汝为君耳，将司聪 [63] 也。”然则君人者，安可以斯须无臣，臣人者，安可以斯须无君，斯须无君，斯须 [64] 无臣，是斯须无身也。故臣之事君，犹子之事父而加敬焉。父子至亲矣，然其相须 [65] 尚不及乎身之与手足也，身之于手足，可谓无间矣。然而圣人犹复督而致之，故其化益淳，其恩益密，自然不觉教化之移也，奸人离而间之，故使其臣自疑于下，而令其君孤立乎上，君臣相疑，上下离心，乃奸人之所以为劫杀之资也。然夫中才之主，明不及乎治化之原，而感于伪术似是之说，故备之愈密，而奸人愈甚，譬犹登高者，愈惧愈危，愈危愈坠，孰如早去邪径而就夫大道乎。

译文

臣子对于国君而言，就像人的四肢拥戴大脑，耳目听从心的驱使，两者相互依赖、相互配合而成为一个整体，两相契合，共同治理政事。所以《虞书》这样说：“臣子要做国君的股肱耳目。”而屠蒯也说：“你作为国君的眼睛，就是负责使君主眼睛明亮，让国君了解下情；你作为国君的耳朵，就是负责使国君听觉灵敏，让国君明辨听察。”这样说来，君主怎么可以片刻没有臣子，臣子怎么可以片刻没有国君呢？片刻没有君主，片刻没有臣子，就等于片刻没有身体。所以臣侍奉君主，就要像侍奉自己的父亲一样而更加敬谨。父与子是最亲近的人，然而他们互相依赖、互相配合的关系还不如身体与四肢那样紧密。身体与四肢的联系，可说是亲密无间的，可是圣人还要反复督促使其更为紧密，因而民风日益质朴淳厚，上下恩情日益亲密无间，一切都自自然然、觉察不出教育、转化的痕迹。而心术不正之人离间他们，存心使臣子自疑于朝堂之下，使君主孤立于朝堂之上，君臣互相猜忌，上下不同心，这是心术不正之人抢夺权柄、杀害忠良的先决条件。像那些只有中等才能的君主，看不到国家稳定、风俗好转的根源，却被貌似正确的虚伪学说所迷惑。因此，防备奸人防备得越严密，奸人侵害得反而越厉害。就如那些登高之人，越害怕就越危险，越危险就越容易跌落下来。怎比得上早点离开这歪斜的小路去选择那宽阔的道路呢！

凡士之结发束修 [66] ，立志于家门，欲以事君也，宗族称 [67] 孝焉，乡党称悌焉，及志乎学，自托于师友，师贵其义而友安其信，孝悌以笃，信义又著，以此立身，以此事君，何待乎法，然后为安。及其为人臣也，称才居位，称能受禄，不面誉 [68] 以求亲，不偷悦以苟合，公家之利，知无不为也，上足以尊主安国，下足以丰财阜民，谋事不忘其君，图身不忘其国，内匡其过，外扬其义，不下比以暗上，不上同以病下，见善行之如不及，见贤举之如不容，内举不避亲戚，外举不避仇雠 [69] ，程功积事 [70] 而不望其报，进贤达能而不求其赏，道涂不争险易之利，见难而无苟免之心，其身可杀而其守不可夺。此直道之臣所以佐贤明之主，致治平之功者也。

译文

真正的读书人，初入学时，就在家里立下了远大志向，想要自己所学将来能服务于国家和君主。同宗的人称道他孝顺父母，同乡的人称道他懂得友悌之道。等到他立志做学问的时候，将自己托付于老师友人，老师因其品行合乎正义而尊重他，友人因其诚实守信而安心与他交往。他们能够笃行孝悌、显明信义，凭着这些做人处事，凭着这些侍奉君主，何须依靠法律的约束才能安心做事呢？等到他做了国君的臣子，权衡自己的才能居官任职，估量自己的能力接受俸禄；不当面阿谀奉承以求君主亲近自己，不苟且迎合以求取悦君主；对公家有利的事情，只要知道了就去做；上足以尊崇君主安定国家，下足以丰富财物富足百姓；谋划国家大事不忘君主，谋求个人利益不忘国家；在内纠正君主的错误，在外宣扬君主的道义；不私下相互勾结蒙蔽愚弄君主，不向上迎合君主去损害百姓；见到善行，努力追求，唯恐赶不上；见到贤人，尽力推荐，生怕不被接纳；举荐人才对内不回避家人，对外不回避仇人；考核他人功劳、积累他人功绩（希望他人得到任用）而自己不求回报，推荐贤良、晋升能人自己不求奖赏；在路上不与人争平坦好走的地方，见到危难不存侥幸获免的心思；宁可被夺去生命，也不可丧失节操；这些耿直正义的臣子，就是辅佐贤明君主，实现治国平天下功绩的国家栋梁啊。

若夫主明而臣暗，主暗而臣伪，有尽忠不见信，有见信而不尽忠，溷 [71] 淆于臣主之分，出入于治乱之间，或被褐怀玉 [72] 以待时。或巧言令色以容身，又可胜尽哉？是以古之全其道者，进则正，退则曲，正则与世乐其业，曲则全身归于道。不傲世以华众，不立高以为名，不为苟得以偷安，不为苟免而无耻。夫修之于乡闾 [73] ，坏之于朝廷，可惜也。修之于己立，坏之于阖棺 [74] ，可惜也。君子惜兹二者，是以有杀身以成仁，无求生以害仁，况害仁以求宠乎？故孔子曰：“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若夫智虑足以图国，忠贞足以悟主，公平足以怀众，温柔足以服人，不排毁以取进，不刻人以自入，不苟容以隐忠，不耽禄以伤高，通则使上恤其下，穷则教下顺其上，故用于上则民安，行于下则君尊，可谓进不失忠，退不失行，此正士之义，为臣之体也。

译文

至于君主贤明而臣子愚昧，君主愚昧而臣子虚伪，尽忠之人不被信任，被信任的人又不尽忠，君臣职分混乱不清，国家动乱变化不定，有的怀抱美才深藏不露等待时机，有的花言巧语媚态伪情以求存身，这些哪里说得尽道得完的呢！因此，古时保全其道义的人，出世则正直无私，入世则委曲变通，正直无私能与世人一道乐守本分，委曲变通能保全自身回归道义；不傲世以哗众取宠，不好高骛远以求虚名，不因一时有所得而贪图眼前安逸，不为一时可以免去灾祸就不顾羞耻。那些在乡里修养自身，却在朝廷变了质的人，值得惋惜；那些在而立之时修养自身，却在盖棺之时变了质的人，值得惋惜。君子痛惜这两种人，因此不惜牺牲生命也要恪守仁义，绝不会为了自己活命而做出损害仁义的事来，更何况是损害仁义以求得主子的恩宠！所以孔子说：“用不合乎道义的手段得到的富与贵，对于我，就如同天上的浮云一样。”如果智慧谋虑足以治理国家，忠诚坚贞足以启发君主，公正平等足以怀恤民众，温存亲和足以使人顺服；不诋毁他人以求职位晋升，不伤害他人以求自己被任用，不为苟且取容于世而失去自己的忠诚之心，不为高官厚禄而损害自己的高贵人格，得志就引导君主体恤臣民，不得志就教化臣民顺从君主；这样的人，被提拔重用时能使百姓安乐，退居于下则能使君主尊贵；可以说是出仕不缺失忠诚，退隐不丧失德行；这种正直之士的义节，是作为一个臣子应该坚持的基本准则。

凡趣舍 [75] 之患，在于见可欲而不虑其败，见可利而不虑其害，故动近于危辱。昔孙叔敖 [76] 三相楚国而其心愈卑，每益禄而其施愈博，位滋高而其礼愈恭，正考父 [77] 伛偻 [78] 而走，晏平仲 [79] 辞其赐邑，此皆守满以冲 [80] ，为臣之体也。夫不忧主之不尊于天下，而唯忧己之不富贵，此古之所谓庸人，而今之所谓显士，小人之所荣慕，而君子之所以为耻也。

译文

一般人在进退、取舍时常患的毛病是，只看到自己的欲望可以满足而不考虑失败，只看到可以获得利益而不考虑危害，所以稍有行动就接近于危险耻辱。过去孙叔敖三次做楚国宰相而其内心更为谦卑，每次增加了俸禄他的施舍就更为广泛，地位越高他的礼节就越加谦恭。孔子的先祖正考父谦卑地低头弯腰行走，晏婴推却不受君王封赏的城邑，他们都是身居显位、据守盈满而能够保持谦逊、平和礼让的人，这是作为臣子应该具备的基本品质。而那些不担忧君主在天下是否被尊重，只担心自己不够富贵的人，就是古时所谓的庸人。而今天所谓的显达之士，正是那些小人以为荣耀而君子以为耻辱的人。

凡人臣之论，所以事君者有四。有贤主之臣，有明主之臣，有中主之臣，有庸主之臣。上能尊主，下能一民 [81] ，物至能应 [82] ，事起能辨 [83] ，教化流于下，如影响之应形声，此贤主之臣也。内足以一民，外足以拒 [84] 难，民亲而士信之，身之所长，不以怫 [85] 君，身之所短，不取功，此明主之臣也。君有过事，能一心同力相与谏而正之，以解国之大患，成君之大荣，此中主之臣也。端悫而守法，一心以事君，君有过事虽不能正谏，其忧见于颜色，此庸主之臣也。以庸主之臣也事贤主则从，以贤主之臣事庸主则凶。古之所以成其名者，皆度主而行者也，修之在己，而遭遇有时，是以古人抱麟而泣也。

译文

关于对臣子的评价，根据他侍奉君主的情况来分，有四类：有贤主之臣，有明主之臣，有中主之臣，有庸主之臣。上能尊从君主，下能统一民众，事情来了能应对，事件发生了能处理，对民众的教化往下传达，就像影子跟随身形、回声回应声音一样，这是贤主之臣；在内足以统一民心，对外足以抗拒灾难，百姓亲近他，士人信任他，不以自己的长处蒙蔽君主，不以自己的短处骗取功绩，这是明主之臣；君主有过错，能和其他大臣同心协力，共同进谏帮助他纠正错误，消除国家的重大隐患，成就君主的荣耀，这是中主之臣；正直诚实而遵守法规，一心一意侍奉君主，君主有过错，虽不能进谏帮助他改正，脸上也能显出忧色，这是庸主之臣。让庸主之臣去侍奉贤主则诸事顺利，让贤主之臣来侍奉平庸的君主则凶多吉少。古时那些能成就名声的臣子，都是先衡量君主是什么样的君主，然后再决定自己的行动，因为修养在于自身，而要遇上明主却要靠机遇，因此古人常常空负稀世才华而悲伤落泪。

夫名不可以虚伪取也，不可以比周 [86] 争也。故君子务修诸内而让之于外，务积于身而处之以不足。夫为人臣，其犹土乎？万物载焉而不辞其重，水渎污焉而不辞其下，草木殖焉而不有其功，此成功而不处，为臣之体也。若夫处大位，任大事，荷重权于万乘之国，必无后患者，其上莫如推贤让能而安随其后，不为管仲，即为鲍叔耳 [87] ；其次莫如广树而并进之，不为魏成子即为翟黄耳 [88] 。安有壅君蔽主专权之害哉？此事君之道，为臣之体也。

译文

声名不能靠虚假诡诈的手段获取，不能靠结党营私的途径争取。所以君子致力于对内修养自身对外谦恭礼让，致力于积累自身美德而时刻以自己德行不足来自处。做臣子的就像大地一样！大地承载万物，不因沉重而拒绝，被不洁之水污染，却不拒绝其流淌；草木在上面繁殖生长，却不据为己功，成就功德而不居功自傲，这是做臣子的基本准则。像那些在万乘之国身居高位、担当大任、掌管大权又想杜绝后患的臣子，最好的做法不如推荐贤才让位于能者，安心于其后，不做管仲，就做鲍叔牙。其次不如大范围地培养人才一起进献给君主，不做魏成子，就做翟黄。如能这样，怎么会有蒙蔽君主、独断专权而带来的祸害呢！这些是侍奉君主的正道，也是做臣子的基本准则。

行体

题解

这一部份作者论述了如何区分君子和小人。作者认为“行为”是两者的分界线，关键在于听从义的驱使还是听从利的指引，君子要谨慎取舍，君子的行为遵从道义，小人则不然。

夫行 [89] 也者，举趾 [90] 所由之径路 [91] 也，东西南北 [92] 之趣舍也，君子小人之分界也，吉凶荣辱之皂白 [93] 也。由南则失北也，由东则失西矣，由乎利则失为君子，由乎义则失为小人，吉凶荣辱之所由生，义利为之本母也，是以君子慎趣舍焉。

译文

一个人的处事标准，就是一个人所作所为所依循的途径，是对于人生方向的取舍，是君子小人的分界线，是吉凶荣辱的标志。选择向南就得舍弃北面，选择向东就得舍弃西面。听从于私利的驱使就失去了成为君子的机会，听从于道义的指引就不会堕落为小人。吉凶荣辱之所以产生，依从道义还是依从私利正是其产生的根源，依从道义就会吉祥，依从私利就有凶祸，因此君子对于取舍无比地谨慎。

夫君子直道以耦世 [94] ，小人枉行以取容。君子掩人之过以长善，小人毁人之善以为功。君子宽贤容众以为道，小人徼讦怀诈 [95] 以为智。君子下学而无常师，小人耻学而羞不能。此又君子小人之分界也。君子心有所定，计有所守，智不务多，务行其所知，行不务多，务审其所由，安之若性，行之如不及。小人则不然，心不在乎道义之经，口不吐乎训诰 [96] 之言，不择贤以托身，不力行以自定，随转如流，不知所执，此又君子小人之分界也。

译文

君子履行正道来适应世俗，小人靠邪行取悦他人以求容身；君子遮掩他人的过恶来长养自己的厚德善心，小人则毁谤败坏别人的美德以此来标榜自己；君子宽厚贤良能与各种人交往，并以此为道义，小人好揭人短心存欺诈，却自以为聪明；君子遇到人就不耻下问，没有固定的老师，小人以向别人请教为耻，还嘲弄侮辱那些没有能力的人，这也是君子与小人的一个分界线。君子心里有信念，谋划讲原则，不求自己知道的很多，而求自己知道的都能够落实；不求要做很多的事情，而务必弄清楚做这件事的理由；遇事坦然好像生来如此，行事积极好像生怕赶不上。小人就不是这样，小人心里想的不是伦理道德和圣贤经典，满口胡诌吐不出什么告诫勉励的言语，不选择贤人以求托付终身，不努力践行道义以求安定自身，随波逐流，不知道自己一生要干什么，这也是君子与小人的分界线。

君子之养其心，莫善于诚 [97] 。夫诚，君子所以怀万物也。天不言而人推高焉，地不言而人推厚焉，四时不言而人期焉，此以至诚者也。诚者，天地之大定，而君子之所守也。天地有纪 [98] 矣，不诚则不能化育；君臣有义矣，不诚则不能相临；父子有礼矣，不诚则疏；夫妇有恩矣，不诚则离；交接有分矣，不诚则绝。以义应当 [99] ，曲得其情 [100] ，其唯诚乎。

译文

君子修养身心，没有比“诚”更重要的了。正因为有了“诚”，君子才能包容天下万物。天不言语可是人们推崇它的高远，地不言语可是人们推崇它的厚重，四季不言语可是人们期盼它的来临，是因为它们是至诚的。诚，是天地间最高的行为准则，也是君子必须坚持的操守。天地之间有纲纪，不诚就不能培育万物；君臣之间有道义，不诚就不能相处共事；父子之间有礼义，不诚就会疏远；夫妻之间有恩义，不诚就会分离；朋友结交有分寸，不诚就会断绝来往。遵循道义而应事得当，最终得到万物真诚的感应，这不是只有靠“诚”才能达到的吗？

政体

题解

这部分作者论述了怎样为政的问题，他指出治理国家首先要运用仁德，其次是礼义。他还指出君主想要上令下达，最好是用仁道，并且指出为君者要以身作则修习德行，要慎重选择身边跟随的人。

孔子曰：“为政以德。”又曰：“导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然则德之为政大矣，而礼次之也。夫德礼也者，其导民之具欤。太上养化 [101] ，使民日迁善而不知其所以然，此治之上也。其次使民交让处劳而不怨，此治之次也。其下正法，使民利赏而欢善，畏刑而不敢为非，此治之下也。夫善御民者，其犹御马乎，正其衔勒 [102] ，齐其辔策 [103] ，均马力，和马心,故能不劳而极千里。善御民者，一 [104] 其德礼，正其百官，齐民力，和民心，是故令不再而民从，刑不用而天下化治。所贵圣人者，非贵其随罪而作刑也，贵其随乱之所生也，是以至人之为治也，民有小罪，必求其善，以赦其过，民有大罪，必原其故，以仁辅化，是故上下亲而不离，道化流而不蕰 [105] 。

译文

孔子说：“治理政事应该德化天下。”又说：“用仁德来引导百姓，用礼义来统一百姓的言行，百姓不仅有廉耻之心，而且也会情愿接受治理。”既然这样，那么说仁德对于治理国家是最重要的了，而礼义列居第二。德和礼，是引导教化百姓的工具。最重要的是推行仁德形成感化，使百姓日益向善靠近却不知为什么会这样（向善行靠近），这是治理的上策。其次是使百姓互相谦让，辛勤劳作而不埋怨，这是治理的中策。最末才是严明法令，用物质利益来激励百姓向善，使百姓畏惧刑法而不敢胡作非为，这是治理的下策。那些善于治理天下的，他们治理天下不就像驾驭车马么？安正衔口笼头，准备好缰绳马鞭，使马均匀用力，和马配合默契，所以能行达千里而不劳累；善于统治百姓的人，用道德礼义统一民心，整治文武百官，使百姓齐心协力，民心平定，因此不需三令五申而百姓顺从，不必使用刑罚而天下太平。我们尊崇圣人的原因，不在于他能根据所犯罪行量刑处置，而在于他能事先防止祸害的产生。所以最高明的人这样治理国家：百姓如果犯有小罪，一定从中寻求善意之处来赦免他的过失；百姓如果犯有大罪，一定找出其中的原因，然后用仁德来辅助教化他，因此上下亲和而不离散，道德教化顺畅而不郁结。

夫君子欲政之速行，莫如以道御之也。皋繇 [106] 瘖 [107] 而为大理 [108] ，有不贵乎言也。师旷 [109] 盲而为太宰 [110] ，有不贵乎见也。唯神化之为贵，是故圣王冕而前旒 [111] ，所以蔽明，黈纩 [112] 充耳，所以掩聪也。观夫弊俗偷薄 [113] 之政，耳目以效聪明 [114] ，设倚伏 [115] 以探民情，是为以军政虏其民也，而望民之信向之，可谓不识乎分 [116] 者矣。难哉！为君也。

译文

君主想要政令迅速推行下达，最好的办法是用仁道来施行。皋陶喉咙嘶哑，不能说话，却能担任掌管刑法的大理一职，因为有时并不看重言语；师旷两眼失明却能担任太宰一职，因为有时并不看重视力，只有玄妙地潜移默化才是最重要的。因此圣明的君王所戴的冠冕前面悬垂玉串，是为了遮掩自己敏锐的视力；用黄绵塞住耳朵，是为了遮掩自己灵敏的听力。观察社会风气败坏、浇薄之风盛行之时的政事，为政者到处安插耳目来扩大视听，遍设暗探来探听民情，这是用军事手段来俘获他的百姓，却妄想百姓信任归顺他，这是连治国的基本原则都不明白啊。这样还想做好国君，实在很难啊！

夫君尊严而威，高远而危，民者卑贱而恭，愚弱而神，恶之则国亡，爱之则国存，御民者必明此要。故南面 [117] 而临官，不敢以其富贵骄人。有诸中而能图外，取诸身而能畅远，观一物而贯乎万者，以身为本也。夫欲知天之终始也，今日是也，欲知千万之情，一人情是也，故为政者不可以不知民之情，知民然（然上恐脱情字）后民乃从令，己所不欲，不施之于人，令安得不从乎。故善政者，简而易行，则民不变；法存身而民象 [118] 之，则民不怨；近臣便嬖 [119] ，百官因之而后达，则群臣自污也。是以为政者必慎择其左右，左右正则人主正矣，人主正则夫号令安得曲耶。

译文

做君主的，尽管庄重严肃而威慑天下，但是却居高处远而充满危险；做百姓的，虽然地位卑下需恭敬有礼，愚昧软弱却有神奇的力量。君主厌恶百姓，国家就会灭亡；君主爱护百姓，国家就会生存发展。做君王的一定要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帝王坐北面南接受百官的朝拜，不敢因富贵就盛气凌人，能依据自己听到看到的东西考虑到其他事物，能凭借自身听到看到的东西推及到长远的事情，观察一事而能贯通万事，都是以自身为根本。想要知道天的开始与终结吗？今天这一天就是。今天是开始，也是终结。想要了解千千万万百姓的实情吗？了解一个人就了解了全部。自己喜好的，就是百姓所喜好的；自己憎恶的，就是百姓所憎恶的。所以治理政事的人不能不了解民情。了解民情然后百姓才会听从命令；自己不想要的，不要强加给他人，百姓怎么不会听从命令呢？所以善于治理政事的人，政令简明容易推行，百姓就不生变乱；以身作则遵守法规，百姓就会竞相模仿也就不会埋怨。近臣巧言取宠，百官凭借他们而飞黄腾达，那众臣就会自甘堕落。因此国君一定要慎重选择身边跟随的人，身边的人正直国君就正直，如果国君正直。号令怎么会歪曲不畅达呢？

法体

题解

此篇主要论述如何执法。作者认为执法者须具有公心，只要是出于公心，用法或轻或重均无不可，但绝不可有私心。一有私心，用法过轻便会纵容奸邪，用法过重就会伤害善行。作者还认为伦理道德的教化比刑罚要更重要。

天下大恶有五，而盗窃不豫焉。一曰心达而性险，二曰行僻而志坚，三曰言伪而辞辩，四曰记丑而喻博，五曰循非而言泽 [120] 。此五者，有一于人则不可以不诛，况兼而有之，置之左右，访之以事，而人主能立其身者，未之有也。

译文

天底下最大的恶行有五种，而盗窃不算在内！一是洞达事理而又用心险恶；二是行为怪僻而又不知悔改；三是言语虚妄而又善于狡辩；四是专记恶行而又大肆宣扬；五是随顺邪恶之事而且将其粉饰美化。这五种恶行，人只要有一种，就不可不杀，何况五种恶行兼而有之？将这样的人安放在身边，向他询问国事，国君还能够端正自身的，这种情况从未有过。

夫淫逸盗窃 [121] ，百姓之所恶也，我从而刑之残之刻剥 [122] 之，虽过乎当，百姓不以为暴者，公也。怨旷 [123] 饥寒，亦百姓之所恶也，遁而陷于法，我从而宽宥 [124] 之，虽及于刑，必加隐恻 [125] 焉，百姓不以我为偏者，公也。我之所重，百姓之所憎也，我之所轻，百姓之所怜也。是故赏约 [126] 而劝善，刑省而禁奸。由此言之，公之于法，无不可也，过轻亦可，过重亦可，私之于法，无可也。过轻则纵奸，过重则伤善，今之为法者，不平公私之分，而辩轻重之文，不本百姓之心，而谨奏当之书，是治化在身而走求之也。

译文

邪恶放纵偷盗等行径是百姓憎恨的。君主因而对他们用刑，残损他们的身体、对他们进行侵夺剥削，即使处罚过度，百姓也并不认为我残暴，这是因为他们知道君主是出于公心；孤单寂寞、饥饿、寒冷等遭遇也是百姓所不情愿的。为了逃离这些，不慎触犯法律，君主因而饶恕他们、宽容他们，即使到了非用刑不可的地步，君主也一定会心怀恻隐之心更加怜惜，百姓却不认为君主是在偏袒，这是因为他们知道君主是出于公心。君主所重罚的，正是百姓所憎恨的；君主所轻罚的，正是百姓所怜悯的。因为这个缘故，不需太重的奖赏就可以劝勉百姓向善，不需严刑酷法就可以禁止邪恶。由此说来，公心用之于法律，没有行不通的。只要出于公心，用法轻一点也行，用法重一点也可；私心用之于法律，没有行得通的。如有私心，用法太轻就会纵容奸邪，用法太重就会伤害善行。今天那些治法者，不是从公私的角度去衡量，却来争辩用法轻重这种形式性的问题，不以民心为本，而只谨慎于使上奏判罪的文书得当，这就好像法治教化之道本在自身却跑去别处寻求一样。

圣人之于法也，已公矣。然犹身惧其未也。故曰：“与其害善。宁其利淫 [127] 。”知刑当之难必 [128] 也，从而救之以化，此上古之所务也。后之治狱者则不然，末讯罪人，则驱而致之，意谓之能。下不探狱之所由生为之分，而上求人主之微旨 [129] 以为制 [130] ，谓之忠。其当官也能，其事上也忠，则名利随而与之，驱世 [131] 而陷，此以望道化之隆，亦不几矣。

译文

圣人治法已经很公正了，可是仍然担心尚有不公之处，所以说：“与其伤害贤善之人，宁可利于有罪之人。”他们深知量刑适当与否难以肯定，于是用道德教化来补救，这是上古时期的古圣先王所致力做的事情。后来审理案件的人就不是这样，还未审问犯人，先对案件臆测一番，等到审讯犯人时，就一步步诱使犯人落入他的主观臆断的陷阱中，却把这称之为有能耐；他们对下不去探求案件发生的根源，从而对案件的性质加以区分，而是向上揣摩君主隐而未露的心思来裁决案件，还将这称之为忠于职守。这样的人担任官职被认为是有能力，侍奉君主被认为是忠于职守，名利也就随之而来。这就驱使世人沉溺于这种风气，却希望道德教化能够兴盛，这也是不可能的。

凡听讼决狱，必原 [132] 父子之亲，立君臣之义，权 [133] 轻重之叙，测浅深之量。悉 [134] 其聪明，致其忠爱，然后察之，疑则与众共之，众疑则从轻者，所以重之也，非为法不具也，以为法不独立，当须贤明共听断之也。故舜命皋繇曰：“汝作士。惟刑之恤 [135] 。”又复加之以三谇 [136] ，众所谓善，然后断之，是以为法参之人情也。故《春秋》传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而世俗拘愚苛刻之吏，以为情也者，取货赂者也，立爱憎者也，祐亲戚者也，陷怨雠者也，何世俗小吏之情与夫古人之悬远乎，无乃风化使之然邪。有司 [137] 以此情疑之群吏，人主以此情疑之有司，是君臣上下不通相疑也，不通相疑，欲其尽忠立节，亦难矣。苟非忠节，免而无耻，免而无耻，以民安所厝 [138] 其手足乎。

译文

凡是审案断案，一定要推究体察父子间的亲情，立足于君臣间的道义，权衡犯罪情节的轻重，检测罪行分量的深浅，用尽自己分辨是非的能力，竭尽自己的忠爱之心，然后对案件详加调查。如果自己觉得案件可疑的话就要和大家一同审理决定，如果大家都认为案件可疑的话就从轻处置。审断案件如此谨慎，不是因为相关法规不够详尽，而是因为法律不为一人一案而定，必须与贤明的人共同听审后作出判决。所以舜任命皋陶时说：“你做司法官，一定要慎重用刑。”又规定要反复审问三次（向群臣、群吏、民众三方征求意见），大家都说可以了，然后再判决，这样做是因为刑法要参考人情。所以《春秋传》说：“大大小小的案件，即使不能一一查清，也一定要合乎人情。”可是世间那些固执愚昧严厉刻薄的官吏，认为这人情就是索要贿赂、顺着自己的爱憎、庇佑亲人、陷害仇人，为什么如今世间小吏所说的人情与古人所说的人情相差这么远呢？恐怕是风气的变化造成的吧。主管官员因为这人情怀疑判案的官吏，君主因为这人情怀疑主管官员，这是君臣上下缺乏沟通而相互猜疑。缺乏沟通而相互猜疑，想要大臣们尽忠立节也就也很难了。如果大臣们不能尽忠诚立节，那只求免于犯罪受惩却没有廉耻之心，如果大臣们只求免于犯罪受惩却没有廉耻之心，那么叫天下百姓怎么办呢？

春秋 [139] 之时，王道 [140] 浸坏，教化不行，子产 [141] 相郑而铸刑书。偷薄 [142] 之政，自此始矣。逮至战国，韩任申子 [143] ，秦用商鞅 [144] ，连相坐之法 [145] ，造参夷 [146] 之诛，至于始皇兼吞六国 [147] ，遂灭礼义之官，专任刑罚，而奸邪并生，天下叛之。高祖约法三章 [148] ，而天下大悦。及孝文 [149] 即位，躬修玄默，议论务在宽厚，天下化之，有刑厝 [150] 之风。至于孝武 [151] ，征发烦数，百姓虚耗，穷民犯法，酷吏击断，奸宄 [152] 不胜，于是张汤赵禹 [153] 之属，条定法令，转相比况 [154] ，禁固 [155] （固疑罔）积密，文书盈于机格，典者不能遍睹，奸吏因缘为市，议者咸怨伤之。

译文

春秋时期，以仁义治理天下的王道逐渐衰亡，伦理道德的教化不再施行。子产担任郑国国相，将《刑书》铸刻在鼎上，鄙陋浇薄的统治从此就开始了。及至战国时代，韩国任用申不害，秦国任用商鞅，制定连坐之法，实行诛灭三族的酷刑。待到秦始皇，兼吞六国，废除执掌礼义的官吏，专门运用刑法惩罚，于是狡诈恶毒一并产生，天下百姓都反叛他。汉高祖约法三章（只规定“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天下之人都非常高兴。到孝文帝即位，亲自实行清静无为的治国之道，谈法议事，力求宽容厚道，于是天下太平，达到了置刑法而不用的程度。但是到了孝武帝时，政府征调频繁，百姓因此财力空竭；穷困百姓犯法，由酷吏自行决断，而违法作乱的人和事却数不胜数。于是张汤、赵禹之流制定法令，以各种案例辗转比照，使禁令之网日加细密，法律条文堆满桌案、格架，主管之人看都看不完，奸邪的官吏借机徇私舞弊，议论的人都为之怨恨不平。

凡治狱之情，必本所犯之事以为之主，不放讯，不旁求 [156] ，不贵多端，以见聪明也。故律正其举效（效疑劾）之法，参伍 [157] 其辞，以求实也，非所以饰实也。但当参伍聪明之耳目，不使狱吏断练饰治成辞于手也。孔子曰：“古之听狱，求所以生之也。今之听狱，求所以杀之也。故斥言以破律 [158] ，诋案 [159] 以成法，执左道 [160] 以乱政，皆王诛之所必加也。”

译文

凡是审理案件，必须依据违法犯罪的事实，并以此为中心，不随意审讯，不四处求证，不多方牵扯，以显示自己明察事理。因而要依据相关的法律，认真对照案情，为的是弄清事实，而不是夸大事实，但应当让那些耳目聪明的人分析比较案情，不使管理刑狱的官吏徇私舞弊、奸计得逞就是了。孔子说：“古人审理案件，是为当事人寻找生存的理由；如今的官吏审理案件是想方设法将其置于死地。”所以对徇私枉法，出卖法令的；毁谤他人，加以弹劾造成法律后果的；秉持邪道，扰乱国政的，这些人都必须加入到国君诛杀的行列中去。

时务论

题解

在“天明本”和“元和二年骏河本”《群书治要》中，均无《时务论》一书的书名，我们有幸得阅日本影印的“金泽文库”本《群书治要》，通过互相比较发现，“金泽文库”本《群书治要》中卷四十六另有《时务论》一篇，内容则是“天明本”和“元和二年骏河本”《群书治要》的《体论》的最后两段。此外，在“金泽文库”本《群书治要》中，“天明本”和“元和二年骏河本”《群书治要》中许多没有保留篇题的，在“金泽文库”本都有保留。因此，我们特以“金泽文库”本为底本，将《时务论》篇名重新补上。

《时务论》，《旧唐书·经籍志》载：《时务论》，十二卷，杨伟撰。杨伟，曾为三国曹魏尚书郎，魏、晋之间著名历法家，著作《乘丘先生书》二卷、《时务论》十二卷。

《时务论》，世已早佚，在其他文献仅存三条佚文，而《群书治要》保存较长的佚文两篇，由此可以窥见其内容梗概。第一段名为“审察计谋”，指出为君者要审慎听察，第二段为“断忠臣国”，指出为君者必得忠臣的辅佐才能成治，而忠良之臣更要辅佐君主端正视听，若无忠良之臣的献计献策，君主就无以成治。

作者简介

杨伟，曾为三国曹魏尚书郎，魏、晋之间著名历法家，著作《乘丘先生书》二卷、《时务论》十二卷。

审查计谋

题解

此篇论述的是如何听察，君主的听察是国家存亡的门户和安危的关键。君主应当广泛听察，但更要深入、审慎地加以考证，这样才能让国家政治兴隆，国家富强。

夫听察 [161] 者，乃存亡之门户，安危之机要也。若人主听察不博，偏受所信，则谋有所漏，不尽良策，若博其观听，纳受无方，考察不精，则数有所乱矣。人主以独听之聪，考察成败之数 [162] ，利害之说，杂而并至，以干窥听，如此，诚至精之难，在于人主耳，不在竭诚纳谋，尽己之策者也。若人主听察不差，纳受不谬则计济事全，利倍功大，治隆 [163] 而国富，民强而敌灭矣。若过听不精，纳受不审，则计困事败，利丧功亏，国贫而兵弱，治乱而势危矣。听察之所考，不可不精，不可不审者，如此急也。

译文

君主对各种意见的听闻和考察，是国家存亡的门户和安危的关键。假若君主听察不广博，只听信宠臣的话，那么所做的谋略必定有所疏漏，不能尽知良好的计策；假如广泛地观察探听，但是接受的方法不正确，考察不深入，那么计策必然又会有所败坏。君主凭借独自听受的聪敏，去推断思考各种言论的成败、利害，若各种意见纷至沓来，必然会干扰君主的视听。如此看来，考察各种言论是否精密得当的难题，就落在君主身上了，而不在竭诚贡献谋略、尽己之策的臣子那里。假如君主听察得当，采纳的建议合乎情理，那么考虑的计策就会周全而有所成就，就能加倍获益，大功告成，政治兴隆，国家富强，百姓强大，而敌人破灭。假若不深入、审慎地听取和采纳建议，那么考虑问题就会陷入困境，所做事情就会失败，利益丧失，功劳全无，国家陷入贫穷，对外作战失败，国内政治混乱，形势危急了。听察的考证不能不深入，不能不审慎，就是如此之重要啊。

凡有国之主，不可谓举国无深谋之臣，阖朝无智策之士也，在听策所考精与不精，审与不审耳。何以验其然乎？在昔汉祖者，聪听之主也，纳陈恢 [164] 之谋则下南阳，不用娄敬 [165] 之计则困平城。广武君 [166] 者，策谋之士也，韩信纳其计则燕、齐举，陈余 [167] 不用其谋则泜水败。由此观之，汉祖之听，未必一暗一聪也，在于精与不精耳。广武之谋，非为一拙一工也，在用与不用耳。不可谓事济者有计策之士，覆败者无深谋之臣也。吴王夫差拒子胥 [168] 之谋，纳宰嚭 [169] 之说，国灭身亡者，不可谓无深谋之臣也。楚怀王拒屈原之计，纳靳尚 [170] 之策，没秦而不反者，不可谓无计画之士也。虞公 [171] 不用宫奇 [172] 之谋，灭于晋。仇由不听赤章之言，亡于智氏 [173] 。蹇叔 [174] 之哭，不能济崤渑 [175] 之覆。赵括 [176] 之母，不能救长平之败。此皆人主之听不精不审耳。由此观之，天下之国，莫不皆有忠臣谋士也，或丧师败军，危身亡国者，诚在人主之听，不精不审。

译文

凡是做国君的，不能说举国上下都没有深谋远虑的臣子、朝廷内没有能出良策之士，而在于自身听察考证时精心不精心，审慎不审慎。如何证明这一点呢？过去汉高祖刘邦是明于辨察的君主，采纳陈恢的计谋，就攻制了南阳，不用娄敬的计策则困于平城。广武君李左车是善于出谋划策的人，韩信采纳了他的计谋则使燕齐不战而降，陈余不用他的计谋则遭泜水之败。由此看出，汉高祖的听取，未必就是一次糊涂一次聪明，而是在于是否听取得专心。广武君的计谋，不是一个拙劣一个工巧，而在于采用不采用。不能说事成了是因为有献计献策之人，而事败是因为没有精于谋划之臣。吴王夫差拒不采纳伍子胥的计谋，却听取太宰伯嚭的邪说，终至国家灭亡，自己被杀，不能说是因为没有精于谋划的大臣。楚怀王拒绝接受屈原的计策，而采纳靳尚的策略，终陷秦国客死他乡，不能说是没有出谋献策之士。虞国国君虞公不用宫之奇之谋致使国家被晋国所灭，仇由国国君不听赤章曼枝之言导致国家亡于智伯，蹇叔之哭不能挽救崤渑之战的败局，赵括之母不能拯救长平之战的失败，这些都是由于君主的视听不专心和不审慎造成的。由此看来，天下所有的国家都是有忠臣和谋士的。倘若失去民心、战争失败、危及于身、国家灭亡，原因在于君主自身的视听不专心、不审慎。

断忠臣国

题解

此篇指出为君者必得忠臣的辅佐才能成治，而忠良之臣更要辅佐君主端正视听，若无忠良之臣的为君主献计策，君主就不能成治。

取忠臣，谋博士，将何国无之乎？臣以为，忠良虑治益国之臣，必竭诚纳谋，恳恻而不隐者，欲以究尽治乱之数 [177] ，舒展安危之策耳。故准圣主明君，莫不皆有献可退否纳忠之臣也。昔者，帝舜大圣之君也，犹有咎繇 [178] 献谟 [179] ，夏禹纳戒。曁至殷之成汤，周之文、武，皆亦至圣之君也，然必俟伊尹为辅，吕尚为师，然后乃能兴功济业，混一天下者，诚视听之聪察，须忠良为耳目也。由此观之，忠良虑治益国之臣者，得不师踪往古，袭迹前圣，投命自尽 [180] ，以辅佐视听乎。

译文

如果真想寻求忠良之臣、博学之士，会有哪个国家没有呢？人臣以为，作为忠诚贤良、一心谋划治国之道以求利于国家的臣子，一定是竭尽忠诚、进献谋略、心存诚恳恻隐之心且不隐瞒自己观点的人。他们深切地希望君主能够实施其国家治乱的计策，施展其关乎国家安定的政略。所以，凡是称得上圣主明君的，无一没有进献可行之策、斥退错误建议、奉上自己忠心的臣子。古昔之时，舜帝是很圣明的君主，还有咎繇献上谋略、夏禹奉上告诫。到了殷朝的成汤，周朝的文王、武王，也都是很圣明的君主，然而只到伊尹成了辅弼、吕尚做了军师，然后才得以建立功勋、完成大业、统一天下。可见，君主想要做到视听聪敏、详明，必须要有忠良之臣作为其耳目。由此看来，忠诚贤良、一心谋划治国之道、利于国家的臣子，怎能不效法、追随往古，沿袭前圣的脚印，舍弃性命而竭尽全力来辅助君主的视听呢？

夫人君者，以至尊 [181] 之聪听，总万机而贤（贤当作监）之，以至贵之明察 [182] ，料治乱而考焉，将当能皆穷究其孔要 [183] ，料尽其门户 [184] 乎？其数 [185] 必用有所遗漏，不有忠臣良谋辅佐视听者，则凡百机微有所不闻矣。何以论其然乎？夫人君所以尊异于人者，顺志养真也。欢康之虞，则严乐盈耳，玩好足目，美色充欲，丽服适体，远眺迥望，则登云表之崇台，逍遥容豫，则历飞阁之高观，嬉乎绿水之清池，游乎桂林之芳园，弋凫与雁，从禽逐兽，行与毛嫱俱，入与西施处 [186] ，将当何从体觉穷愁之戚悴，识鳏独之难堪乎，食则膳鼎几爼 [187] ，庶羞 [188] 兼品，酸甘盈备，珍馔 [189] 充庭，奏乐而进，鸣钟而彻，闲馈 [190] 代至，口不绝味，将当何从觉（觉上疑脱体字）饥馁之厄艰，识困饿之难堪乎？暑则被雾谷 [191] ，袭纤絺 [192] ，处华屋之大厦，居重荫之玄堂，褰罗帷 [193] 以来清风，烈（烈当作裂）凝冰以遏微暑，侍者御粉扇，典衣易轻裳，飘飘焉有秋日之凉，将当何从体觉炎夏之郁赫，识毒热之难堪乎，寒则服绵袍，袭轻裘，绵（绵疑锦）衾貂蓐，叠茵累席，居隩密之深室，处复帟之重幄，炽猛炭于室隅以起温，御玉卮之旨酒以御寒，燄燄焉有夏日之热，将当何从体觉隆冬之惨烈，识毒寒之难堪乎？此数者，诚无从得而知之者也，凡百机微如此，比类者，必用遗漏，有所未详也。如此，则至忠之臣者，得不辅佐视听以起寤 [194] 遗忘乎？

译文

作为君主，以至尊的听闻来总管各种政务并且进行监督，以最尊贵的明察来考虑国家的治乱之策并且进行审察，难道就能完全参透事物核心的要点，看出所有问题的关键么？君主所用的方针政策必定有所遗漏，如果没有忠臣和谋士来辅助君主的视听，在处理众多政务时一定会有许多注意不到的细微之处。怎样证明这一点呢？君主的尊贵之所以不同于一般人，是因为他能顺其心志保持本性。怕的是当他想享受欢乐时，就有萦绕于耳的严肃雅乐、布满眼睛的古玩珍宝、满足欲望的美人、极其合体的漂亮衣服；想登高远眺时，就登临齐云高的崇台；想逍遥自在，就游历有飞阁的楼观。终日在绿水清池旁嬉戏，在桂林芳园中游玩，箭射凫雁，追逐禽兽，出门时与毛嫱在一起，回来则和西施在一处，又能从哪里体会到穷困忧愁的悲哀、了解鳏寡孤独的难以忍受呢？吃饭时用鼎烹煮食物，用俎盛放在桌子上；美味佳肴多种多样，五味俱全，珍美的食物充满厅堂；进膳时有音乐佐餐，吃完后敲响钟鼎撤走食具；其间又有一道道其他美食。口中美味不断，又能从哪里感受到饥饿的痛苦、困窘的难堪呢？夏天披着薄雾般的轻纱，穿上细葛布衣服，居住在华丽的大厦里；或身处有浓荫的大厅中，提起丝制帷幔感受清风的凉爽，打碎冰块以消除微微的暑热，侍从为之轻摇粉扇，典衣官为之换上轻薄的上衣，飘飘然好像秋天一样凉爽，又能从何体会炎夏之郁闷、了解暑热之难忍呢？冷了就穿上绵袍，披上轻暖的皮衣，铺盖绵被、貂皮褥子和层层叠叠的垫子，住在幽深的居室中，身在重重的帐幕里，在卧室一角烧旺炭火来取暖，饮下玉杯所盛的美酒来御寒，温暖得好像夏天一样，又能从何感受隆冬之惨烈，认识严寒之难熬呢？以上这些，是在君主自身无从得而知之的事情。大凡众多细微的事情这样来类比，就知道君主一定会有遗漏之处，未能详细明了和知晓。这样，最忠心的大臣怎么能不辅佐君主，开阔君主的视听，以使其醒悟并不会遗忘呢？

典语

题解

《典语》一书，世已久佚，唯《群书治要》存其大概。《尔雅·释言》云：典，经也。《说文》云：语，论也。因此，《典语》一书，阐发的是古圣先贤的大道。陆景的《典语》共五卷，所阐发的政见很有眼光。他主张“敬贤”，尊重人才，认为“俊乂在官，则治道清”，一个国家如有大批忠心耿耿的人才，政治就必然会清明；而如果“奸佞干政，则祸乱作”，政权为小人奸佞把持，国家就必然有难。所以他主张“诛恶”，并且不遗余力，提出“敬一贤则众贤悦，诛一恶则众恶惧”。他看到了赏罚严明对于政治的重要，还强调“爵禄不可不重”，主张对百官厚其爵禄，但俸禄的给予必须和功劳的大小、德行的高低相联系，即“制爵必俟有德，班禄必施有功。”

《典语》是给面临亡国的吴国提出的治国方略，内容重在内修政治，讽喻吴主要“远小人，亲贤人”，否则亡国不远。这从侧面也反映了吴主昏庸，小人乱政的局面。

魏徵等在《群书治要》中节录《典语》，是因为它非常有针对性，就是在国家内部腐朽、外强觊觎的乱局下，救治国家的政治主张，有非常普遍的借鉴意义。这样救治国家大致可以分三个层次，一是重视爵禄封赏，使国家的官吏都能恪尽职守。重封赏的同时也重刑法，所谓至赏不费，至罚不滥。必须保持法律的公平与正义。认为用忠臣可以治国，而用小人只能乱国。二是主张位得其人，人得其用。要重视量才用人。三是在用好人才的基础上，文武并用。特别强调收回民心，并给出来收回民心的方法，即是内修文德，才能“临军士忘其死”。只有在百姓治理好的基础上，才谈得上军队建设。然而又强调军队建设不能废弃，即使在太平治世，军队也要起到震慑的作用。

作者简介

陆景（公元253年—公元281年）字士仁，吴郡吴县体亭（今上海松江）人，吴偏将军陆抗之子。陆晏之弟，陆机、陆玄、陆云之兄。从小受祖母管教，洁身自好，勤奋苦学，博览群书，精通文史，多有政治主张，并为公主赏识，官拜骑都尉，封毗陵侯。后任偏将军，统帅父亲的部分兵马，在与西晋王濬交战时被杀，年三十一岁。陆景读书万卷，敢于发表政见，陆景著书数十篇，《隋书·经籍志注》有陆景一卷，传于世。

重爵

题解

此篇论述了君主要重视爵禄、封赏，以便让国家的官吏都能恪尽职守。但重封赏的同时也要重视刑法，所谓“至赏不费，至罚不滥”，必须保持法律的公平、正义。还告诫君主一定要慎重的封官赐爵，将官职给予合宜之人。

爵禄赏罚，人主之威柄 [195] ，帝王之所以为尊者也。故爵禄不可不重，重之则居之者贵，轻之则处之者贱，居之者贵则君子慕义，取之者贱则小人觊觎 [196] ，君子慕义，治 [197] 道之兆 [198] ，小人觊觎，乱政 [199] 之渐 [200] 也。《易》 [201] 曰：“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 [202] ？曰人（人作仁）。”故先王重于爵位，慎于官人，制爵必俟 [203] 有德，班禄 [204] 必施有功，是以见其爵者昭其德，闻其禄者知其功。然犹诫以威罚 [205] ，劝以黜陟 [206] ，显以锡命 [207] ，耀 [208] 以车服 [209] ，故朝无旷官 [210] 之讥，士无尸禄 [211] 之责矣。

译文

官爵、俸禄和赏罚，是君主的威权，也是君王之所以为尊的原因。所以对于官爵俸禄不可不重视。爵禄丰厚，就能体现居其位者身份的尊贵。君王轻视它，往往选出不合格的人享其禄。居其位的人品德高，就会激励君子崇尚道义；享其禄的人品德低，就会惹得小人生出非分之想。君子崇尚道义，是国家治理的先兆；小人产生非分想法，是破坏政治的开始。《易经》说：“圣人最宝贵的是爵位，怎样保守爵位，则在于仁爱的美德。”所以先王重视爵位，谨慎任免。对有德之人才赏赐爵位，对有功之人颁发俸禄。这样一来，他的爵位高低显示了他德行的高低，他的俸禄多少就代表他功劳的大小。即使如此，仍然设置刑罚进行惩戒，用降职贬官的方式进行劝戒，用天子的诰命让他显达，用车子和朝服使他显耀。因而朝廷没有虚设官位而被讥讽，士大夫也不会因空拿俸禄而受到指责。

夫无功而受禄，君子犹不可，况小人乎？孔子所以耻禀丘之封 [212] ，而恶季氏 [213] 之富也。故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不以其道得之，不处。”苟 [214] 得其志，执鞭可为，苟非其道，卿相 [215] 犹避。明君不可以虚授 [216] ，人臣亦不可以苟 [217] 受也。《书》 [218] 曰：“天工 [219] 人其代之。”是以圣帝明王，重器 [220] 与名，尤慎官人。故周褒申伯 [221] ，吉甫 [222] 著诵。祈父 [223] 失职，诗人作刺。王商 [224] 为宰，单于震畏。千秋 [225] 登相，匈奴轻汉。推此言之，官人封爵，不可不慎也。官得其人，方类相求，虽在下位，士以为荣也。俗以货成，位失其守，虽则三公 [226] ，士以为辱也。故王阳 [227] 在位，贡公 [228] 弹冠，王许并立，班伯耻之 [229] 。

译文

无功得禄，君子都没有资格，何况对于小人呢？所以孔子为禀丘的封赐感到羞耻，鄙视季孙氏的富有。孔子说：“富与贵是人人想求得的，但不能通过道义求得，宁可不要。”假如符合心中的道义，就是为人执鞭赶车也可以做。假如不符合道义，就是给予卿相的高位也要拒绝。君主贤明，就不会把封赏给才德不够的人，臣下贤明，就不会无功而随便接受赏赐。《尚书》说：“上天的职司由人（君主）代替执行。”所以圣明的君主，很重视礼器和名誉，对分封官员就更慎重了。所以周朝褒奖申伯时，尹吉甫就作诗赞颂；祈父失职时，诗人就作诗讽刺；王商做了宰相，单于就害怕；田千秋做了宰相，匈奴就小看汉朝。这些都说明，任命官员，赏赐爵位，都要慎之又慎。任命了称职的官员，大家都会向他看齐，即使官位不高，士人也会以这个官位为荣。用贿赂的方法取得官位，官职就失去本来的意义，即使是位极三公，人们也会以此为耻。所以王阳在位时，贡公弹冠祝贺；与王太后和许皇后的子弟为伍时，班伯就感到耻辱。

清治

题解

此篇作者主要论述天下的治乱、国家的安危在于君主能够得到贤德之人的辅佐。他指出得到人的方法在于尊敬贤才而诛弃邪恶，“敬一贤则众贤悦。诛一恶则众恶惧”。同时还指出君主在深宫之中能够辨明真正贤德的方法，即留心考察、暗中求访、听其言语、观其行中，在做事中校验。

天子据率土 [230] 之资，总三才 [231] 之任，以制御六合 [232] ，统理群生，固未易为也。是以圣帝明王，忧劳待旦，勤于日昃 [233] ，未有不汲汲于求贤，勤勤于远恶者也。故大舜招二八 [234] 于唐朝 [235] ，投四凶 [236] 于荒裔 [237] ，殛 [238] 鲧 [239] 不嫌 [240] 登 [241] 禹，亲仁也。举子不为宥 [242] 父，远恶也。以能昭德立化，为百王之命也。

译文

天子占有四海之内的资财，总揽天、地、人的职责，来掌握驾驭天下四方，统管众多的生灵，因此很不容易做好。所以圣明的帝王，忧虑操劳，通宵达旦，一直忙碌到太阳西斜，没有哪一个不急切地寻求贤德之人，并尽力地去远离邪恶之臣。因此舜帝招取“八恺”（指高阳氏八个才子）、“八元”（指高辛氏八个才子）于唐尧之朝，流放四凶（指共工、欢兜、三苗、鲧）到荒芜边远的地方。他诛杀鲧而不妨碍提升其儿子禹，这是亲近仁人；提拔儿子而不饶恕其父亲，这是远离邪恶。所以能够显示其道德，树立其教化，成为后代帝王的楷模。

夫世之治乱，国之安危，非由他也。俊乂 [243] 在官，则治道清，奸佞 [244] 干政，则祸乱作，故王者任人，不可不慎也。得人之道，盖在于敬贤而诛恶也。敬一贤则众贤悦，诛一恶则众恶惧。昔鲁诛少正 [245] ，佞人 [246] 变行，燕礼郭隗 [247] ，群士向至。此非其效与！然人主处于深宫之中，生于禁闼 [248] 之内，眼不亲见臣下之得失，耳不亲闻贤愚之否臧 [249] ，焉知臣下谁忠谁否、谁是谁非？须当留意隐括 [250] ，听言观行，验之以实，效之以事，能推事效实 [251] ，则贤愚明而治道清矣。

译文

天下的治乱，国家的安危，不是由于其他什么原因，只要贤能之人做官，则治理之道清明；奸诈谄媚之人参与政事，则灾祸、动乱发生。所以君王用人，不能不慎重。得到人才的办法，全在于尊敬贤才而诛弃邪恶。尊敬一位贤才，则众多贤才喜悦；诛弃一个恶人，则众多邪恶者恐惧。昔日鲁国诛杀少正卯，巧言谄媚之人则改变其行为；燕国尊敬郭隗，成群的士人向往而至。这不就是其效验吗？然而，君主居住于深宫之中，生活在禁地小门之内，眼不能亲自看到臣下的得失，耳不能亲自听到关于贤愚的评论，怎能知道臣下谁忠谁奸、谁是谁非？必须要留心思考，暗中访求，听其言语，观其行动，在实践中证明，在做事中校验。若能推证其事，验证其实，则是贤是愚可以分明，从而治理之道就清明了。

君道

题解

此篇作者主要论述了为君之道。他认为作为君主发布政令要依照上天的旨意，要会指挥、领导朝廷官员，且任用的官吏应该都很称职、贤德。只要这样，便能够“身无一劳，而庶事归功，光炎百世”。

王者所以称天子 [252] 者，以其号令政治法天而行故也。夫天之育万物也，耀之以日月，纪之以星辰，运之以阴阳 [253] ，成之以寒暑，震之以雷霆 [254] ，润之以云雨，天不亲事而万事归功者，以所任者得其宜也。然握璇玑 [255] ，御七辰 [256] ，调四时，制五行 [257] ，此盖天子之所为任者也。孔子曰：“唯天为大，唯尧则之。”帝王之盛莫过虞，昔帝尧之末，洪水有滔天之灾，烝民有昏垫 [258] 之忧，于是咨嗟四岳 [259] ，举及侧陋 [260] ，虞舜既登，百揆 [261] 时叙 [262] ，二八 [263] 龙 [264] 腾 [265] ，并干 [266] 唐朝 [267] ，故能扬严亿载 [268] ，冠德百王。舜既受终 [269] ，并简 [270] 俊德 [271] ，咸列庶官 [272] ，从容垂拱，身无一劳，而庶事归功，光炎 [273] 百世者，所任得其人也。

译文

君王之所以称为天子，是因为他发布政令，都是效法上天而行动。上天孕育万物，是用日月来照耀、用星辰来纪年、用阴阳来调运、用寒暑来化成、用雷霆来震慑、用云雨来滋润而成的。上天不亲躬理事，而万事都归功于天，是因为它所任者都很称职。然而，把握璇玑、驾驭北斗、调和四季、制定五行，这些都是天子所要承担的内容。孔子说：“只有上天是最大的，只有尧效法上天。”帝业的昌盛没有超过虞舜的。昔日尧帝后期，有洪水滔天而来的灾祸，有众民困于水患的忧愁。人们咨嗟忧愁，于是尧帝询问“四岳”（指尧时的四个部落首领）谁能担当大任，于是“四岳”举荐了出身低微之人（虞舜）。虞舜当上冢宰后，百官顺承，“八恺”“八元”等杰出人才被提拔，共同为唐尧朝廷做事。所以能够显扬威严于亿万年，使其美德在百王之上。虞舜在尧帝死后三年，接受了天下，遂选拔才智出众、德行高尚之人，担任各种官职。自己则从容不迫，垂拱而治，没有一点烦劳，而众多事业都归功于他，以至于光耀百世，其原因就在于他所任用的皆是贤德之人。

臣职

题解

本篇主要讨论臣子的职责。作者指出天子之所以设立公卿、大夫、列士等各种官职，不仅仅是为凑人数、设虚位。而是因为国家事务林林总总，不是君主一个人能妥善料理的，所以要分官别职，使大臣各自恪守岗位。按照事务的大小判定职务尊卑，依据德才高低确定爵位等级，然后君王智慧这些官员，让官员都能够负起相应的责任，国家便会得到治理。

天子所以立公卿 [274] 大夫 [275] 列士 [276] 之官者，非但欲备员数 [277] ，设虚位而已也。以天下至广，庶 [278] 事总猥 [279] ，非一人之身所能周理 [280] ，故分官别职，各守其位。事有大小，故官有尊卑。人有优劣，故爵有等级。三公者，帝王之所杖 [281] 也，自非天下之俊德，当世之良材，即不得而处其任，处其任者，必荷其责，在其任者，必知所职。夫匡辅社稷 [282] ，佐日扬光 [283] ，协齐七政 [284] ，宣化四方，此三公之职。笾豆 [285] 之事，则有司存，大臣不亲细事，犹周鼎 [286] 不调小味也。故书曰：“元首 [287] 丛莝 [288] 哉，股肱 [289] 惰哉，庶事堕哉。”此之谓也。陈平曰：“宰相者，上佐天子，下理阴阳，外无四夷 [290] 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其（其字疑衍）任其职也。”可谓知其任者也。

译文

天子之所以设立公卿、大夫、列士等各种官职，不只是为凑人数、设虚位。以天下之大，国家事务林林总总，不是君主一个人能妥善料理的，所以要分官别职，使大臣各自恪守岗位。事务有大小，所以官职也有尊卑之别。因为人有德才的高低，所以爵位有等级之分。三公，是帝王所倚仗的。如果不是天下才智出众、美德淳厚的人，不是当今世上的栋梁之才，就不能担任三公的职位。身在这个职位，就必须担负起这个职位的责任；在这个职位上，就必须了解自己的职责。匡扶辅佐君主治理国家，帮助天子发扬光辉，协调整治“七政”，宣扬教化四方百姓，这是三公的职责。祭祀的事情，则由专门官员负责。大臣不过问小事，就像周鼎不调制小味一样。所以《尚书》说：“君主处理琐碎之事，大臣就会懒惰懈怠，政事就要荒废了。”就是这个意思。陈平说：“宰相上要辅佐天子、下要调理阴阳，外要怀柔外夷、安抚诸侯，内要亲近和顺百姓，使公卿大夫各尽其责。”他称得上是知道自己职责的人了。

任贤

题解

这一篇作者强调君王要会任用贤能，并提出了相应的办法。例如，用爵位、奖赏给以勉励，用刑律、责罚给以警诫；申明告诫以考核其功劳，考察政绩以核实其能力；使道德高尚者爵位尊贵、才能优秀者担当重任，等等。他提出，君主和臣子之间应该像身体和手一样，相互信任和忠诚。

天下至广，万机 [291] 至繁，人主以一人之身，处重仞 [292] 之内，而御至广之士，听至繁之政，安知万国之声息，民俗之动静乎？故古之圣帝，立辅弼 [293] 之臣，列官司 [294] 之守，劝之以爵赏，诫之以刑罚，故明诫以效其功，考绩以核其能，德高者位尊，才优者位重，人主总君谟以观众智，杖忠贤而布政化 [295] ，明耳目 [296] 以来风声，进直言 [297] 以求得失。夫如是，虽广必周，虽繁必理。何则？御之有此具也。夫君称元首，臣云股肱，明大臣与人主一体者也。尧明俊德，守位以人，所以强四支 [298] 而辅体也，其为己用，岂细也哉。苟非其选，器不虚假，苟得其人，委之无疑，君之任臣，如身之信手，臣之事君，亦宜如手之系 [299] 身，安则共乐，痛则同忧，其上下协心，以治世事，不俟 [300] 命而自勤 [301] ，不求容 [302] 而自亲。何则？相信之忠著也。

译文

天下广大，事务繁多，君主一人身处深宫之内，要统御百官、听陈政事，怎么能够知道各诸侯国的情况、民间百姓的声音呢？所以，古代圣明的帝王设立辅弼国政的大臣，安排管理部门的职责，并用爵位、奖赏给以勉励，用刑律、责罚给以警诫。而且常常申明告诫以考核其功劳，考察政绩以核实其能力，使道德高尚者爵位尊贵、才能优秀者担当重任。君主总揽大政方略以观察众人的智慧，依靠忠心贤德之人来部署政事和教化，明其耳目以得到社会回馈讯息，引进忠直的谏言以求知道自己的得失。如此则地域虽广，必可遍及；事情虽多，必能管好。为什么管理得如此完备呢？就是因为有这些方法来驾驭的缘故。君主称作“头”，大臣称做大腿和手臂，这是表明大臣与君主同属一体呀！尧能辨明才能出众、道德高尚的人，并以这样的人来据守其位，就是为了强健四肢而辅助身体。这样量才用人不是很精细吗？如果不符合选拔的条件，不会白白地给予其官位；如果得到合宜的人，则托事于他而毫无怀疑。君主任用臣子，就像身体信任自己的手；臣子服务于君主，也应该像手触摸自己的身体，安则共同欢乐，痛则一起忧愁。君臣上下协同一心，治理国家事务，不等命令而自觉劳作，不求君主欢心而自发亲近。为什么会这样呢？是相互信任与忠诚的表现。

是以天子改容 [303] 于大臣，所以重之也。人臣尽命于君上，所以报德也。宠之以爵级，而天下莫不尊其位，任之以重器 [304] ，天下莫不敬其人，显之以车服，天下莫不瞻其荣者，以其荷光景 [305] 于辰耀，登阶（登阶之间。恐有脱字）于天路 [306] 也。若此之人，进退必足以动天地而应列宿 [307] 也，故选不可以不精，任之不可以不信，进不可以不礼，退之不可以权辱，昔贾生 [308] 常陈阶级 [309] ，而文帝加重大臣，每贤其遗言 [310] ，博引古今，文辞雅伟 [311] ，真君人之至道，王臣之硕谟 [312] 也。

译文

因此说，天子对大臣动容，是因为器重他；臣子对君主舍身尽力，是为了报答恩德。以给予爵位表示宠信，则天下没有不尊崇其职位的；以赏赐国家的宝器表示信任，则天下没有不尊重其人的；以相应的车辆、服饰使其显贵，天下没有不瞻视其荣耀的。这是因为他如同披着清晨闪耀的阳光，登上通天之路的台阶。像这样的人，进退行止一定能够感动天地而应合星宿。因此，挑选时不能不细心，任用后不能不信任，在朝时不能没有礼节，退位后不能随便侮辱。昔日，贾谊曾经陈述官吏薪俸的等级问题，汉文帝更加信任。大臣每每称赞其言论，认为其谏言广泛引用古今事例，文辞雅正宏伟，真是君主管理臣子的最好方法、统帅群臣的高超谋略。

料才

题解

此篇作者主要论述考核人才能力的重要性，他认为这是治理国家的要务。因为人的能力往往都会有所偏颇，唯有圣人才能兼通百业，所以，唯有考察清楚人才的长项，进而安排合适的职务，才能够让其发挥应有的作用。否则，即使再有能力，如果不是其擅长的领域，那他也不会有所建树。因此，作者提出要向让国家治理得好，就必须对人才进行考量。

夫料 [313] 才核能，治世之要也。凡人之才，用有所周，能有偏达，自非圣人 [314] ，谁兼资百行 [315] ，备贯众理 [316] 乎？故明君圣主，裁而用焉，昔舜命群司 [317] ，随才守位，汉述功臣，三杰 [318] 异称，况非此俦 [319] ，而可备责乎？且造父 [320] 善御，师旷 [321] 知音，皆古之至奇也。使其探（探疑换）事 [322] 易伎 [323] ，则彼此俱屈 [324] 。何则？才有偏达也。人之才能，率皆此类，不可不料也。若任得其才，才堪其任，而国不治者，未之有也。或有用士而不能以治者，既任之不尽其才，不核其能，故功难成而世不治也。马无辇 [325] 重之任，牛无千里之迹，违其本性，责其效事，岂可得哉！使韩信 [326] 下帷 [327] ，仲舒当戎 [328] ，于公 [329] 驰说 [330] ，陆贾 [331] 听讼 [332] ，必无（无下恐有脱字）曩时 [333] 之勋，而显今日之名也。何则？素非才之所长也，推此论之，何可不料哉！

译文

评估考核一个人的才质和能力，是治理国家的要务。凡是人的才能，用处有其范围，能力有所偏通。如果不是圣人，谁的天资能兼通百行百业，完全通晓所有的道理呢？所以圣明的君主，衡量其所长而用。昔日，虞舜任用众多部门的官吏，都是根据其才能安排职位。汉朝表彰其功臣，萧何、张良、韩信这三位杰出人物各因其长而给予不同的称号，何况不是这类杰出人物而去求全责备呢？造父善于驾车，师旷擅长音律，都是古代最少见的，但如果让他们研讨事理或交换献艺，则双方都会感到很勉强。为什么呢？其才能有所偏通呀！人的才能，大致都是如此，不能不加以评估。如果所任是适合于职位的人才，或者才能确实能担当大任，而国家却治理不好，这是没有过的。也有任用了有一定特长的人，但国家并没有因为他们而治理好的情况，那是因为虽然任用，却不能人尽其才，不仔细考察其才能长项，所以事业难成，国家不治啊。马没有运载重物的能力，牛没有奔驰千里的本事。如果违背其本性，却要求其成事，怎么能如愿呢？如果让韩信去帷幄中运筹，让董仲舒去抵挡入侵之敌，让于公去游说，让陆贾去断案，他们肯定不会有昔日的功勋和今世显扬的名声。为什么呢？因为这向来就不是他们才能的长项。以此推论，怎么能不事先掌握其才能状况呢？

通变

题解

这一篇作者主要阐述，为政之道要懂得通变。作者指出一些政治措施常常会出现适合过去，却不利于现在，在彼地发挥作用，但在此地却无收效的情况，所以整治措施不能一味因循前代，而应该根据现实情况作出相应的措施。同时，作者还提出文武结合的治理道理，他认为社会混乱时则以军队来震慑，天下太平时则以文德来教化。

政有宜于古而不利于今，有长于彼而不行于此者。风移俗易，每世则变。故结绳之治 [334] ，五帝 [335] 不行。三代 [336] 损益，政法不同。随时 [337] 改制，所以救弊也。易曰：“随时之义大矣哉。”孔子曰：“不教民战，是谓弃之。”司马法曰：“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明用武有时。昔秦杖威用武，卒成王业，吞灭六国，帝有天下，而不斟酌 [338] 唐、虞 [339] ，以美其治，损益三代，以御其世，尔乃废先圣 [340] 之教，任残酷之政，阻兵 [341] 行威，暴虐海内，故百姓怨毒，雄桀奋起，至于二世，社稷湮灭。非武不能取，而所守之者非也。《传 [342] 》曰：“夫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秦无戢 [343] 兵之虑，故有自焚之祸，好战必亡，此之谓也。徐偃王 [344] 好行仁义，不修武备，楚人伐之，身死国灭，天下虽安，武不可废，况以区区之徐，处争夺之世乎！忘战必危，此之谓也。汉高帝 [345] 发迹 [346] 泗水，龙 [347] 起丰、沛 [348] ，仁以怀远 [349] ，武以弭难 [350] ，任奇纳策，遂埽 [351] 秦、项 [352] ，被以惠泽 [353] ，饰以文德 [354] ，文武并作，祚 [355] 流世长，此高帝之举也。

译文

为政的策略常有在古代适宜，但在当今却不可行的；有在彼地发挥了效应，在此地却难以实施的情况。这是因为风俗习惯有所变迁，每更换一个朝代，都会发生变化。所以，结绳记事时期的治理之道，五帝不推行；夏、商、周三代（体制相同）也是有增有减，政令法规不尽相同，随时代的变化而改变。这是为了补救一些弊端。《易经》上说：“跟随时代的变化而变化，意义很重大啊！”孔子说：“不教习人民作战之术就让他们去参战，这就是抛弃他们。”《司马法》说：“国家虽然强大，若喜好战争，便一定会灭亡；天下虽然安定，若忘记战争，便一定很危险。”这都是明白使用武力必有其时机的道理。昔日秦国仗其威力而发动战争，很快地完成了统一天下的大业，吞并六国，称帝于天下。但却不斟酌运用唐尧虞舜的治国方略来完善其治理，不是在夏、商、周三代法规的基础上适当增减来驾驭社会，却废弃先朝圣贤的教诲，任用残酷的政治，依仗兵力炫耀武力，残暴肆虐于天下，以至于百姓怨恨，雄杰奋起，到秦二世，国家就灭亡了。并不是武力不能夺取政权，而是用武力保持政权就错了。《左传》上写道：“用兵就像是火，不收敛就会招致自焚。”秦朝的统治者没有收敛用兵的打算，所以导致自己毁灭的灾祸。“好战者必然灭亡”，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徐偃王喜欢实行仁义之政，不整治军备，结果，楚国出兵侵犯，自己被杀，国家灭亡。这是说即便是在天下安定的时候，军备也不可废弃，更何况像徐国这样的区区小国，且又处于你争我夺的时代呢？“忘记战争，国家一定就有危险”，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汉高祖刘邦发迹于泗水，帝业起始于故乡沛县之丰邑，用仁爱来安抚远方之民，用武力来消除危难，任用奇士、采纳良谋，遂扫灭秦朝与项羽，施惠泽于天下，又以文德进行整治，文治武功并用，国祚传承而朝代长久。这是汉高祖创业治国的举措。

秦汉俱杖兵用武以取天下，汉何以昌？秦何以亡？秦知取而不知守，汉取守之具备矣乎？中世孝武 [356] 以成功恢帝纲 [357] ，元、成 [358] 以儒术失皇纲 [359] ，德不堪也。王莽 [360] 之世，内尚文章，外缮师旅 [361] ，立明堂 [362] 之制，修辟廱 [363] 之礼，招集儒学，思遵古道，文武之事备矣。然而命绝于渐台 [364] ，支解于汉刃者，岂文、武之不能治世哉？而用之者拙也。班输 [365] 骋功于利器，拙夫操刀而伤手，非利器有害于工匠，而夫膏梁 [366] 旨馔 [367] ，时或生疾，针艾药石，时或瘳疾 [368] ，故体病则攻之以针艾，疾瘳则养之以膏梁，文武之道，亦犹是矣。世乱则威之以师旅，道治则被 [369] 之以文德。

译文

秦朝、汉朝同样都是依靠军事、使用武力来夺取天下，汉朝为什么会兴盛、秦朝为什么会灭亡呢？秦朝只知道夺取政权而不懂得守护政权，汉朝则夺取、守护两种方略都有。汉代中期，汉武帝运用文治武功，恢复了帝王治国的纲纪，元帝、成帝采用儒术，却失掉了帝王治国的纲纪，是其德行不称其任呀！王莽时代，对内崇尚礼乐法度，对外整饬军队，建立“天子适时、定点宣明政教”的制度，修建学校来进行礼仪教化，招集儒学之士，想遵从古代的治国之道，文治武治之事均已齐备。然而，王莽却命丧于渐台，身体被汉兵的刀刃肢解，这难道是文武结合不能治理国家吗？是因为使用这方法的人拙劣的缘故。鲁班能尽情施展其精巧，就在于有锋利的工具，但笨拙之人使用其刀具，却会砍伤手指，这并不是锋利的工具有害于工匠。况且，精美的食品，常常可能滋生疾病；针灸和药物，却常常可以治疗疾病。所以，身体生病则可以用针灸治之，疾病好转则可以用美食保养。文武结合治理国家的道理也像这样，社会混乱则以军队来震慑，天下太平则以文德来教化。

恤民

题解

此章作者劝诫君主应该时刻体恤、关照人民。作者指出君主所享受的宫殿、财物、车辆等，乃至享受的尊贵，都和人民有着密切的关系，君主和人民息息相关，所以，“明主乐之于上，亦欲士女欢之于下”，英明的君主治理国家，体恤百姓，教育士人，自己以仁爱心待下，教化通达天地万物，国家治理自然会顺畅。

天生烝民 [370] ，授之以君，所以综理 [371] 四海，收养 [372] 品庶 [373] 也。王者据天位 [374] ，御万国，临兆民 [375] 之众，有率土之资 [376] ，此所以尊者也。然宫室壮观，出于民力，器服珍玩，生于民财，千乘万骑，由于民众。无此三者，则天子魁然 [377] 独在，无所为尊者也，明主智君，阶 [378] 民以为尊，国须政而后治。其恤民也，忧劳待旦，日侧忘飡 [379] ，恕己及下，务在博爱 [380] ，临御 [381] 华殿，轩槛 [382] 华美，则欲民皆有容身之宅，庐室之居，窈窕 [383] 盈堂，美女侍侧 [384] ，则欲民皆有配匹之偶，室家之好，肥肉淳酒，珠膳玉食，则欲民皆有余粮之资，充饥之饴，轻裘累 [385] 暖，衣裳重茧 [386] ，则欲民皆有温身之服，御寒之备。凡四者，生民之本性，人情所共有。故明主乐之于上，亦欲士女欢之于下。是以仁惠广洽，家安厥所，临军 [387] 则士忘其死，御政 [388] 则民戴其化，此先王之所以丰动祚享长期者也。若居无庇首之庐，家无配匹之偶，口无充饥之食，身无蔽形之衣，婚姻无以致娉，死葬无以相卹，饥寒入于肠骨，悲愁出于肝心，虽百舜不能杜其怨声，千尧不能成其治迹。是以明主御世，恤民养士，恕下以身，自近及远，化通宇宙，丕 [389] 惧民之不安，故能康 [390] 厥 [391] 世治，播其德教 [392] 焉。

译文

上天生养了万民，把他们授予给君主，所以君主综合治理天下，接纳养育众多庶民。做帝王者，处在最高地位，管理众多诸侯之国（封地），统治着亿万之多的民众，拥有四海之内的资财，这就是其所以尊贵的原因。然而，其壮观的宫殿屋宇，出自民众的劳动；用具服饰、珍玩之物，来之于民众的钱财；上千的车辆，上万的坐骑，都来自于民众。如果没有上述三者，天子就是巍然独处，没有什么尊贵可言了。明智的君主，知道凭借民众才得以尊贵，国家须有好的政策然后才能太平。他们怜悯民众，忧虑劳累而通宵达旦，日已西斜犹忘记进餐；以自己之所想来推想民众的心愿，致力于博爱大众。御驾来到华美的宫殿，看见长廊、栏杆光彩美观，则期望人民都有安身的宅院，有居住的房舍；窈窕的女子挤满了庭堂，美丽的佳人侍奉在身边，则期望人民都有适合的配偶、家室的温暖；吃着肥美的肉，喝着醇香的酒，餐用珍贵的膳食，则期望人民都有买粮的钱资、充饥的饮食；轻软的皮衣增加温暖，衣裳以重叠的丝绵絮成，则期望人民都有保暖身体的衣服，防御寒冷的储备。以上四个方面是人的本性，也是人情所共有。所以，明智的君主享乐于上，也希望天下男女欢喜于下。因此，其仁慈广泛润泽，家家安居其所。这样，他亲临军阵则兵士舍生忘死，治理国政则人民尊奉其教导。这就是先王之所以能够丰其福祉、享位长久的原因。如果百姓住没有遮风挡雨的住所，家中没有匹配的偶伴，口中没有充饥的食物，身上没有遮体的衣服；缔结婚姻无钱去行聘礼，死亡埋葬无钱吊唁；饥肠辘辘、严寒入骨，悲伤忧愁，摧心裂肝，即便有一百个虞舜也不能杜绝其怨恨的声音，有一千个唐尧也不能成就其大治的事业。因此英明的君主治理国家，体恤民众，教育士人；自己以仁爱之心待下，由近及远，教化通达天地万物；不担忧人民不安乐，所以能使国家治理步入坦途，使其道德教化传播四方啊！

注释

[1] 好名：爱好名誉；追求虚名。​​​​​​​​​

[2] 隩：音玉，通“奥”，室内西南角。语出《尔雅》：“西南隅谓之隩，尊长也。”​​​​​​​​​

[3] 云梦：据《左传》《国语》司马相如的《子虚赋》记载，先秦时期楚国有一名为“云梦”的楚王狩猎区。云梦地域相当广阔，东部在今武汉以东的大别山麓和幕阜山麓以至长江江岸一带，西部在今宜昌、宜都一线以东，包括江南的松滋、公安县一带，北面大致到进随州市、钟祥、京山一带、南面以大江为缘。其中有山林、川泽等各种地理形态，并有一名为“云梦泽”的湖泊。​​​​​​​​​

[4] 左右：身边跟随的人，在旁侍侯的人。​​​​​​​​​

[5] 巍巍：崇高伟大的样子。《论语·泰伯》：“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

[6] 赫赫：声威显扬，气派宏大的样子，语出《诗经·小雅·节南山》。​​​​​​​​​

[7] 嚣然：嚣，音肖，得意洋洋的样子。​​​​​​​​​

[8] 璅璅：璅同“琐”。细小，形容人品卑微、平庸、渺小。​​​​​​​​​

[9] 受成：接受已定的谋略，引申为办事全依主管者的计画而行，不自作主张。​​​​​​​​​

[10] 帅讹伪之俗：帅，引导；带头。讹伪，诈伪。​​​​​​​​​

[11] 大敛小敛：亦作“大殓小殓”，丧礼。入殓有“大敛”和“小敛”之分，“小敛”是指为死者穿衣服，根据史籍的记载，古代“小敛”是在死亡的第二天早晨的卧室门里；“大敛”的时间是在小敛的第二天，就是人死后的第三天举行，指将已装裹的尸体放入棺材。​​​​​​​​​

[12] 彻膳不举乐：“彻”通“撤”。古代遇有灾患变异时，帝王撤减膳食，以示自责。​​​​​​​​​

[13] 惨怛：怛，音“达”。悲痛；忧伤。​​​​​​​​​

[14] 元首：人体的头部。​​​​​​​​​

[15] 股肱：大腿和胳膊，均为躯体的重要部分。引申为辅佐君主的大臣，又比喻左右辅助得力的人。​​​​​​​​​

[16] 俭：通“险”，阴险。​​​​​​​​​

[17] 商鞅：先秦法家代表人物。姬姓，卫氏。又称卫鞅，公孙鞅。商鞅应秦孝公求贤入秦，说服秦孝公变法，孝公死后，车裂而死。其在秦执政二十余年，秦国长期凌驾于山东六国之上，但最后还是死于自己倡导的法律。​​​​​​​​​

[18] 韩非：战国末期韩国（今河南省新郑）人。韩非与李斯同师荀子，继承和发展了荀子的法术思想，同时又吸取了他以前的法家学说，成为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秦王政慕其名，遗书韩王强邀其出使秦国。在秦遭李斯、姚贾诬害，死狱中。韩非比较各国变法得失，提出“以法为主”，今存《韩非子》五十五篇，后世称“韩子”或“韩非子”。​​​​​​​​​

[19] 申不害：战国中期法家著名代表人物。​​​​​​​​​

[20] 治化之洽：治化，指治理国家、教化人民。洽，周遍，广博。​​​​​​​​​

[21] 术家：精通权谋的人。​​​​​​​​​

[22] 妻子：此处指妻子和儿女。​​​​​​​​​

[23] 汤举伊尹：汤，亦称成汤、商汤、武汤等。商王朝的开国君主，子姓。商原为夏的属国之一，当时夏桀在位。夏桀荒淫无度，国势渐衰，社会矛盾异常尖锐。成汤初置二相，以伊尹、仲虺共同辅助国事，在国内布德施惠，轻赋薄敛，百姓亲附，政令通行。成汤而后作《汤誓》伐夏，与桀大战于鸣条（今河南封丘东），桀大败，逃至南巢（今安徽巢湖），汤放桀而归于亳（今河南境内）。此后三千诸侯大会，汤当时为诸侯，被推为天子，三让，诸侯不从，于是汤即天子之位，建立商朝。伊尹，商初大臣，自汤至太甲时一直辅佐商王。尹是官名，右相之意。他任丞相期间，整顿吏治，洞察民情，使商朝初年经济比较繁荣，政治比较清明。​​​​​​​​​

[24] 何畏乎欢兜，何迁乎有苗：欢兜，又作欢头，相传为上古唐尧时人，是古代传说中的三苗族首领，传说因为与共工、三苗、鲧一起作乱，而被舜流放至崇山（今湖南张家界市）。有苗，尧、舜、禹时代我国南方较强大的部族，传说舜时被迁到三危（今甘肃敦煌）。有，词头。​​​​​​​​​

[25] 百岁一人，是为继踵；千里一人，是为比肩：比，挨着；踵，脚跟。肩挨着肩，脚跟着脚，形容人很多，很拥挤。​​​​​​​​​

[26] 魁然：高大，壮伟。​​​​​​​​​

[27] 髡：音昆，古代剃去头发的刑罚。​​​​​​​​​

[28] 扶疏：回旋貌；飘散貌。 ​​​​​​​​​

[29] 赵高：秦朝二世皇帝时丞相。秦始皇死后与李斯合谋篡改诏书，立始皇幼子胡亥为帝，并逼死始皇长子扶苏。秦二世即位后设计陷害李斯，并成为丞相。后派人杀死秦二世，不久后被秦王子婴所杀。​​​​​​​​​

[30] 二世：即秦二世胡亥（公元前230年—公元前207年），秦朝第二代皇帝，秦始皇第十八子，早年曾从中车府令赵高学习狱法，秦始皇三十七年（公元前210年），始皇出巡死于沙丘，胡亥在赵高和丞相李斯的扶植下，得立为太子，并承袭帝位，称二世皇帝，秦二世即位后，赵高掌实权，实行惨无人道的统治，终于在公元前209年激起了的陈胜、吴广的农民起义，二世胡亥于公元前207年被赵高杀死，时年二十四岁。​​​​​​​​​

[31] 机事不密则害成：语出《易·系辞上》。​​​​​​​​​

[32] 体：事物的主要部分。​​​​​​​​​

[33] 百辟：指诸侯和百官。​​​​​​​​​

[34] 记人之功。忘人之过。宜为君者也：语出《周书》。​​​​​​​​​

[35] 和氏之璧：和氏璧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美玉，在它流传的数百年间，被奉为“无价之宝”，是“天下所共传之宝”，又称和氏之璧。​​​​​​​​​

[36] 隋侯之珠：语出《庄子·让王》：“今且有人于此，以隋侯之珠，弹千仞之雀，世必笑之。是何也？则其所用者重，而所要者轻也。”战国时西周的隋侯（今湖北一带的封侯）例行出巡封地至渣水时救了一条大蛇，几个月之后，隋侯出巡归来，路遇一黄毛少儿要将一枚硕大晶亮的珍珠敬献给隋侯。隋侯以为无功不可受禄，不肯收下这份厚礼。第二年秋天，隋侯再次巡行至渣水地界，睡梦中，隐约走来一个黄毛少儿，跪倒在他面前，称自己便是去年获救的那条巨蛇的化身，为感谢隋侯的救命之恩，特意前来献珠。隋侯猛然惊醒，果然发现床头多了一枚珍珠。​​​​​​​​​

[37] 妨：阻碍，伤害。​​​​​​​​​

[38] 商韩：商鞅和韩非，均为法家人物。​​​​​​​​​

[39] 法术：“法”与“术”的合称。先秦韩非认为商鞅言“法”，申不害言“术”，两人所言皆有所偏，因而主张两者兼用。后因以“法术”指法家之学。​​​​​​​​​

[40] 梏：约束，束缚。​​​​​​​​​

[41] 晏平仲对齐景公：此段语见《晏子春秋·景公饮酒命晏子去礼晏子谏第一》。​​​​​​​​​

[42] 三代：指夏朝、商朝和周朝。​​​​​​​​​

[43] 王良、造父：王良，春秋晋国公卿赵襄子的马车夫，是驾驭马车的能手。造父，西周著名御车者，伯益的九世孙，传说他是周穆王的御手。​​​​​​​​​

[44] 太公：即吕尚，姜姓，字子牙，被尊称为太公望，后人多称其为姜子牙、姜太公，中国历史上最享盛名的政治家、军事家和谋略家。​​​​​​​​​

[45] 败：弊端；过失。​​​​​​​​​

[46] 捍：通“悍”，凶暴。​​​​​​​​​

[47] 不疑子纠之亲，不忘射钩之怨：子纠之亲，射钩之怨，管仲为公子纠的亲信，他箭射齐桓公。子纠，即公子纠（？—公元前685年），春秋时代齐国人，齐襄公之弟及齐桓公之兄。齐襄公时，各公子（主要是其兄弟）各自流亡他国以避祸。公子纠的母亲是鲁国人，因此他在管仲及召忽的辅佐及陪同下逃到鲁国。襄公被杀后，齐国内乱，鲁派兵护送他返齐争位，途中管仲射中公子小白的衣扣，小白倒地装死，并用计抢先回国即位，是为齐桓公。齐桓公即位后，威胁庇护公子纠的鲁国。鲁国忧虑齐国的入侵，所以处死了公子纠。召忽自杀，管仲则被押回齐国。齐桓公不记旧仇，因鲍叔牙的推荐而起用管仲，任管仲为相，遂成霸业。​​​​​​​​​

[48] 仲父：春秋时齐桓公尊管仲为仲父。​​​​​​​​​

[49] 悬石程书：语出《史记·秦始皇本纪》：“天下之事无小大皆决于上，上至以衡石量书，日夜有呈，不中呈，不得休息。”《汉书·刑法志》：“至于秦始皇……专任刑罚，躬操文墨，昼断狱，夜理书，自程决事，日县石之一。”颜师古注引服虔曰：“县，称也。石，百二十斤。始皇省读文书，日以百二十斤为程。”言秦始皇每日处理一石重的公文。后以“悬石程书”形容勤于政事。​​​​​​​​​

[50] 弑：音“事”。古代称臣杀君、子杀父母。​​​​​​​​​

[51] 便辟：指谄媚逢迎之人。​​​​​​​​​

[52] 图：图谋、图治。​​​​​​​​​

[53] 修士：有道德修养的人，操行高洁之人。​​​​​​​​​

[54] 履：执行，实行。​​​​​​​​​

[55] 方：人的品行端正。​​​​​​​​​

[56] 偷：窃取。​​​​​​​​​

[57] 兼聪齐明：聪，听曰聪。齐明，指敏捷明智。​​​​​​​​​

[58] 明分职，序事业：明，明确，分职，各司其职；各授其职。序，依次序排列；事业，政事，事务。​​​​​​​​​

[59] 端悫：悫，音却，正直诚谨。​​​​​​​​​

[60] 虞书：《尚书》的一部分。​​​​​​​​​

[61] 屠蒯：春秋时晋国人，晋平公时任膳宰（即掌宰割牲畜以及膳食之事）。蒯，音块。​​​​​​​​​

[62] 司明：负责让眼睛明亮。谓使了解下情。​​​​​​​​​

[63] 司聪：谓司听察。指弹劾纠察。​​​​​​​​​

[64] 斯须：须臾；片刻。​​​​​​​​​

[65] 相须：互相依存；互相配合。 ​​​​​​​​​

[66] 结发束修：结发，束发，扎结头发，古代男子二十岁束发而冠，女子十五岁束发而笄，表示成年。古代入学敬师的礼物也称束修。​​​​​​​​​

[67] 称：称赞，赞扬。​​​​​​​​​

[68] 面誉：当面赞誉恭维别人。​​​​​​​​​

[69] 雠：音“愁”，同“仇”，仇敌。​​​​​​​​​

[70] 程功积事：程功，衡量功绩；积事，累积功绩。​​​​​​​​​

[71] 溷：音“混”，肮脏，混浊。​​​​​​​​​

[72] 被褐怀玉：身穿粗布衣服，怀中藏着宝玉，比喻人有才德而深藏不露。​​​​​​​​​

[73] 乡闾：古代以二十五家为闾，一万二千五百家为乡，因以“乡闾”泛指民众聚居之处，此处引申为家乡、故里之意。​​​​​​​​​

[74] 阖棺：盖棺。指死亡。​​​​​​​​​

[75] 趣舍：取舍。趣，通“取”。​​​​​​​​​

[76] 孙叔敖（公元前360年—公元前593年）：战国时期楚国人，楚国名臣。在海子湖边被楚庄王举用，公元前601年，出任楚国令尹（楚相），辅佐楚庄王施教导民，宽刑缓政，发展经济，政绩赫然。司马迁《史记·循吏列传》列其为第一人。​​​​​​​​​

[77] 正考父：春秋时宋国的大夫，孔子的远祖，他辅佐戴、武、宣三公，地位愈高行为愈检点。​​​​​​​​​

[78] 伛偻：腰背弯曲。​​​​​​​​​

[79] 晏平仲：即晏婴。​​​​​​​​​

[80] 守满以冲：满，谓盈满，冲，谓谦虚。​​​​​​​​​

[81] 一民：统一民众。​​​​​​​​​

[82] 应：对付。​​​​​​​​​

[83] ：辨：处理。​​​​​​​​​

[84] 拒：抵挡。​​​​​​​​​

[85] 怫：音“费”，通“悖”，违反，逆乱。​​​​​​​​​

[86] 比周：结党营私。​​​​​​​​​

[87] 不为管仲，即为鲍叔耳：管仲，名夷吾，又名敬仲，字仲，史称管子，春秋时期齐国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鲍叔，春秋时齐国大夫，亦称“鲍叔牙”“鲍子”，以善于知人著称。鲍叔少年时与管仲友善，曾一同在南阳一带经商，相互十分了解。齐襄公时，鲍叔辅佐襄公弟公子小白。后因襄公为政无道，鲍叔知齐国将乱，即随公子小白逃奔莒国；管仲则随公子纠逃奔到鲁国。襄公被杀，公子纠和公子小白争夺君位，小白得胜即位，即齐桓公。桓公任命鲍叔为相，鲍叔辞谢，保举管仲，自己甘心做管仲的助手。后来齐国经管仲的改革，日渐富强，称霸诸侯。鲍叔死后，管仲在其墓前大哭不止，并言：“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故后世言人之相知，誉称“管鲍”。​​​​​​​​​

[88] 不为魏成子即为翟黄耳：《韩诗外传》卷三与《史记·魏世家》都载有魏文侯欲置相国之事。置相“非成（魏成子，即季成）则黄（翟黄）”，请李克一言而定去取。李克并不直接回答魏文侯的话，他说“夫观士也，居则视其所亲，富则视其所与，达则视其所举，穷则视其所不为，贫则视其所不取。此五者足以观矣”，并判断文侯选择魏成子为相。翟黄不服，对李克夸示几次荐人之功，李克说他无法与魏成子比。成子“食禄千钟，什九在外，什一在内，是以东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文侯“皆师友之”；而“子之所进五人，君皆臣之”。翟黄听后，愧服而罢。​​​​​​​​​

[89] 行：足以表示品质的举止行动，此指一个人的做人处事的标准。​​​​​​​​​

[90] 举趾：指举动。​​​​​​​​​

[91] 径路：比喻处世行事的途径。​​​​​​​​​

[92] 东南西北：比喻方向。​​​​​​​​​

[93] 皂白：黑与白。多比喻非与是。​​​​​​​​​

[94] 直道以耦世：直道，犹正道。指确当的道理、准则。耦世，适应世俗。​​​​​​​​​

[95] 徼讦怀诈：徼讦，揭人阴私。怀诈，心存欺诈。​​​​​​​​​

[96] 训诰：《尚书》六体中训与诰的并称。训乃教导之词，诰则用于会同时的告诫，此处泛指训导告诫之类的文辞。​​​​​​​​​

[97] 诚：《说文》：诚，信也。清曾国藩云：一念不生谓之诚。​​​​​​​​​

[98] 纪：纲领；纲纪。​​​​​​​​​

[99] 应当：谓应事得当。​​​​​​​​​

[100] 曲得其情：曲，表敬之词。情，通“诚”，真诚，真实。​​​​​​​​​

[101] 太上养化：太上，本意是修养最高的人，指圣人。养化，致力于人心、风俗的转变、教化。​​​​​​​​​

[102] 衔勒：马嚼口和马络头。​​​​​​​​​

[103] 辔策：御马的缰绳和马鞭。​​​​​​​​​

[104] 一：统一。​​​​​​​​​

[105] 蕰：古同“蕴”，聚积。​​​​​​​​​

[106] 皋陶：亦作“皋繇”，上古传说中的人物。传说他是虞舜时的司法官，后常为狱官或狱神的代称。​​​​​​​​​

[107] 瘖：同“喑”，嗓子哑，不能出声，失音。​​​​​​​​​

[108] 大理：掌刑法的官。​​​​​​​​​

[109] 师旷（公元前572年—公元前533年）：字子野，山西洪洞人，春秋时著名乐师。他生而无目，故自称盲臣、瞑臣。曾为晋大夫，亦称晋野，博学多才，尤精音乐，善弹琴，辨音力极强。以“师旷之聪”闻名于后世。​​​​​​​​​

[110] 太宰：中国古代官职，在不同的朝代职责和地位不同。西周时开始设置太宰，也叫大冢宰，或大宰，即冢宰的首领。太宰的职责是“掌管国家的六种典籍，用来辅佐国王治理国家。”其中六种典籍是治典、教典、礼典、政典、刑典、事典，可见当时的太宰是百官之首，相当于后来的宰相。后来由于王室的衰落，太宰这个官职的重要性在春秋时期下降了许多，以致于被排除在三公（太师、太傅、太保）之外。周朝之后太宰一职被停止使用。​​​​​​​​​

[111] 旒：古代帝王礼帽前后悬垂的玉串，音“流”。​​​​​​​​​

[112] 黈纩：黈，音头，三声，黄绵所制的小球。悬于冠冕之上，垂两耳旁，以示不欲妄听是非。​​​​​​​​​

[113] 弊俗偷薄：弊俗，指风气败坏的社会。偷薄，浇薄，浮薄。​​​​​​​​​

[114] 聪明：特指君主的视听。​​​​​​​​​

[115] 倚伏：依存隐伏，此指暗探。​​​​​​​​​

[116] 分：原则；原理。​​​​​​​​​

[117] 南面：古代以坐北朝南为尊位，故天子、诸侯见群臣，或卿大夫见僚属，皆面南而坐。帝位面朝南，故代称帝位。​​​​​​​​​

[118] 象：效法。​​​​​​​​​

[119] 便嬖：能说会道，善于迎合的宠臣，亲信。​​​​​​​​​

[120] 一曰至言泽：《孔子家语》一书作：一曰心逆而嶮。二曰行僻而坚。三曰言伪而辨。四曰记丑而博。五曰顺非而泽。​​​​​​​​​

[121] 淫逸盗窃：淫逸，恣纵逸乐。盗窃，劫掠，偷窃。​​​​​​​​​

[122] 刻剥：侵夺剥削。​​​​​​​​​

[123] 怨旷：指女无夫，男无妻。​​​​​​​​​

[124] 宽宥：宽容；饶恕。宥，音“又”。​​​​​​​​​

[125] 隐恻：恻隐，怜悯、同情。​​​​​​​​​

[126] 约：少；省减；简约。​​​​​​​​​

[127] “与其害善，宁其利淫”：出自《周书·列传第十五》，原文为“……又当深思远大，念存德教。先王之制曰：‘与杀无辜，宁赦有罪；与其害善，宁其利淫。’明必不得中，宁滥舍有罪，不谬害善人也。……”​​​​​​​​​

[128] 难必：难以肯定。​​​​​​​​​

[129] 微旨：隐而未露的意愿。​​​​​​​​​

[130] 制：裁决，决断。​​​​​​​​​

[131] 驱世：驱使世人。​​​​​​​​​

[132] 原：推究，体察。​​​​​​​​​

[133] 权：衡量，估计。​​​​​​​​​

[134] 悉：详尽也。​​​​​​​​​

[135] 汝作士，惟刑之恤：出自《尚书·舜典》：“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赎刑。眚灾肆赦，怙终贼刑。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及“帝曰：“皋陶，蛮夷猾夏，寇贼奸宄。汝作士，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宅，五宅三居。惟明克允！”​​​​​​​​​

[136] 谇：问，告。音“遂”。​​​​​​​​​

[137] 有司：指官吏。古代设官分职，各有专司，故称有司。​​​​​​​​​

[138] 厝：安置。​​​​​​​​​

[139] 春秋：指春秋时期，始于周平王东迁，是中国历史上社会经济急剧变化，政治局面错综复杂，军事斗争层出不穷，学术文化异彩纷呈的一个变革时期。​​​​​​​​​

[140] 王道：儒家提出的一种以仁义治天下的政治主张。此处指古圣先贤的教化。​​​​​​​​​

[141] 子产（？—前522年）：复姓公孙，名侨，字子产，又字子美，郑称公孙。他是第一个将刑法公布于众的人，曾铸刑书于鼎，史称“铸刑书”，是法家的先驱者。​​​​​​​​​

[142] 偷薄：浇薄，浮薄。​​​​​​​​​

[143] 申子：指法家代表人物申不害。​​​​​​​​​

[144] 商鞅：先秦法家代表人物。姬姓，卫氏。又称卫鞅。​​​​​​​​​

[145] 相坐之法：中国古代因他人犯罪而使与犯罪者有一定关系的人连带受刑的制度。又称连坐、随坐、从坐、缘坐。商鞅变法时立相坐之法。​​​​​​​​​

[146] 参夷：古代诛灭三族的酷刑。​​​​​​​​​

[147] 六国：即韩、赵、燕、魏、楚、齐六国。​​​​​​​​​

[148] 约法三章：出自司马迁《史记·高祖本纪》：十一月，召诸县父老豪杰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诽谤者族，偶语者弃市。吾与诸侯曰：‘如果先入关者王之，吾当王汉中。’与父老曰：‘约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149] 孝文：即汉文帝刘恒，汉高祖刘邦四子，惠帝刘盈弟，母薄姬。在位期间，继续执行与民休息和轻徭薄赋的政策，使汉朝从国家初定走向繁荣昌盛的过渡时期。后世将这一时期与其子景帝执政的时期统称为“文景之治”。​​​​​​​​​

[150] 刑厝：亦作“刑措”或“刑错”，置刑法而不用。​​​​​​​​​

[151] 孝武：即汉武帝刘彻，汉景帝刘启的第十个儿子、汉文帝刘恒的孙子，谥号“孝武”。​​​​​​​​​

[152] 奸宄：亦作“奸轨”，违法作乱的人。宄，音“轨”。​​​​​​​​​

[153] 张汤赵禹：张汤，汉武帝时负责刑法事务的权臣，中国古代著名的酷吏，又以廉洁著称。与赵禹编定《越宫律》《朝律》等法律著作。赵禹，与张汤同时期酷吏，与张汤交好。​​​​​​​​​

[154] 比况：与类似事例进行比照。​​​​​​​​​

[155] 禁固：即“禁锢”，禁止做官或参与政事。​​​​​​​​​

[156] 旁求：四处征求；广泛搜求。​​​​​​​​​

[157] 参伍：亦作“参五”。错综比较，加以验证。​​​​​​​​​

[158] 斥言以破律：徇私枉法。《礼记·王制》：“析言破律，乱名改作，执左道以乱政，杀。”郑玄注：“析言破律，巧卖法令者也。”​​​​​​​​​

[159] 诋案：指责，举劾。​​​​​​​​​

[160] 左道：邪门旁道。多指非正统的巫蛊、方术等。​​​​​​​​​

[161] 听察：探听审察。指听取并考察各种意见。​​​​​​​​​

[162] 数：音属。谈论，述说。​​​​​​​​​

[163] 隆：盛大。​​​​​​​​​

[164] 陈恢：刘邦的谋士。​​​​​​​​​

[165] 娄敬：汉高祖刘邦的重要谋士之一。​​​​​​​​​

[166] 广武君：指楚汉相争时赵国谋臣李左车（生卒年不详），西汉柏（邢台隆尧）人，赵国名将李牧之孙，为赵立下了赫赫战功，李被封为广武君。韩信、张耳攻赵时，赵权臣成安君陈余不听广武君之言，以至兵败。韩信获广武君而师事之，广武君遂为之筹策下燕齐之地。见《史记·淮阴侯列传》。​​​​​​​​​

[167] 陈余：秦末义军领袖。​​​​​​​​​

[168] 子胥：即伍子胥，春秋末期吴国大夫。名员（音“云”），字子胥，​​​​​​​​​

[169] 宰嚭：即太宰嚭。本名伯嚭，系春秋时楚伯州犁之孙。楚诛伯州犁，伯嚭奔吴，吴以为大夫，后任太宰，故称太宰嚭。​​​​​​​​​

[170] 靳尚：本名尚，战国时期楚怀王时任上官大夫，与三闾大夫屈原为同僚，受封于靳江，世称靳尚。​​​​​​​​​

[171] 虞公：春秋时代姬姓的公爵诸侯，是周皇室的后裔。​​​​​​​​​

[172] 宫奇：即宫之奇，生卒年不详，春秋时虞国辛宫里人。他明于料事，具有远见卓识，忠心耿耿辅佐虞君，并推荐百里奚，共同参与朝政，对外采取了联虢拒晋的策略，使国家虽小而强盛。他是春秋时著名的政治家，春秋时期，各国攻伐不止，晋国与虞国为邻，早有吞并虞国之心，但因虞国和虢国是很好的盟国，无隙可乘，所以始终未敢轻举妄动。对此，宫之奇看得很清楚，坚决主张虞虢联盟。​​​​​​​​​

[173] 仇由不听赤章之言亡于智氏：仇由国（今山西盂县）是春秋时期的一个小国。智伯（名瑶，又称智囊子，春秋末年晋国四卿之一，其他三卿是韩、魏、赵。后来在赵襄子灭了智伯后，瓜分了晋国，史称“三家分晋”）在并吞了泫国（今山西高平）、代国（今河北蔚县）后，下一步就是要发兵攻打仇由国，以使晋国疆域整连成片。可是由晋国往仇由国的道路异常艰险，兵马难行，于是，他就策划了一个阴谋：有意铸了一口很大的钟，然后派使者通知仇由国，说这口大钟是特意赠与仇由国君的，但运不过去。仇由国的国君知道之后喜出望外，立即下令，动用了大批人力修建通往晋国的道路，准备将那口大钟迎接回国。仇由国的大夫赤章曼枝马上劝谏国君：“此事万万不可，赠送礼物应是小国对大国的尊崇方式，现在大国反而送礼物给小国，礼物后面一定紧跟着军队入侵，所以绝不能要那口钟，更不能将大钟运回国！”然而仇由国君贪图便宜，根本不理睬赤章曼枝的劝阻，加紧赶工扩建道路，希望早日将大钟运回国。终于修建好道路，兴高采烈地将大钟运回了国内。十九天后，智伯的军队就顺着运钟的道路畅通无阻地入侵仇由国，将仇由国轻而易举地灭掉了。从此，“钟”就成了“终”的代名词，警示为终结。​​​​​​​​​

[174] 蹇叔：宋国铚邑（今安徽濉溪县临涣集）人，春秋时秦国大夫。有贤名，为百里奚所推荐，秦穆公时任为上大夫。​​​​​​​​​

[175] 崤渑：亦作“崤黾”，指崤底一带。音“遥免”。​​​​​​​​​

[176] 赵括：战国时期赵国人，赵国名将马服君赵奢之子。熟读兵书，但不晓活用。于长平之战后期代替廉颇担任赵军主帅，由于指挥错误而使得赵军全军覆没，自己也冲阵战死，赵军四十万人尽数被秦将白起活埋。​​​​​​​​​

[177] 数：计也。​​​​​​​​​

[178] 咎繇：即皋陶，“咎”通“皋”。​​​​​​​​​

[179] 谟：计谋，策略。音“摩”。​​​​​​​​​

[180] 投命：舍命；拼命。《吴子·励士》：“是以一人投命，足惧千夫。”​​​​​​​​​

[181] 至尊：至高无上的地位。多指君、后之位。​​​​​​​​​

[182] 明察：谓观察入微，不受蒙蔽。​​​​​​​​​

[183] 孔要：孔，很的意思。要，要点，纲要。意为最核心的要点。​​​​​​​​​

[184] 门户：比喻事物的关键。​​​​​​​​​

[185] 数：计策。​​​​​​​​​

[186] 行与毛嫱俱，入与西施处：毛嫱，是春秋时期越国绝色美女，与西施时代相当，相传为越王勾践的爱姬。​​​​​​​​​

[187] 几爼：几，古人席地而坐时有靠背的坐具。爼，通“俎”，音“组”，古代祭祀、燕飨（古代帝王饮宴群臣、国宾）时所用的礼器。​​​​​​​​​

[188] 庶羞：多种美味。馔，饮食，吃喝。​​​​​​​​​

[189] 珍馔：珍美的食物。​​​​​​​​​

[190] 闲馈：闲，闲暇。馈，食物。​​​​​​​​​

[191] 雾縠：薄雾般的轻纱。​​​​​​​​​

[192] 纤絺：细葛布衣。​​​​​​​​​

[193] 罗帷：丝制帷幔。​​​​​​​​​

[194] 寤：古同“悟”，理解，明白。​​​​​​​​​

[195] 威柄：威权，权力。​​​​​​​​​

[196] 觊觎：觊，希望得到。觎，非分的希望。​​​​​​​​​

[197] 治：安定。如“治世”指太平之世，相对于“乱世”而言。​​​​​​​​​

[198] 兆：预示；显现。​​​​​​​​​

[199] 乱政：腐败的政治，暴政。​​​​​​​​​

[200] 渐：征兆，迹象。​​​​​​​​​

[201] 易：古书名，《周易》的简称（亦称《易经》）。​​​​​​​​​

[202] 守位：保持地位或职位。《易·系辞下》：“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

[203] 俟：等待。如：俟机。​​​​​​​​​

[204] 班禄：分等级制定俸禄。​​​​​​​​​

[205] 威罚：刑罚。​​​​​​​​​

[206] 黜陟：指人才的进退，官吏的升降。​​​​​​​​​

[207] 锡命：天子有所赐予的诏命。​​​​​​​​​

[208] 耀：显扬，显示出来；夸耀，炫耀；耀武扬威。​​​​​​​​​

[209] 车服：车与礼服。《书·舜典》：“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孔传：“功成则赐车服以表显其能用。”​​​​​​​​​

[210] 旷官：空居官位。指不称职。​​​​​​​​​

[211] 尸位：指占着职位却不做事。​​​​​​​​​

[212] 禀丘之封：孔子见齐景公，景公致禀丘以为养。孔子辞不受，入谓弟子曰：“吾闻君子当功以受禄。今说景公，景公未之行而赐只禀丘，其不知丘也亦甚矣。”令弟子趣驾，辞而行。​​​​​​​​​

[213] 季氏：春秋战国时，鲁国的卿家贵族。作为三桓之首，季孙氏凌驾于公室之上，掌握鲁国实权。三桓，是凌驾于公室的鲁国贵族，出自鲁桓公，包括季孙氏、叔孙氏、孟孙氏。其中，季孙氏的始祖季友，谥成，史称“成季”。​​​​​​​​​

[214] 苟：如果，假使。​​​​​​​​​

[215] 卿相：执政的大臣。​​​​​​​​​

[216] 虚授：授职给德才不相称的人。​​​​​​​​​

[217] 苟：马虎，随便。​​​​​​​​​

[218] 《书》：《尚书》，又称《书》《书经》。​​​​​​​​​

[219] 天工：古以为王者法天而建官，代天行职事。​​​​​​​​​

[220] 器：这里指礼器。​​​​​​​​​

[221] 申伯：西周厉王至宣王时期人，周宣王之元舅也。西周著名政治家、军事家，申国（今河南省南阳市）开国君主。​​​​​​​​​

[222] 吉甫：尹吉甫（生卒年不详），即兮伯吉父。兮氏，名甲，字伯吉父（一作甫），尹是官名。周房陵（今湖北省十堰市房县青峰镇）人。周宣王的大臣，官至内史，据说是《诗经》的主要采集者，军事家、诗人、哲学家。被尊称为中华诗祖。​​​​​​​​​

[223] 祈父：典出《诗经·小雅·祈父》。《祈父》是周王朝的王都卫士（相当于后代的御林军）抒发内心不满情绪的诗。《毛诗序》说：“《祈父》，刺宣王也。”郑笺补充说：“刺其用祈父不得其人也。”​​​​​​​​​

[224] 王商：指西汉涿郡广望王商，今河北博野西北人。少为太子中庶子，父死嗣侯位，为诸曹侍中中郎将。元帝时，官右将军，定陶共王爱幸，帝欲以为嗣，他以外戚护佑太子。​​​​​​​​​

[225] 千秋：指田千秋，即是车千秋。西汉人。战国时田齐后裔，其先人于汉初徙居长陵（今陕西咸阳东北）。原为高寝郎，供奉高祖陵寝。戾太子因江充谗害而死，他上书诉冤，武帝感悟，擢用为大鸿胪，数月后任丞相，封富民侯。​​​​​​​​​

[226] 三公：中国古代朝廷中最尊显的三个官职的合称。《汉书·百官公卿表》：“太师、太傅、太保，是为三公”。​​​​​​​​​

[227] 王阳：即王吉（？—公元前48年），字子阳，西汉时琅琊皋虞（今属温泉镇）人，官至博士谏大夫。​​​​​​​​​

[228] 贡公：即是贡禹。王吉的好友。有成语“王阳在位，贡公弹冠。”比喻好朋友进退相随，取舍一致。也指一人得官，同类相庆。出自《汉书·王吉传》：“吉与贡禹为友，世称‘王阳在位，贡公弹冠’，言取舍同也。”​​​​​​​​​

[229] 王许并立，班伯耻之：班伯于汉朝宣帝年间（公元前55年）出生在楼烦。班伯最初拜当时著名的文学家师丹为师，学习古诗，有成以后，受大将军王凤的推荐做劝学（作为朝廷的侍读）。不久迁奉车都尉。《汉书》曰：“班伯为侍中，与王许子弟为群，在于绮襦纨袴之间，非其好也。”班伯出入与王氏（王太后）、许氏（许皇后）子弟为群，在于绮襦纨绔之间，并非班伯的喜爱。​​​​​​​​​

[230] 率土：指率土之滨，沿着王土的边涯，犹言普天之下，四海之内。​​​​​​​​​

[231] 三才：天、地、人。​​​​​​​​​

[232] 六合：上下和东西南北四方，即天地四方，泛指天下或宇宙。​​​​​​​​​

[233] 日昃：太阳偏西。​​​​​​​​​

[234] 二八：指八元，八恺。八元指古代传说中的才德之士。黄帝曾孙高辛氏的“八才子”，称“八元”。《左传·文公十八年》：“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忠肃共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谓之八元。”八恺指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世得其利，谓之“八恺”：苍舒、颓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即垂、益、禹、皋陶之伦，庭坚则皋陶之字，其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民谓之八恺。高阳氏又称颛顼或帝颛顼，是继黄帝以后又一个杰出首领。​​​​​​​​​

[235] 唐朝：指唐虞之朝。唐虞，唐尧与虞舜的并称。​​​​​​​​​

[236] 四凶：中国上古四大凶兽，分别是四名“大恶人”的化身，也就是指三苗，欢兜，共工，与鲧。​​​​​​​​​

[237] 荒裔：指边远地区。​​​​​​​​​

[238] 殛：杀死。​​​​​​​​​

[239] 鲧：音滚，古人名，传说是夏禹的父亲。​​​​​​​​​

[240] 嫌：避忌。​​​​​​​​​

[241] 登：登庸。选拔任用。​​​​​​​​​

[242] 宥：音又，宽容，饶恕，原谅。​​​​​​​​​

[243] 乂：音义，贤才。​​​​​​​​​

[244] 奸佞：奸邪谄媚的人。​​​​​​​​​

[245] 少正卯（？—前496年）：春秋时期鲁国大夫，少正是姓，卯是名。“少正”是周朝所设官职，少正卯的姓属于当时的“以官为姓”的情况。少正卯和孔丘都开办私学，招收学生。少正卯的课堂多次把孔丘的学生都吸引过去听讲，只有颜回没有去。鲁定公十四年，孔丘任鲁国大司寇，上任后七日就把少正卯杀死在两观的东观之下，暴尸三日。孔丘的弟子都不明白为何要杀他，子贡忍不住向孔丘提出自己的疑问，孔丘回答说：少正卯有“心逆而险、行辟而坚、言伪而辩、记丑而博、顺非而泽”五种恶劣品性，人的品性只要有这“五恶”中的一种，就不能不施加“君子之诛”，而少正卯是身兼“五恶”的“小人之桀雄”，有着惑众造反的能力，他和历史上被杀的华士等人是“异世同心”，不可不杀。​​​​​​​​​

[246] 佞人：善于花言巧语、阿谀奉承的人。​​​​​​​​​

[247] 郭隗：战国时燕国（今河北省定兴县）人，燕昭王客卿，他以让燕昭王“筑台而师之”，为燕国召来许多奇人异士，终于使得燕国富强。​​​​​​​​​

[248] 闼：小门。​​​​​​​​​

[249] 否臧：否，音匹。成败；善恶；优劣。否，恶；臧，善。《易·师》：“师出以律，否臧，凶。”孔颖达：“否谓破败，臧谓有功。”​​​​​​​​​

[250] 隐括：即隐栝，意思是矫正，修正。​​​​​​​​​

[251] 效实：考核成绩。​​​​​​​​​

[252] 天子：古以君权为神所授，故称帝王为天子。​​​​​​​​​

[253] 阴阳：源自古代中国人的自然观。​​​​​​​​​

[254] 雷霆：疾雷。​​​​​​​​​

[255] 璇玑：古代观测天象的仪器中能运转的部分。亦指整个测天仪器。​​​​​​​​​

[256] 七辰：指日、月及五星。​​​​​​​​​

[257] 五行：金、木、水、火、土。​​​​​​​​​

[258] 昏垫：陷溺。指困于水灾。亦指水患，灾害。​​​​​​​​​

[259] 四岳：传说中我国尧舜时代的四方部落首领。​​​​​​​​​

[260] 侧陋：微贱的地位。​​​​​​​​​

[261] 百揆：百官。​​​​​​​​​

[262] 时叙：指承顺，顺当。时，通“承”。百揆时叙，谓百揆莫不承顺也。​​​​​​​​​

[263] 二八：二元、八恺的合称。 ​​​​​​​​​

[264] 龙：喻不凡之士，豪杰之士。​​​​​​​​​

[265] 腾：凌驾。​​​​​​​​​

[266] 干：追求，求取。旧指追求职位俸禄。​​​​​​​​​

[267] 唐朝：指唐尧之朝。​​​​​​​​​

[268] 亿载：亿年。​​​​​​​​​

[269] 受终：承受帝位。​​​​​​​​​

[270] 简：选择。​​​​​​​​​

[271] 俊德：美德。​​​​​​​​​

[272] 庶官：各种官职。​​​​​​​​​

[273] 光炎：火光；光芒。​​​​​​​​​

[274] 公卿：三公九卿的简称。​​​​​​​​​

[275] 大夫：古代官名。西周以后先秦诸侯国中，在国君之下有卿、大夫、士三级。大夫世袭，有封地。秦汉以后，中央要职有御史大夫，备顾问者有谏大夫、中大夫、光禄大夫等。​​​​​​​​​

[276] 列士：即元士。古称天子之上士。别于诸侯之士。一说，古时上士、中士和下士的统称。​​​​​​​​​

[277] 员数：官吏的员额。​​​​​​​​​

[278] 庶：众多。​​​​​​​​​

[279] 总猥：聚合貌。​​​​​​​​​

[280] 周理：完全办好。​​​​​​​​​

[281] 杖：同“仗”，恃，凭倚。​​​​​​​​​

[282] 社稷：土神和谷神，古时君主都祭祀社稷，后来就用社稷代表国家。​​​​​​​​​

[283] 扬光：发出光辉。​​​​​​​​​

[284] 七政：古代兵法指人、正、辞、巧、火、水、兵七者。《司马法·定爵》：“一曰人，二曰正，三曰辞，四曰巧，五曰火，六曰水，七曰兵，是谓七政。”​​​​​​​​​

[285] 笾豆：笾和豆。古代祭祀及宴会时常用的两种礼器。借指祭仪。​​​​​​​​​

[286] 周鼎：指周代传国的九鼎。​​​​​​​​​

[287] 元首：君主。​​​​​​​​​

[288] 丛脞：烦琐。​​​​​​​​​

[289] 股肱：原指大腿和胳膊。这里比喻左右辅佐之臣。​​​​​​​​​

[290] 四夷：古代华夏族对四方少数民族的统称。​​​​​​​​​

[291] 万机：当政者处理的各种重要事务。​​​​​​​​​

[292] 重仞：累仞；数仞。形容高。这里指宫墙。​​​​​​​​​

[293] 辅弼：辅佐；辅助。​​​​​​​​​

[294] 官司：普通官吏；百官。​​​​​​​​​

[295] 政化：政治和教化。​​​​​​​​​

[296] 耳目：比喻辅佐或亲信之人。​​​​​​​​​

[297] 直言：诚挚地和直率话语。​​​​​​​​​

[298] 四支：四肢。​​​​​​​​​

[299] 击：碰，接触。​​​​​​​​​

[300] 俟：等待。​​​​​​​​​

[301] 勤：勤勉。​​​​​​​​​

[302] 求容：取悦。​​​​​​​​​

[303] 改容：改变仪容；动容。​​​​​​​​​

[304] 重器：指国家的宝器。比喻天下，政权。​​​​​​​​​

[305] 光景：日月之光。​​​​​​​​​

[306] 天路：天上的路。​​​​​​​​​

[307] 列宿：众星宿。特指二十八宿。​​​​​​​​​

[308] 贾生：指汉贾谊。​​​​​​​​​

[309] 阶级：官的品位、等级。​​​​​​​​​

[310] 遗言：临终的话或生前留下来的话。​​​​​​​​​

[311] 雅伟：雅正宏伟。​​​​​​​​​

[312] 谟：计谋，策略。​​​​​​​​​

[313] 料：估量；揣度；料想。​​​​​​​​​

[314] 圣人：指品行高尚、至善之人。​​​​​​​​​

[315] 百行：各种品行。​​​​​​​​​

[316] 众理：万事万物之理。​​​​​​​​​

[317] 群司：百官。​​​​​​​​​

[318] 三杰：三位杰出的人物。这里指汉代的张良、韩信、萧何。​​​​​​​​​

[319] 俦：同辈，伴侣。​​​​​​​​​

[320] 造父：东夷族，嬴姓。周穆王首席御手。据《史记》载：“穆王使造父御，西巡狩，见西王母，乐之忘归。而徐偃王反，穆王日驰千里马，攻徐偃王，大破之。乃赐造父以赵城，由此为赵氏。”​​​​​​​​​

[321] 师旷：字子野，山西洪洞人，春秋时著名乐师。他生而无目，故自称盲臣、瞑臣。为晋大夫，亦称晋野。他博学多才，尤精音乐，善弹琴，辨音力极强。以“师旷之聪”闻名于后世。​​​​​​​​​

[322] 换事：更换事情。​​​​​​​​​

[323] 伎：技能；本领；伎俩。​​​​​​​​​

[324] 屈：音绝。穷尽。​​​​​​​​​

[325] 辇：载运；送。​​​​​​​​​

[326] 韩信：西汉开国功臣，先后被封为齐王、楚王、上大将军，后贬为淮阴侯。​​​​​​​​​

[327] 下帷：放在室内悬挂的帷幕，表示与外界隔绝。比喻专心读书。​​​​​​​​​

[328] 戎：军队，军事。​​​​​​​​​

[329] 于公：东海郯人，系汉相于定国之父，曾任县狱吏、郡决曹。他精通法律，治狱勤谨，以善于决狱而成名，无论大小案件，他都详细查访，认真审理，因之“每决而无恨”。​​​​​​​​​

[330] 驰说：犹游说。​​​​​​​​​

[331] 陆贾：西汉政治家、文学家、思想家。其先为楚人。刘邦起事时，以陆贾有口才，善辩论，常派他出使诸侯各国。​​​​​​​​​

[332] 听讼：听理诉讼；审案。​​​​​​​​​

[333] 曩时：往时；以前。​​​​​​​​​

[334] 结绳之治：即是结绳而治。原指上古没有文字，用结绳记事的方法治理天下。后也指社会清平，不用法律治国的空想。​​​​​​​​​

[335] 五帝：传说中的五个古代帝王。通常指黄帝、颛顼、帝喾、唐尧、虞舜。​​​​​​​​​

[336] 三代：指夏，商，周。​​​​​​​​​

[337] 随时：顺应时势；切合时宜。​​​​​​​​​

[338] 斟酌：倒酒不满曰斟，太过曰酌，贵适其中。犹思忖；思量。​​​​​​​​​

[339] 唐虞：唐尧与虞舜的并称。亦指尧与舜的时代，古人以为太平盛世。​​​​​​​​​

[340] 先圣：先世圣人。​​​​​​​​​

[341] 阻兵：仗恃手握兵权。阻，倚仗。​​​​​​​​​

[342] 传：指《左传》。​​​​​​​​​

[343] 戢：收敛，收藏。​​​​​​​​​

[344] 徐偃王（公元前992年—公元前926年）：西周徐国国君，建都泗水，他趁周穆王赴瑶池会西王母之际，率军西进，紧迫黄河。周穆王“畏其方炽，乃分东方诸侯命徐偃王主之。”管辖五百里范围。徐偃王对下属以仁义相待，有六个诸侯向他朝贡臣服。后来周穆王命造父联合楚军进攻徐国，徐偃王主张仁义不肯战，遂败逃（见《史记》），数万百姓感其义跟随。徐偃王临终曰：“吾赖于文德，而不明武务，以至于此。”​​​​​​​​​

[345] 汉高祖：即刘邦。​​​​​​​​​

[346] 发迹：犹兴起。谓立功扬名。​​​​​​​​​

[347] 龙：杰出的人物。​​​​​​​​​

[348] 丰沛：汉高祖沛丰邑人，因以丰沛称高祖故乡。​​​​​​​​​

[349] 怀远：安抚边远的人。​​​​​​​​​

[350] 弭难：消除灾难。​​​​​​​​​

[351] 埽：古同“扫”，打扫。​​​​​​​​​

[352] 秦项：秦末项羽乱时。​​​​​​​​​

[353] 惠泽：惠爱与恩泽，犹恩泽。​​​​​​​​​

[354] 文德：指礼乐教化。与“武功”相对。​​​​​​​​​

[355] 祚：福；福运。​​​​​​​​​

[356] 孝武：汉武帝刘彻（公元前156年—公元前87年），是汉朝的第七位皇帝，中国古代伟大的政治家、战略家。​​​​​​​​​

[357] 帝纲：帝王治国的纲纪。​​​​​​​​​

[358] 元成：指汉元帝和汉成帝，汉元帝刘奭（公元前76年—公元前33年），汉宣帝之子，《汉书》称其柔仁好儒，汉成帝刘骜（公元前51年—公元前7年），历史上对他的定评是“湛于酒色”。由于成帝昏庸失政，“赵氏乱内，外家擅朝”，便留下了王莽篡汉的祸根。​​​​​​​​​

[359] 皇纲：指皇帝所代表的朝廷所制定的法律和制度。​​​​​​​​​

[360] 王莽：（公元前45—公元23年），字巨君，中国历史上新朝的建立者，公元9年，王莽代汉建新，建元“始建国”，宣布推行新政，史称“王莽改制”。​​​​​​​​​

[361] 师旅：师、旅为古代军队编制。郑玄笺：“五百人为旅，五旅为师。”《诗·小雅·黍苗》：“我徒我御，我师我旅。”后因用以指军队。​​​​​​​​​

[362] 明堂：古代帝王宣明政教、举行大典的地方。​​​​​​​​​

[363] 辟廱：即辟雍，亦作“璧雍”。本是西周天子为教育贵族子弟设立的大学。取四周有水，形如璧环为名。其学有五，南为成均、北为上庠，东为东序，西为瞽宗，中为辟雍。其中以辟雍为最尊，故统称之。​​​​​​​​​

[364] 渐台：台名。在陕西省长安县。​​​​​​​​​

[365] 班输：班指鲁班，输指公输般，“班输”为两人的合称。颜师古注：“班输即鲁公输班也。一说，班，鲁班也，与公输氏为二人也，皆有巧艺也。《古乐府》云：“谁能为此器，公输与鲁班。”​​​​​​​​​

[366] 膏粱：肥肉和细粮。泛指肥美的食物。​​​​​​​​​

[367] 旨馔：指美味。​​​​​​​​​

[368] 瘳疾：治好病。​​​​​​​​​

[369] 被：盖，遮覆。​​​​​​​​​

[370] 烝民：众民；百姓。​​​​​​​​​

[371] 综理：总揽；管理。​​​​​​​​​

[372] 收养：收留赡养。​​​​​​​​​

[373] 品庶：众人；百姓。​​​​​​​​​

[374] 天位：天子之位，帝位。​​​​​​​​​

[375] 兆民：古称天子之民，后泛指众民，百姓。​​​​​​​​​

[376] 率土之资：率土，指四海之内。资，财富。​​​​​​​​​

[377] 魁然：独立不群。魁，通“块”。​​​​​​​​​

[378] 阶：凭借。​​​​​​​​​

[379] 飡：同“餐”。泛指饮食。​​​​​​​​​

[380] 博爱：广泛地爱一切人。​​​​​​​​​

[381] 临御：谓皇帝坐朝或临幸至某地。​​​​​​​​​

[382] 轩槛：栏板。​​​​​​​​​

[383] 窈窕：指文静而善良的女子。​​​​​​​​​

[384] 侍侧：陪侍左右。​​​​​​​​​

[385] 累：连续，重叠，堆积。​​​​​​​​​

[386] 茧：指茧丝。​​​​​​​​​

[387] 临军：将出作战。​​​​​​​​​

[388] 御政：天子统理国政。​​​​​​​​​

[389] 丕：乃，于是。​​​​​​​​​

[390] 康：使安定。​​​​​​​​​

[391] 厥：代词，其。​​​​​​​​​

[392] 德教：道德教化。​​​​​​​​​

卷四十九

傅子

题解

《傅子》，西晋傅玄著。《隋书·经籍志》《唐书·艺文志》皆载有《傅子》一百二十卷，说明唐代其书尚完整不缺。至宋代《崇文总目》所录，仅存二十三篇，大部分已散佚。今本《傅子》是从《群书治要》《太平御览》《永乐大典》等书辑录，共十二篇，文义比较完具。

《傅子》是一部较为完备的政论和史论著作，其思想的基本特点是博采众家之说而自成一家之学，善于针砭时弊而又勇于独立思考。语言朴实，义理雅正，雄辩有力，流畅通晓，逻辑严密，尤具辩风。据《晋书·傅玄传》称，晋朝著名学者王沈看了傅玄之作后，给傅玄写信说：“省足下所著书，言富理济，经纶政体，存重儒教，足以塞杨墨之流，遁齐荀孟于往代。”其书为当时所重如此。

在世界观上，傅玄认为自然界是按照“气”的自然之理而运动的，气的自然之理“时至自生，非德之力”，强调认识和遵循自然规律的重要性。在人性观上，他认为“人之性如水焉，置之圆则圆，置之方则方”，强调环境对人的决定作用。在对社会发展的认识上，他指出：“民富则安乡重家，敬上而从教；贫则危乡轻家，相聚而犯上。”重视经济条件对人的行为的重要影响。在选拔人才方面，他认为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人才。他说：“天下之不乏贤才”，“求与不求尔，何忧天下之无人乎”。他指出，那些“称古多贤，患世无人”的俗论，实乃“不自三省而坐诬一世”。

傅玄的这些观点，其基本立足点都是为了挽救处于危机中的魏晋政权。魏晋之际，特别是西晋初年，尽管国家暂时得到统一，但却潜伏着深刻的社会矛盾。为确保西晋王朝长治久安，傅玄针对当时社会现实，对秦朝灭亡的历史教训作了深刻的总结和系统的反思。他认为秦王朝“荷戟百万”“威凌沧海”而又迅速灭亡的根本原因，就在于“秦之虐君”“行其暴政”，“倾天下之财不足以盈其欲”，“竭天下之力不足以周其事，于是蓄怨积愤，同声而起”（《傅子·检商贾》）。由此，他得出结论：“天下之福，莫大于无欲；天下之祸，莫大于不知足。”（《傅子·曲制》）只有“息欲明制”，才能“天下定矣”。并说：“上欲无节，众下肆情，淫侈并兴，而百姓受其殃毒矣。”（《傅子·校工》）可谓切中了魏晋病态社会的要害。在傅玄看来，要使西晋王朝长治久安，不仅上要“息欲”，而且下要“安民”。他认为，要安民，必须富民。“民富则安，贫则危。”（《傅子·安民》）“民富则安乡重家，敬上而从教。贫则危乡轻家，相聚而犯上。饥寒切身，而不行非者寡矣。”

《群书治要》从《傅子》中辑录二十六段，一万余字，主要内容是有关于治国策略的，以供唐太宗借鉴和参考。重点强调的是赏罚兼施、礼法并用、德威相济的为治方略。在中国古代社会，对于治国策略的探讨始终没有停止过。先秦时期就曾提出过各种学说和思想，如道家提倡绝仁弃智，儒家宣导仁义礼教，法家主张法术并用。秦始皇统一六国，摒弃百家，尊法一统，其结果导致速亡。汉王朝鉴于秦亡之教训，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但也未能包治百病。所以，自西汉贾谊提出“仁义恩厚”与“权势法制”并用的两手策略之后，这一观点即为此后有代表性的一些知识分子所认同：董仲舒提出“明教化”“正法度”，桓谭提出“王霸”并举，王充提出“文武张设，德力具足”，王符提出“兼并威德”，仲长统提出“德刑”并用。傅玄的“先礼而后刑”“先刑而后礼”“德威相济”“礼法殊途而同归”的思想，正是对西汉以来学者们提出的治国策略的继承和完善。不同的是，他强调“德威相济”必须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以现实的需要而定，即治世先礼而后刑、乱世先刑而后礼。

作者简介

傅玄，字休奕，北地泥阳（今甘肃宁县）人。生于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卒于晋武帝咸宁四年（公元278年）。是魏晋之际著名的政论家、思想家和文学家。傅玄家族系陇右世家。祖父傅燮，为东汉汉阳太守。父亲傅干，为三国魏扶风太守。汉末魏初，边备空虚，羌胡侵扰，傅氏家族几经内迁，“避难河内”。傅玄虽然出生于陇右世家，但由于家族几经迁徙，加之其父早死，家道中落，与母相依为命，年幼时曾一度处于逆境。但傅玄聪颖，“博学善属文”，魏齐王芳正始初年，年仅二十岁的傅玄就被州里举为秀才，任郎中。正始六年，为东海缪施所荐，与阮籍等参与《魏书》的编纂。后又任安东、卫军军事，转温令，迁弘农太守、领典农校尉，“所居称职”。曹魏末年，司马昭设立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傅玄被封为鹑觚男爵，任晋王司马炎的散骑常侍。晋武帝时，晋爵为子，加驸马都尉，官历御史中丞、太仆、司隶校尉等，死后追封为清泉侯，谥“刚”。

傅玄“天性峻急，不能有所容”。曹魏时，就曾“屡上书，陈便宜，多所匡正”。入晋后，更是“刚劲亮直”。《晋书·傅玄传》言：“每有奏劾，或值日暮，捧白简，整簪带，竦踊不寐，坐而待旦。于是贵游伏摄，台阁生风。”也因此，他曾屡忤君臣，几遭免官，多有不幸。

傅玄一生大部分时间生活于曹魏时期，入晋步入“显贵”之后，仅仅活了十二年。但他仕数朝，官六卿，对魏晋之际特别是西晋初年所面临的各种社会矛盾了若指掌，明察秋毫，因而为维护西晋王朝的长治久安提出过诸多切合时宜的建议和主张，颇受朝野称赞。晋武帝司马炎就曾有诏：“所陈便宜，言农事得失及水官兴废，又安边御胡政事宽猛之宜，申省周备，一二具之，此诚为国大本，当今急务也。如所论皆善，深知乃心，广思诸宜，动静以闻也。”（《晋书·傅玄传》）

治体

题解

本篇主要教导为政者要懂得运用治国的两大权柄：赏与罚。

治国有二柄 [1] ：一曰赏，二曰罚。赏者，政之大德也；罚者，政之大威也。人所以畏天地者，以其能生 [2] 而杀 [3] 之也。为治审 [4] 持二柄，能使杀生不妄，则其威德 [5] 与天地并 [6] 矣。信顺 [7] 者，天地之正道也；诈逆 [8] 者，天地之邪路也。民之所好莫甚于生，所恶莫甚于死，善治民者，开其正道，因所好而赏之，则民乐其德也。塞其邪路，因所恶而罚之，则民畏其威矣。善赏者，赏一善而天下之善皆劝；善罚者，罚一恶而天下之恶皆惧者何？赏公而罚不贰 [9] 也。有善，虽疏贱 [10] 必赏。有恶，虽贵近 [11] 必诛 [12] 。可不谓公而不贰乎？若赏一无功，则天下饰诈 [13] 矣，罚一无罪，则天下怀疑矣。是以明德慎赏而不肯轻之，明德慎罚而不肯忍之，夫威德者，相须而济者也。故独任 [14] 威刑 [15] 而无德惠 [16] ，则民不乐生；独任德惠而无威刑，则民不畏死。民不乐生，不可得而教也，民不畏死，不可得而制也，有国立政，能使其民可教可制者，其唯威德足以相济者乎。

译文

治理国家有两个根本手段：一是奖赏，二是惩罚。奖赏是政治的恩德展示，惩罚是政治的威严所在。人们之所以惧怕天地，就是因为天地掌握着生杀大权。治理国家，如果能谨慎掌握以上两个根本，能不乱用生杀之权，那么其恩德与威严就会与天地并存。诚信顺理是天地间的正道，欺诈背理是天地间的邪路。人所喜好的莫过于生存，最厌恶的莫过于死亡。善于治理百姓的人，开辟其正道，顺其所好给予奖赏，则人们就喜欢其恩德；杜绝其邪路，对其所厌恶的施以刑罚，则百姓就畏惧其威严。善于奖赏的人，赏一个好人就会让天下的善举都受到鼓励；善于使用刑罚的人，处罚一个坏人就会让天下作恶的人都会恐惧。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奖赏公正不偏，处罚依照法制。对做好事的人，即使关系疏远、出身卑微，也一定会奖赏；对干坏事的人，即使出身高贵、关系亲近，也一定会惩罚。这能不说是公正而坚持原则吗？如果奖赏一个无功的人，天下人就会作伪欺诈；处罚一个无罪的人，天下人就会怀有疑虑。所以贤明者慎于奖赏，不肯轻易施行；贤明者慎于处罚，而不肯隐忍不用。威严与恩德必须相辅相成。只有威严、惩罚，而无恩德、仁爱，百姓就不能幸福地生活；只讲恩德、仁爱，而没有威严、惩罚，百姓就不惧怕死亡。百姓不能幸福地生活，就不可能听从教化；百姓不惧怕死亡，就不能得以控制。拥有国家、制定政策，能使百姓易于教化、可以控制，这都是由于威严与恩德能够相辅相成啊！

举贤

题解

本篇指出了为政者要想得到贤才很难，因此教导其要真诚地依靠手下的臣子大量举用贤能之士以治国。如原文所说：“昔人知居上取士之难，故虚心而下听；知在下相接之易，故因人以致人。”

贤者，圣人所与共治天下者也。故先王以举贤为急，举贤之本，莫大正身而一 [17] 其听。身不正，听不一，则贤者不至，虽至不为之用矣。古之明君，简 [18] 天下之良材，举天下之贤人，岂家至而户阅 [19] 之乎？开至公之路，秉至平之心，执大象 [20] 而致之，亦云诚而已矣。夫任诚，天地可感，而况于人乎？傅说 [21] ，岩下之筑夫也，高宗引而相之。吕尚 [22] ，屠钓之贱老 [23] 也，文武尊而宗之。陈平 [24] ，项氏之亡臣也，高祖以为腹心。四君不以小疵忘大德，三臣不以疏贱而自疑，其建帝王之业，不亦宜乎！文王 [25] 内举周公旦 [26] ，天下不以为私其子，外举太公望 [27] ，天下称其公。周公诛弟而典刑立，桓公 [28] 任雠 [29] 而齐国治。苟其无私，他人之与骨肉，其于诛赏岂二法哉？唯至公然后可以举贤也。夏禹 [30] 有言，知人则哲。惟帝其难之，因斯以谈，君莫贤于高祖 [31] ，臣莫奇于韩信。高祖在巴汉 [32] ，困矣。韩信去楚而亡，穷矣。夫以高祖之明，困而思士，信之奇材，穷而愿进，其相遭也，宜万里响应，不移景 [33] 而相取（相取作将相可取）矣。然信归汉历时而不见知，非徒不见知而已，又将案法而诛之，向不遇滕公 [34] ，则身不免于戮死，不值萧何。则终不离于亡命，幸而得存。固水滨之饿夫，市中之怯子（子下有也字），又安得市人 [35] 可驱，而立乎天下之功也哉？萧何一言而不世 [36] 之交合，定倾 [37] 之功立。岂萧何知人之明绝于高祖。而韩信求进之意曲于萧何乎？尊卑之势异，而高下之处殊也。高祖势尊而处高，故思进者难，萧何势卑而处下，故自纳者易。然则居尊高之位者，其接人之道固难，而在卑下之地者，其相知之道固易矣。

译文

贤人，是与天子共同治理天下的人。所以，先王以选拔贤人为最迫切的事。选拔贤能的根本问题，最重要的是端正自身、专一圣听。身不正，听不专，贤才就选拔不上来，即使选拔上来，也不会被重用。古代英明的国君，选拔天下贤才，难道都要去每家每户查问吗？只要开启公正之门，秉持公平之心，把握根本原则去招纳英才，也就是说很有诚心就可以了。若抱有诚意，天地都能被感动，何况人呢？傅说是一个在山洞筑墙之人，殷高宗武丁招纳他来辅佐自己。姜尚曾是一个屠宰、垂钓的微贱老者，周文王、周武王尊崇重用他。陈平是从项羽那儿逃走的人，汉高祖把他当作心腹之臣。上述四位君主不因臣子有小毛病而忽视大德，这三位大臣不因疏远微贱而缺乏自信。他们能成就帝王之大业，不是很应该吗？周文王在本家族中选任周公旦，国人不认为他是偏爱自己的儿子；在外姓中举拔姜尚，国人说他公正。周公诛杀其弟，典制刑律的威严得到确立；齐桓公任用仇人管仲，齐国得到大治。如果不徇私情，那么外人与亲骨肉，在奖赏与处罚上，难道会有两种法则吗？只有十分公正才可以选拔出贤才。夏禹说过，能够识别人才才是聪慧，即使是帝尧，尚且觉得很难。由此说来，国君没有谁比汉高祖更贤明的了，臣子没有谁比韩信更有奇才了。汉高祖在巴郡、汉中时很困窘呀，韩信离开楚而逃亡时也走投无路呀！以汉高祖的贤明，困难中又渴求贤士；以韩信的奇才，困窘中又希望进身。他们的相遇，应该是不远万里而彼此呼应，不费功夫便可得到将相之才。可是，韩信归汉后，长时间不被重用，不但不被重用，还打算按军法诛杀之。假如不是遇见滕公，韩信则免不了会被杀；假如不逢萧何，韩信最终不免流亡逃命。纵然有幸得以活命，这位昔日河边的饿汉、市井中的胆小者，又怎能遇到一个（像刘邦那样的）市井之人能逼迫其建立闻名天下的功劳呢？萧何一番谏言，使这一非凡的交往得以遇合，使决定社稷稳定与倾覆的功勋得以建立。这难道是萧何知人之明胜过高祖，而韩信求进之心意委曲成全于萧何吗？这是因为尊卑的情势相异，高下的位置不同。高祖势尊，处在高位，所以想求得进身的人比较难以见到；萧何处在低位，所以接纳人就比较容易。这就是说，处在尊高地位的人接纳人的途径确实不易畅通，而处在低下地位的人彼此相知的途径确实容易畅通。

昔人知居上取士之难，故虚心而下听，知在下相接之易，故因人以致人。舜之举咎陶 [38] 难，得咎陶致天下之士易；汤之举伊尹 [39] 难，得伊尹致天下之士易。故举一人而听之者，王道也。举二人而听之者，霸道也。举三人而听之者，仅存之道也。听一人何以王也，任明而致信也。听二人何以霸也，任术而设疑也。听三人何以仅存也，从二而求一也。明主任人之道专，致人之道博。任人道专，故邪不得间 [40] ；致人之道博，故下无所壅。任人之道不专，则谗说起而异心生；致人之道不博，则殊涂塞而良材屈。使舜未得咎陶，汤未得伊尹，而不求贤，则上下不交而大业废矣。既得咎陶，既得伊尹，而又人人自用，是代大匠斫也。君臣易位，劳神之道也。今之人或抵掌 [41] 而言，称古多贤，患世无人，退不自三省 [42] ，而坐诬 [43] 一世，岂不甚耶！夫圣人者，不世而出者也，贤能之士，何世无之，何以知其然，舜兴而五臣 [44] 显，武王兴而九贤进，齐桓之霸，管仲 [45] 为之谋，秦孝 [46] 之强，商君 [47] 佐之以法，欲王则王佐 [48] 至，欲霸则霸臣 [49] 出，欲富国强兵，则富国强兵之人往，求无不得，唱无不和，是以天下之不乏贤也。顾求与不求耳，何忧天下之无人乎！

译文

过去人都知道在上位者选取人才的艰难，所以虚心听取下级的意见；知道处于下位者相互接触比较容易，所以在上者凭借下边的人来招引人才。舜举拔皋陶难，但利用皋陶罗致天下之士容易；商汤举拔伊尹难，但利用伊尹罗致天下之士却容易。所以说，选拔一个人，又能听取其意见，这是能成就王业的治国之道；选拔两个人，并能分别听取他们的意见，这是能称霸诸侯的治国之道；选拔三个人，又能分别听取他们的意见，这仅仅是不亡国的治理办法。听一个人的进言为什么能成就王业呢？这是因为依仗其贤明且又能给予信任。听取两个人的进言为什么能成就霸业呢？这是因为依仗其策略，而又怀有疑虑。听取三个人的进言，为什么仅能不亡国呢？这是因为听从两人意见，又要征求另一人的意见。明智的君主，用人之道专一，招揽人才的途径宽广。用人之道专一，所以邪恶之徒不能离间；招揽人才的途径宽广，进才之路才不会被壅塞。用人之道不专一，谗言就会出现，异心就会产生；招揽人才的途径不宽广，则各条管道都会堵塞，而人才也会被埋没。假如舜没有得到皋陶、商汤没有得到伊尹，而又不去访求贤才，就会上下不遇合，而使大业衰败。既已得到皋陶，既已得到伊尹，却还每个人都由君主自己选用，这就是代替大工匠去砍制木器。国君和大臣易位，这是劳神之道。当今，有人合掌谈论，称赞古代贤人多，忧虑今世缺少有才能的人。不退身再三自省，却凭空诬蔑当世之人，岂不太过分了吗？圣人，不是任何时代都会有的；贤能的人，却任何时代都会有。凭什么知道是这样呢？虞舜兴起而五臣得以显贵，武王兴起而九贤进入朝廷。齐桓公称霸，是因为管仲给他出谋；秦孝公强大，靠的是商鞅变法。想成就王业，就会有辅佐其行王道的大臣前来；想成就霸业，就会有辅助他成霸业的臣子出现；想富国强兵，就会有帮助他富国强兵的人投奔。其所求没有得不到的，其宣导没有不回应的。因此说，天下不缺乏贤能的人，只看你求取不求取罢了，何必担忧天下会没有人才呢？

授职

题解

本篇告诉为政者要谨慎任用治国人才，做到量才授职。

夫裁径尺 [50] 之帛，刊方寸 [51] 之木，不任左右 [52] ，必求良工者，裁帛刊木非左右之所能故也。径尺之帛，方寸之木，薄物 [53] 也，非良工不能裁之。况帝王之佐，经国 [54] 之任，可不审择其人乎？故构大厦 [55] 者，先择匠，然后简材；治国家者，先择佐 [56] ，然后定民 [57] 。大匠构屋，必大材为栋 [58] 梁，小材为榱橑 [59] ，苟有所中，尺寸之木无弃也。非独屋有栋梁，国家亦然。大德为宰相，此国之栋梁也，审 [60] 其栋梁，则经国之本立矣。经国之本立，则庶官 [61] 无旷，而天工 [62] 时叙 [63] 矣。

译文

剪裁一尺长的丝绸，雕刻方寸大的木器，不用自己身边的人，一定要用良工巧匠，这是因为剪裁丝绸、雕刻木器，不是自己身边之人所能够办得到的。径尺丝绸、方寸木材，都是较小的物件，离开了良工巧匠都不能裁制，更何况帝王的臣佐，担负着治国的重任，怎能不慎重选拔胜任的人呢？所以，建筑大厦的人，必先选择工匠，然后准备材料；治国的君主，须先选择良臣，然后才能治理好百姓。大的工匠建筑房屋，必用大的木材做栋梁、小的木材做椽橼。只要是能派上用场的材料，即使是尺寸的木料也不扔掉。不只是房屋有栋梁，国家也是同样的。让有大德的人担任宰相，这样的人正是国家的栋梁。慎重地选用国家的栋梁，治理国家的根本就奠定了。治国的根本奠定了，其他各种官职就会量才授任，就会四时和谐，不违自然。

核工

题解

本篇主要说明了消除私欲，彰明法制，天下一定太平的道理。

天下之害，莫甚于女饰。上之人不节其耳目之欲，殚生民之巧，以极天下之变。一首之饰，盈千金之价（价作资），婢妾 [64] 之服，兼四海之珍。纵欲者无穷，用力者有尽，用有尽之力，逞无穷之欲，此汉灵 [65] 之所以失其民也。上欲无节 [66] ，众下 [67] 肆情 [68] ，淫奢 [69] 并兴，而百姓受其殃毒 [70] 矣。尝见汉末一笔之柙 [71] ，雕以黄金，饰以和璧 [72] ，缀以随珠 [73] ，发以翠羽 [74] ，此笔非文犀 [75] 之植，必象齿 [76] 之管，丰狐之柱，秋兔之翰，用之者必被珠绣之衣，践雕玉之履。由是推之，其（旧无其字。补之）极靡不至矣。然公卿大夫刻石为碑，镌石为虎，碑虎崇伪，陈于三衢 [77] ，妨功丧德，异端 [78] 并起，众邪之乱正若此，岂不哀哉！夫经国立功之道有二：一曰息欲，二曰明制 [79] 。欲息制明，而天下定矣。

译文

对国家有害的，莫过于对女人的装饰打扮。居高位的人，不节制耳目的欲望，竭尽天下的奇巧，耗尽天下的奇异之物。一头的首饰，就花费千金之资；婢妾的衣服，兼有四海的珍宝。纵欲的人欲望无穷，而百姓的物力有限。用有限的物力，去满足无穷尽的欲望，这是汉灵帝失去民心的原因。在上者欲望没有节制，下面的人肆情纵欲，荒淫奢侈之风并起，百姓就会遭殃受害。曾见到过汉朝末年一个盛笔的匣子，用黄金雕饰，用玉璧装扮，用珠宝点缀，贴着翠鸟的羽毛，笔管不是犀牛骨就是象牙，笔毫不是丰狐尾就是秋兔毛。使用的人一定得着装饰珠宝的刺绣美衣，穿镶有玉雕的鞋子。由此推断，其奢侈程度真是达到了极点。然而，朝里的公卿大夫，刻石立碑，镌石为虎，碑文虚假，虎形高大，陈列在大道边，伤功败德，邪乱之事并起。众多奸邪如此祸乱正事，岂不令人痛心吗？治理国家、建立功业的路子有两条：一是消除私欲，二是彰明法制。私欲消除，法制明确，天下一定会安定。

检商贾

题解

核商贾，即严格管制商业行为的意思。本篇提出了“商贾者可甚贱，而其业不可废。盖众利之所充，而积伪之所生，不可不审察也”的观点。并明确指出，如果商人富裕、农业衰败却能国富民强，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情。

夫商贾者，所以伸盈虚 [80] 而获天地之利，通有无而一 [81] 四海之财。其人可甚贱，而其业不可废。盖众利 [82] 之所充，而积伪之所生，不可不审察也。古者，民朴而化淳 [83] ，上少欲而下尠伪，衣足以暖身，食足以充口，器足以给用，居足以避风雨，养以大道 [84] ，而民乐其生，敦以大质 [85] ，而下无逸心，日中 [86] 为市，民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化淳也。暨 [87] 周世殷盛 [88] ，承变极文，而重为之防，国有定制 [89] ，下供常事，役赋 [90] 有恒，而业不废，君臣相与 [91] 一体，上下譬之形影，官恕民忠，而恩侔 [92] 父子。上不征非常之物，下不供非常之求，君不索无用之宝，民不鬻 [93] 无用之货。自公侯至于皂隶 [94] 仆妾，尊卑殊礼 [95] ，贵贱异等，万机运于上，百事动于下，而六合晏如 [96] 者，分数 [97] 定也。夫神农 [98] 正其纲，先之以无欲，而咸安其道。周综其目，一之以中典 [99] （典作正），而民不越法 [100] 。及秦乱四民 [101] 而废常贱（贱疑职），竞逐末利 [102] 而弃本业 [103] ，苟合 [104] 一切 [105] 之风起矣，于是士树奸于朝，贾穷伪于市，臣挟邪以内（内作罔）其君，子怀利以诈其父，一人唱欲而亿兆 [106] 和，上逞无厌 [107] 之欲，下充无极 [108] 之求，都 [109] 有专市之贾，邑 [110] 有倾世之商，商贾富乎公室，农夫伏于陇亩 [111] ，而堕沟壑，上愈增无常之好以征下，下穷死而不知所归，哀夫！

译文

所谓商业，是为了调剂物品的有余与不足，从而获取天地间的利益；流通有无，来均衡四方的财物。对经商的人，可使其社会地位低贱，但商业却不能没有。因为商业是众多利益的汇集之地，各种欺诈都从中产生，不能不加以审察。古代人民朴实，风俗淳厚，在上者贪欲少，居下者少伪诈。人们只求衣能暖身，食可充饥，器具可供使用，住房能避风雨。用正确的道理教化，则百姓安居乐业；用至美的纯朴督导，则下层无放荡之心。日中为市，百姓参加交易后归家，各得其所。这是教化淳厚的结果。到了周代，殷实富足，承前朝变乱，极力提倡礼乐教化，重在防范奢靡之风。国家有恒定的制度，下面按常规供奉，差役和赋税都有定规，事业不荒废。君臣互相协助，上下一体，如同形影不分，官员宽厚，百姓忠诚，恩同父子。在上者不征收奇巧的物品，下民不供奉额外的索求；国君不索取无用的珍宝，百姓不出卖无用的货物。从公侯到公差仆人以至小妾，尊卑礼仪不同，贵贱等级有别，国家大政运作于上，各种事务行动于下，天下安定，是因为一切都有一定的规矩。神农端正纲纪，首先宣导无欲，使大家都能遵守正道；周代整理各项条规，以“公正”使人心一致，百姓不越轨犯法。到了秦代，搞乱了士农工商之序，废弃了恒常之业，竞相追求工商之利，而放弃农业，苟且逐利之风兴起。于是，官吏在朝廷行奸，商人在市场弄虚作假，大臣用邪伪欺骗国君，儿子为私利欺诈父亲。君主一人宣导私欲，亿万人就会应和。君主恣肆永无满足的欲望，官员充满无穷尽的贪求，都城里有垄断市场的商人，城邑中有财倾一世的商贩，商人比王室还富有，农夫饿死在荒郊野外，葬身沟壑。在上者欲望无穷，对下无限征取，百姓困死都不知往哪里逃亡，可悲啊！

且末流滥溢 [112] 而本源竭，纤靡 [113] 盈市而谷帛罄，其势然也。古 [114] 言非典义，学士不以经心；事非田桑，农夫不以乱业；器非时用，工人不以措手 [115] ；物非世资，商贾不以适市。士思其训，农思其务，工思其用，贾思其常，是以上用足而下不匮。故一野不如一市，一市不如一朝，一朝不如一用，一用不如上息欲，上息欲而下反 [116] 真矣。不息欲于上，而欲于下之安静，此犹纵火焚林而索原野之不雕瘁 [117] （瘁旧作废。改之），难矣。故明君止欲而宽下，急 [118] 商而缓 [119] 农，贵本而贱末，朝无蔽贤 [120] 之臣，市无专利 [121] 之贾，国无擅山泽之民。一臣蔽贤，则上下之道壅 [122] ；商贾专利，则四方之资困；民擅山泽，则兼并之路开。兼并之路开，而上以无常役下，赋一物非民所生而请于商贾，则民财暴贱，民财暴贱而非常暴贵，非常暴贵则本竭而末盈，末盈本竭而国富民安，未之有矣。

译文

商业泛滥，农业遭破坏，奢侈品充满市场，粮食和布帛枯竭，这种形势是社会风气造成的。古时，言谈不符合典章义理的，学士不会留心；不是耕田养蚕之事，农夫不因之而扰乱本业；器具不适宜当时使用的，工人就不动手去做它；物品不是社会需要的，商人不把它运到市场。士人想着圣贤的训诲，农民想着务农，工人想着器物的实用，商人想着经营常用的物品。因此，在上者用度充足，百姓的需要也不缺乏。所以，限定民间不如限定集市，限定集市不如限定朝廷，限定朝廷不如限定用度，限定用度不如在上者减少欲望。在上者去除欲望，百姓就能返璞归真。在上者不去除奢欲，却想让百姓安稳清静，这就如同纵火焚烧森林，还想使原野不凋零枯败，实在太难了！所以，英明的君主，遏止欲望，宽待百姓，对商业从严，而对农业宽松，重视农桑，不看重商业；朝廷中没有蒙蔽贤能的佞臣，集市上没有专利霸市的商人，国家没有擅自开发山泽的农夫。一个佞臣遮蔽贤能，君主与百姓的沟通就被堵塞；商贾垄断集市，四方的物资就会困缺；农夫擅自开发山泽，兼并土地的路子就被打开。兼并土地的风气兴起，则上层就不能按常规征役。百姓交纳的兵甲车马等，不是自己生产的，只能从商人那里购买。于是，农产品价格暴跌，而非常用的物品却暴涨。非常用的物品暴涨，农业就会衰竭，商人就会富裕。商人富裕、农业衰败却国富民安，这是从来没有的。

仁论

题解

本篇主张推行圣人所崇尚的“仁政”。并用“己立立人，己达达人”的心境去落实，就能使“仁政”德到推广。

昔者，圣人之崇仁 [123] 也，将以兴天下之利也。利或不兴，须仁以济。天下有不得其所，若己推 [124] 而委 [125] 之于沟壑。然夫仁者盖推己以及人也，故己所不欲，无施于人；推己所欲，以及天下。推己心孝于父母以及天下。则天下之为人子者。不失其事亲之道矣。推己心有乐于妻子以及天下。则天下之为人父者不失其室家之欢矣。推己之不忍于饥寒以及天下之心。含生 [126] 无冻馁 [127] 之忧矣。此三者，非难见之理，非难行之事，唯不内推其心以恕 [128] 乎人，未之思耳，夫何远之有哉！古之仁人，推所好以训天下，而民莫不尚德，推所恶以诫天下，而民莫不知耻。孔子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此之谓也。若子方 [129] 惠及于老马，西巴 [130] 不忍而放麑 [131] ，皆仁之端也，推而广之，可以及乎远矣。

译文

从前，圣人崇尚仁政，是用以为天下人兴利的。如果利民之事尚未兴办，就必须以仁政普济天下。若有不得其所的人，应看作是自己把他们丢弃到沟壑一般。仁爱的人，都将心比心以待人，所以己所不欲，不施于人；推想自己之所求，延及天下之人。推究己心之好恶来尽孝于父母，并延及天下的父母，那么，天下的子女就不会丧失侍奉双亲的准则；把自己对妻子、儿女的爱护推广到天下，天下做丈夫、做父亲的人就不会失去家庭的欢乐；用自己忍受不了饥寒的心情去想天下人之心，天下生灵就不会有冻馁之忧。这三点不是难懂的道理，也不是难以办到的事情，只是不能推己之心以宽诚待人。没有用心去思考罢了，哪里真的是很远不能办到呢？古代仁人，推求自己之所好去教诲天下的人，则百姓没有不崇尚道德的；推求自己之所恶以警诫天下的人，百姓就没有不知道耻辱的。孔子说：“仁难道很遥远吗？只要自己追求仁，仁就来到。”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田子方把仁爱施于老马，秦西巴于心不忍而放掉幼鹿，都是仁爱的开始，把这种仁爱推广开来，便可惠及长远。

信义

题解

本篇着重阐述守信的重要性。指出“古之圣君贤佐，将化世美俗，去信须臾，而能安上治民者，未之有也”。以及“上秉常以化下，下服常而应上，其不化者，百未有一也。”这正如孔子所说：“政者，正也，子率以正，孰敢不正”。

盖天地著信 [132] 而四时 [133] 不悖，日月著信而昏明 [134] 有常，王者体信 [135] 而万国以安，诸侯秉信 [136] 而境内以和，君子履信而厥 [137] 身以立。古之圣君贤佐 [138] ，将化世美俗 [139] ，去信须臾，而能安上治民者，未之有也。夫象 [140] 天则 [141] 地，履信思顺，以一 [142] 天下，此王者之信也。据法持正，行以不贰，此诸侯之信也。言出乎口，结乎心，以不移，以立其身，此君子之信也。讲信修义 [143] ，而人道 [144] 定矣。若君不信 [145] 以御臣，臣不信以奉君，父不信以教子，子不信以事父，夫不信以遇 [146] 妇，妇不信以承 [147] 夫，则君臣相疑于朝，父子相疑于家，夫妇相疑于室矣，小大混然而怀奸心，上下纷然而竞相欺，人伦于是亡矣。

译文

天地显现其诚信，则四季运行便不违背常规；日月显现其诚信，黑夜白昼便交替正常；君王体现其诚信，则各个诸侯国便安定；诸侯讲诚信，则国内和平；君子践行诚信，就可以立身于世。古代的明君贤臣，要美化世俗，如果片刻离开诚信，却能安定国家、治理好百姓的，从未有过。效法天地，践行诚信，顺应天理，使天下一心，这是帝王的诚信；依据法律，秉持公正，言行如一，这是诸侯的诚信；言出于口而牢记于心，守正不移，以之立身处世，这是君子的诚信。讲究诚信，培养正义，做人的准则就确定了。如果君主不以诚信来御使臣子，臣子不以诚信来侍奉君主，父亲不以诚信来教育儿子，儿子不以诚信来侍奉父亲，丈夫不以诚信对待妻子，妻子不以诚信对待丈夫，那么，君主和臣子就会在朝廷互相猜疑，父亲和儿子、丈夫和妻子就会在家中相互猜疑。若大小不分而各怀奸诈之心，上下纷杂而竞相欺骗，人间伦理就完全丧失了。

夫信由上而结者也。故君以信训其臣，则臣以信忠其君，父以信诲其子，则子以信孝其父，夫以信先其妇，则妇以信顺其夫。上秉常以化下，下服常而应上，其不化者，百未有一也。夫为人上，竭至诚，开信 [148] 以待下，则怀信 [149] 者欢然而乐进，不信者赧然 [150] 而回意 [151] 矣。老子不云乎？信不足焉,有不信也。故以信待人,不信思信,不信待人,信斯不信。况本无信者乎？先王欲下之信也,故示之以款诚 [152] 而民莫欺其上,申之以礼教而民笃 [153] 于义矣。夫以上接下而以不信随之,是亦日夜见 [154] 灾也。周幽 [155] 以诡烽灭国，齐襄 [156] 以瓜时 [157] 致杀，非其显乎？故祸莫大于无信，无信则不知所亲，不知所亲，则左右书己之所疑，况天下乎？信者亦疑，不信亦疑，则忠诚者丧心而结舌 [158] ，怀奸者饰邪以自纳，此无信之祸也。

译文

诚信是由在上者缔结的。所以，国君用诚信教诲大臣，大臣就用诚信效忠国君；父亲用诚信教育儿子，儿子就用诚信孝敬父亲；丈夫首先以诚信对待妻子，妻子就会用诚信顺从丈夫。若在上者秉持恒常之道来教化在下者，在下者服从恒常之道而侍奉上级，却不能使社会风气得到转化，那是百例中不会有一例的。在上位者，若竭尽至诚信义来对待在下者，则有诚信的人就会高兴并乐于进取；缺少诚信的人，也会羞愧而回心转意。老子说过：“是你诚信不足，才有不讲诚信的人。”所以，用诚信待人，不诚信的人也想着诚信；不以诚信待人，诚信的人也会逐渐变得不诚信。何况根本就不讲诚信的人呢？先王想让民众有诚信，首先以诚恳待下，于是，民众没有人欺蒙主上；用礼教来训育，百姓就忠实遵守道义。上级对下级不讲诚信，随时可能有灾祸发生。周幽王点燃烽火，欺骗戏弄诸侯，遭到灭国之祸，齐襄公昏庸，对属下不守诺言而被杀，不是明显的实例吗？所以，祸患没有比不讲诚信更大的了。没有诚信，则不知谁该亲近。不知道谁该亲近，身边的人都会对自己产生怀疑，何况天下的人呢？讲诚信的人怀疑，不讲诚信的人也怀疑，那么忠诚者也会失去诚实从而结舌不语，怀奸心的人便会伪饰其奸恶而使自己被接纳。这就是不讲诚信招来的祸患。

礼乐

题解

本篇阐述用礼乐教化人民，这是治国的根本大道。

傅子曰：“能以礼教兴天下者，其知大本 [159] 之所立乎！”夫大本者，与天地并存，与人道俱设 [160] ，虽蔽天地，不可以质文 [161] 损益 [162] 变也。大本有三：一曰君臣以立邦国，二曰父子以定家室，三曰夫妇以别内外。三本者立，则天下正，三本不立，则天下不可得而正。天下不可得而正，则有国有家者亟亡，而立人之道废矣。礼之大本，存乎三者，可不谓之近乎，用之而蔽天地，可不谓之远乎？由近以知远，推己以况 [163] 人，此礼之情也。

译文

傅子说：能够用礼义教化而兴旺国家的，是知道治理国家的根本大道啊。大道，是与天地并存的，是与人伦共同设立的。即使天地被遮蔽了，治国的大道，其内容和形式都不能有所改变。大道有三：一是君臣关系，凭借其建国立邦；二是父子关系，凭借这安定家庭；三是夫妻关系，凭借这区分内外。这三种根本关系确立，则天下归于正道；这三种关系不能确立，天下就不能归于正道。天下不能归于正道，有国的诸侯、有家的士大夫会很快衰亡，立身做人的准则也会废弃。礼义的根本存在于这三个方面，能不说很切近吗？运用它则可以概括天地运行的法则，能不说意义很深远吗？由近以知远，推己以比人，这就是礼制的实情。

商君始残 [164] 礼乐，至乎始皇，遂灭其制，贼九族，破五教，独任其威刑 [165] 酷暴之政，内去礼义之教，外无列国之辅，日纵桀纣 [166] 之淫乐，君臣竞留意于刑书，虽荷戟 [167] 百万，石城造天，威凌沧海，胡越 [168] 不动，身死未收，奸谋内发，而太子 [169] 已死于外矣。胡亥 [170] 不觉，二年而灭。曾无尽忠效节之臣以救其难，岂非敬义不立，和爱 [171] 先亡之祸也哉！礼义者，先王之藩卫 [172] 也。秦废礼义，是去其藩卫也。夫赍 [173] 不訾 [174] 之宝，独宿于野，其为危败 [175] ，甚于累卵 [176] ，方 [177] 之于秦，犹有泰山之安，易曰：“上慢下暴，盗思伐之。”其秦之谓与。

译文

从商鞅开始毁坏礼法乐典，到秦始皇，便完全废除礼制，诛杀九族，破坏五常之教，只依靠严刑和残暴的政治。对内去除礼义教化，在外没有了诸侯国的辅助。每日如夏桀、殷纣那样放纵淫乐，君臣竞相关注于刑名之书。虽掌握持剑戟的百万甲士，石砌的城墙高可冲天，威风及于沧海，北胡南越未曾动兵，秦始皇身死而尚未安葬，奸谋便由内部而发，太子扶苏死于塞外。二世胡亥并不省悟，继位两年就亡国了，竟没有一个效忠尽节的臣子来挽救危难。这难道不是礼义未立、和睦仁爱先丧失造成的横祸吗？礼义，是先王治国的屏障，秦朝废除礼义，等于去除屏障。携带价值不可计量的珍宝，独自住宿在郊野，可能出现的危险，比累卵随时都会破碎还要严重。然而这与秦国的情况相比拟，却还是像泰山一样安稳。《易经》说：“在上者轻慢，在下者凶暴，连盗寇都想讨伐他。”说的就是秦国啊！

法刑

题解

本篇主要阐述了为什么要设立法、刑，以及施用法、刑的存心和目的。并指出礼和法殊途同归，奖赏和刑罚交互使用，可相辅相成。

立善防恶谓之礼，禁非立是谓之法。法者，所以正不法也。明书禁令曰法，诛杀威罚曰刑。治世之民，从善者多，上立德而下服其化，故先礼而后刑也。乱世之民，从善者少，上不能以德化之，故先刑而后礼也。《周书》曰：“小乃不可不杀，乃有大罪，非终，乃惟眚灾 [178] 。”然则心恶者，虽小必诛，意善过误，虽大必赦，此先王所以立刑法之本也。礼法殊涂而同归，赏刑递用而相济矣。是故圣帝明王，惟刑之恤，惟敬 [179] 五刑 [180] 以成三德 [181] ，若乃暴君昏主，刑残法酷，作五虐之刑，设炮烙之辟，而天下之民无所措其手足矣。故圣人伤 [182] 之，乃建三典 [183] ，殊 [184] 其轻重，以定厥中 [185] ，司寇 [186] 行刑，君为之不举乐 [187] ，哀矜 [188] 之心至也，八辟 [189] 议其故而宥 [190] 之，仁爱之情笃 [191] 也。

译文

确立善举、杜绝坏事就叫做礼，禁止错误的行为、设置正确的纲纪就叫做法。法是用来矫正非法的。明确写出禁令叫做法，诛杀、威罚叫做刑。太平之世的百姓，做善事的多，君主树立大德，百姓服从他的教化，所以，先行礼义而后施刑罚。乱世的人，从善的少，君主不能用德教使其转化，所以先施刑罚，后行礼教。《周书》说：“故意犯错，小罪尚且不可不杀。及至有大罪，并非有意为之，只是一时过误，则不可杀。”既如此，那么对心怀恶意的人，虽犯小罪，也要诛罚；对心怀善意而有过失犯罪者，即使有大罪，也可赦免。这是先王制定刑法的原则。礼和法殊途同归，奖赏和刑罚交互使用，可相辅相成。因此，圣明的君主，担忧刑罚的乱用，慎重使用五种刑罚，成就三种美德。如果是残暴昏庸的君主，施行残酷的刑法，实行五种暴虐的刑罚，用炮烙等酷刑，就会使天下人手足无措。圣人怜惜人命，建立轻、中、重三类刑法，按犯罪不同，酌情处理，罚当其罪。司寇行刑时，国君不听音乐，这是哀怜之心到了极点；设立“八辟”的减刑法，对亲人、故旧、贤臣等人尽量予以宽宥，这是仁爱之情无比深厚啊。

柔愿 [192] 之主，闻先王之有哀矜仁爱、议狱 [193] 缓死 [194] 也，则妄轻其刑、而赦元恶 [195] 。刑妄轻则威政堕而法易犯，元恶赦则奸人兴而善人困。刚猛之主，闻先王之以五刑纠万民，舜诛四凶 [196] 而天下服也，于是峻法 [197] 酷刑以侮（侮上疑脱威字）天下，罪连三族 [198] ，戮及善民，无辜而死者过半矣。下民怨而思叛，诸侯乘其弊而起，万乘之主，死于人手者，失其道也。齐秦之君，所以威制天下，而或不能自保其身，何也？法峻而教不设也。末儒见峻法之生叛，则去法而纯仁，偏法见弱法之失政，则去仁而法（法字疑任字误）刑，此法所以世轻世重而恒失其中也。

译文

软弱老实的君主，听说先王怜悯、仁爱，处理狱讼宽缓其死罪，就胡乱减轻刑罚，从而赦免罪大恶极者。胡乱减轻刑罚，威严的政令就会被败坏，违法犯罪的人就增多。连最凶恶的首犯也赦免，邪恶奸诈的人就会兴起，好人反受困辱。刚勇严厉的君主，听说先王用五种严刑督察百姓、舜帝诛杀四凶而天下人顺服，于是，用严刑峻法镇压百姓，犯罪株连三族，杀及善良百姓，无罪而死的人超过处死者半数。民众怨愤想反叛，诸侯趁其混乱而起兵，以致万乘之尊的君主死在他人之手，这是丧失治理之道的恶果。齐国、秦国的君主，以威严治天下，却不能保全自身，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只讲严刑峻法，而不讲教化。末流的儒生只看到严刑峻法引起叛乱，就去掉刑法，只讲仁政；片面的法家，只看到削弱刑法使政令败坏，就去掉仁政，只用刑罚。这就是法制有的世代轻有的世代重，常常偏离中正之道的原因。

重爵禄

题解

重爵禄，即重视爵位和俸禄。本篇指出国家应该善加利用封爵位和授俸禄的权利以实现国治。并阐述了“厚禄养廉”的道理。

爵禄者，国柄 [199] 之本，而贵富之所由，不可以不重也。然则爵非德不授，禄非功不与。二教 [200] 既立，则良士 [201] 不敢以贱德受贵爵，劳臣 [202] 不敢以微功受重禄，况无德无功而敢虚干 [203] 爵禄之制乎。然则先王之用爵禄，不可谓轻矣。夫爵者位之级，而禄者官之实也。级有等而称其位，实足利而周其官，此立爵禄之分也。爵禄之分定，必明选其人而重用之，德贵功多者受重爵大位 [204] ，厚禄尊官 [205] ，德浅功寡者，受轻爵小位，薄禄卑官 [206] ，厚足以衒（衒作卫）宗党 [207] ，薄足以代其耕，居官奉职者坐而食于人，既食于人（既食于人四字无），不敢以私利经心，既受禄于官，而或营私利，则公法 [208] 绳之于上，而显 [209] 议废之于下，是以仁让之教存，廉耻之化行，贪鄙之路塞，嗜欲之情灭，百官各敬 [210] 其职，大臣论道 [211] 于朝，公议日兴，而私利日废矣。明君必顺善制而后致治 [212] ，非善制之能独治也，必须良佐 [213] 有以行之也。

译文

封爵授禄，是国家权力的根本，也是实现富贵的正路，不能不予以重视。既如此，就应是无德的不授爵位，无功的不给俸禄。这两条规矩确定了，贤良之士不敢以微德接受高贵的爵位，敬业的臣子不敢以微小功绩接受重禄，何况无德无功的人，怎敢白白地追求爵位和俸禄呢？可见先王封爵授禄，不能说是轻率的。爵是地位的等级，禄是官职的实际收入。品级有等差而各称其位，收入满足利益而合于其职，这是建立爵禄的原则。建立爵禄的原则既已确定，就一定要公开选用合适之人并予以重用。品德高尚、功劳大的人，就授予重爵高位，享受厚禄高官；德行浅薄、功劳少的人，就授予低爵小位，享有薄禄低官。使俸禄之厚足以庇护宗族之人，俸禄少者足够和自身耕种的收入相等。居官任职的人，靠百姓供养，不敢只图私利。既然做官享受俸禄，却有人营谋私利，就上有国法制裁，下有百姓议论而名声扫地。因此仁爱礼让的教化常存，知廉耻的风气畅行，贪婪邪鄙的路子被堵塞，奢求欲望之火被熄灭。百官敬业尽职，大臣在朝廷论政，公正议论之风盛行，追逐私利的行为日渐废止。明君必须推行善政，才能达到社会安定。并不是只有好的制度就能大治，还必须有贤臣去推行善政。

故（故作欲）治其民而不省其事。则事繁而职乱。知省其职而不知节其吏（吏作利）。厚其禄也，则天（无天字）下力既竭而上犹未供。薄其禄也，则吏竞背公义。营私利，此教之所以必废而不行也。凡欲为治者，无不欲其吏之清也，不知所以致清而求其清，此犹滑其源而望其流之洁也。知所以致清，则虽举盗跖 [214] ，不敢为非。不知所以致清，则虽举夷、叔 [215] ，必犯其制矣。夫授夷、叔以事而薄其禄，近不足以济其身，远不足以及室家，父母饿于前，妻子餧 [216] 于后，不营则骨肉之道亏，营之则奉公之制犯，骨肉之道亏，则怨毒之心生，怨毒之心生，则仁义之理衰矣。使夷、叔有父母存无以致养，必不采薇于首阳，顾 [217] 公制而守死 [218] 矣。由此言之，吏禄不重，则夷、叔必犯矣。夫弃家门委身于公朝，荣不足以庇宗人，禄不足以济家室，骨肉怨于内，交党 [219] 离于外，仁孝之道亏，名誉之利损，能守志而不移者，鲜矣。主（主上有人字）不详察，闻其怨兴于内，而交离于外，薄其名，必时黜 [220] 其身矣，家困而身黜，不移之士，不顾私门之怨，不惮远近之谪，死而后已，不改其行，上不见信于君，下不见明于俗，遂委死沟壑而莫之能知也，岂不悲夫！天下知为清之若此，则改行而从俗矣。清者化而为浊，善者变而陷于非，若此而能以致治者，未之闻也。

译文

想治理百姓，却不精简政事，就会导致事务繁多而职责混乱。知道精简官职，却不知道节制财用，增加他们的俸禄，则在下位者财力已尽，而君上还没有充分的供给。这样俸禄微薄，则官吏竞相违背公义、谋求私利，这就是教化废弃不能推行的原因。凡是想治理国家的人，都想求得官吏清廉。不知怎样使官吏清廉，却茫然责求其清廉，这如同搅混水源，却希望河流清澈。知道如何使官吏清廉，即使举用盗跖为官，他也不敢做坏事；不知道怎样使官吏清廉，即使举用伯夷、叔齐，他们也定会违犯禁制。如果交给伯夷、叔齐政事，却只给微薄的俸禄，近不能养活自身，远不够赡养全家，父母受饿，妻子儿女没饭吃，他们不营谋私利则养家糊口都有亏缺，营谋私利则违犯奉公守法的规矩。养家糊口尚有亏缺，就会有怨恨之心。有怨恨之心，仁爱礼义的道理就丧失了。假如伯夷、叔齐有父母在，又无力赡养，他们一定不去首阳山采薇充饥、顾念公制而守节以死。由此说来，官吏俸禄不足，即使伯夷、叔齐也必犯禁令。官员们离开家庭，投身朝廷，如果荣耀不足以荫庇宗族，俸禄不足以赡养全家，亲骨肉在家里埋怨，朋辈与他分手，仁爱孝敬的做人原则亏欠，美名声誉受损，却还能坚持志节不动摇，这样的人实在太少了。君主不详细体察实情，听到其内有家人埋怨，外有朋友背离，便鄙薄其声名，一定会随时贬黜他们。家庭窘困且被贬黜，忠贞不移的人，不顾自己家族的埋怨，不怕遥远的贬谪，死而后已，不改其品行，结果上不被君主信任，下不被世俗理解，遂委身死于沟壑，没有谁能了解他，岂不可悲吗！天下人如果知道为官清正会如此，就会改变志行而顺从世俗了。清廉者变得污浊，贤良者改变操守而从事非义之事，如此而能达到天下太平的，从未听说过。

平役赋

题解

平役赋，即今日所说合理的税收制度。只有实施合理、公平的税收制度，才能实现安上治民的目的。

昔先王之兴役赋 [221] ，所以安上济下，尽利用 [222] 之宜，是故随时 [223] 质文，不过其节 [224] ，计民丰约而平均之，使力足以供事，财足以周用 [225] 。乃立一定 [226] 之制以为常典 [227] ，甸都 [228] 有常分 [229] ，诸侯有常职 [230] 焉。万国致 [231] 其贡，器用殊其物。上不兴非常 [232] 之赋，下不进非常之贡，上下同心，以奉常教，民虽输力 [233] 致财，而莫怨其上者，所务公而制有常也。战国之际，弃德任威，竞相吞代，而天下之民困矣。秦并海内，遂灭先王之制，行其暴政，内造阿房之宫，继以骊山之役，外筑长城之限，重以百越 [234] 之戍，赋过太半 [235] ，倾天下之财，不足以盈其欲，役及闾左 [236] ，竭天下之力，不足以周其事，于是蓄怨积愤，同声而起，陈涉 [237] 、项梁 [238] 之畴 [239] ，奋剑大呼，而天下之民响应以从之。骊山之基（基疑墓）未闭，而敌国已收其图籍 [240] 矣。昔者，东野 [241] 毕御尽其马之力，而颜回 [242] 知其必败，况御天下而可尽人之力也哉！夫用人之力，岁不过三日者，谓治平无事之世，故周之典制载焉。

译文

从前，先王制定劳役赋税，是用来安上利下，达到物尽其用的目的的，因此会随着实际情况调整有关法律条文，不越过应有的节制，计算百姓的收成多少，平衡调节，使服役的劳力能够满足国事的需要、征收的财资足够使用。于是，确立统一的规定，并作为常规制度。郊区、都城有固定的分限，诸侯有固定的赋税。各诸侯国进奉贡品，器物用度各不相同。君主不征取非常规的赋税，百姓不进奉非常规的贡物。上下一心，遵守固定的礼教。百姓虽服役出力、上交财物，却没有人埋怨君主，是因为赋役公允、制度规范。战国时，抛弃德教，仅凭威严，各国相互吞并，天下百姓穷困。秦王统一全国，于是毁坏先王的制度，推行暴政。内修阿房宫，接着征役夫在骊山修墓；外筑长城限敌，并加强对百越的防守。赋税大增，超过百姓收入的一半，竭尽天下的财富，尚不能满足他的欲望；劳役殃及贫苦人家，用尽天下的民力，也不能完成他的事务。于是，蓄积已久的怨愤，一齐爆发。陈涉、项梁一伙举剑高呼，天下百姓回应跟从。骊山的坟墓尚未完成，都城已被敌对者攻占。从前东野毕驾车，竭尽马的气力以争先，颜回知道他一定会失败。何况统治天下，而竭尽民力呢？使用民力，如果一年不超过三天，就称得上是太平安定的社会，所以周朝典制予以记载。

若黄帝 [243] 之时，外有赤帝 [244] 、蚩尤 [245] 之难，内设舟车门卫甲兵之备，六兴大役，再行天诛 [246] ，居无安处，即天下之民，亦不得不劳也。劳而不怨，用之至平 [247] 也。禹凿龙门，辟伊阙 [248] ，筑九山 [249] ，涤百川。过门不入，薄饮食，卑宫室，以率先 [250] 天下，天下乐尽其力而不敢辞劳者，俭而有节，所趣公也。故世有事即役烦而赋重，世无事即役简而赋轻，役简赋轻，则奉上之礼宜崇，国家之制宜备，此周公所以定六典 [251] 也。役烦赋重，即上宜损制以恤其下，事宜从省以致其用，此黄帝、夏禹之所以成其功也。后之为政，思黄帝之至平，夏禹之积俭，周制之有常，随时益损，而息耗 [252] 之，庶几 [253] 虽劳而不怨矣。

译文

黄帝时，外有赤帝（《史记》中五帝之一）、蚩尤（《史记》中东方九族首领）之患，国内设置舟车、门卫、甲兵的防备，发起六次大战役，又替天行道讨伐叛逆。居住没有安定的处所，则天下百姓不得不异常辛劳，但辛劳却没有人埋怨，因为是用以实现天下太平。大禹凿通龙门，打开伊阙山，筑室于九山（即会稽山、泰山、王屋山、首山、太华山、岐山、太行山、羊肠山、孟门山），疏通百川，过家门而不入，饮食菲薄，宫室简陋，勤劳先于天下人，而天下人乐于尽力，不辞劳苦，是因为他凡事约束自己而有节制，其目的是为了公众利益。因此，国家有大事，劳役赋税就繁重；天下太平，劳役就少而赋税轻。劳役少而赋税轻，那么百姓侍奉君主的礼节应更为尊崇，国家的制度应更加完备，这是周公制定六典的原因。劳役赋税繁重，君主应减少政令而体恤百姓，事务应减少以求实用，这就是黄帝、夏禹成就其功业的原因。后世为政，想到黄帝的公平、夏禹的积蓄节俭、周代制度的稳定有常，结合时势改革税赋徭役制度而增减其征收程度，这样，百姓大概就会劳苦而不埋怨了。

贵教

题解

贵教，即重视教化的意思。人性本善，而习性不善，如果没有好的教育，人与人就会出现竞争、斗争的现象。因此要通过教化来彰显其本性中善的一面。

虎至猛也，可畏（畏作威）而服。鹿至粗 [254] 也，可教而使。木至劲也，可柔而屈。石至坚也，可消而用。况人含五常 [255] 之性，有善可因 [256] ，有恶可改者乎？人之所重，莫重乎身，贵教之道行。士有伏节 [257] 成义，死而不顾者矣。此先王因善教义，因义而立礼者也。因善教义，故义成而教行，因义立礼，故礼设而义通。若夫商 [258] 、韩 [259] ，孙 [260] 、吴 [261] ，知人性之贪得乐进，而不知兼济其善，于是束之以法，要之以功，使下（下上有天字）唯力是恃，唯争是务，恃力务争，至有探汤赴火而忘其身者，好利之心独用 [262] 也。人怀好利之心，则善端 [263] 没矣。中国所以常制四夷 [264] 者，礼义之教行也，失其所以教，则同乎夷狄 [265] 矣。其所以同，则同乎禽兽矣。不唯同乎禽兽，乱将甚焉。何者？禽兽保其性然者也，人以智役力者也，智役力而无教节，是智巧 [266] 日用，而相残无极也。相残无极，乱孰大焉！不济其善，而唯力是恃，其不大乱几稀耳。人之性，避害从利。故利出于礼让，即修礼让。利出于力争，则任力争。修礼让则上安下顺而无侵夺，任力争则父子几乎相危，而况于悠悠 [267] 者乎。

译文

老虎是最凶猛的野兽，可用威力制服；鹿是最粗笨的动物，可调教而役使；木头很强硬，可使其柔韧而弯曲；石头最坚硬，可销融而为人使用。何况人有仁、义、礼、智、信五性，是有善心能够依循、有恶习能够改正的呀！人所看重的，莫过于自己的躯体，但崇尚教化的风气盛行，士子中就有为节操杀身取义、死而无所顾惜者。这是先王依靠人的善心而教人以义、依靠义确立礼。顺其善心而教以义，所以人们从义而政教畅行；凭靠义来确立礼制，所以礼制设立而人人循礼而行。至于商鞅、韩非、孙子、吴起，知道人性贪得无厌、乐于进身，而不知同时助长其善的一面。因此，用刑法约束，用功名鼓励，使天下人只依靠强力，只致力于争夺。依仗强力、务求争夺，以至于有人赴汤蹈火而忘记死活，都是争利之心所驱使的。人人都抱着求利之心，人善良的一面就丧失了。中国能制服四夷的原因，是推行了礼义之教。丧失了礼义教化，就与夷狄没有了区别。跟夷狄相同，则也就和禽兽相同了。不仅是与禽兽相同，甚至比禽兽更混乱无序。这是因为禽兽保持自己的天性不变，人却是用巧智驾驭体力者。以巧智驾驭体力，而没有礼教加以节制，就会巧智日见使用，而彼此伤害无穷无尽。彼此相互伤害无穷无尽，祸乱哪有比这更大的！不帮助其向善，只凭借暴力，天下不发生大乱几乎是没有的。人的本性，是避害趋利。因此，利益出自于礼让，人们就会修习礼让；利益出自于强力，人们就会凭借强力争夺。人们修习礼让，则国家安定，百姓顺从，没有侵凌掠夺；凭借强力争夺，则父子难免相互危害，何况对于其他人呢？

戒言

题解

本篇劝诫君主重视修养德行，避免喜好空谈、巧辩之词，这是因为“德难为而言易饰也”。

上好德 [268] 则下修行 [269] ，上好言 [270] 则下饰辩 [271] 。修行则仁义兴焉，饰辩则大伪起焉，此必然之征也。德者，难成而难见者也。言者，易撰而易悦者也。先王知言之易而悦之者众，故不尚焉。不尊贤尚德，举善以教，而以一言之悦取 [272] 人，则天下之弃德饰辩以要其上者不尠 [273] 矣。何者？德难为而言易饰也。夫贪荣重利，常人 [274] 之性也。上之所好，荣利存焉。故上好之，下必趣 [275] 之，趣之不已，虽死不避也。先王知人有好善尚德之性，而又贪荣而重利，故贵其所尚，而抑其所贪。贵 [276] 其所尚，故礼让兴；抑其所贪，故廉耻存。夫荣利者，可抑 [277] 而不可绝也，故明为显名高位丰禄厚赏，使天下希而慕之，不修行崇德，则不得此名，不居此位，不食此禄，不获此赏。此先王立教之大体也。夫德修之难，不积其实，不成其名。夫言撰之易，合 [278] 所悦而大用，修之不久，所悦无常 [279] ，故君子不贵也。

译文

君主重视美德，则臣下乐于修身洁行；君主喜好空谈，则臣下热衷粉饰巧辩。修身洁行，则仁义之道兴起；粉饰巧辩，则诡诈之风兴起。这是必然现象。美德难修成也难显现，空论容易撰写也容易讨人喜欢。古代圣王知道美言好说且多数人爱听，所以不崇尚。如果不尊重贤能、崇尚美德、宣导善行来进行教化，而是只凭使自己高兴的一句话来选拔人，那么，天下抛弃道德、粉饰巧辩并以此要求君主封赏者便不会少见了。为什么呢？这是因为提高道德修养难而巧言伪饰容易。贪求荣誉、看重财利，是一般人的通性。君主的喜好中就有荣誉和财利。所以君主喜好的，百姓就会趋从且追求不止，即使死也不避开。先王知道人一方面有喜好善良、崇尚美德的本性，另一方面又有贪慕荣誉财利的习性，因此就重视其所崇尚的，而抑制其所贪求的。重视其所崇尚的，所以礼让之风兴起；抑制其所贪求的，所以人人都有廉耻之心。追求荣誉、财利可予以抑制却不能断绝，于是，公开定出显名高位、丰禄厚赏，让天下人追求并羡慕。不修养良好的德行，就不能获得显名；不处其职位，就不能享受相应的俸禄。这是先王树立教化的大纲。修养道德是困难的，不积累实际德行就不能成就其名声。言论的撰述容易，符合君主所喜欢的就可重用，然而因其研修不长久，君主所喜欢的也时有改变，所以君子不看重它。

正心

题解

本篇提出正心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根本。《大学》上说：“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而正心正是抓到了修身的根本。学人应铭记在心啊！

立德之本，莫尚乎正心 [280] ，心正而后身正，身正而后左右正，左右正而后朝廷正，朝廷正而后国家正，国家正而后天下正。故天下不正，修之国家，国家不正，修之朝廷，朝廷不正，修之左右，左右不正修之身，身不正修之心。所修弥 [281] 近，而所济弥远。禹汤 [282] 罪 [283] 己，其兴也勃焉，正心之谓也。心者，神明之主，万理之统，动而不失正，天地可感，而况于人乎？况于万物乎？夫有正心必有正德 [284] ，以正德临 [285] 民，犹树表 [286] 望影，不令而行。大雅云：“仪形 [287] 文王，万邦 [288] 作孚 [289] 。”此之谓也。有邪心必有枉行，以枉行临民，犹树曲表而望其影之直，若乃身坐廊庙 [290] 之内，意驰云梦 [291] 之野，临朝宰 [292] 事，情系曲房 [293] 之娱，心与体离，情与志乖 [294] ，形神且不相保，孰左右之能正乎哉！忠正 [295] 仁理存乎心，则万品不失其伦矣。礼度 [296] 仪法存乎体，则远迩内外，咸知所象矣。古之大君子，修身治人先正其心，自得而已矣，能自得，则无不得矣，苟自失，则无不失矣。无不得者，治天下有余。故否则保身居正，终年不失其和，达则兼善 [297] 天下，物无不得其所。

译文

立德的根本是正心，心正之后才能身正。自身端正，身边办事的人才端正。身边办事的人端正，朝廷才端正。朝廷端正，国家才端正。国家端正，天下才端正。所以，天下不正就要整治国家，国家不正就要整治朝廷，朝廷不正就要整治身边的臣子，臣子不正就要加强自身修养，自身不正就首先要正心。所整治的越切近，所成就的越远大。夏禹、商汤常常检讨自己的错误，国家的兴盛就很快，这是正心的结果。心是精神的主宰，是各种理念的统率。行为端正，可感天动地，何况人呢？何况万物呢？心地端正就会有美德，以良好的品德君临天下，就如树立标竿观望影子，无须命令，影子也会围着移动。《诗·大雅》说：“取法于文王，则万邦都会表示信服。”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有邪恶之心，必有不正的行为。以不正之行君临天下，就如同树立的标竿弯曲，却希望影子端直一样（是不可能的）。如果身在朝廷，心神却飞向云梦之野去游乐，虽临朝理事，情思却不忘幽隐密室之中的娱乐，心神与形体相分离，感情与意志相违背，自己的形体与精神都不能保持一致，身边的人怎能端正呢？忠诚、正直、仁爱、理义存在心中，则万物万事都不会失其伦常。礼义、制度、准则、法规体现于自身，那么，无论远近内外，都知道以其为榜样。古代圣明君子，修身治天下，首先端正自己的思想，要求自身行事得当而已。能使自己行事得当，则其他事无所不当。如果自身有失误，则会处处失误。做事无不得当者，治理天下就力有所余。因此，时运不通时则保全自身、遵循正道，终年持守中和；得志时则兼济天下，使万众各得其所。

无不失者，营妻子 [298] 不足。故否则是己非人，而祸逮 [299] 乎其身，达则纵情用物 [300] ，而殃及乎天下。昔者，有虞氏 [301] 弹五弦之琴 [302] ，而天下乐其和者，自得也。秦始皇筑长城之塞以为固，祸机发于左右者，自失也。夫推心以及人，而四海蒙其佑，则文王其人也。不推心以虑用天下，则左右不可保，亡秦是也。秦之虣 [303] 君，目玩倾城之色，天下男女怨旷 [304] 而不肯恤也，耳淫亡国之声，天下小大哀怨而不知抚也。意盈四海之外，口穷天下之味，宫室造天而起，万国为之癄瘁 [305] ，犹未足以逞其欲，唯不推心以况 [306] 人。故视用人如用草芥，使用人如用己，恶有不得其性者乎。古之达治 [307] 者，知心为万事主，动而无节则乱，故先正其心，其心正于内，而后动静不妄，以率先天下，而后天下履正 [308] ，而咸保其性也，斯远乎哉，求之心而已矣。

译文

处处违背道义的人，养妻育子尚有不足。因此，不顺利时则肯定自己、指责别人，以致灾祸降临自身；顺利时则放纵其情，挥霍无度，以至殃及天下。从前，舜弹奏五弦琴，天下乐于应和的原因，就是他自身行为得当。秦始皇修长城要塞，以为永固，而危机从身边产生，这是自身行为不当所造成的。推思己心去体察别人，就会使四海之内得其佑护，这是周文王的为人；不推思己心而去役使天下，连身边的人都不能保全，亡秦就是例证。秦朝的暴君眼中玩赏的是倾城美色，对天下的怨女旷夫却不肯体恤；耳里整天听着亡国的靡靡之音，对天下人的种种哀怨却不去抚慰。志得意满，享尽天下美味佳肴，宫室连天，天下人却疲惫憔悴，还不能满足他的欲望。这是不推己心去体谅他人，因此，其用人如用草芥。如果对待别人像对待自己，怎么会不顺应其本性的好恶呢？古代能通达治国之道者，明白心是万事的主宰，行为无节制，就会使国家动乱，所以首先端正自己之心。假如心性端正，无论动还是静，都不会胡作非为，自己做天下人的表率，天下人就会践行正道，从而皆能保有其本性。这些要求遥远吗？不过是求之于自心而已呀！

通志

题解

通志，即通达天下人的心志。本篇主要阐述了要做到通达天下人的心志，最关键的在于心底公正无私。

夫能通天下之志者，莫大乎至公。能行至公者，莫要乎无忌心。唯至公，故近者安焉，远者归焉。枉直取正而天下信之，唯无忌心。故进者自尽，而退不怀疑，其道泰然，浸润之谮不敢干也。《虞书》曰：“辟四门 [309] ，则天下之人辐凑 [310] 其庭矣。明四目 [311] ，则天下之人乐为之视矣。达四聪 [312] ，则天下之人乐为之听矣。”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不逆之也。苟有所逆，众流之不至者多矣。众流不至者多，则无以成其深矣。夫有公心必有公道，有公道必有公制，丹朱 [313] 、商均 [314] ，子也，不肖，尧舜黜之。管叔 [315] 、蔡叔 [316] ，弟也，为恶，周公诛之。苟不善，虽子弟不赦，则于天下无所私矣。鲧 [317] 乱政，舜殛 [318] 之，禹圣明，举用之，戮其父而授 [319] 其子，则于天下无所忌矣。

译文

能使天下人同心的，没有比极其公正更好的办法。要做到极其公正，没有比自身无猜忌之心更重要的。只有无比公正，才能使近处的人安定，使远方的人归附。是非曲直都有一定的标准，就会得到天下人的信任。因为没有顾忌之心，入朝者能尽情说自己想说的话，退朝后不存疑虑，其治国之道安定无虑。即使有人想不断地进谗言，也不敢冒犯。《虞书》说：“打开通往四方之门，天下人会聚集到你的庭堂；明亮远观四方之目，天下人乐于为你观看；畅通你远及四方之所闻，天下人乐意为你听闻。”江海能成为百川之王的原因，是它不会拒绝百川的会归。如果它有所拒绝，众河流不流向大海的就多了。众河流不归于大海，就不会成就大海的深广。有公正之心，必有公正之道；有公正之道，必有公正之制。尧之子丹朱、舜之子商均不肖，尧舜贬退了他们。管叔、蔡叔，身为周公之弟，却作乱为恶，周公诛杀了他们。如果人品不好，即使是子弟也不宽赦，那么，治理天下就不会偏私了。鲧败乱国事，舜杀了他；禹圣明，舜就重用他。舜杀了禹的父亲而传帝位给禹，则对天下人也就无所猜忌了。

石厚，子也，石碏 [320] 诛之；冀缺 [321] ，雠也 [322] ，晋侯 [323] 举之。是之谓公道。未（未作夫）在人上，天下皆乐为之用，无远无近，苟所怀得达，死命可致也。唯患众流异源，清浊不同，爱恶相攻，而亲疏党别，上之人或有所好，所好之流独进，而所不好之流退矣。通者一而塞者万，则公道废而利道行矣，于是天下之志，塞而不通。欲自纳者，因左右而达，则权移左右，而上势分矣。昧于利者，知趣左右之必通，必变业以求进矣。昧利者变业而党成，正士守志而日否，则虽见者盈庭，而上之所开实寡，外倦于人。而内寡间，此自闭之道也。故先王之教，进贤者为上赏 [324] ，蔽贤者为上戮 [325] ，顺礼者进，逆法（旧无法字。补之）者诛，设诽谤之木 [326] ，容狂狷 [327] 之人，任公而去私，内恕 [328] 而无忌，是之谓公制也。公道行则天下之志通，公制立则私曲之情塞矣。

译文

石碏杀了谋乱的儿子石厚，晋文公举用仇人冀缺，这就是公道。其在人上，天下人都乐于听从他的调用。如果抱负能得到施展，以死报效者无论远近都可招致而来。令人担忧的是众流非出一源，清浊不同，爱恶相互攻讦，形成亲疏党派之别。在上者有时会有所偏爱，所爱的那些人被进用，而所不喜欢的那些人就被贬退。一人亨通而多数人被阻塞，则公正之道废弛而利私之风盛行，于是天下人的志向都会堵塞不通。向君主自我献纳的人，凭借君主左右亲信而得志，于是权力就会旁移，君主的权力就会分散。贪冒私利的人，知道趋奉君主身边的人定能通达，必会变更原职业而求得进身。贪冒私利的人变换职业、结成朋党，正直的人坚守志向而仕途日益不通，则虽谒见的人充满朝廷，但君主所能听到的切实有用的言论其实很少。外部为党人所困，内部又无人进言，这是自我封闭的做法啊。所以，先王的教令，是举荐贤才的人给大赏，蒙蔽贤才的人处重罚；合乎礼法的进用，背逆礼法的诛罚；设立允许书写非议朝廷谤言的木牌，宽容狂傲耿介之人；凭借公正而去除偏私，内心宽恕而不忌恨。这就是所说的公正的制度。施行公正之道，则天下人的心志就得以上达。公正的制度确立，则谋私、偏邪的情况就被杜绝。

凡有血气 [329] ，苟不相顺，皆有争心，隐而难分，微而害深者，莫甚于言矣。君人 [330] 者，将和众 [331] 定民而殊其善恶，以通天下之志者也。闻言不可不审也，闻言未审而以定善恶，则是非有错，而饰辩巧言 [332] 之流起矣。故听言不如观事，观事不如观行。听言必审其本，观事必校其实，观行必考其迹，参三者而详之，近少失矣。问曰：“汉之官制，皆用秦法，秦不二世而灭，汉二十余世而后亡者，何也？”答曰：“其制则同，用之则异，秦任私而有忌心，法峻而恶闻其失，任私者怨，有忌心则天下疑，法峻则民不顺之，恶闻其失，则过不上闻 [333] ，此秦之所以不二世而灭也。

译文

大凡有血性的人，如果彼此不和顺，都会有竞争之心。人们交往中隐讳而难以分辩、细小却有大害的，莫过于言语。做君主的要协调众人、安定百姓、分别善恶以通达天下人的心志，对听到的话就不能不详察。对听到的话不加详审，轻率判定善恶，就会把是非判错，使伪饰巧辩的风气流行。所以听其言不如观其所事，观其事不如观其品行。听言一定要审察其内心的实际想法，观事一定要查验其真实性，观察品行一定要考察其事迹。综合言、事、行三方面，并详加分析，就会很少有失误。有人会问：“汉朝的官吏体制，都是沿用秦朝的办法。秦朝不到二世就灭亡，汉朝却延续了二十多代，这是为什么呢？”回答是：“两朝制度大体相同，具体施用不同。秦朝任私党且有猜忌之心，刑法严峻而厌恶听批评的话。任用私党则招怨愤，有猜忌之心则人人生疑。刑法严峻则民心不顺从，厌恶听批评的话则君主就听不到为政的过错。这是秦朝不到二世就灭亡的原因。

汉初入秦，约法三章，论功定赏，先封所憎。约法三章，公而简也；先封所憎，无忌也。虽网漏吞舟 [334] ，而百姓安之者，能通天下之志，得其略也。世尚（尚下有宽字）简 [335] ，尊儒贵学，政虽有失，能容直臣 [336] ，简则不苟，宽则众归之，尊儒贵学，则民笃于义，能容直臣，则上之失不害于下，而民之所患上闻矣。自非圣人焉无失，失而能改，则所失少矣，心以为是，故言行由之，其或不是，不自知也。先王患人之不自知其失，而处尊者，天下之命在焉，顺之则生，逆之则死。顺而无节，则谄谀进；逆而畏死，则直道 [337] 屈。明主患谀己者众而无由闻失也，故开敢谏之路，纳逆己之言，苟所言出于忠诚，虽事不尽是，犹欢然（然下有受字）之，所通直言之涂，引而致之，非为名也。以为直言不闻，则己之耳目塞，耳目塞于内，谀者顺之于外，此三季 [338] 所以至亡而不自知也。周昌 [339] 比高祖 [340] 于桀纣，而高祖托以爱子，周亚夫 [341] 申军令，而太宗 [342] 为之不驱，朱云 [343] 折槛，辛庆忌 [344] 叩头流血，斯乃宽简之风，汉所以历年四百也。”

译文

汉高祖初入关中，与民约法三章；论功行赏，先封赏自己所憎恶的人。约法三章，公正而简单明了；先封赏所憎恶的人，显示不怀猜忌。虽然法网宽大，百姓却安定，就是因为能顺应民心、方略得当。治国崇尚宽缓简约，尊儒重教；政令即使有失误，却能容留直言敢谏的臣子。政令简约则不轻率，政令宽缓则民众就归附；尊儒重教，百姓就忠诚守法；能容纳正直的臣子，则君主有失误也不会贻害百姓，而百姓的忧患君主也能听到。人非圣贤，怎能没有过失！有过失及时改正，失误就会减少。心里认为正确，言行就会表现出来。即使所想的不正确，自己也觉察不到。先王所担心的是人不了解自己的错误，且对处尊位者来说，天下人的性命在于自身，顺从自己则生，违逆自己则亡。顺从而不讲操守，则阿谀者会得势；违逆而又怕被处死，以正直之道事君者便会屈从。英明君主担心阿谀自己的人多，不能听到为政的失误，于是，敞开谏诤的言路，接受批评自己的言论。如果谏言出于忠诚，虽然不完全切合实事，仍然高兴地接受。敞开直言之路，招引他们进谏，不是为取得好名声，而是认为听不到正直的言论，自己就会耳目闭塞。自己耳目闭塞，阿谀的人又凡事顺从自己，这就是夏、商、周三代末年的君主灭亡的原因，而他们自己却不知道。周昌把汉高祖比作桀纣，高祖还是把爱子托付给他；周亚夫申明军令，汉文帝的车马因此不在军营中驱驰；汉朝朱云不服成帝，攀折殿槛，辛庆忌叩头流血营救，才免其一死，后被成帝称为直臣。这都是宽宏简约的政风。汉朝能够统治四百年，原因就在这里。”

曲制

题解

本篇旨在告诫为政者深明“天下之福，莫大于无欲；天下之祸，莫大于不知足”的道理。其实每个人都应深体斯旨。

天下之福，莫大于无欲。天下之祸，莫大于不知足。无欲则无求，无求者，所以成其俭也；不知足，则物莫能盈其欲矣。莫能盈其欲，则虽有天下，所求无已 [345] ，所欲无极矣。海内之物不益，万民之力有尽。纵无已之求，以灭不益之物；逞无极之欲，而役有尽之力。此殷士 [346] 所以倒戈 [347] 于牧野 [348] ，秦民所以不期 [349] 而周（周疑同）叛，曲论之好，奢而不足者，岂非天下之大祸耶。

译文

天下最大的福祉就是无欲，天下最大的灾祸就是不知足。没有欲望，就没有贪求。没有贪求，就能够养成节俭。不知足，则物质追求永远满足不了欲望。不能满足他的欲望，即使占有天下，其贪求也不会停止，其欲望仍会无穷无尽。全国物产不增多，万民之力有限度。放纵无休止的追求，耗尽有限的物产；放任无尽的欲望，役使有限的人力。这就是殷朝士卒在牧野倒戈、秦朝百姓不约而同起来反叛的原因。就此而言，追求奢侈而不知足，岂不是天下最大的祸害吗？

安民

题解

本篇共有两段，分别从正反七个方面的施政措施进行对比，告诫为政者如何才能安定民心。

民富则安，贫则危，明主之治也。分其业而一其事，业分则不相乱，事一则各尽其力，而不相乱，则民必安矣。重亲民之吏而不数迁，重则乐其职，不数迁则志不流于他官，乐其职而志不流于他官，则尽心恤其下，尽心以恤其下，则民必安矣。附 [350] 法以宽民者赏，克法 [351] 以要名 [352] 者诛。宽民者赏，则法不亏于下；克民者诛 [353] 。而名不乱于上，则民必安矣。量时 [354] 而置官，则吏省 [355] 而民供，吏省则精，精则当才 [356] 而不遗力。民则供顺，供顺则思义而不背 [357] 上。上爱其下，下乐其上，则民必安矣。笃 [358] 乡闾 [359] 之教，则民存知相恤 [360] ，而亡知相救，存相恤而亡相救，则邻居相恃，怀土而无迁志。邻居相恃，怀土无迁志，则民必安矣。度时宜而立制，量民力以役赋，役赋有常，上无横求 [361] ，则事事有储，而并兼之隙塞。事有储，并兼之隙塞，则民必安矣。图远必验之近，兴事必度之民，知稼穑 [362] 之艰难，重用其民，如保赤子 [363] ，则民必安矣。

译文

百姓富足则安定，百姓贫困则忧惧。圣明的君主治理国家，给人们分配一定的职业，让人们专门从事本职工作。职业有分工就不互相扰乱，做事专一则各尽其力。各尽其力，不互相干扰，百姓必会安定。应重视切近百姓的基层官吏，不频繁调迁。重视则他们乐于尽职尽责，不频繁调迁则其心志不会转向其他官位。乐于其职，心志不转向其他官位，他们就会尽心体恤其辖区民众。尽心体恤其辖区民众，民众就安定。对依法办事、宽仁待民的官吏应奖赏，对执法苛刻、追求名声的官吏就惩罚。对宽厚待民的予以奖赏，则律法不会伤害百姓；对苛刻害民者给予惩罚，则其名声就不会使君主迷惑。这样，百姓必会安定。衡量时势设置官吏，则官吏少而百姓易于供给。官吏少则精干，精干就能人尽其材、不遗余力；百姓的供给合理，则怀念其恩谊而不背逆上级。上司爱护下民，下民喜欢上司，百姓一定会安定。重视乡间的教化，则百姓安定时懂得相互体恤，危急时知道相互救助。如此，则邻居间相互依仗，热爱故土不愿迁徙。相互依赖、怀恋故土而不愿迁徙，百姓一定会安定。分析时宜而定立制度，衡量民力来征役定税。徭役赋税有常规，上级不横征乱收，则各行各业皆有积储，兼并的漏洞就会被堵塞。如此，则百姓必然安定。谋求长远计画要用近期之事检验，兴办各种事业要考虑民力民意。懂得耕种收获的艰难，慎重使用民力，爱民如子，百姓必然安定。

职业无分，事务不一，职荒事废，相督不已。若是者民危。亲民之吏不重，有资者无劳而数迁，竞营私以害公，饰虚以求进，仕宦如寄，视用其民如用路人，若是者民危。以法宽民者不赏，克民为能者必进，下力尽矣，而用之不已，若是者民危。吏多而民不能供，上下不相乐，若是者民危。乡闾无教，存不相恤，而亡不相救，若是者民危。不度时而立制，不量民而（民而下恐有阙文）役赋无常，横求相仍，弱（弱下上恐有脱字）穷迫不堪其命，若是者民危。视远而忘近，兴事不度于民，不知稼穑艰难而转用之，如是者民危。安民而上危，民危而上安者，未之有也。《虞书》曰：“安民则惠，黎民 [364] 怀之。”其为治之要乎！今之刺史 [365] ，古之牧伯 [366] 也。今之郡县 [367] ，古之诸侯也。州总其统 [368] ，郡举其纲 [369] ，县理其目 [370] ，各职守不得相干 [371] ，治之经也。夫弹枉 [372] 正邪，纠其不法，击一以警百者，刺史之职也。比物校成，考定能否，均其劳逸，同其得失，有大不可而后举之者，太守之职也。亲民授业，平理 [373] 百事，猛以威吏，宽以容民者，令长 [374] 之职也。然则令长者最亲民之吏，百姓之命也。国以民为本，亲民之吏，不可以不留意也。

译文

职业没有分工，事务不专一，以至职业荒废，督察不停止，如此则百姓一定会忧惧。不看重直接管理百姓的官员，有资财的人虽无功绩却多次迁升，官吏竞相营私利而危害公家，弄虚作假以求升官，做官如寄宿，使用百姓如役使路人，如此则百姓必定忧惧。按法行事、宽缓待民的人得不到奖赏，以苛刻虐待为能事的人迁升，民力已耗尽，征用还不停止，如此则百姓会忧惧。官吏多而百姓不能供给，上下都不高兴，如此则百姓一定忧惧。乡间闾里不行教化，平时彼此不体恤，外出时互相不救助，如此则百姓一定忧惧。不分析时势而定立制度，不估量民力而滥加赋役，横征乱收接连不断，穷弱之民受其逼迫而无法忍受，如此百姓一定忧惧。只图将来不顾眼前，办事不估量民力，不知耕作艰难，轮番役使民力，如此则百姓忧惧。百姓安定而君主却忧惧、百姓忧惧而君主能安稳，是从未有过的事。《虞书》说：“安定百姓就是仁爱，黎民就会归向他。”这是治国的关键。当今的刺史相当于古代的州牧，现在的郡县相当于古代的诸侯国。州牧总领其大统，郡守掌握其纲要，县令管理好细目，各尽其职守，不能彼此干扰，这是治国的原则。批评纠正歪风邪气，检举不法分子，惩一以儆百，这是刺史的职责。与别人比较而查对其完成情况，考核确定其能力高低，均衡其辛劳与安闲，汇集其做事的得失，若有很不合宜者，然后向上举报，这是太守的职责。爱民授业，公平处理民事，严肃治理下级官吏，宽容地对待百姓，这是令长的职责。令长是最接近百姓的官吏，关系到百姓的性命。国家以民为根本，对直接亲近百姓的官吏不能不关注呀！

孝仁

题解

本篇强调要为天下人“兴利”。

傅子曰：“利天下者，天下亦利；害天下者，天下亦害之。利则利，害则害，无有幽深 [375] 隐微 [376] ，无不报也。仁人 [377] 在位，常为天下所归者，无他也，善为天下兴利而已矣。”

译文

傅子说：“给天下人利益的人，天下人也给他利益；危害天下人的，天下人也危害他。利人则对自己有利，害人则对自己有害。不管事情多么久远隐蔽，没有不报应的。仁爱之人在位，常使天下人都归顺，这没有别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他善为天下人兴利罢了。”

问政

题解

本篇告诫为政关键在去私欲，行公道。

刘子问政。傅子曰：“政在去私，私不去则公道亡，公道亡，则礼教无所立，礼教无所立，则刑赏不用情 [378] ，赏刑不用情，而下从之者，未之有也。夫去私者所以立公道也，唯公然后可正天下。”

傅子曰：“善为政者，天地不能害也，而况于人乎！尧水汤旱，而人无菜色 [379] ，犹太平也，不亦美乎！晋饥矣懈而为秦越（越恐当作所）禽，人且害之，而况于天地乎！”

译文

刘子问政，傅子回答说：“为政在于去掉私欲。私欲不去除，公正就丧失。公正丧失，礼仪教化就难以树立。礼教难以树立，则惩罚、奖赏就不顾情理。惩罚奖赏不顾情理，而百姓会顺从的事，是从未有过的。去除私欲是为了树立公正之道。只有公正，才能使国家走上正轨。”傅子说：“善于处理政事的人，连天地都不能加害，何况人呢？尧时遭水灾、汤时遭旱灾，可是百姓未受饥寒，犹如处在太平时代，这岂不美好吗？晋国有饥荒，国君懈怠而被秦国所擒。连人都加害于他，何况天地呢？”

问刑

题解

本篇是让我们明白先王制定的严酷刑法恰恰是为了保护人民，起到惩恶扬善的作用，并非虐民而已。

傅子曰：“秦始皇之无道 [380] ，岂不甚哉！视杀人如杀狗彘 [381] ，狗彘，仁人用之犹有节，始皇之杀人，触情 [382] 而已，其不以道如是。而李斯 [383] 又深刑 [384] 峻法 [385] ，随其指而妄杀人，秦不二世而灭，李斯无遗类，以不道 [386] 遇人 [387] ，人得以不道报之。人雠之，天绝之，行无道。未有不亡者也。或曰：“汉太宗 [388] 除肉刑，可谓仁乎？”傅子曰：“匹夫之仁，非王天下之仁也。夫王天下者，大有济者也，非小不忍之谓也。先王之制，杀人者死，故生者惧。伤人者残其体，故终身惩。所刑者寡而所济者众，故天下称仁焉。今不忍残人之体而忍杀之，既不类，伤人刑轻，是失其所以惩也。失其所以惩，则易伤人。人易相伤，乱之渐也。犹有不忍人心，故曰匹夫之仁也。”

译文

傅子说：“秦始皇残暴无道，难道不严重吗？杀人如同杀猪狗。猪狗，仁人虽然使用，却有节制。始皇杀人，只是因触怒了自己而已，其不按道义行事达到了如此程度。李斯又进一步施行严刑峻法，按自己意图胡乱杀人。结果秦朝不满两代就亡国，李斯也全族绝灭。他们不以仁道待人，别人也以不讲道义回报。人人仇视他，连上天也灭绝他，可见所行无道的人没有不灭亡的。”有人问：“汉文帝废除摧残肉体的刑罚，可称为仁爱吗？”傅子说：“那是普通人的仁爱，不是天子的仁爱。以仁道治天下者，是能有利于广大民众的，不是指微小的同情心。先王的法规是杀人者判死刑，所以活着的人惧怕；伤人者要残损其肢体，使其终身受到惩处。所惩处的人少，而所获益者多，所以天下人称赞他仁爱。如今不忍心伤残人的肉体，却忍心杀人，这已经说不通，而伤人所受的刑罚很轻，这就失去了惩处的用意。失去了惩处的用意，就容易发生伤害人的事。容易发生彼此伤害的事，是叛乱的开端。然而还有同情之心，所以说只是‘匹夫的仁爱’。”

通道

题解

本篇赞赏君主乐闻其过，臣子以直道进谏。

傅子曰：“古之贤君 [389] ，乐闻其过，故直言 [390] 得至，以补其阙 [391] ，古之忠臣，不敢隐 [392] 君之过，故有过者知所以改，其戒不改，以死继之 [393] ，不亦至直 [394] 乎！”

译文

傅子说：“古代的贤明君主，乐于听人指出自己的过失，所以能听到正直的话，借以补救缺点。古代的忠臣，不敢隐瞒君主的过错，所以君主有了过错，知道怎样改正。如果已告诫君主而其仍不改正，则继而以死进谏，这不是极其正直吗？”

信直

题解

本篇赞叹季文子以直道事君的品德。

傅子曰：“至 [395] 哉，季文子 [396] 之事君也，使恶人不得行其境内，况在其君之侧乎？推公心 [397] 而行直道 [398] ，有臣若此，其君稀陷乎不义 [399] 矣。”

译文

傅子说：“季文子侍奉君主真是太好了！使恶人不能行走于国境之内，何况在君主周围呢？发扬公正之心，奉行正直之道，有这样的臣子在身边，君主就很少陷于不义的境地。”

骄违

题解

骄违，即矫正不正之行的意思。本篇主要说明正道不能施行是由于君主受到佞人迷惑的缘故。并以佞人的言行对国家伤害的程度进行了等级分类。

傅子曰：“正道之不行，常（常下有由字）佞人 [400] 乱之也，故桀 [401] 信其佞臣推役侈（推役侈作推侈），以杀其正臣关龙逢 [402] ，而夏以亡。纣信其佞臣 [403] 恶来 [404] ，以割（割作剖）其正臣 [405] 王子比干之心，而殷以亡。”曰：“惑（惑疑衍）佞之不可用如此，何惑者之不息也？”傅子曰：“佞人善养人私欲也，故多私欲者悦之。唯圣人无私欲，贤者能去私欲也。有见人之私欲，必以正道矫之者，正人之徒也。违正而从之者，佞人之徒也。自察其心，斯知佞正之分矣。”

译文

傅子说：“正直的主张难以实行，常常是因为君主受巧言谄媚之人的迷惑。夏桀听信其佞臣推侈之言，因而杀害了正直之臣关龙逢，结果夏朝灭亡；殷纣听信其佞臣恶来之言，因而剜割了正直之臣王子比干的心，结果殷朝灭亡。”有人说：“蛊惑的奸佞之徒如此不可任用，为什么受其迷惑的人不断会有呢？”傅子说：“巧言谄媚之徒善于培养人的私欲，因此私欲强的人喜欢他们。圣人没有私欲，贤人能去除自己的私欲。看到别人有私欲，就用正确的思想去矫正的人，是正直的人；违背正直之道而顺从其私欲者，是奸佞之徒。自己仔细体察自己的内心，就会知道巧言谄媚之人与正直无私之人的区别。”

或问：“佞孰为大？”傅子曰：“行足以服俗，辨足以惑众，言必称乎仁义，隐其恶心，而不可卒见，伺主之欲微合之，得其志，敢以非道陷善人，称之有术，饰之有利，非圣人不能别，此大佞也。其次，心不欲为仁义，言亦必称之，行无大可非，动不违乎俗，合主所欲而不敢正也，有害 [406] 之者，然后陷之。最下佞者，行不顾乎天下，唯求主心，使文巧辞自利而已，显然害善，行之不怍 [407] ，若四凶 [408] ，可谓大佞者也。若安昌侯张禹 [409] ，可谓次佞也。若赵高 [410] 、石显 [411] ，可谓最下佞者也。大佞形隐为害深，下佞形露为害浅，形露犹不别之，可谓至暗也已。

译文

有人问：“怎样的人才算最大的佞臣？”傅子回答：“行为能适应世俗，诡辩能迷惑众人，言论必称仁义，隐藏作恶之心而人不能一下子看透，窥探君主的欲望而巧妙迎合，得志时敢用不道义的方式陷害好人，以一定的策略方法称叹君主，以有利益为由粉饰自己的害善之举，若不是圣人则不能识别，这种人是最大的佞臣。其次，内心不想实行仁义，言谈却必称仁义，行为没有大可非议的，行动也不违背世俗习惯，迎合君主的私欲而不敢去矫正，有危害自己的人则会加以陷害。最下等的佞臣，是其作为不顾忌天下人的非议，只求迎合君主心意，使用一些华美而虚浮不实的词句，以求于己有利而已，其言行显然有害于善举，但我行我素，毫不觉得愧怍。像虞舜时‘四凶’（指共工、欢兜、三苗、鲧）那样的，可称为大佞臣；像汉成帝时的安昌侯张禹那样的，可称为次等奸佞；像赵高、石显那样的，可算是最下等的佞臣。大佞形色隐蔽，危害最大；下等佞臣形色显露，危害较小。如果佞臣的形色显露，却还不能识别，可称得上昏庸至极了。”

治正

题解

本篇旨在说明治民的根本在正己化人。

治人之谓治，正己之谓正。人不能自治，故设法 [412] 以一之。身不正，虽有明法 [413] ，即民或不从，故必正己以先之也。然即 [414] 明法者，所以齐 [415] 众也；正己 [416] 者，所以率 [417] 人也。夫法设而民从之者，得所故也，法独设而无主即不行，有主而不一则势分，一则顺，分则争，此自然之理也。

译文

管理人叫做治，端正自己叫做正。人们不能自己管好自己，所以制定法律来统一管理。处于上位的人本身行为不端正，虽然制定了明确的法令，民众中也有人会不遵从，因此，必须首先端正自己。这就是说，彰明法度是用来使众人一致的，端正自己是为了给众人做表率的。设置法规而民众服从其法，就是实现了立法的本意。只制定法令而没有人掌管，法令则不能实行；有人掌管，却不能统一施行，权力就分散。统一就和顺无争，分散就争斗，这是很自然的道理。

假言

题解

本篇阐述了要采用种种不同的方法、措施才能达到治国目的的道理，这是自然规律（天道）在人类社会（人道）中的自然体现，宜悟而行之。

天地至神，不能同道 [418] 而生万物；圣人至明，不能一检 [419] 而治百姓。故以异致同 [420] 者，天地之道也；因物制宜 [421] 者，圣人之治也。既得其道，虽有诡常之变，相害之物，不伤乎治体矣。水火之性，相灭也，善用之者，陈釜鼎乎其间，爨 [422] 之煮之，而能两尽其用，不相害也。五味 [423] 以调，百品 [424] 以成，天下之物为火水者多矣，若施釜鼎乎其间，则何忧乎相害，何患乎不尽其用也。

译文

天地最神奇，也不能用同一方法生出万物；圣人最贤明，不能以一种法则就能治理好百姓。所以，用不同的方法达到相同的目的，是天地的规律；根据事物的具体情况制定适宜的措施，是圣人的治国法则。既已得到适宜的治国方针，即使有异常的变故、互有伤害性的事物，也不会损害治国之根本。水火的特性是彼此相灭，善于运用水火的人，把釜鼎安放在水火之间，点火烧之，水火都可各尽其用，二者互不伤害，再用五味来烹调，则百样食物都能做成。天下事物，如同水火般相害的很多，如果安放“釜鼎”于它们之间，何必担忧它们彼此伤害呢？又何必担忧不能物尽其用呢？

注释

[1] 柄：根本。​​​​​​​​​

[2] 生：生育，养育。​​​​​​​​​

[3] 杀：诛杀。​​​​​​​​​

[4] 审：慎重，小心谨慎。​​​​​​​​​

[5] 威德：声威与德行，刑罚与恩惠。​​​​​​​​​

[6] 并：并行，并列。​​​​​​​​​

[7] 信顺：忠信而顺从。​​​​​​​​​

[8] 诈逆：欺诈，叛逆。​​​​​​​​​

[9] 不贰：一律，没有差异。​​​​​​​​​

[10] 疏贱：指关系疏远、地位低下的人。​​​​​​​​​

[11] 贵近：显贵的近臣。​​​​​​​​​

[12] 诛：责罚。​​​​​​​​​

[13] 饰诈：作假骗人。​​​​​​​​​

[14] 任：使用。 ​​​​​​​​​

[15] 威刑：刑罚。​​​​​​​​​

[16] 德惠：德泽恩惠。​​​​​​​​​

[17] 一：统一，一致。​​​​​​​​​

[18] 简：选择。​​​​​​​​​

[19] 阅：察看，视察，考察。​​​​​​​​​

[20] 大象：大道，常理。​​​​​​​​​

[21] 傅说：传说为傅岩筑墙之奴隶。殷商王武丁梦得圣人，名曰说。求于野，乃于傅岩得之。举以为相，国大治。​​​​​​​​​

[22] 吕尚：姓姜，名尚，字子牙。其先祖伯夷掌管四岳有功，封于吕（今河南宛县），子孙从封地改姓，故名吕尚。​​​​​​​​​

[23] 贱老：微贱的老人。​​​​​​​​​

[24] 陈平：西汉开国功臣，谋略家。​​​​​​​​​

[25] 文王：周文王。西周奠基人。​​​​​​​​​

[26] 周公旦：周武王之弟，亦称叔旦。西周政治家。​​​​​​​​​

[27] 太公望：西伯侯姬昌对姜子牙的尊称。​​​​​​​​​

[28] 桓公：指春秋时代齐国第十五位国君齐桓公。春秋五霸之首。​​​​​​​​​

[29] 雠：同“仇”。仇敌。​​​​​​​​​

[30] 夏禹：即大禹。治水有功，受舜禅让继帝位。禹是夏朝的第一位天子，因此后人也称他为夏禹。​​​​​​​​​

[31] 高祖：即汉高祖刘邦，西汉开国皇帝。​​​​​​​​​

[32] 巴汉：古代巴郡、汉中地区。在今川东、陕南、鄂西北一带。​​​​​​​​​

[33] 移景：又作“移影”，指经过了一段时间。​​​​​​​​​

[34] 滕公：本名夏侯婴，西汉沛县人，与刘邦是少时的朋友，跟随刘邦起兵，屡立殊功。​​​​​​​​​

[35] 市人：市井之人。​​​​​​​​​

[36] 不世：非凡，罕有。​​​​​​​​​

[37] 定倾：使危险的局势或即将倾覆的国家转为稳定。​​​​​​​​​

[38] 咎陶：亦作“咎繇”，即皋陶。舜之贤臣。​​​​​​​​​

[39] 伊尹：商初大臣。因其母在伊水居住，故以伊为氏。尹为官名。​​​​​​​​​

[40] 间：挑拔，使人不和。​​​​​​​​​

[41] 抵掌：即“扺掌”。击掌。一说是以一手覆按另一手的手掌。​​​​​​​​​

[42] 三省：省察三事。《论语·学而》：“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后泛指认真反省自己的过失。​​​​​​​​​

[43] 坐诬：此处意为坐而诬人。诬，无中生有、捏造事实害人。“坐诬”作为一个词，意为以诬告罪被究办。​​​​​​​​​

[44] 五臣：五个臣子。这里指舜帝五臣。《论语·泰伯》：“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何晏注：“孔曰：‘禹、稷、契、皋陶、伯益。’”​​​​​​​​​

[45] 管仲：春秋时期齐国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辅佐齐桓公成为春秋时期的第一霸主。​​​​​​​​​

[46] 秦孝：即秦孝公，战国时秦国国君。秦献公之子。在位期间，重用卫鞅（即商鞅）实行变法，奖励耕战，并迁都咸阳（今陕西咸阳东北），建立县制行政，开阡陌，在加强中央集权的同时，不断增进农业生产。对外，秦与楚和亲，与韩订约，联齐、赵攻魏安邑（今山西夏县西北），拓地至洛水以东，自此国力日强，为秦统一中国奠定了基础。​​​​​​​​​

[47] 商君：即商鞅，战国时期政治家、思想家，先秦法家代表人物。​​​​​​​​​

[48] 王佐：王者的辅佐，佐君成王业的人。​​​​​​​​​

[49] 霸臣：佐助建立王霸之业的臣子。《李卫公问对》卷上：“太宗曰：‘儒者多言管仲霸臣而已，殊不知兵法乃本于王制也。’”宋邵雍《题淮阴侯庙》诗之四：“一时韩信为良犬，千古萧何作霸臣。”​​​​​​​​​

[50] 径尺：直径一尺。​​​​​​​​​

[51] 方寸：一寸见方。​​​​​​​​​

[52] 左右：近臣，随从。​​​​​​​​​

[53] 薄物：薄，微小；物，事物。指微小的东西。​​​​​​​​​

[54] 经国：治理国家。​​​​​​​​​

[55] 大厦：高大的房屋。​​​​​​​​​

[56] 佐：辅佐的大臣。​​​​​​​​​

[57] 定民：安定人民。​​​​​​​​​

[58] 栋：房屋的脊檩。喻能担负重任的人。​​​​​​​​​

[59] 榱橑：音崔僚，屋椽。亦用以喻民众。​​​​​​​​​

[60] 审：详究，考察。​​​​​​​​​

[61] 庶官：百官。多指一般官员。​​​​​​​​​

[62] 天工：天的职任。古以为王者法天而建官，代天行职事。​​​​​​​​​

[63] 时叙：承顺顺当。时，通“承”。《书·舜典》：“纳于百揆，百揆时叙。”王引之《经义述闻·尚书上》：“时叙者，承叙也。承叙者，承顺也……‘百揆时叙’，谓百揆莫不承顺也。”​​​​​​​​​

[64] 婢妾：妾与使女。​​​​​​​​​

[65] 汉灵：即汉灵帝刘宏，东汉第十一位皇帝。在位期间，重用宦官，导致爆发黄巾起义，汉朝名存实亡。​​​​​​​​​

[66] 无节：没有法度，不加节制。​​​​​​​​​

[67] 众下：下级，在下位的人。​​​​​​​​​

[68] 肆情：犹纵欲。​​​​​​​​​

[69] 淫奢：奢侈无度。​​​​​​​​​

[70] 殃毒：祸害。​​​​​​​​​

[71] 柙：同“匣”，收藏东西的器具。​​​​​​​​​

[72] 和璧：即和氏璧。这里指像和氏璧一样贵重的玉石。​​​​​​​​​

[73] 隋珠：也写作“随珠”，或称“灵蛇珠”“明月珠”。《墨子》云：“和氏之璧，隋侯之珠……此诸侯之良宝也。”又《淮南子》高诱注：“隋侯，汉东之国，姬姓诸侯也。隋侯见大蛇伤断，以药傅之。后蛇于江中衔大珠以报之，故曰隋侯之珠，盖明月珠也。”​​​​​​​​​

[74] 翠羽：翠鸟的羽毛。古代多用作饰物。​​​​​​​​​

[75] 文犀：有纹理的犀角。​​​​​​​​​

[76] 象齿：象牙。​​​​​​​​​

[77] 衢：四通八达的道路。​​​​​​​​​

[78] 异端：指不属于正统思想的思想派别。《论语·为政》：“攻乎异端，斯害也已。”朱熹《论语集注》：“非圣人之道，而别为一端。”​​​​​​​​​

[79] 明制：清明的法制。​​​​​​​​​

[80] 盈虚：有余与不足。​​​​​​​​​

[81] 一：融通，统一。​​​​​​​​​

[82] 众利：众多的利益。​​​​​​​​​

[83] 化淳：教化淳厚。​​​​​​​​​

[84] 大道：指自然法则。​​​​​​​​​

[85] 大质：纯朴的本质。​​​​​​​​​

[86] 日中：从天亮到正午的半天时间。​​​​​​​​​

[87] 暨：到，至。​​​​​​​​​

[88] 殷盛：富裕。​​​​​​​​​

[89] 定制：确定的做法和制度。​​​​​​​​​

[90] 役赋：劳役赋税。​​​​​​​​​

[91] 相与：表示同时同地做某件事。​​​​​​​​​

[92] 侔：音谋，相等，齐。​​​​​​​​​

[93] 鬻：音玉，卖，出售。​​​​​​​​​

[94] 皂隶：古代贱役。后专以称旧衙门里的差役。​​​​​​​​​

[95] 殊礼：不同的礼制。​​​​​​​​​

[96] 晏如：安定，安宁，恬适。​​​​​​​​​

[97] 分数：职责，责任。​​​​​​​​​

[98] 神农：传说中古代农业和医药的发明者。​​​​​​​​​

[99] 中典：宽严适中、可以常行的法典。​​​​​​​​​

[100] 越法：越出法律范围，违反法律。​​​​​​​​​

[101] 四民：是古代中国对平民职业的基本分工，指士、农、工、商，但其次序历代有所不同。《春秋谷梁传·成公元年》按“士商工农”划分。《荀子·王制篇》亦有“农士工商”的排列。明末清初学者顾炎武《日知录》曾说：“士农工商谓之四民，其说始于《管子》。”《管子》曰：“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

[102] 末利：经营工商业所获之利。​​​​​​​​​

[103] 本业：古代指农业。​​​​​​​​​

[104] 苟合：无原则地附合。​​​​​​​​​

[105] 一切：暂时，权宜。《汉书·张敞传》：“敞辞之官，自请治剧郡非赏罚无以劝善惩恶，吏追捕有功效者，愿得一切比三辅尤异。”颜师古注引如淳曰：“一切，权时也。”《资治通鉴·汉元帝竟宁元年》：“臣恐议者不深虑其终始，欲以一切省繇戍，十年之外，百岁之内，卒有他变，障塞破坏，亭隧灭绝，当更发屯缮治，累岁之功不可卒复。”胡三省注：“师古曰：‘一切者，权时之事，非经常也。犹如以刀切物，苟取整齐，不顾长短纵横，故言一切。’”​​​​​​​​​

[106] 亿兆：指庶民百姓。犹言众庶万民。​​​​​​​​​

[107] 无厌：不满足，没有限止。​​​​​​​​​

[108] 无极：穷尽，无边际。《左传·僖公二十四年》：“女德无极，女怨无终。”汉枚乘《七发》：“太子方富于年，意者久耽安乐，日夜无极。”​​​​​​​​​

[109] 都：建有宗庙的城邑。​​​​​​​​​

[110] 邑：指县。​​​​​​​​​

[111] 陇亩：草野，山野。​​​​​​​​​

[112] 滥溢：过多，过度。​​​​​​​​​

[113] 纤靡：细巧华丽。​​​​​​​​​

[114] 古：疑下脱“者”。​​​​​​​​​

[115] 措手：着手安排。​​​​​​​​​

[116] 反：同“返”。​​​​​​​​​

[117] 雕瘁：衰败枯萎。​​​​​​​​​

[118] 急：重视。​​​​​​​​​

[119] 缓：怠慢。​​​​​​​​​

[120] 蔽贤：埋没贤能的人。​​​​​​​​​

[121] 专利：垄断某种生产或流通以掠取厚利。​​​​​​​​​

[122] 壅：堵塞。​​​​​​​​​

[123] 崇仁：推崇仁德。​​​​​​​​​

[124] 推：推倒。​​​​​​​​​

[125] 委：丢弃。​​​​​​​​​

[126] 含生：一切有生命者。多指人类。​​​​​​​​​

[127] 冻馁：过分的寒冷与饥饿。​​​​​​​​​

[128] 恕：饶恕，宽恕。​​​​​​​​​

[129] 子方：田子方。魏国人，孔子弟子子贡的学生。魏文侯引以为友。​​​​​​​​​

[130] 西巴：秦西巴。鲁国人，鲁国贵族孟孙氏的家臣。​​​​​​​​​

[131] 麑：音尼，幼鹿。 ​​​​​​​​​

[132] 著信：守信。​​​​​​​​​

[133] 四时：四季。《易·恒》：“四时变化而能久成。”​​​​​​​​​

[134] 昏明：昏暗和明亮，黑夜和白昼。​​​​​​​​​

[135] 体信：体现诚信。​​​​​​​​​

[136] 秉信：守信。​​​​​​​​​

[137] 厥：代词，其。​​​​​​​​​

[138] 贤佐：贤明的辅臣。​​​​​​​​​

[139] 美俗：使风俗淳美。​​​​​​​​​

[140] 象：效法。​​​​​​​​​

[141] 则：效法。​​​​​​​​​

[142] 一：统一，一致。​​​​​​​​​

[143] 修义：遵循礼义。​​​​​​​​​

[144] 人道：与“天道”相对的概念。一般指人事、为人之道或社会规范。​​​​​​​​​

[145] 不信：不诚实，不信实。​​​​​​​​​

[146] 遇：对待，相待。​​​​​​​​​

[147] 承：侍奉。​​​​​​​​​

[148] 开信：犹开诚。​​​​​​​​​

[149] 怀信：怀抱忠诚。​​​​​​​​​

[150] 赧然：形容难为情的样子、羞愧的样子。​​​​​​​​​

[151] 回意：改变意志。​​​​​​​​​

[152] 款诚：忠诚，真诚。​​​​​​​​​

[153] 笃：专一。​​​​​​​​​

[154] 见：古同“现”。出现，显露。​​​​​​​​​

[155] 周幽：周幽王。周宣王的儿子，西周末代君主。​​​​​​​​​

[156] 齐襄：齐襄公。春秋齐国第十四位国君。齐僖公之子。​​​​​​​​​

[157] 瓜时：瓜熟之时。指七月。​​​​​​​​​

[158] 结舌：不敢说话或想说而说不出话。​​​​​​​​​

[159] 大本：根本，事物的基础。​​​​​​​​​

[160] 设：拟设，设置。​​​​​​​​​

[161] 质文：谓其资质具有的文德。​​​​​​​​​

[162] 损益：增减，盈亏。《易·损》：“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偕行。”《汉书·礼乐志》：“王者必因前王之礼，顺时施宜，有所损益，即民之心，稍稍制作，至太平而大备。”​​​​​​​​​

[163] 况：况味，境况，情味。​​​​​​​​​

[164] 残：毁坏。​​​​​​​​​

[165] 威刑：严厉的刑法。​​​​​​​​​

[166] 桀纣：桀和纣。泛指暴君。​​​​​​​​​

[167] 荷戟：持戟。这里指统领军队。​​​​​​​​​

[168] 胡越：胡指北方少数民族，越指南方少数民族。​​​​​​​​​

[169] 太子：指公子扶苏。秦始皇长子。他是秦朝统治者中具有政治远见的人物，反对实行“焚书坑儒”“重法绳之臣”等政策，因而被秦始皇贬到上郡监蒙恬军。秦始皇死后，赵高等人害怕扶苏即位执政，便伪造诏书，指责扶苏在边疆和蒙恬屯兵期间，“为人不孝”“士卒多耗，无尺寸之功”“上书直言诽谤”，逼其自杀。​​​​​​​​​

[170] 胡亥：即秦二世。秦始皇第十八子，公子扶苏的弟弟。​​​​​​​​​

[171] 和爱：和善亲爱，和善可亲。​​​​​​​​​

[172] 藩卫：屏障。​​​​​​​​​

[173] 赍：携带，持。​​​​​​​​​

[174] 不訾：訾，音自，形容十分贵重。《后汉书·冯勤传》：“人臣放逐受诛，虽复追加赏赐赙祭，不足以偿不訾之身。”李贤注：“訾，量也。言无量可比之，贵重之极也。”​​​​​​​​​

[175] 危败：危险败亡，危险失败。​​​​​​​​​

[176] 累卵：堆迭起来的蛋。比喻非常危险。​​​​​​​​​

[177] 方：比拟。 ​​​​​​​​​

[178] 眚灾：眚，音省，因过失而造成灾害。​​​​​​​​​

[179] 敬：慎重地对待，不怠慢不苟且；敬谨。《释名·释言语》：“敬，警也，恒自肃警也。”​​​​​​​​​

[180] 五刑：包括墨、劓、剕（也作腓）、宫、大辟。墨刑，在额头上刻字涂墨。劓刑，割鼻子。剕刑，砍脚。宫刑，毁坏生殖器。大辟，死刑。​​​​​​​​​

[181] 三德：三种美好品德。随文而异。《书·洪范》：“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周礼·地官·师氏》：“以三德教国子：一曰至德，以为道本；二曰敏德，以为行本；三曰孝德，以知逆恶。”《国语·晋语四》：“晋公子善人也，而卫亲也，君不礼焉，弃三德矣。”韦昭注：“三德，谓礼宾、亲亲、善善也。”​​​​​​​​​

[182] 伤：哀伤，悲伤。​​​​​​​​​

[183] 三典：轻、中、重三种刑法。《周礼·秋官·大司寇》：“掌建邦之三典，以佐王刑邦国，诘四方。一曰刑新国用轻典，二曰刑平国用中典，三曰刑乱国用重典。”郑玄注：“典，法也。”​​​​​​​​​

[184] 殊：分，区别。​​​​​​​​​

[185] 厥中：不偏不倚。​​​​​​​​​

[186] 司寇：官名。古代中央政府中掌管司法和纠察的长官。​​​​​​​​​

[187] 举乐：奏乐。《礼记·曾子问》：“取妇之家，三日不举乐，思嗣亲也。”​​​​​​​​​

[188] 哀矜：哀怜，怜悯。《论语·子张》：“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

[189] 八辟：周制规定八种人的犯罪须经特别审议，并可减免刑罚，称为“八辟”。《周礼·秋官·小司寇》：“以八辟丽邦法附刑罚。一曰议亲之辟，二曰议故之辟，三曰议贤之辟，四曰议能之辟，五曰议功之辟，六曰议贵之辟，七曰议勤之辟，八曰议宾之辟。”​​​​​​​​​

[190] 宥：宽仁，宽待。​​​​​​​​​

[191] 笃：深厚。​​​​​​​​​

[192] 柔愿：温和朴实。​​​​​​​​​

[193] 议狱：断狱，审议狱案。​​​​​​​​​

[194] 缓死：谓宽赦死罪。《易·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孔颖达疏：“故君子以议其过失之狱，缓舍当死之刑也。”​​​​​​​​​

[195] 元恶：大恶之人，首恶。​​​​​​​​​

[196] 四凶：中国上古四大恶人。指三苗、欢兜、共工与鲧。​​​​​​​​​

[197] 峻法：严酷的法令。​​​​​​​​​

[198] 三族：谓父、子、孙。《周礼·春官·小宗伯》：“掌三族之别，以辨亲疏。”郑玄注：“三族，谓父、子、孙。”亦谓父族、母族、妻族。《大戴礼记·保傅》：“三族辅之。”卢辩注：“三族，父族、母族、妻族。”​​​​​​​​​

[199] 国柄：国家大权。​​​​​​​​​

[200] 二教：二种教法。指禄、爵二柄。​​​​​​​​​

[201] 良士：贤士。​​​​​​​​​

[202] 劳臣：功臣。​​​​​​​​​

[203] 干：求取。《论语》：“子张学干禄。”​​​​​​​​​

[204] 大位：显贵的官位。​​​​​​​​​

[205] 尊官：高官。​​​​​​​​​

[206] 卑官：职位低微的官吏。​​​​​​​​​

[207] 宗党：宗族，乡党。​​​​​​​​​

[208] 公法：国家的法令。​​​​​​​​​

[209] 显：公开。​​​​​​​​​

[210] 敬：谨慎，不怠慢。​​​​​​​​​

[211] 论道：谋虑治国的政令。《周礼·考工记序》：“或坐而论道。”郑玄注：“论道，谓谋虑治国之政令也。”​​​​​​​​​

[212] 致治：使国家在政治上安定清平。​​​​​​​​​

[213] 良佐：贤能的辅佐。​​​​​​​​​

[214] 盗跖：跖，音值，相传为古时的大盗。名跖，一作跖。《庄子·盗跖》：“盗跖从卒九千人，横行天下，侵暴诸侯。”​​​​​​​​​

[215] 夷叔：伯夷、叔齐的并称。​​​​​​​​​

[216] 餧：饥。​​​​​​​​​

[217] 顾：眷念，顾及。​​​​​​​​​

[218] 守死：坚持到死而不改变。《论语·泰伯》：“笃信好学，守死善道。”​​​​​​​​​

[219] 交党：同党，朋党。​​​​​​​​​

[220] 黜：降职或罢免。​​​​​​​​​

[221] 役赋：劳役赋税。​​​​​​​​​

[222] 利用：谓物尽其用、使事物或人发挥效能。​​​​​​​​​

[223] 随时：顺应时势，切合时宜。《国语·越语下》：“夫圣人随时以行，是为守时。”韦昭注：“随时：时行则行，时止则止。”​​​​​​​​​

[224] 节：节度。​​​​​​​​​

[225] 周用：足用。​​​​​​​​​

[226] 一定：规定的，确定的。​​​​​​​​​

[227] 常典：常例，固定的法典、制度。​​​​​​​​​

[228] 甸都：甸，郊野、郊区。都，本义是建有宗庙的城邑，引申为城市。​​​​​​​​​

[229] 常分：定分。​​​​​​​​​

[230] 常职：固有的职务。《左传·文公六年》：“宣子于是乎始为国政……本秩礼，续常职，出滞淹。”孔颖达疏：“续常职者，职有废阙，任贤使能，令续故常也。”​​​​​​​​​

[231] 致：送给，给予。《说文》：“致，送诣也。”​​​​​​​​​

[232] 非常：不合惯例，不适时宜。​​​​​​​​​

[233] 输力：出力，贡献力量。​​​​​​​​​

[234] 百越：古代越族居住在江、浙、闽、粤各地，统称百越，也叫百粤。​​​​​​​​​

[235] 太半：超过半数以上。​​​​​​​​​

[236] 闾左：居于里门左边的平民百姓。里门左侧是古代平民居住的地区。借指戍边的兵士。​​​​​​​​​

[237] 陈涉：即陈胜。秦阳城人，字涉。秦末农民起义的倡导者。​​​​​​​​​

[238] 项梁：秦末起义军首领之一，楚国贵族后代，项羽的叔父。生性豪放，骁勇善战。在反秦起义的战争中，因轻敌，在定陶被章邯打败，战死。​​​​​​​​​

[239] 畴：类，同类的。​​​​​​​​​

[240] 图籍：图簿，地图和户口册。常指疆土、百姓。​​​​​​​​​

[241] 东野：春秋时期，鲁国大夫季平子，因有功于国，被封赐食邑于东野（今山东平邑），其后代中有人以地名为姓氏，称东野氏。应指季孙氏。​​​​​​​​​

[242] 颜回：字子渊，春秋时期鲁国人。在孔门诸弟子中，孔子对他称赞最多，不仅赞其“好学”，而且还以“仁人”相许。​​​​​​​​​

[243] 黄帝：华夏族的始祖。少典之子，姓公孙。居轩辕之丘，故号轩辕氏。又居姬水，因改姓姬。国于有熊，亦称有熊氏。以土德王，土色黄，故曰黄帝。​​​​​​​​​

[244] 赤帝：即炎帝神农氏。汉董仲舒《春秋繁露·三代改制质文》：“以神农为赤帝。”​​​​​​​​​

[245] 蚩尤：传说中的古代九黎族首领。以金作兵器，与黄帝战于涿鹿，失败被杀。​​​​​​​​​

[246] 天诛：帝王的征讨或诛罚。​​​​​​​​​

[247] 至平：极其公平，极其清平。​​​​​​​​​

[248] 伊阙：洛阳之南，香山、龙门山对立，伊水中流，远望如同天然的门阙一样，故称。又名“龙门”。​​​​​​​​​

[249] 九山：九州的大山。​​​​​​​​​

[250] 率先：作表率。​​​​​​​​​

[251] 六典：谓古代六方面的治国之法。《周礼·天官·大宰》：“大宰之职，掌建邦之六典，以佐王治邦国：一曰治典，以经邦国，以治官府，以纪万民；二曰教典，以安邦国，以教官府，以扰万民；三曰礼典，以和邦国，以统百官，以谐万民；四曰政典，以平邦国，以正百官，以均万民；五曰刑典，以诘邦国，以刑百官，以纠万民；六曰事典，以富邦国，以任百官，以生万民。”​​​​​​​​​

[252] 息耗：犹消长。指事物的盛衰、盈亏、吉凶等。​​​​​​​​​

[253] 庶几：或许可以，表示希望或推测。​​​​​​​​​

[254] 粗：粗笨，粗野。​​​​​​​​​

[255] 五常：指仁、义、礼、智、信。​​​​​​​​​

[256] 因：顺，顺应。​​​​​​​​​

[257] 伏节：犹言殉节。指为维护某种事物或追求理想而死。​​​​​​​​​

[258] 商：商鞅。​​​​​​​​​

[259] 韩：韩非。战国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

[260] 孙：孙武。所著《孙子兵法》被誉为“兵学圣典”。​​​​​​​​​

[261] 吴：吴起。战国初期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著有《吴子》。《吴子》与《孙子》又合称《孙吴兵法》，在中国古代军事典籍中占有重要地位。​​​​​​​​​

[262] 独用：单独行世，单独使用。​​​​​​​​​

[263] 善端：善言善行的端始。​​​​​​​​​

[264] 四夷：古代华夏族对四方少数民族的统称。含有轻蔑之意。​​​​​​​​​

[265] 夷狄：古称东方部族为夷，北方部族为狄。常用以泛称除华夏族以外的各族。​​​​​​​​​

[266] 智巧：机谋与巧诈。​​​​​​​​​

[267] 悠悠：遥远的，生疏的。​​​​​​​​​

[268] 好德：崇尚仁德。​​​​​​​​​

[269] 修行：修养德行。​​​​​​​​​

[270] 好言：喜好诡辩。​​​​​​​​​

[271] 饰辩：亦作“饰辨”。粉饰巧言，说虚浮不实的话。​​​​​​​​​

[272] 取：选取，举用。​​​​​​​​​

[273] 尠：同“鲜”，指非常少。​​​​​​​​​

[274] 常人：平常的人。​​​​​​​​​

[275] 趣：同“趋”。趋向。​​​​​​​​​

[276] 贵：尊重崇尚。​​​​​​​​​

[277] 抑：压制。​​​​​​​​​

[278] 合：迎合。​​​​​​​​​

[279] 无常：变化不定。 ​​​​​​​​​

[280] 正心：谓使人心归向于正。语出《礼记·大学》：“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

[281] 弥：更加，越发。​​​​​​​​​

[282] 禹汤：夏禹和商汤。被视为贤明君主的典范。​​​​​​​​​

[283] 罪：归罪于。​​​​​​​​​

[284] 正德：纯正的道德。​​​​​​​​​

[285] 临：治理，管理。​​​​​​​​​

[286] 树表：树，立。表，指直立于地面用以测日影的标杆。​​​​​​​​​

[287] 仪形：形，通“型”。效法，法式。​​​​​​​​​

[288] 万邦：所有诸侯封国。后引申为天下。《诗·大雅·文王》：“仪刑文王，万邦作孚。”郑玄笺：“仪法文王之事，则天下咸信而顺之。”​​​​​​​​​

[289] 作孚：信服，信从。​​​​​​​​​

[290] 廊庙：指朝廷。​​​​​​​​​

[291] 云梦：亦作“云瞢”。古薮泽名。《周礼·夏官·职方氏》：“正南曰荆州，其山镇曰衡山，其泽薮曰云瞢。”郑玄注：“衡山在湘南，云瞢在华容。”​​​​​​​​​

[292] 宰：掌管，治理。​​​​​​​​​

[293] 曲房：内室，密室。​​​​​​​​​

[294] 乖：背离，违背，不和谐。​​​​​​​​​

[295] 忠正：忠诚正直。​​​​​​​​​

[296] 礼度：犹礼法，指礼仪法度。​​​​​​​​​

[297] 兼善：谓使他人得到好处。《孟子·尽心上》：“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298] 妻子：妻子和儿女。​​​​​​​​​

[299] 逮：赶上，及，到。​​​​​​​​​

[300] 用物：耗用物品。​​​​​​​​​

[301] 有虞氏：虞舜。​​​​​​​​​

[302] 五弦之琴：相传为舜发明的乐器，有宫、商、角、征、羽五根弦。​​​​​​​​​

[303] 虣：古同“暴”。暴虐。​​​​​​​​​

[304] 怨旷：长期别离。《诗·邶风·雄雉序》：“军旅数起，大夫久役，男女怨旷。”​​​​​​​​​

[305] 憔瘁：困顿。​​​​​​​​​

[306] 况：比拟，比喻。​​​​​​​​​

[307] 达治：明于治理国家。​​​​​​​​​

[308] 履正：躬行正道。​​​​​​​​​

[309] 四门：指明堂四方的门。《书·舜典》：“宾于四门，四门穆穆。”​​​​​​​​​

[310] 辐凑：亦作“辐辏”。形容人或物聚集像车辐集中于车毂一样。​​​​​​​​​

[311] 四目：能观察四方的眼睛。《书·舜典》：“询于四岳，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孔安国传：“广视听于四方，使天下无壅塞。”孔颖达疏：“明四方之目，使为己远视四方也。”​​​​​​​​​

[312] 四聪：能远闻四方的听觉。《书·舜典》：“明四目，达四聪。”孔颖达疏：“达四方之聪，使为己远听四方也。”​​​​​​​​​

[313] 丹朱：尧帝子。《史记·五帝本纪》：“尧知子丹朱之不肖，不足授天下，于是乃权授舜。”​​​​​​​​​

[314] 商均：舜之子。相传舜以商均不肖，乃使伯禹继位。​​​​​​​​​

[315] 管叔：周武王弟。封于管（今河南郑州）。武王死，成王年幼，周公摄政，他与蔡叔、武庚联合东夷发动叛乱，为周公平定，被杀。​​​​​​​​​

[316] 蔡叔：周武王同母弟。武王灭商后，封于蔡（今河南上蔡）。成王时因反叛被放逐。后其子胡又被封于蔡，为蔡国和蔡姓的始祖。​​​​​​​​​

[317] 鲧：大禹之父。​​​​​​​​​

[318] 殛：音及，诛杀，致死。​​​​​​​​​

[319] 授：任命。​​​​​​​​​

[320] 石碏：碏，音确，春秋时卫国人。卫庄公有嬖妾所生子州吁，有宠而好武，庄公弗禁。石碏进谏，庄公弗听。其子石厚与州吁游，劝戒亦弗听。卫桓公十六年，州吁杀桓公而自立为君，未能和其民。石厚向其父请教安定君位之法，他假意建议石厚从州吁往陈，通过陈桓公以朝觐周天子。旋请陈拘留两人，由卫使右宰丑杀州吁于濮（今安徽亳县东南），又使其家宰獳羊肩杀石厚于陈。当时人称他能“大义灭亲”。​​​​​​​​​

[321] 冀缺：即郄缺。春秋时晋人。因其父郄芮封于冀，故又称冀缺。​​​​​​​​​

[322] 雠也：雠同“仇”。郄缺之父郄芮曾经谋害晋文公，后被晋文公处死。晋国大夫臼季向文公推荐郄缺，文公因其父之罪而有所犹豫。经臼季劝说，文公乃用冀缺为下军大夫。​​​​​​​​​

[323] 晋侯：晋文公。​​​​​​​​​

[324] 上赏：最高的赏赐，重赏。​​​​​​​​​

[325] 上戮：最重的刑罚。​​​​​​​​​

[326] 诽谤之木：诽谤，《说文》解释：“放言曰谤，微言曰诽。”即公开表达不满叫做谤，私下表达不满叫做诽。木，木牌。在交通要塞竖立木牌，让人们写上谏言。《吕氏春秋·不苟论第四》：“尧有欲谏之鼓，舜有诽谤之木，汤有司过之士，武王有戒慎之鼗。”​​​​​​​​​

[327] 狂狷：狂，指不拘一格，蔑俗轻规。狷，指洁身自好，不肯同流合污。《论语·子路》：“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

[328] 内恕：谓存心宽厚。​​​​​​​​​

[329] 血气：血性，骨气。​​​​​​​​​

[330] 君人：为人之君，治理人民。​​​​​​​​​

[331] 和众：使百姓和顺。​​​​​​​​​

[332] 巧言：表面上好听而实际上虚伪的话。《诗·小雅·雨无正》：“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

[333] 上闻：向朝廷呈报。​​​​​​​​​

[334] 网漏吞舟：网漏，谓法网疏宽。吞舟，指大鱼，比喻大奸。​​​​​​​​​

[335] 简：应作“宽简”。宽大，不苛求。​​​​​​​​​

[336] 直臣：直言谏诤之臣。​​​​​​​​​

[337] 直道：犹正道。指确当的道理、准则。​​​​​​​​​

[338] 三季：指夏、商、周三代的末期。《汉书·叙传下》：“三季之后，厥事放纷。”颜师古注：“三季，三代之末也。”​​​​​​​​​

[339] 周昌：西汉大臣。耿直敢言。刘邦欲废太子，他直言谏止。后为赵王刘如意相。如意为吕后所杀，他托病不朝。​​​​​​​​​

[340] 高祖：汉高祖刘邦。​​​​​​​​​

[341] 周亚夫：西汉时期著名将军，名将绛侯周勃的次子。七国之乱中，他统帅汉军，三个月平定了叛军。后死于狱中。​​​​​​​​​

[342] 太宗：指汉文帝刘恒。​​​​​​​​​

[343] 朱云：汉代直臣。为人狂直，多次上书抨击朝廷大臣。汉成帝时，朱云进谏攻击丞相张禹为佞臣，帝怒，欲斩之，他死抱殿槛，结果殿槛被折断。后以左将军辛庆忌死争，遂获赦，皇帝亦下令不换断槛：“勿易，因而辑之，以旌直臣。”朱云自此不复仕，晚年教授生徒，年七十余卒于家。​​​​​​​​​

[344] 辛庆忌：西汉将领。有战功。​​​​​​​​​

[345] 无已：没有休止，不止。​​​​​​​​​

[346] 殷士：殷人。​​​​​​​​​

[347] 倒戈：军队投降敌人反过来打自己人。​​​​​​​​​

[348] 牧野：古代地名。在今河南省淇县南。周武王与反殷诸侯会师，大败纣军于此。​​​​​​​​​

[349] 不期：不意，不料。​​​​​​​​​

[350] 附：依从。​​​​​​​​​

[351] 克法：克，音刻，违法。​​​​​​​​​

[352] 要名：即“邀名”，求取好的名声。​​​​​​​​​

[353] 诛：责罚。《白虎通》：“诛犹责也。”​​​​​​​​​

[354] 时：时势，时机。​​​​​​​​​

[355] 省：减少，精简。​​​​​​​​​

[356] 当才：才能与所任之事相当。​​​​​​​​​

[357] 背：反叛，背弃，违背。​​​​​​​​​

[358] 笃：使笃正。​​​​​​​​​

[359] 乡闾：亦作“鄊闾”。古以二十五家为闾，一万二千五百家为乡，因以“乡闾”泛指民众聚居之处。​​​​​​​​​

[360] 恤：救济，周济。​​​​​​​​​

[361] 横求：无理要求，额外需求。​​​​​​​​​

[362] 稼穑：农事的总称。春耕为稼，秋收为穑。​​​​​​​​​

[363] 赤子：刚生的婴儿。​​​​​​​​​

[364] 黎民：庶民，人民。泛指普通百姓。《书·尧典》：“黎民于变时雍。”孔安国传：“黎，众。”​​​​​​​​​

[365] 刺史：官名。《汉官典职仪》概括其职责为：“省察治状，黜陟能否，断治冤狱。”后职权扩大，实际成为一州军政长吏。魏、晋刺史有领兵、单车之别，单车即不领兵之意。​​​​​​​​​

[366] 牧伯：称州郡长官。唐李白《送韩准裴政孔巢父还山》诗：“出山揖牧伯，长啸轻衣簪。”王琦注：“《尚书正义》：《曲礼》曰，九州之长曰牧。《王制》曰，千里之外设方伯，八州八伯。然则牧、伯一也。伯者，主一州之长；牧者，言牧养下民。郑玄曰：殷之州牧曰伯，虞夏及周曰牧。后人称太守曰牧伯，本此。”​​​​​​​​​

[367] 郡县：古代两级行政单位，大体相当于今天的省与县。​​​​​​​​​

[368] 统：纲纪，准则。《荀子·臣道》：“忠信以为质，端悫以为统。”​​​​​​​​​

[369] 纲：提网的总绳。指事物的关键部分、事理的要领。​​​​​​​​​

[370] 目：孔眼。​​​​​​​​​

[371] 干：触犯，冒犯，冲犯。​​​​​​​​​

[372] 弹枉：弹劾枉法者，纠正偏颇。​​​​​​​​​

[373] 平理：公平处理，治理有序。​​​​​​​​​

[374] 令长：秦汉时治万户以上县者为令，不足万户者为长。后因以“令长”泛指县令。 ​​​​​​​​​

[375] 幽深：玄奥，深奥。​​​​​​​​​

[376] 隐微：隐约细微。《史记·司马相如列传》：“盖明者远见于未萌，而智者避危于无形。祸固多藏于隐微，而发于人之所忽者也。”​​​​​​​​​

[377] 仁人：有德行的人。《书·泰誓中》：“虽有周亲，不如仁人。”​​​​​​​​​

[378] 用情：根据情理。《周礼·秋官·小司寇》：“以五刑听万民之狱讼，附于刑。用情讯之，至于旬，乃弊之。”郑玄注：“讯，言也。用情理言之，冀有可以出之者。”​​​​​​​​​

[379] 菜色：饥民营养不良的脸色。《礼记·王制》：“虽有凶旱水溢，民无菜色。”郑玄注：“菜色，食菜之色。民无食菜之饥色。”​​​​​​​​​

[380] 无道：不行正道，做坏事。多指暴君或权贵者的恶行。​​​​​​​​​

[381] 狗彘：彘，音质，犬与猪。​​​​​​​​​

[382] 触情：触发情绪。汉刘向《列女传·鲁公乘姒》：“待礼然后动，不苟触情，可谓贞矣。”晋葛洪《抱朴子·崇敬》：“触情纵欲，谓之非人。”​​​​​​​​​

[383] 李斯：古代著名政治家，曾协助秦始皇统一天下。后为秦朝丞相，参与制定了法律，统一车轨、文字、度量衡制度。秦始皇死后，与赵高立少子胡亥为二世皇帝。后为赵高所忌，被腰斩于市。​​​​​​​​​

[384] 深刑：严刑。​​​​​​​​​

[385] 峻法：严酷的法令。 ​​​​​​​​​

[386] 不道：无道，胡作非为。​​​​​​​​​

[387] 遇人：待人。​​​​​​​​​

[388] 汉太宗：即汉文帝刘恒。​​​​​​​​​

[389] 贤君：贤明的君主。​​​​​​​​​

[390] 直言：正直的谏言。​​​​​​​​​

[391] 阙：疏漏。​​​​​​​​​

[392] 隐：包庇。​​​​​​​​​

[393] 以死继之：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来把某事干到底。比喻决心很大。​​​​​​​​​

[394] 至直：极其正直。​​​​​​​​​

[395] 至：极致。​​​​​​​​​

[396] 季文子：即季孙行父。春秋时期鲁国的正卿。​​​​​​​​​

[397] 公心：公平正直的心。​​​​​​​​​

[398] 直道：正直之道。​​​​​​​​​

[399] 不义：不符合道义。​​​​​​​​​

[400] 佞人：善于花言巧语、阿谀奉承的人。​​​​​​​​​

[401] 桀：即夏朝的暴君桀。​​​​​​​​​

[402] 关龙逢：夏末贤臣。桀为酒池、糟丘，作长夜之饮。龙逢进谏，立而不去，桀拘而杀之。​​​​​​​​​

[403] 佞臣：奸臣。​​​​​​​​​

[404] 恶来：商纣王时期的大臣。​​​​​​​​​

[405] 正臣：正直的大臣。​​​​​​​​​

[406] 害：妨害。​​​​​​​​​

[407] 怍：音做，惭愧。​​​​​​​​​

[408] 四凶：相传为尧舜时代四个恶名昭彰的部族首领。后世多用以比喻凶狠贪婪的朝臣。​​​​​​​​​

[409] 张禹：字子文，西汉河内轵（今河南济源东）人。通《易》《论语》。元帝初元中，为时为太子的成帝授《论语》，由是迁光禄大夫，数岁出为东平内史。成帝即位，崇经学，敬重师傅，赐禹爵关内侯，食邑六百户，拜为诸吏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给事中，领尚书事。河平四年（公元前25年）为丞相，封安昌侯。​​​​​​​​​

[410] 赵高：秦朝著名宦官（一说并非宦官）。秦始皇死后与李斯合谋篡改诏书，立始皇幼子胡亥为帝，并逼死始皇长子扶苏。秦二世即位后设计陷害李斯，并成为丞相。后派人杀死秦二世，不久后被秦王子婴所杀。​​​​​​​​​

[411] 石显：西汉元帝时佞臣。​​​​​​​​​

[412] 设法：立法。《管子·任法》：“故圣君置仪设法而固守之。”​​​​​​​​​

[413] 明法：明确的法令。​​​​​​​​​

[414] 即：当。​​​​​​​​​

[415] 齐：整治。​​​​​​​​​

[416] 正己：端正自己。​​​​​​​​​

[417] 率：通“帅”。率领，带领。​​​​​​​​​

[418] 同道：同一思想，同一原则。​​​​​​​​​

[419] 检：法式，法度。​​​​​​​​​

[420] 以异致同：战国时名家惠施提出的名辩论题，认为事物中存在小同异和大同异两种。人们对不同事物的认识有一致的和不一致的，这种认识上的同或异，为小同异。而万物具有完全相同的一面，即都离不开存亡变化，又有完全相异的一面，即各自的变化又不一样，此为大同异。以异致同，即能够统一不同的权变方法。​​​​​​​​​

[421] 因物制宜：根据不同地区的具体条件，制定相应的妥善措施。​​​​​​​​​

[422] 爨：音篡，烧，烧煮。​​​​​​​​​

[423] 五味：甜、酸、苦、辣、咸。泛指各种味道。​​​​​​​​​

[424] 百品：各种各类。​​​​​​​​​

卷五十

袁子正书

题解

《袁子正书》，晋袁准著。袁准为曹魏郎中令袁涣第四子，入晋后，为给事中。以儒学知名，忠信公正，不耻下问，性恬退。正史无传。著书十余万字，主要论治世之务。其书宋代以后亡佚。今辑佚所得，共计一万五千余字。因受唐代名臣魏徵的推崇而入选《群书治要》，影响深远。

袁准的治世思想倾向于儒法并重。如在《礼政》篇中，他提出，治理国家，要德治和法治并举，才是“治之至也”。他认为“仁义、礼制者，治之本也；法令、刑罚者，治之末也。无本者不立，无末者不成”。他进一步论述说，只偏重法治而轻视德治，必然会造成“久则民忽，民忽则怒”的后果。相反，只抓德治，则忽视法治，必然会造成“有仁义而无刑罚，则民慢，民慢则奸起”的后果。所以他认为治国要“本之以仁，成之以法，使两通而无偏重”，才是治理国家的根本途径。

袁准明确提出了富民思想。他认为：“夫民者，君之所求用也。民富则所求尽得，民贫则所求尽失。”并指出：“夫唯君子而后能固穷。故有国而不务食，是责天下之人而为君子之行也……有民而国贫者，则君子伤道、小人伤行矣。”（《治乱》）

《群书治要》辑录的《袁子正书》篇目有《礼政》等十七篇。魏徵在给唐太宗的谏言中多有引用。

作者简介

袁准（约于公元220年—公元300年间在世），一名袁准，字孝尼，晋陈郡扶乐人，三国魏名臣袁涣之子，当时杰出的政论家。入晋后，官至给事中。与嵇康、阮籍相熟。精读经史，著述丰富，多有个人独到的见解。

《晋书》卷八十三《袁瓌传》附从祖准传：“准字孝尼，以儒学知名，注《丧服经》。官至给事中。”

《三国志·魏书·袁涣传》，裴松之注引《袁氏世纪》曰：“准字孝尼，忠信公正，不耻下问，唯恐人之不胜已。以世事多险，故常恬退而不敢求进。著书十余万言，论治世之务。为易、周官、诗传，及论五经滞义、圣人之微言，以传于世。此准之自序也。荀绰《九州记》称准有俊才，泰始中为给事中。”

《世说新语》载，袁准曾经想向嵇康学习《广陵散》，嵇康吝惜固守，不肯传给他。后来嵇康被杀时，神态不变，向人要过琴来弹奏，弹了一曲《广陵散》。曲子奏完，他说：“袁孝尼曾经向我请求学习这支曲子，我舍不得传授给他，《广陵散》从今以后断绝了！”

体政

题解

本篇是袁准治国思想的总纲。袁准认为，仁义、礼制、法令、刑罚这四点是治国的大要，其中，仁义、礼制是根本，法令、刑罚是辅助。以仁义治国虽然显得柔弱，却能持久；以刑杀治国显得强硬，但是却会加速亡国。

治国之大体 [1] 有四：一曰仁义，二曰礼制 [2] ，三曰法令，四曰刑罚。四本者具，则帝王之功立矣。所谓仁者，爱人者也。爱人，父母之行也，为民父母，故能兴天下之利也。所谓义者，能辨物理 [3] 者也，物得理，故能除天下之害也。兴利除害者，则贤人 [4] 之业也。夫仁义礼制者，治之本也；法令刑罚者，治之末也。无本者不立，无末者不成。夫礼教之治，先之以仁义，示之以敬让 [5] ，使民迁善 [6] ，日用而不知也。儒者 [7] 见其如此，因谓治国不须刑法，不知刑法承其下，而后仁义兴于上也。法令者赏善禁淫，居治之要会 [8] ，商韩 [9] 见其如此，因曰治国不待 [10] 仁义。不知仁义为之体 [11] ，故法令行于下也，是故导 [12] 之以德，齐 [13] 之以礼，则民有耻，导之以政 [14] ，齐之以刑，则民苟免 [15] ，是治之贵贱者也。先仁而后法，先教而后刑，是治之先后者也。

译文

治理国家的纲要有四个方面：一是仁义，二是礼制，三是法令，四是刑罚。这四个方面具备了，帝王的功业也就确立了。所谓“仁”，就是爱人。爱人，是为人父母的品行。能做百姓的父母，所以能兴办有利于天下百姓的事。所谓“义”，是能认识事物的规律。做事合乎规律，所以能为天下百姓消除灾害。兴利除害，是贤人做的事情。仁义、礼制，是治理国家的根本。法令、刑罚，是治理国家的必要手段。没有根本则国家不能建立，没有手段则治国不会成功。礼教治国，首先要讲仁义。用恭敬谦让的品行做示范，使民心在不知不觉中改恶向善。儒家学者看到这个方面，就说治理国家不需要使用刑罚。不懂得要用刑法作为后盾，然后才能大兴仁义。法令是奖励善举、惩治恶行的，这是治理的要旨。商鞅、韩非之辈看到这个方面，就说治理国家不需要仁义。不知道仁义是治理国家的主体，因此才用法令来作为管理国家的后盾。所以用仁德来引导，用礼制来管理，百姓就会知廉耻。如果以政令来引导，用刑罚来治理，百姓就会只图免于刑罚。这是治国方略的高下之别。先讲仁政而后讲法治，先行教化而后行刑罚，这是治理国家的先后次序。

夫远物难明，而近理易知，故礼让缓而刑罚急，是治之缓急也。夫仁者使人有德，不能使人知禁，礼者使人知禁，不能使人必仁，故本 [16] 之者仁，明 [17] 之者礼也，必行之者刑罚也。先王为礼 [18] 以达人之性，理刑以承礼之所不足，故以仁义为不足以治者，不知人性者也，是故失教。失教者，无本也。以刑法为不可用者，是不知情伪 [19] 者也。是故失威，失威者不禁也。故有刑法而无仁义，久则民忽 [20] 。民忽则怒也。有仁义而无刑法，则民慢 [21] 。民慢则奸起也。故曰：“本之以仁，成 [22] 之以法，使两通而无偏重，则治之至 [23] 也。”夫仁义虽弱而持久，刑杀虽强而速亡，自然之治也。

译文

深远的道理不易明了，眼前的道理容易了解。所以恭敬礼让的教化要慢慢来，而刑法的治理讲究快，这是治理国家的缓急之别。有仁德的人可以使人有德行，却不能使人知道禁忌。讲礼法的人能使人知道禁忌，却不一定能使人懂得仁爱。所以仁义是教化的根本，显示仁义的是礼制，使人必须遵守礼制的是刑罚。古代先王制定礼法来实现人们本性的仁义，调整刑罚来弥补礼制的不足。所以认为仁义不足以治国，是不懂得人性本善，于是就缺乏教化，缺乏教化的治理就失去了根本。认为刑罚不可以治国的，是不了解人习性的伪诈，于是就失去威慑，失去威慑就不能禁止恶行。所以有刑罚而没有仁义，时间久了百姓就会疏忽，百姓疏忽就会发生叛乱。有仁义而没有刑罚，百姓就会怠慢，百姓怠慢，就会作奸犯科。所以说，以仁义为根本，以法律为辅助，使两者结合而不偏重，这是治理国家的最高境界。仁义教化虽不显著，但是效果持久。刑罚效果显著，却会加速国家的灭亡。这是治理国家的自然之道啊。

经国

题解

经国，即治理国家。本篇袁准总结了曹魏亡国的经验教训，提出要建立爵位等级制度，分封诸侯王室和亲属，作为蕃屏，以保证中央政权的稳固，如此才能实现国家的长治久安。

先王之制，立爵五等，所以立蕃屏 [24] ，利后嗣者也，是故国治而万世安。秦以列国之势而并天下，于是去五等之爵而置郡县，虽有亲子母弟，皆为匹夫，及其衰，一夫大呼而天下去。及至汉家，见亡秦之以孤特亡也，于是大封子弟，或连城数十，廓地千里，自关 [25] 已东，皆为王国，力多而权重，故亦有七国之难 [26] 。魏 [27] 兴，以新承大乱之后，民人损减，不可则以古治，于是封建 [28] 侯王，皆使寄地，空民而无其实，王国使有老兵百余人以卫其国，虽有王侯之号，而力侪 [29] 于匹夫，县隔千里之外，无朝聘 [30] 之仪，邻国无会同 [31] 之制，诸侯游猎，不得过三十里，又为设防辅监国之官以司察之，王侯皆思为布衣不能得，既违宗国 [32] 蕃屏之义，又亏亲戚骨肉之恩。

译文

先王治理国家，之所以设立五等爵位（分封诸侯），是为了设立藩屏护卫朝廷、利益后世子嗣，因此国家大治，长久安定。秦朝趁着列国分立的形势而统一了天下，于是废除诸侯国，设立郡县。即使是自己的儿子、兄弟，都成为平民。等到秦国衰败，陈胜一人高呼而天下就离叛。到了汉朝，看到秦朝是因为孤立无援而快速灭亡，于是大肆分封刘氏子弟，有的封地连城数十个，领地千里，从函谷关向东全是诸王的封地。他们兵力众多权势很重，于是又发生了吴楚七国之乱。曹魏兴起在东汉末年的战乱之后，人口减少很多，不能沿袭古代的治国方法，于是对所分封的诸侯，都使他们有寄身的土地，空有王侯之名而没有实权。各个王国可以役使老弱士兵百余人，来护卫王国。虽然有王侯的名号，但是实力却跟普通人相似。封地远在都城千里以外，没有按期朝觐天子的礼仪，邻国也没有会合结盟的制度。诸侯游猎，不能超过边界三十里。又给他们配备了监察和辅助治理的官吏，专门负责监察诸王的行为。王侯都想做布衣百姓却不能如愿。（这样做）既违背了同姓分封诸侯国作为藩屏护卫朝廷的本意，又损害了骨肉亲戚间的恩情。

昔武王既克殷，下车 [33] 而封子弟同姓之国五十余，然亦卜世 [34] 三十，卜年 [35] 七百。至乎王赧 [36] 之后，海内无主，三十余年。故诸侯之治，则辅车 [37] 相持，翼戴 [38] 天子，以礼征伐。虽有乱君暴主，若吴楚之君者，不过恣睢 [39] 其国，恶能为天下害乎。周以千乘 [40] 之赋 [41] 封诸侯，今也曾无一城之田，何周室之奢泰，而今日之俭少也？岂古今之道不同，而今日之势然哉？未之思耳，夫物莫不有弊，圣人者岂能无衰，能审终始之道，取其长者而已。今虽不能尽建五等，犹宜封诸亲戚，使少有土地，制朝聘会同之义，以合亲戚之恩，讲礼以明其职业，黜陟 [42] 以讨其不然 [43] ，如是则国有常守，兵有常强，保世延祚，长久而有家矣。

译文

过去周武王攻克了殷商，初登帝位就分封同姓子弟诸侯国五十多个，周朝国运延续了三十代，享国七百年。周赧王之后，国家没有君主，达三十余年之久。所以分封诸侯而治天下，则诸侯国与中央朝廷之间相互依存，相互扶持，诸侯拥戴天子，天子按照礼义进行征伐。即使有暴乱的君主，像吴国和楚国的君主那样，也不过在他们自己的封国内放任妄为，怎么能为害天下呢？周天子用拥有千乘兵车的大王国封赐诸侯，而现在的诸侯却连一座城池的土地都没有。为何周王室那么大方，而今天却少成这样？难道是因为古今的世道不同，今天的形势就是这样吗？是没有仔细思考罢了。世间的事物都有一定的弊端，圣人治国难道就能不衰败吗？不过是圣人能够明了事物兴亡的道理，从中选择有利的一面罢了。今天虽然不能完全建立五等爵位的制度，也还是应该分封王室亲属，使他们拥有少量的土地；制定定期和不定期朝觐的制度，以合乎亲属间的恩情；通过宣讲礼法来明确他们的本分，通过爵位等级的升降来惩治不守礼制的诸侯。这样的话，国家有稳定的制度，军队能长期保持强大，能够世代延续，国家长治久安，政权稳固。

设官

题解

设官，就是设置官职、封赏爵位。袁准认为，官职要和职责相称，君主应该效法先王之道，让官员“各有分职，使各以其术，自己职事，则是非精练”。并指出爵位封赏不当是国家治理中的一个隐患。

古者三公 [44] 论 [45] 王职，六卿 [46] 典 [47] 事业。事大者官大，事小者官小。今三公之官，或无事，或职小，又有贵重 [48] 之官，无治事之实，此官虚设者也。秦汉置丞相 [49] 九卿 [50] 之官，以治万机，其后天子不能与公卿造事 [51] ，外之而置尚书，又外之而置中书，转相重累，稍 [52] 执 [53] 机事 [54] ，制百官之本，公卿之职遂轻，则失体矣。又有兵士而封侯者。古之尊贵者，以职大故贵。今列侯无事，未有无职而空贵者也。世衰礼废，五等散亡，故有赐爵封侯之赏。既公且侯，失其制，今有卿相之才，居三公之位，修其治（治疑法），政以安宁，国家未必封侯也。而今军政之法，斩一牙门将者封侯，夫斩一将之功，孰与 [55] 安宁天下也。安宁天下者不爵，斩一将之功者封侯，失封赏之意矣，夫离古意制，外内不一 [56] ，小大错贸，转相重累 [57] ，是以人执异端 [58] ，窥欲无极 [59] ，此治道 [60] 之所患也。先王置官，各有分职，使各以其属 [61] ，达之于王，自己职事，则是非精练 [62] ，百官奏（奏上下似脱字），则下情不塞，先王之道也。

译文

古代三公和君主讨论国家大事，六卿掌管国家具体的政事。职责重大的官职大，职责轻的官职小。如今的三公或者无事做，或者职责小。也有的位高权重的官员，却没有管理实质的事务，这样的官职就形同虚设了。秦朝和汉朝设置丞相和九卿的官职，来管理国家事务。其后，天子就不能再与公卿共同分担政事，于是九卿之外设置了尚书，又在尚书之外设置了中书，辗转重叠，让他们稍稍能执掌国家机要事务，来制约百官的本职。公卿这样重要职位的职事就轻了，这就失去了设置这些职位的本意。甚至还有士兵被封侯的。古代尊贵的人，是因为职责重大才尊贵。如今列侯无事可做。从来没有无职权而凭空尊贵的。世道衰微，礼法废弛，五等爵位形同虚设，所以有赐爵封侯的奖赏。既封公又封侯，违背了爵制的意义。如今有才能可为卿为相的人，身居三公的官位，整治国事，使国家安宁，也未必能封侯。然而现在军队法规规定，斩杀敌军一个牙门将的就能封侯。斩杀一个敌将的功劳，能与安定天下相比吗？使天下安宁的人不赐给爵位，斩杀一个敌将却可以封侯，这就失去封赏的意义了。背离古代官爵的意义，凭着自己的想法，使得内外标准不一，大小错位，辗转重复，所以人们心怀鬼胎，觊觎权力，这是治理国家所要警惕的祸患啊！先王设置官位，各有不同的职权，让他们以各自的职务对君王负责，对自己的本分做到是非分明，百官上奏言事则下情就不会被堵塞，这就是先王的治国之道啊。

政略

题解

政略，指的是为政的大略。袁准认为，要精简官吏，使官员人数和政事相当，这样可以减少百姓的负担。并提出要提高官员的俸禄，让其可以一心奉职，百姓才能安宁。同时指出，治理国家要推行仁义，不能玩弄权术。

夫有不急 [63] 之官，则有不急之禄，国之蛑贼 [64] 也。明主设官 [65] ，使人当 [66] 于事，人当于事，则吏少而民多。民多则归农 [67] 者众，吏少则所奉 [68] 者寡。使吏禄 [69] 厚则养足 [70] （养足下似脱养足二字），则无求于民。无求于民，奸轨 [71] 息矣。禄足以代耕，则一心 [72] 于职。一心于职则政理，政理则民不扰 [73] ，民不扰则不乱其农矣。养生 [74] 有制 [75] ，送终有度 [76] ，嫁娶宴享 [77] ，皆有分节 [78] ，衣服食味 [79] ，皆有品袠，明设其礼而严其禁，如是则国无违法之民，财无无用之费矣。此富民之大略也。

译文

有不必要的官职，就会有不必要的俸禄，这是国家的害虫。英明的君主设置官制，使人数和政事相称。人数和政事相称，就会让官吏减少而百姓增多。百姓多从事农业劳动的就多，官吏少拿俸禄的人就少。使官吏俸禄多则足以供给家用，这样官吏就不会再向民间索求。不向民间索求，违法作乱的事就停息了。俸禄足以供养家庭，官吏就会专心于职务。官吏专心于职务，政事就理顺了。政事理顺，百姓就不被侵扰。百姓不被侵扰，农业生产就不会被扰乱了。活着时供养有一定的规定，送终时有一定的节度；男婚女嫁、宴客祭祖，都有一定的名分和礼节；服装、饮食，都有标准规制。明确设定相应的礼法，并严格禁止违礼的行为。这样，国家就没有违背法律的百姓，钱财就没有不必要的开支了。这是富裕百姓的大计啊。

非先王之法行不得行，非先王之法言不得道。名不可以虚求，贵不可以伪得，有天下坦然知所去就矣；本行而不本名，责义而不责功，行莫大于孝敬，义莫大于忠信，则天下之人知所以措身 [80] 矣。此教之大略也。夫礼设则民贵行，分明 [81] 则事不错，民贵行则所治寡，事不错则下静一 [82] 。此富民致治 [83] 之道也。礼重而刑轻则士劝 [84] ，爱施而罚必 [85] 则民服，士劝则忠信之人至，民服则犯法者寡，德全则教诚，教诚则感神 [86] ，行深 [87] 则著厚，著厚则流远，尚义则同利者相覆 [88] ，尚法则贵公者相刻 [89] ，相刻则无亲 [90] ，相覆则无疏，措礼则政平，政平则民诚，设术则政险 [91] ，政险则民伪 [92] 。此礼义法术之情 [93] 也。

译文

不符合先王治国方略的事不能做，不符合先王治国方略的话不能说；名声不得靠弄虚作假求得，富贵不能靠谄谀欺骗求得。这样，有天下者就自然知道如何取舍行事了。根据行为而不根据名声，期求道义而不追求功绩；品行没有大过孝敬的，仁义没有大过忠信的。这样天下臣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这是教化百姓的大计啊。礼法制定了，百姓就会重视自己的品行；本分明确了，事情就不会错乱。百姓重视自身的品行，治民的法令就会减少；事情不错乱，下面的人就会专心致志。这是使百姓富足、天下安定的方法啊。礼义重而刑罚轻，士人就会得到劝勉；仁惠施行而有罪必罚，百姓就会服从。士人得到劝勉，忠信的人才就会来到；百姓服从，犯法的人就少了。品德齐备教化就会真诚，教化真诚就会感动神灵；德行深厚就会声名显著，声名显著就会流传深远。崇尚道义，即使同样好利的人也会相互庇护。崇尚法制，则即使看重公平的人也会刻薄。彼此刻薄就没有感情，相互庇护就不会疏远。施行礼法则政治就会平正，政治平正百姓就会诚实。玩弄权术政治就会危险，政治危险百姓就会喜欢欺诈。这就是礼法、道义、法律、权术各自实施的情况啊。

论兵

题解

本篇谈的是用兵之道。袁准总结了作战的四大原则和用人的四大要点，强调要重视公正。他又指出，礼与法是首和尾的关系，文与武是本和末的关系，用兵不知先为政，会导致国家灭亡。

夫为政 [94] 失道，可思而更也。兵者，存亡之机 [95] ，一死不可复生也。故曰：“天下难事在于兵。”今有人于此，力举重鼎 [96] ，气盖三军，一怒而三军之士皆震 [97] ，世俗见若人者，谓之能用兵矣。然以吾观之，此亡国之兵也。夫有气者，志先其谋，无策而径往 [98] ，怒心一奋，天下若无人焉。不量其力，而轻天下之物，偏遇 [99] 可以幸胜，有数者御之，则必死矣。凡用兵正体 [100] 不备，不可以全胜。故善用兵者，我谓之死，则民尽死；我谓之生，则民尽生；我使之勇，则民尽勇；我使之怯 [101] ，则民尽怯。能死而不能生，能勇而不能怯，此兵之半，非全胜者也。

译文

为政失去正道，还可以反思并改正。用兵是生死存亡的关键，人死是不会复生的。所以说，天下的难事在于用兵。假如现在有人在此能力举重鼎，气势盖过三军，一发怒三军将士都被震慑，普通人见到此人，会说他能统率军队。但是依我看来，这是一个亡国的武夫。有怒气的人，情绪先于谋略，没有定好策略而直接用兵，怒火一发，天下好像没有敌得过他的人了。不能正确估量自己的实力，而傲视天下，偶然或许可以取胜，若遇到有谋略的人抵抗，他就必死无疑了。凡是用兵，正常的法式不完备，就不能获得全胜。所以善于用兵的人，想让士兵拼死，士兵就会拼死；想让士兵生还，士兵就会生还；想让士兵勇敢，士兵就会勇敢；想让士兵胆怯，士兵就会胆怯。能让士兵赴死而不能让他们求生，能让士兵奋勇而不能让他们胆怯，这是只知道用兵的一半，不会获得全胜。

夫用战 [102] 有四：有大体者，难与持久；有威刑者，难与争险 [103] ；善柔者，待之以重；善任势 [104] 者，御之以坚。用兵能使民坚重 [105] 者，则可与之赴汤火 [106] ，可与之避患难。进不可诡，退不可追，所在而民安，尽（尽疑画误）地而守固，疑间不能入，权谲不能设也。坚重者，备物者也。备物者无偏形，无偏形故其变无不之也。故礼与法，首尾也；文与武，本末也。故礼正而后法明，文用而后武法，故用兵不知先为政，则亡国之兵也。

译文

作战有四个方面：对于有长久计画的敌人，不可与之久战；对于军纪严明的敌人，不能与之争险；对于善于以柔制胜的敌人，要慎重地对待；对于善于利用地形的敌人，则以壁垒与之对峙。用兵而能使己方将士信心坚定从容，就能与他们一起赴汤蹈火，可以和他们一起共度患难，进军时不会被欺诈，退军时敌人不能追击，所到之处百姓安宁，用尽地势之利而防守坚固，谣言、离间不能入其心，弄权、欺诈的行为无法施展。所谓坚定从容，是事先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准备充足，就没有出乎意料的情况。没有出乎意料的情况，所以他用兵就能变化自如了。所以说，礼与法是头和尾的关系，文和武是本和末的关系。礼义端正了法度就会严明，文治运用后武力才能施展。所以用兵不知道先处理好政事，就是亡国之兵。

用人有四：一曰以功业期之，二曰与天下同利，三曰乐人之胜己，四曰因才而处任 [107] 。以功业期之，则人尽其能；与天下同利，则民乐其业。乐人胜己，则下无隐情 [108] ；因才择任，则众物备举。人各有能有不能也。是以智者不以一能求众善，不以一过掩众美，不遗 [109] 小类，不弃小力，故能有为 [110] 也。夫治天下者，其所以行之在一，一者何也？曰公而已矣。故公者，所以攻天下之邪 [111] ，屏谗慝 [112] 之萌 [113] 。兵者倾危 [114] 之物，死生之机，一物不至，则众乱兴矣。故以仁聚天下之心，以公塞天下之隙 [115] ，心公而隙塞，则民专而可用矣。公心明故贤才至，一公则万事通，一私则万事闭。兵者死生之机也，是故贵公。

译文

用人有四种方式：一是以建功立业为期许，二是和天下人共用利益，三是喜欢别人胜过自己，四是根据才能给予相应的职位。以建功立业相期许，就能人尽其能；与天下人共用利益，百姓就会乐于本职；喜欢别人胜过自己，下属就不会隐瞒实情；因才任职，就会万事得到整治。人才各有所能和所不能，因此有智慧的人不会责求一个人办成所有的事，也不会因为某方面的缺陷而掩盖他的长处。不忽视小的方面，不放弃小的才能，所以能有作为。治理天下的人，他所以能够成功，在于一点。哪一点呢？就是公正罢了。公正，能够克制天下的私心邪心，抑制邪恶和奸佞的萌发。军队是能使天下倾覆的东西，是生死存亡的关键，一件事考虑不周，各种灾祸都会发生。所以要用仁德聚拢天下的民心，以公正阻塞天下的猜疑。心地公正，猜疑停止，百姓就会专心用命了。公正之心显明，贤才就会到来。一用公心，就万事亨通。一用私心，就万事遇阻。军队是国家生死存亡的关键，所以要重视公正。

王子主失

题解

本篇重点谈的是君主的过失。袁准认为，“凡世之所患，非患人主之有过失也，患有过欲改而不能得也”。这样，奸臣就会讨好取悦人主，人主不能辨别真伪，导致忠臣被诛杀或者逃离，这是国家最大的忧患，提醒人主要时刻保持明智，不能听信奸臣之语。

有王子者，著《主失》之书，子张 [116] 甚善 [117] 之。为袁子称之曰：“夫人之所以贵于大人者，非为其官爵也，以其言忠信，行笃敬 [118] 。人主授之不虚，人臣受之不妄也。若居其位不论其能，赏其身不议其功，则私门之路通，而公正之道塞矣。”凡世之所患，非患人主之有过失也，患有过欲改而不能得也。是何也？夫奸臣之事君，固欲苟悦其心，夫物未尝无似象，似象之言，漫润之谀（漫恐当作浸。谀恐当作谮），非明者不能察也。奸臣因以似象之言而为之容说 [119] ，人主不能别也，是而悦之，惑乱其心，举动日缪，而常自以为得道，此有国之常患也。夫佞邪之言，柔顺而有文；忠正之言，简直而多逆。使忠臣之言是也。人主固弗快之矣。今奸臣之言已掩 [120] 于人主，不自以为非，忠臣以逆迕之言说之，人主方以为诬妄。何其言之见听哉？是以大者刳腹，小者见奴，忠臣涉危死而言不见听，奸臣飨荣利而言见悦，则天下奚蹈夫危死而不用，去夫荣乐而见听哉？故有被发而为狂，有窜伏于窟穴，此古今之常也。

译文

有位姓王的先生，写了一本名为《主失》的书，有张姓读书人认为写得很好，向我述说道：“百姓之所以尊重做官的人，并非因为他显贵的官爵，而是因为他说话忠信，行为诚敬，君王没有虚授官爵，臣子也没有诈领爵位。如果授予官位而不考虑他的能力，奖赏他而不考虑他的功劳，徇私舞弊的路就打通了，公平正直的道路就阻塞了。”世人所担心的，不是担心君主会犯过失，而是担心君主有过想改却改不过来。这是什么原因呢？奸臣侍奉君主，本来就想讨君主欢心。事物都有似是而非的地方，表面看似有道理的话，慢慢渗透的谗言，不是贤明的人就听不出来。奸臣用看似有道理的话谄媚君主，君主不能辨别，并心生欢喜，迷失了自己的心，行为日益荒谬，却常常认为自己做得合乎道义。这是有国者的通病。那些奸佞邪恶的言语，委婉而有文采。忠诚正直的话，简朴直接而大多逆耳。假如忠臣的话是对的，那么君主（虽然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是）心里本来就会因此不太高兴。如今奸臣的话已经蒙蔽了君主，君主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忠臣再用逆耳的话劝说君主，君主就会认为是在诬陷自己，这些话又怎么能被君主听进去呢？所以忠臣重者被挖心剖腹，轻者被贬为奴隶。忠臣冒着死亡的危险进言，君主却听不进去；奸臣享受荣华富贵，谗言受君主喜爱。这样，天下人哪能再冒着死亡的危险进言，舍弃荣华富贵，仅仅为了让君主听进自己的话呢？所以有人披头散发装疯卖傻，有人躲进洞穴不肯出来，这样的现象古今都很常见。

凡奸臣者，好为难成之事，以徼幸成功之利，而能先得人主之心。上之人不能审察而悦其巧言，则见其赏而不见其罚矣。为人臣有礼未必尊，无礼未必卑，则奸臣知所以事主矣。虽有今日之失，必知明日所以复之涂也。故人主赏罚一不当，则邪人为巧滋生。其为奸滋甚，知者虽见其非而不敢言，为将不用也。夫先王之道，远而难明，当世之法，近而易知。凡人莫不违其疏而从其亲，见其小而暗其大，今贤者固远主矣，而执远而难明之物，奸人固近主矣。而执近而易知之理，则忠正之言奚时而得达哉？故主蔽于上，奸成于下，国亡而家破。伍子胥 [121] 为吴破楚，令阖闾 [122] 霸。及夫差 [123] 立，鸱夷 [124] 而浮之江。乐毅 [125] 为燕王破强齐，报大耻。及惠王 [126] 立，而驱逐之。夫二子之于国家，可谓有功矣。夫差，惠王足以知之矣。然犹不免于危死 [127] 者，人主不能常明，而忠邪之道异故也。又况于草茅 [128] 孤远之臣，而无二子之功，涉奸邪之门，经倾险之涂，欲其身达，不亦难哉！人虽有子产 [129] 之贤，而无子皮 [130] 之举，有解狐 [131] 之德，而无祁奚 [132] 之直，亦何由得达而进用哉？故有祁奚之直而无宣子之听，有子皮之贤而无当国之权，则虽荆山 [133] 之璞，犹且见瓦 [134] 耳。故有管仲 [135] 之贤，有鲍叔 [136] 之友，必遇桓公而后达。有陈平 [137] 之智，有无知 [138] 之友，必遇高祖而后听 [139] 。桓公，高祖不可遇，虽有二子之才，夫奚得用哉？

译文

凡是奸臣，喜欢做难以成功的事，凭着侥幸成功获得的利益，而能先得到君主的欢心。如果君主不能察明，而喜悦于他们的巧舌之言，他们就只会被封赏而不会被惩罚了。做臣子的有礼未必尊贵，无礼未必卑下，那么奸臣就知道如何能讨得君主的欢心了。即使今天有失误，明天也必能知道重新讨得君主欢心的方法。所以君主赏罚一失当，奸邪之人的伪诈行为就会滋长。明智的人虽然知道君主的过错却不敢说，因为说了怕不被采纳。先王的主张，遥远而难以明了。当世的方法，切近而容易知晓。普通人无不是违背他们疏远的而听从他们亲近的，只见到小的而看不见大的。如今贤才本来就被君主疏远，而且又坚持的是深奥难懂的东西；奸人本来就接近君主，而又说着浅薄易知的道理。这样，忠正的进言什么时候才能被君主听到呢？所以在上君主被蒙蔽，在下奸臣就会得逞，国破家亡的时刻就到了。伍子胥为吴国攻破楚国，使阖闾称霸，等到夫差即位，却用皮口袋装着他的尸体扔到江里。乐毅为燕王攻破强大的齐国，报了先前的耻辱，等到惠王即位，却把乐毅驱逐出境。这二人对于国家，可以说是有功了。夫差、惠王完全清楚二人的大功，然而二人仍然免不了被害被杀，是因为君主不能长期保持贤明，并且忠臣和奸臣处世之道不同的缘故啊！更何况是那些卑贱、疏远的臣子，没有立下像二人那样的大功，涉入奸邪之人的漩涡里，经历死难的途径，想要他们显贵，不是很难吗？如今，有人即使有子产般的贤能，却没有子皮那样的“伯乐”举荐，即使有解狐那样的德行，却没有祁奚那样的正直之人相助，又怎么能进身而被任用呢？然而仅有祁奚的正直，而没有赵宣子的听信忠言，仅有子皮的贤德，而没有他掌管朝政的权力，即使是荆山的璞玉，也会被当成瓦砾啊。所以，有管仲的贤能，有鲍叔的友情，也必须要遇到齐桓公后才能显达。有陈平的智慧，有魏无知的友情，也必须要遇到汉高祖后才能被任用。如果不是遇到齐桓公、汉高祖，二人即使有贤才，又怎能被任用呢？

厚德

题解

此段节录文字虽短，内容却非常重要。袁准指出要加强道德教育“止民恶心”，通过“男女之礼、妃匹之合”使民不淫，通过“廉耻之教”使民不偷，通过“以贤制爵”使民修德，而且要长期这样做，国家才能长久。

恃门户之闭以禁盗者，不如明其刑也。明其刑，不如厚其德也。故有教禁 [140] ，有刑禁 [141] ，有物禁，圣人者兼而用之，故民知耻而无过行也。不能止民恶心 [142] ，而欲以刀锯 [143] 禁其外，虽日刑人 [144] 于市，不能制也。明者知制之在于本，故退而修德，为男女之礼，妃匹 [145] 之合，则不淫矣。为廉耻之教，知足之分，则不盗矣。以贤制爵，令（旧令作有。改之）民德厚矣。故圣人贵恒，恒者，德之固也 [146] 。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 [147] ，未有不恒而可以成德，无德而可以持久者也。

译文

依靠关闭门户来防盗，不如明示刑法。明示刑法，不如加强道德教化。所以（约束的方法有三种）有礼教的约束，有刑法的约束，有物质的约束。圣人之道是三者兼而用之，所以百姓有羞耻心而无犯罪的行为。不能抑制百姓内心的邪念，而只想拿着刀锯在外部禁止，那即使每天在闹市处决犯人，也不能制止恶行。贤明的人知道治恶要治本，所以返回头去修养德行。制定男女间的礼法、夫妻结合的规范，就没有淫乱之事了。施行廉耻的教化，使百姓知足尽分，就不会有盗窃的事了。以贤良为标准授予爵位，就会使百姓道德淳厚。所以圣人贵有恒，只有持恒方能使德行坚固。圣人长久坚持德教，天下的教化才可成功。没有不长久坚持而可以成就德教的，也没有无德而可以长治久安的。

用贤

题解

“选贤与能”是《群书治要》最重要的用人原则，这在本段文字中同样得到了深刻体现。本段中，袁准指出了治国的四大要素——重视道德、考核贤能、奖赏有功、处罚有罪，并指出了圣明君王的五大用人原则。

治国有四：一曰尚 [148] 德，二曰考 [149] 能，三曰赏功，四曰罚罪。四者明则国治矣。夫论士不以其德而以其旧 [150] ，考能不以其才而以其久，而求 [151] 下之贵上，不可得也。赏可以势求，罚可以力避，而求下之无奸，不可得也。为官长非苟 [152] 相 [153] 君也，治天下也。用贤非以役之，尚德也。行之以公，故天下归之。

译文

治国有四个要点：一是崇尚道德，二是考校人才，三是赏赐有功，四是惩罚犯罪。四者严明了，国家就太平了。如果评议士人不是着眼于他的德行而是看与他的交情，考量人才不是以他的才能而是以他的资历，而期望下级尊重上级，那是办不到的。奖赏可以依靠势力取得，刑罚可以靠权力逃避，如此却希望臣下没有奸邪的行为，那是办不到的。为官不只是为了侍奉君主，而是为了治理天下。任用贤才不是为了驱使他，而是崇尚他的贤德。以公正行事，那么天下人都会归顺他。

故明王之使人 [154] 有五：一曰以大体 [155] 期之，二曰要 [156] 其成功，三曰忠信不疑，四曰至公无私，五曰与天下同忧。以大体期之，则臣自重；要其成功，则臣勤惧 [157] ；忠信不疑，则臣尽节 [158] ；至公无私，则臣尽情 [159] ；与天下同忧。则臣尽死 [160] 。夫唯信而后可以使人。昔者，齐威王 [161] 使章子将而伐魏，人言其反者三，威王不应也，自是之后，为齐将者无有自疑之心，是以兵强于终始 [162] 也。唯君子为能信，一不信则终身之行废矣，故君子重之。汉高祖，山东 [163] 之匹夫 [164] 也，无有咫尺之土，十室之聚，能任天下之智力 [165] ，举大体而不苛 [166] ，故王天下，莫之能御也。项籍 [167] ，楚之世将 [168] ，有重于民，横行天下，然而卒 [169] 死东城者。何也？有一范增 [170] 不能用，意忌多疑，不信大臣故也。宽则得众用，贤则多功，信则人归之。

译文

所以明君用人有五个原则：一是以识大体相期许，二是希望他建功立业，三是信任而毫不怀疑，四是能大公无私，五是能与天下百姓同忧愁、共患难。以识大体相期许，臣子就会谨言慎行；希望他建功立业，臣子就会勤奋戒惧；对臣子坚信不疑，臣子就会尽节效命；大公无私，臣子就会尽心竭力；与天下同忧，臣子就会以死效忠。只有信任人，然后才可以使用人才。过去，齐威王任章子为将讨伐魏国，别人多次说章子会造反，齐威王都没有听信。从此之后，做齐国大将的就没有自疑之心了，所以齐国军队始终很强大。唯有君子能够讲信用，一次失信，一生的品行就完了。所以君子重视信用。汉高祖原是崤山以东的普通百姓，地无咫尺，人无十家，但能任用天下贤才的智慧和力量，掌握大义而不苛求小节，所以能统一天下，无人能够抵御他。项羽是楚国宿世将门之后，万众仰慕，横行天下，然而最终自刎于乌江，为什么呢？是因为他有一个贤才范增而不能任用，猜忌多疑，不能信任大臣的缘故啊。宽厚可以得到众人拥护，贤能可以成就众多功业，取信于人则天下归附。

悦近

题解

悦近，就是要使身边的人悦服。袁准指出，居于上位的人，要宽厚待人，以仁义为本，“宽则得众”；要信任属下，“信则不疑”，方能使人才为己所用。公刻、苛察、忌讳三者，表面上有助于治理，实际却是导致君主孤立、国家危亡之道。

孔子曰：“为上不宽。吾何以观之。”“苛政甚于猛虎。”诗 [171] 人疾 [172] 掊克 [173] 在位。是以圣人体德 [174] 居简 [175] ，而以虚 [176] 受人 [177] 。夫有德则谦，谦则能让；虚则宽，宽则爱物 [178] 。世俗以公刻 [179] 为能 [180] ，以苛察 [181] 为明 [182] ，以忌讳 [183] 为深 [184] 。三物具，则国危矣。故礼法欲其简 [185] ，禁令欲其约 [186] ，事业欲其希 [187] 。简则易明，约则易从，希则有功。此圣贤之务也。

译文

孔子说：“在上位者不宽厚待人，还有什么可看的呢？”又说：“残暴的政治比老虎还要凶猛啊。”《诗经》中的作者痛恨搜刮民财的君主在位。所以圣人保持先天的德性，持身宽略，而虚心待人。凡是有德的人自然就会谦虚，谦虚就能礼让；虚心就会宽容，宽容就会有爱人之心。世人以公正严苛为能事，以繁琐苛刻为明察，以懂得忌讳为高深。三者如果全了，国家就危险了。所以礼法要简单，禁令要简约，事务要扼要。简单就容易明白，简约就容易施行，扼要就容易见效。这是圣贤之人的追求。

汉高祖，山东之匹夫 [188] 也。起兵之日，天下英贤奔走而归之，贤士辐凑 [189] 而乐为之用，是以王天下而莫之能御。唯其以简节 [190] 宽大 [191] 。受天下之物故也。是故宽则得众，虚则受物，信则不疑，不忌讳则下情达而人心安。夫高祖非能举必当也，唯以其心旷 [192] ，故人不疑，况乎以至公处物 [193] 而以聪明治人乎。

译文

汉高祖原是崤山以东的一个普通人，起兵之时，天下的英雄豪杰争先恐后地归顺他，贤良之人群聚乐于为他所用，所以能够统一天下，没有人能够抵挡他。这仅仅是因为他能够简略宽大、招纳天下的贤才罢了。所以宽厚就能够使民众亲附，虚心就能够广纳贤才。信任人就不会有猜疑，不忌讳就能下情上达、民心安定。汉高祖并非事事都做得恰当，只是因为他心胸豁达，所以人们才不会猜疑。更何况是那些以大公无私之心处理事务、以聪明智慧管理臣子的圣王呢？

尧先亲九族 [194] ，文王刑 [195] 于寡妻 [196] ，物莫不由内及外，由大信 [197] 而结，由易简而上安，由仁厚而下亲。今诸侯王国之制，无一成 [198] 之田，一旅之众，独坐空宫之中，民莫见其面，其所以防御之备，甚于仇雠 [199] 。内无公族 [200] 之辅，外无藩屏 [201] 之援，是以兄弟无睦亲 [202] 之教，百姓无光明 [203] 之德。弊薄 [204] 之俗兴，忠厚之礼衰，近者不亲，远者不附，人主孤立于上，而本根 [205] 无庇荫 [206] 之助，此天下之大患也。圣人者以仁义为本，以大信持之，根深而基厚，故风雨不愆伏 [207] 也。

译文

尧帝先亲睦自己九族之内的人，周文王以身作则为自己的妻子树立榜样。做事情没有不是由内而外才成功的：由于信守对百姓的诺言而聚合民心，由于持事简明而使君主安定，由于仁爱厚德而使百姓亲附。当今诸侯王国的制度，诸侯没有十亩的田地，没有五百人的士卒，独坐在空宫之中，百姓都不能见到他的面。国家对诸侯的防备，甚至超过防范仇敌，以至于在内没有同族大臣的辅佐，在外没有诸侯王国的援助。因此使得世间的兄弟得不到和睦亲爱的教化，百姓得不到贤者风采的薰染。于是衰薄的风俗兴起，忠厚的礼义衰落。身边的人不亲近，远处的人不归附。国君在上孤立无援，皇室没有庇护的助力。这是国家的大患啊。圣人以仁义为根本，以取信天下来护持仁义，根基深厚，所以风调雨顺，国家太平。

贵公

题解

贵公，就是崇尚公道，以公心理天下万事。袁准指出，君主要“与物无尤，与人无争”，引导百姓“背私而向公”，如此不用烦劳而奸盗自息。若是私心用事，则人人挟私，将致“国分为万”，虽然刑罚繁多，却不能禁止犯罪。

治国之道万端 [208] ，所以行之在一。一者何？曰：“公而已矣。”唯公心而后可以有国，唯公心可以有家，唯公心可以有身。身也者，为国之本也。公也者，为身之本也。夫私，人之所欲，而治之所甚恶 [209] 也。欲为国者一，不欲为国者万。凡有国而以私临 [210] 之，则国分为万矣。故立天子所以治天下也，置三公所以佐其王也。观事故 [211] 而立制，瞻 [212] 民心而立法。制不可以轻重 [213] ，较重即颇邪 [214] ；法不可以私倚 [215] ，私倚即奸起。古之人有当市繁之时而窃人金者，人问其故。曰:“吾徒见金，不见人也。”故其爱者必有大迷。宋人有子甚丑，而以胜曾上之美，故心倚于私者，即所知少也。乱 [216] 于色者，即目不别精粗 [217] ；沉 [218] 于声 [219] 者，则耳不别清浊 [220] ；偏于受（受当作爱）者，即心不别是非。是以圣人节欲去私，故能与物无尤 [221] ，与人无争也。明主知其然也，虽有天下之大，四海之富，而不敢私其亲，故百姓超然背私而向公。公道行，即邪利无所隐矣。向公即百姓之所道者一，向私即百姓之所道者万。一向公则明不劳而奸自息，一向私则繁 [222] 刑罚而奸不禁。故公之为道，言甚约，而用之甚博。

译文

治国的方法有千万种，施行的原则只有一个。这一个是什么呢？回答是：就是一个公字。唯有公心然后才能保有国家，唯有公心然后才能保有家族，唯有公心然后才能保全自身。自身是国家的根本，公心是立身的根本。私欲，是人人想追求的，是治理国家十分厌恶的。如果放任私心，想治理好国家的只有一人，不想治理好国家（而只想着为自己）的却成千上万。如果执政者用私心治理国家，则人人都会怀有私心，国家就会分裂成千万个小国。所以设立天子之职，是用来治理天下的；设置三公的职位，是用来辅佐天子的。观察事情而设立制度，察看民心而订立法制。设立制度不能有偏重，有偏重就会出现偏颇。制定法律不能偏私，偏私就会欺诈四起。古代有个在闹市偷人金子的人，人家问他偷金子的缘故，他说：“我只看见金子，看不见人。”因此，人们因为贪爱必定会鬼迷心窍。宋国有个人的儿子很丑，他却认为自己儿子的美貌胜过曾上。所以心中偏私的人，他的智慧就会很小。被美色迷乱的人，就不能分辨事物的精粗；沉迷于靡靡之音的人，耳朵就不能分辨清音和浊音；偏于所爱的人，心里就不能分辨是非黑白了。所以圣人节制欲望、摒弃私心，才能够与物无怨、与人无争。英明的君主知道这个道理，虽然有天下之大、四海之富，也不敢偏私自己的亲属。所以百姓超脱世俗，都摒弃私心，一心为公。公道施行，偏邪的私利就没有藏身之地了。（所以君主之心）向公，百姓所追求的就会一致；（君主之心）挟私，百姓所追求的就千差万别。一心为公，明主不操劳，欺诈自然平息；一心向私，纵使刑罚繁多，奸邪的事也无法禁绝。所以以公心治国，说起来简单，但是作用很大。

治乱

题解

本篇节录内容主要讲了三点：一是治国必先富民，富民必须重农，如此才能使天下归本；二是赏罚必公，不论亲疏，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如此才能令行禁止；三是礼法并用，以礼治君子则君子知劝，以法治小人则小人知惧，如此才能导民向善。

治国之要有三：一曰食，二曰兵，三曰信。三者国之急务 [223] ，存亡之机，明主之所重也。民之所恶者莫如死，岂独百姓之心然，虽 [224] 尧舜亦然。民困衣食，将死亡 [225] ，而望其奉法从教，不可得也。夫唯君子而后能固穷 [226] 。故有国而不务食，是责天下之人而为君子之行也。伯夷 [227] 饿死于首阳之山，伤 [228] 性也；管仲分财 [229] 自取多，伤义也。夫有伯夷之节，故可以不食而死；有管仲之才，故可以不让而取。然死不如生，争不如让，故有民而国贫者，则君子伤道 [230] ，小人 [231] 伤行 [232] 矣。君子伤道则教亏，小人伤行则奸起。夫民者君之所求用也，民富则所求尽得，民贫则所求尽失。用而不得。，无强兵。求而皆失，故无兴国。明主知为国之不可以不富也，故率民于农。

译文

治国的关键有三点：一是吃饭，二是军队，三是信用。这三者是国家的要务、存亡的关键，是英明君主所重视的事。百姓所厌恶的莫过于死亡，岂只是百姓是这样，就连尧舜也是这样。百姓衣食困乏，将要死了，还希望他们能遵守法律服从教化，是做不到的。只有君子能固守贫穷，所以治理国家而不为百姓谋衣食，就是责求天下人都要具有君子的品行啊。伯夷饿死在首阳山上，那是有伤人性的行为。管仲在分财时自己多拿，那是有损于道义的做法。有伯夷那样的气节，才可以不吃饭饿死。有管仲那样的才能，才可以不用谦让而多取钱财。但是死了不如活着，竞争不如谦让。所以拥有民众而国家贫困，君子就会损伤道义（而去谋利），百姓就会损伤品行（而去犯罪）。君子损伤道义，教化就会亏缺；百姓损伤品行，就会欺诈四起。百姓，是君主要求满足自己用度的对象。百姓富庶，君主所要求的都能满足；百姓贫穷，君主所要求的都会落空。想役使却办不到，所以就没有强大的军队。所求都落空，所以国家无法兴旺。明主知道治理国家不能不使百姓富裕，所以率领百姓发展农业。

富国有八政：一曰俭以足用，二曰时以生利，三曰贵农贱商，四曰常民之业，五曰出入有度，六曰以货均财，七曰抑谈说之士，八曰塞朋党 [233] 之门。夫俭则能广，时则农修，贵农则谷重，贱商则货轻，有常则民一 [234] ，有度则不散，货布则并兼 [235] 塞，抑谈说之士则百姓不淫 [236] ，塞朋党之门，则天下归本。知此八者，国虽小必王，不知此八者，国虽大必亡。

译文

富国的政策有八项：一是生活节俭只求满足基本用度，二是根据时节安排农事，三是重农抑商，四是使百姓有稳定职业，五是收支有度，六是以货币调节财富，七是抑制好空谈的人，八是堵塞交结朋党之门。节俭就会扩充积蓄，按照时节劳作就会农业保收，重视农业粮食就会增加，抑制商人就会使货物价格平抑，有固定职业百姓就会专一不二，开支有度就会使财富不散，财富平均就会抑制兼并发生，摒弃空谈的人就会使百姓不迷惑混乱，堵塞朋党之门则天下就会归顺君主。懂得这八者，国家虽小，必定能称王。不懂这八者，国家虽大，最后必定灭亡。

凡上之所以能制其下者，以有利权也。贫者能富之之谓利，有罪者能罚之之谓权。今为国不明其威禁 [237] ，使刑赏利禄，一出于己，则国贫而家富，离上而趣下矣。夫处至贵之上，有一国之富，不可以不明其威刑 [238] 而纳公实之言，此国之所以治乱也。至贵者人夺之，至富者人取之，是以明君不敢恃其尊，以道 [239] 为尊；不敢恃其强，以法为强。亲道不亲人，故天下皆亲也；爱义不爱近 [240] 。故万里为近也。天下同道，万里一心，是故以人治人，以国治国，以天下治天下，圣王之道也。

译文

凡是在上位者能制约下面的人，是因为有利益和权力啊。能使贫穷的人富起来叫做“利”，能使有罪之人得到惩罚叫做“权”。如果治理国家不彰明禁令，使赏罚利禄都由自己决定，国家就会贫穷，私人就会富有，百姓就会舍弃君主、依附私人。处在君主至尊的位置上，拥有一国的财富，不能不严明刑罚，采纳公正的言论。这是国家之所以有治有乱的原因啊。至尊的地位，人们都想争夺；至多的财富，人们都想取得。所以明君不敢倚仗自己的尊贵，而是以道为尊；不敢凭借自己的强大，而是以公正的法律为强。亲近道义，不亲近私人，所以天下人都爱戴他；喜爱仁义，不宠爱亲近的人，所以即使百姓在万里之遥都像在他身边一样。天下同道，万里一心，所以能够用人来治理人，以国家来治理国家，以天下来治理天下，这是圣王的治国之道啊。

凡有国者，患在壅塞 [241] ，故不可以不公；患在虚巧 [242] ，故不可以不实；患在诈伪 [243] ，故不可以不信。三者明则国安，三者不明则国危。苟 [244] 功之所在，虽疏远 [245] 必赏，苟罪之所在，虽亲近必罚。辨智 [246] 无所横其辞，左右 [247] 无所开其说，君子卿大夫其敬惧如布衣之虑，故百姓蹈法 [248] 而无徼幸之心。君制而臣从，令行而禁止，壅塞之路闭，而人主安太山 [249] 矣。

译文

凡是治理国家的人，担心人才上升、下情上达之路阻塞，所以不能不公正；担心弄虚作假，所以不能不诚实；担心虚伪欺诈，就不能不守信。这三者如果得以彰明，国家就安定了。这三者如果昏暗不明，国家就危险了。如果是有功劳，即使对于疏远的人，必定要赏赐；如果是犯了罪，就是对于亲近的人，也必定要惩罚。即使巧舌如簧的人，也不能找到托辞说情；即使左右亲近的人，也不能为其开脱罪责。君主和公卿大夫像老百姓一样敬畏法律，这样百姓就会遵守法律而不心存侥幸了。君主制定法律而臣下听从，有令必行，有禁必止，阻塞人才上升、下情上达的障碍打开，君主就会安如泰山了。

夫礼者，所以正君子也；法者，所以治小人也。治在于君子，功在于小人。故为国而不以礼，则君子不让；制民而不以法。则小人不惧。君子不让，则治不立；小人不惧，则功不成。是以圣人之法，使贵贱不同礼，贤愚不同法，毁法者诛，有罪者罚。爵位以其才行，不计本末；刑赏以其功过，不计轻重。言必出于公实，行必落于法理。是以百姓乐义，不敢为非也。太上 [250] ，使民知道 [251] ；其次，使民知心；其下，使民不得为非。使民知道者，德也；使民知心者，义也；使民不得为非者，威禁也。威禁者，赏必行，刑必断之谓也。此三道者，治天下之具也。欲王而王，欲霸而霸，欲强而强，在人主所志也。

译文

礼义是用来匡正君子的，法律是用来治理百姓的。治理好坏在于君子，成效如何在于百姓。所以治理国家不依靠礼法，君子就不会谦让；治理百姓不依靠法律，百姓就没有敬畏。君子不谦让，治理就不会有效；百姓不敬畏，治国就无法成功。所以圣人治理天下的方法，是使尊贵的人和卑贱的人遵行不同的礼制，使贤良的人和愚笨的人适用不同的法律；犯法的必定责罚，有罪的必定惩罚。爵位按品行才能评定，不计出身贵贱；刑赏以功过制定，不论职位轻重。说话必定合乎公平信实，行为必定合乎礼法事理。所以百姓就乐于遵行道义，不敢违犯法律。最上之策，是使百姓懂得道义，其次是让百姓懂得仁心，最下的是让百姓不做坏事。使百姓懂得道义，靠的是尊崇道德；使百姓懂得仁心，靠的是提倡仁义；使百姓不做坏事，靠的是威严禁令。所谓威严禁令，就是有功必赏、有罪必罚。这三种道理，是治理天下的手段。（奉持这三者）想称王就能称王，想称霸就能称霸，想强盛就能强盛，这就要看君主的志向了。

损益

题解

本篇节录内容讲的是国家要有定制，任何人不得随意逾越。定制之下，士农工商官，各得其所，国家就会兴旺。若是定制被逾越，则大义不彰，人各怀私，崇尚财利，贿赂公行，于是法律的作用就大大削弱了。

夫服物 [252] 不称 [253] ，则贵贱无等，于是富者逾侈 [254] ，贫者不及。小人 [255] 乘君子之器，贾竖 [256] 袭卿士之服，被 [257] 文绣 [258] ，佩银黄 [259] ，重门 [260] 而玉食其中，左右叱咄 [261] ，颐指 [262] 而使。是故有财者光荣，无财者卑辱，上接卿相，下雄 [263] 齐民 [264] ，珍宝旁流，而刑放于贿，下而法侵，能无亏乎。

译文

如果衣服器物与身份不相称，贵贱就没有区别了。于是富人过度奢华，而穷人却得不到应有的温饱。百姓使用官员才应使用的器物，商人穿着公卿才应穿的衣服，身穿锦服丽袍，佩戴着金银环佩，住着深宅大院，吃着珍馐佳肴，呵斥左右佣人，颐指气使。所以有钱的人荣耀，没钱的人卑贱。富人在上结交卿相，在下欺凌百姓。珍宝财富都流失到富人手中，刑法因为贿赂成为摆设。法律的公平被破坏了，国家能不灭亡吗？

世治

题解

世治，即世世代代地统治。本篇节录内容针对当时禁止选拔人才的官员接见外人，指出交往是人们的正常需求，禁止交往未必能起到禁绝私人请托现象，最重要的是赏罚要公正，则就没有人敢于背离规章制度了。

天地之道贵 [265] 大，圣人之道贵宽 [266] 。无分寸 [267] 之曲。至直也，以是绳 [268] 之，则工不足于材矣。无纤分 [269] 之短，至善也，以是规之，则人主不足于人矣。故凡用人者，不求备于一人。桓公之于宁戚也，知之矣。夫有近会者无远期。今之为法曰：“选举之官，不得见人，”曰以绝奸私 [270] 也。夫处深宫之中，而选天下之人，以为明，奚 [271] 从而知之。夫交接 [272] ，人之道，不可绝也。故圣人求所以治交，而不求绝交，人莫问不交，以人禁人，是以私禁私也。先王之用人不然 [273] ，不论贵贱，不禁交游 [274] ，以德底爵，以能底官，以功底禄，具赏罚以待其归，虽使之（之疑交）游，谁敢离道哉。

译文

天地之道贵在广大，圣人之道贵在宽容。没有丝毫弯曲，是最笔直的了，用这个标准为准绳，工匠就找不到合适的材料了。没有一丝缺点，可以说是至善，依照这个标准，君主就找不到合适的人才了。凡是用人，不求各种才能一人兼备。齐桓公对于宁戚的任用，可以算是明白这一道理了。眼前遇到贤才就不必去远方寻求。今天的法律说，担任选举人才的官员，不得跟当事人接触，说是为了杜绝舞弊。身处深宫之中，而从全天下之人中选取被认为贤明的人，这又是从何而知的呢？交际往来是人的正常需要，不可断绝。所以圣人研求完善交往的方法，而不是断绝交往。没有考察询问过的人就不能交往，这样人为地禁止与人交往，就像以私心来禁止私心一样。先王用人则不然，不论贵贱，都不禁止往来结交，（而是）按品德赏赐爵位，按能力授予官职，按功劳发放俸禄。完备赏罚之法等待人才的归附，即使让人们互相交游，谁又敢偏离正道呢？

刑法

题解

本篇讲的是法律的施行问题。袁准认为，“法者，所以正之事者也”，即法律是用来规范事物间关系的。制定法律要“求之于心，虑先定而后书之于策”，不要轻易改动。法律也象征着君主的权威，“法正而不行，是无君也”。并认为赦免之法“明主不为”。

礼法明则民无私虑 [275] ，事业专则民无邪伪 [276] ，百官具 [277] 则民不要功 [278] 。故有国者，为法欲其正也，事业欲其久也，百官欲其常 [279] 也。天下之事，以 [280] 次为 [281] 爵禄，以次 [282] 进士 [283] ，君子以精德显。夫德有次则行修，官有次则人静，事有次则民安。农夫思其疆畔 [284] ，百工思其规矩 [285] ，士君子思其德行，群臣百官思其分职 [286] ，上之人思其一道 [287] ，侵官无所由，离业无所至。夫然，故天下之道正而民一 [288] 。

译文

礼法彰明百姓就没有私心杂念，事业专一百姓就没有奸邪伪诈，百官设置完备百姓就不会邀功。所以治理国家的人，制定法律希望它公正，创立事业希望它长久，授予官位希望官员能够恒常守职。治理天下，要按次序授予爵位俸禄，按次序招贤纳士，这样君子美好的德行就会得以显现。进德有次序，士人就会致力于修身；晋升有次序，官员就安分；事业有次序，人民就安居乐业。农夫想的是田地里的活，工匠想的是他们的手工技巧，士人、君子想的是自己的德行，群臣想的是他们自己的职分，君主想的是一以贯之的治国方法，侵犯官员职守的事就不会出现，摒弃正业的事也不会发生。只有这样，对天下的治理才能走上正道，百姓才能用心专一。

夫变化 [289] 者，圣人之事也。非常 [290] 者，上智 [291] 之任 [292] 也。此入于权道 [293] ，非贤者之所窥 [294] 也。才智至明而好为异事者，乱之端 [295] 也。是以圣人甚恶奇功 [296] 。

译文

随机变通是圣人的事，处理非常之事是上智之人的责任。这些已经属于权变之道，不是贤者所能窥见的。才智超群却好做异乎寻常之事的人，这是祸乱的源头。所以圣人厌恶奇功。

天下有可赦之心，而有可赦之罪，无可赦之心，而无可赦之罪。明王之不赦罪，非乐杀而恶生也，以为 [297] 乐生之实在于此物也。夫思可赦之法，则法出入 [298] ，法出入则奸邪得容其议，奸邪得容其议则法日乱，犯罪者多，而私议 [299] 并兴，则虽欲无赦不可已 [300] 。夫数 [301] 赏则贤能不劝，数赦则罪人徼幸。明主知之，故不为也。夫可赦之罪，千百之一 [302] 也，得之于一而伤之于万，治道不取也。故先王知赦罪不可为也，故所俘虏 [303] 一断之于法，务求所以立法，而不求可赦之法也。

译文

天下有了可以赦免罪行的心思，就有了可以赦免的罪行；没有可以赦免罪行的心思，也就没有可以赦免的罪行。明主之所以不赦免罪行，并非喜欢杀人而厌恶让人存活，而是认为乐于使人存活的实际措施，就在于此（以刑止恶）。如果寻思赦免的方法，那么法律就会出现偏差，法律有偏差，奸邪之人就会参与议论。奸邪之人干政，那么法律就一天天地混乱，犯罪的人就会增多，同时私议也会兴起，到那时就是不想赦免都不可能了。奖赏太频繁了，贤能的人就不能得到勉励；赦免的次数多了，罪人就心存侥幸。明主知道这一弊端，所以不做这样的事。可以赦免的罪，千百个才有一个，赦免了一个人，却损坏了千百万人对法律的敬畏心，这在治理之道上是不足取的。所以先王知道赦免罪行这种事是不能做的，因此对于犯罪嫌疑人统统按照法律进行处置，务求以此建立法律的威信，而不研求赦免罪行的方法。

法立令行，则民不犯法。法不立，令不行，则民多触死 [304] 。故曰：“能杀而后能生，能断而后仁立。”国之治乱，在于定法。定法则民心定，移法则民心移。法者，所以正之事者也。一出而正，再出而邪，三出而乱。法出而不正，是无法也。法正而不行，是无君也。是以明君将有行也，必先求之于心，虑先定而后书之于策，言出而不可易也，令下而不反也。如阴阳 [305] 之动，如四时 [306] 之行，如风雨之施，所至而化，所育而长。夫天之不可逆者时也，君之不可逆者法也。使四时而可逆，则非天也；法令而可违，是非君也。今有十人彍弩于百万之众，未有不震怖者也，夫十矢之不能杀百万人可知也。然一军皆震者，以为唯无向则已，所中必死也。明君正其礼，明其法，严其刑，持满 [307] 不发，以牧 [308] 万民，犯礼者死，逆法者诛，赏无不信，刑无不必，则暴乱之人莫敢试矣。故中人必死，一矢可以惧万人，有罪必诛，一刑可以禁天下，是以明君重法慎令。

译文

法律确立，政令施行，百姓就不会犯法。法律不确立，政令不施行，百姓就敢于触犯死罪。所以说，能诛杀然后才能保全更多的人，能够断除恶行然后仁德才能建立。国家是治还是乱，取决于有无固定的法律。法律确定民心就安定了，法律变更百姓心就不安了。法律是规范各种事务之间关系的，首次颁布法律是公正合理的，再次颁布就会出现偏差，多次颁布就会出现混乱。法律颁布而不能做到公正，等于没有法律。法律公正但是不能施行，等于没有君王。所以明主有所举措，必定先在心中反复思考，思虑成熟后形成文书，一言既出就不能再改动，法令一经下达就不要收回。就像阴阳变化、四季的运行，又像春风化雨，所到之处无不变化，万物都生长发育。天不可逆转的，是季节；君主不可逆转的，是法律。假若季节可以逆转，就不是天了；法令可违反，就不是君主了。现在有十个人，拉弓对准百万军队，没有人不害怕的。十支箭不能杀百万人，这是谁都清楚的，然而整个军队都震惊，是认为弓箭没有瞄准自己也就罢了，一旦射中必定死亡。明主匡正礼法，彰明法令，严格刑罚，像拉满弓而不射箭一样，以此来统治万民。违反礼教的要处死，触犯刑罚的要诛杀。奖赏无不守信，责罚无不执行，这样想行凶作乱的人就不敢尝试了。所以说中箭之人必死，一支箭就能震慑万人；有罪必定惩罚，一次刑罚就可以严禁天下人作恶。所以明主看重法律而慎行政令。

人主

题解

本篇节录内容讲的是，君主无不希望得贤才而用之，但却往往由于赏罚不当，而致“戮能养奸”。这是治理天下必须重视的大问题。

人主莫不欲得贤而用之，而所用者不免于不肖 [309] ；莫不欲得奸而除之，而所除者不免于罚贤。若是者，赏罚之不当 [310] ，任使 [311] 之所由也。人主之所赏，非谓其不可赏也，必以为当矣。人主之所罪，非以为不可罚也，必以为信 [312] 矣。智不能见是非之理，明不能察浸润之言 [313] ，所任者不必智，所用者不必忠，故有赏贤罚暴之名，而有戮能养奸 [314] 之实，此天下之大患也。

译文

君主无不想得到贤才并任用他们，但所任用的人中难免有不贤的人；君主无不想抓到奸人而铲除他们，但所铲除的人中不免有贤能的人。像这种情况出现，是因为赏罚失当、委任官员不妥造成的。君主所奖赏的，并非说对其不能奖赏，只是必须十分恰当才可以。君主所惩罚的，并非说对其不能惩罚，而是必须要能够取信于人。智慧不能分辨是非曲直，贤明不能识别渐渐渗透的谗言，所任用的人又未必聪明，所信赖的人又未必忠诚，所以虽然名义上是赏赐贤能而惩罚暴徒，实际上却是惩罚了贤能者而姑息了奸邪之人。这是天下的大患啊。

致贤

题解

致贤，即招引贤才。袁准指出，君主单靠自己的聪明才智治理国家，总会有穷竭之时，只有借助贤能之人的佐助，才能“处大道而智不穷”“兴大业而虑不竭”“统齐群言而口不劳”“兼听古今而志不倦”。

虽有离娄 [315] 之目，不能两视 [316] 而明 [317] ；夔旷 [318] 之耳，不能两听 [319] 而聪；仲尼 [320] 之智，不能两虑 [321] 而察 [322] 。夫以天下之至明 [323] 至智 [324] ，犹不能参 [325] 听而俱存之，而况于凡人乎？故以目虽至明，有所不知，以因 [326] ，虽凡人无所不得。故善学者假先王以论道 [327] ，善因者借外智 [328] 以接物 [329] 。故假人之目以视，奚适夫两见；假人之耳以听，奚适夫两闻；假人之智以虑，奚适夫两察。故夫处天下之大道而智不穷，兴天下之大业而虑不竭，统齐群言之类而口不劳，兼听古今之辨而志不倦者，其唯用贤乎。

译文

即使有离娄那样明亮的眼睛，也不能同时看清楚两个东西。即使有夔和师旷那样的耳朵，也不能同时听清楚两个声音。即使有孔子那样的智慧，也不能同时考虑两件事情。以天下最贤明和最智慧的人，尚且不能同时明察多方面的事情，何况是凡夫俗子呢？所以依靠最明亮的眼睛，仍然有不知道的，而如果有所凭借，即使平凡人也能无所不知。所以善于治学的人，借助古圣先王来阐述道义；善于借助外物的人，借助他人的智慧来了解外物。所以借助别人的眼睛来看，又何止是看清楚两方面的事物；借助他人的耳朵来听，又何止是听到两方面的声音；借助别人的智慧，又何止是能明察两方面的事理。所以想要立足于天下大道而智慧不会穷尽，兴办天下的大业而思想不会枯竭，统一百家之言而口舌不会劳累，兼听古今的言论而心志不会疲倦，只有使用贤才这一个办法。

明赏罚

题解

本篇重点讲的是赏罚问题。袁准认为，赏罚要达到“赏一人而天下知所从，罚一人而天下知所避”的效果，如此，才能使才智之士“劝善之心生，而不轨之奸息”。用刑是不得已的手段，应当存心仁厚，合情、合义、合法地审断。

夫干禄 [330] 者，唯利所在，智足以取当世 [331] ，而不能日月 [332] 不违仁。当其用智以御 [333] 世，贤者 [334] 有不如 [335] 也。圣人明于此道，故张 [336] 仁义以开天下之门，抑情伪 [337] 以塞天下之户，相赏（相赏之间。疑有脱字）罚以随之。赏足荣而罚可畏，智者 [338] 知荣辱之必至，是故劝善 [339] 之心生，而不轨 [340] 之奸息，赏一人而天下知所从 [341] ，罚一人而天下知所避 [342] 。明开塞之路，使百姓晓然知轨疏（疏疑迹）之所由，是以贤者不忧，知者不惧，干禄者不邪，是故仁者安 [343] 仁，智者利 [344] 仁，畏罪者强 [345] 仁。天下尽为仁，明法之谓。

译文

求官的人追求的是利益，其智慧足以在当世取得成功，却不能做到每时每刻都不违背仁德。当他们运用智慧来管理天下时，贤能的人也有比不上他们的地方。圣人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宣导仁义来打开天下进取之门，抑制巧智来阻塞天下侥幸求利之户，并辅助以赏罚，赏赐足以使他们觉得荣耀，惩罚足以让他们觉得畏惧。有才智的人知道荣耀和耻辱必会（伴随着自己善或恶的行为而）到来，所以向善的心就产生了，图谋不轨的念头就停息了。奖赏一个人，天下人都知道以他为榜样而跟从；惩罚一个人，天下人都知道以他为教训而躲避。明确能做的和不能做的，使百姓知道应该走什么样的道路。所以贤人就不担心，聪明的人就不害怕，追求官禄的人也不会走上邪路。所以仁爱的人恪守仁义，有才智的人为利益而顺应仁义，害怕罪责的人也会勉强履行仁义。全天下的人都能行仁，这就是法律严明的结果。

死者，人之所甚恶也；杀人者，仁人之所不忍也。人之于利欲，有犯死罪而为之，先王制肉刑 [346] ，断人之体，彻膳去乐 [347] 。谘嗟 [348] 而行之者，不得已也。刑不断 [349] 则不威 [350] ，避亲贵 [351] 则法日弊 [352] ，如是则奸不禁而犯罪者多，惠施一人之身，而伤天下生也。圣人计之于利害，故行之不疑，是故刑杀者，乃爱人之心也。涕泣 [353] 而行之，故天下明其仁也；虽 [354] 贵重 [355] 不得免，故天下知其断也。仁见 [356] 故民不怨，立断下不犯，圣王之所以禁奸也。先王制为八议 [357] 赦宥 [358] 之差，断之以三槐九棘 [359] 之听 [360] ，服念 [361] 五六日至于旬时 [362] ，全 [363] 正义 [364] 也。而后断之，仁心如此之厚，故至刑 [365] 可为也。

译文

死亡是人人所厌恶的，杀人是仁者不忍心做的。但是有人为了获得利益、满足欲望，不惜犯死罪去做。古圣先王制定了肉刑，在伤残罪人的肢体时，他自己停止饮食、撤掉音乐、叹着气去施行刑罚，这是出于不得已啊。刑罚不果断就没有威慑力，规避亲戚权贵，法律就会日渐败坏。这样将导致奸邪不能禁止，犯罪的人日渐增多。如果恩惠施与一个人，却会伤及天下人的性命，那么圣人会衡量其中的利害关系，从而毫不迟疑地施行刑罚。因此施行刑罚杀戮，实际是爱人之心使然。君主流着泪施行刑罚，所以天下人都能明白他的仁心；即使是权贵重臣犯罪了也不赦免，所以天下人都能知道他的果断。刑罚体现着仁爱，所以百姓心无怨恨；判罚果断，所以百姓不敢再犯，这是圣王之所以能够抑制奸邪的原因。先王制定“八议”之法，对亲属、贤者、大臣等减免刑罚，三公九卿参与审议，议论五六天甚至十天，符合道义了，然后才加以裁定。仁爱之心如此宽厚，所以即使重刑也可以推行。

抱朴子

题解

《抱朴子》今存“内篇”二十篇，论述神仙、炼丹、符箓等事，作者自称“属道家”；“外篇”五十篇，论述“时政得失，人事臧否”，作者自称“属儒家”。“外篇”中《钧世》《尚博》《辞义》《文行》等篇有关于文学理论批评的内容。

《抱朴子·内篇》主要讲述神仙方药、鬼怪变化、养生延年，禳灾却病，属于道家。其内容可具体概括为：论述宇宙本体、神仙的存在、金丹和仙药的制作方法及应用、各种方术的学习应用、道经的各种书目，说明世人修炼的广泛性。

《抱朴子·外篇》则主要谈论社会上的各种事情，属于儒家的范畴，显示了作者先儒后道的思想发展轨迹。其内容可具体概括为：论人间得失，讥刺世俗，讲治民之法；评世事臧否，主张藏器待时，克己思君；论谏君主任贤用能，爱民节欲，独掌权柄；论超俗出世，修身著书等。

总之，《抱朴子》将玄学与道教神学、方术与金丹、丹鼎与符、儒学与仙学统统纳为一体之中，确立了道教神仙理论体系。

《群书治要》节录的文字出自《抱朴子·外篇》，主要是指出为政者内在的修身对治国的影响。“酒诫”篇描绘了人们如何酒后乱性、癫狂的场景，对各种酒徒酒后的穷形尽相刻画淋漓，极尽讽刺。告诫人们切莫饮酒放纵，误国殒命。“疾谬”篇则描写了人们失礼倨傲的丑态。离开了恭敬守礼的轨道，人们就会陷入互相攻讦、诬陷、诋毁、仇视的混乱状态，轻者伤身，重者亡国。“刺骄”篇，则是骄傲使人毁灭，谦虚使人进步的生动阐述。讽喻一国之君一定要戒除傲慢，听取臣下的谏言。“盖劳谦虚己，则附之者众；骄慢倨傲，则去之者多；附之者众，则安之徽也；去之者多，则危之诊也。”这实在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关键。“博喻”篇尤为可贵，是依法治国的典范论点，言法律既定，不能随意更改，要维护法律的公平和正义，否则，法律就失去存在的意义，而亡国也不远了。“广譬”篇则劝诫真正提拔和任用杰出人才，不能“叶公好龙”。

作者简介

葛洪（公元284年—公元364或343年），为东晋道教学者、著名炼丹家、医药学家。字稚川，自号抱朴子，汉族，晋丹阳郡句容（今江苏句容县）人。三国方士葛玄之侄孙，世称小仙翁。葛洪出身江南士族。其祖在三国吴时，历任史中丞、吏部尚书等要职，封寿县侯。其父悌，继续仕吴。吴亡以后，初以故官仕晋，最后迁邵陵太守，曾受封为关内侯，后隐居罗浮山炼丹。著有《神仙传》《抱朴子》《肘后备急方》《西京杂记》等。

葛洪是预防医学的介导者。所著《肘后方》中最早记载了一些传染病如天花、恙虫病的症侯及诊治。“天行发斑疮”是全世界最早有关天花的记载。其在炼丹方面也颇有心得，丹书《抱朴子·内篇》具体地描写了炼制金银丹药等多方面有关化学的知识，也介绍了许多物质性质和物质变化。

葛洪还是东晋时期著名的道教领袖。内擅丹道，外习医术，研精道儒，学贯百家，思想渊深，著作弘富。他不仅对道教理论的发展卓有建树，而且学兼内外，于治术、医学、音乐、文学等方面亦多成就。《抱朴子》为其主要著作。

酒诫

题解

本篇对人们酒后乱性的癫狂场景、各种酒徒酒后的形态进行了淋漓尽致的刻画、描绘，极尽讽刺。强调“酒醴之近味，生病之毒物，无毫分之细益，有丘山之臣损。君子以之败德，小人以之速罪”。告诫人们不要酗酒，统治者切莫饮酒放纵以误国殒命。

抱朴子曰：目之所好，不可从 [366] 也；耳之所乐，不可不慎（原书不慎作顺 [367] 一字）也；鼻之所喜，不可任 [368] 也；口之所嗜 [369] ，不可随 [370] 也；心之所欲，不可恣 [371] 也。故惑 [372] 目者必逸容 [373] 鲜藻 [374] 也，惑耳者必妍 [375] 音淫声 [376] 也，惑鼻者必芷蕙 [377] 芥馥 [378] 也，惑口者必珍羞 [379] 嘉旨 [380] 也，惑心者必势利功名也。五者毕 [381] 惑，则或承之祸，为身患者，不亦信哉。

译文

抱朴子说：眼睛所看到的好东西，不可依从；耳朵所听到的欢乐声，不可顺应；鼻子闻到的好东西，不能放任；口舌所贪吃的，不可随意进食；心里贪求的，不可恣意放肆。因为，能迷惑眼睛的，必定是美貌锦衣；能迷惑耳朵的，必定是靡靡之音；能迷惑鼻子的，必定是芬芳馥郁；能迷惑口舌的，必定是珍馐佳肴；能迷惑心性的，必定是权利功名。五者都被迷惑了，接下来可能就是灾祸加身了。不是确实如此吗？

是以其抑情 [382] 也，剧 [383] 乎隄防之备 [384] 决，其御 [385] 性 [386] 也。过乎腐辔 [387] 之乘奔 [388] ，故能内保永年 [389] ，外免舋累 [390] 也。

译文

因此，人们控制自己的情绪，应当比防备堤坝决口还要慎重；驾驭自己的性情，应当比乘着缰绳不结实的快马还要小心。这样才能内保长寿，外避灾祸。

夫酒醴 [391] 之近味，生病之毒物，无豪锋 [392] 之细益，有丘山之巨损，君子以之败德，小人以之速罪 [393] ，耽 [394] 之惑之，尠 [395] 不及 [396] 祸。世之士人 [397] ，亦知其然，既莫能绝，又不肯节 [398] ，纵 [399] 口心之近欲，轻 [400] 召灾之根原，似热肠之恣 [401] 冷，虽适己而身危，小大乱 [402] 丧 [403] ，亦罔 [404] 非酒。

译文

酒和醴的味道相近，却都是致病的毒药，无丝毫的好处，却有像山一样大的坏处。君子因为它败坏了德行，小人因为它招来罪过。沉迷于酒醴中的人，很少不惹祸上身的。世上的士子也知道饮酒的危害，但是既不能戒除，也不肯节制，放任内心和口腹之欲，忽略了招致灾祸的根源。这就像干渴时恣意喝冷饮，虽然自己感觉舒服，但身体健康却被伤害了。小到个人祸患，大到国家灭亡，无不是因为酒造成的啊。

然而俗人 [405] 是酣 [406] 是湎 [407] ，其初筵 [408] 也。抑抑 [409] 济济 [410] ，言希 [411] 容整 [412] ，咏湛露 [413] 之厌厌 [414] ，歌在镐 [415] 之恺乐 [416] ，举万寿之觞 [417] ，诵温克 [418] 之义，日未移晷 [419] ，体轻耳热，流离海螺之器并用，满酌罚余之令遂急，醉而不出，拔辖 [420] 投井。

译文

但是世俗之人依然畅快地饮酒，并沉湎其中。宴席初开时，他们济济一堂，谨慎庄重，言语稀少，容貌端严。朗诵起《湛露》的“厌厌”诗篇，歌唱起“在镐”、“恺乐”的曲调，举杯恭祝“万寿无疆”，喝醉了还能蕴藉自持。可是没过多久，却觉得身体飘飘然，两耳发热。于是琉璃海螺等酒器全都满上了，酒令喊得更带劲了。醉酒之后仍不愿离去，拔掉车轴上的车键投掷入井，使车轮都脱落了。

于是口涌鼻溢，濡首 [421] 及乱，屡舞仙仙 [422] ，舍其座迁，载号载呶 [423] ，如沸如羹。或争辞尚胜，或哑哑 [424] 独笑，或无对而谈 [425] ，或呕吐机筵 [426] ，或颠蹶 [427] 梁（梁作良）倡 [428] ，或冠脱带解。

译文

这时候醉得嘴里吐出秽物、鼻子流出鼻涕，污秽满面狼狈混乱，手舞足蹈，在席间走来走去，边叫边闹，像开锅的水，又像沸腾的汤。有的争辩求胜，有的独自傻笑，有的自言自语，有的狂吐不止、弄脏桌席，有的跌倒爬起而步履踉跄，有的摘掉帽子并解开衣带。

贞良 [429] 者流华督 [430] 之顾盼 [431] ，怯愞者效庆忌 [432] 之蕃 [433] 捷 [434] ，迟重 [435] 者蓬转 [436] 而波扰，整肃 [437] 者鹿（旧无忌之至鹿十六字。补之）踊而鱼跃，口讷 [438] 于寒暑者，皆抚掌以谐声 [439] ，谦卑而不竞者，悉裨瞻以高交，廉耻之仪毁，而荒错之疢 [440] 发，闒茸 [441] 之性露，而傲狠 [442] 之态出。

译文

此时原本坚贞善良的人，变得像华督一样四处乱看；胆小懦弱的人，像庆忌一样频繁显示能耐；性格稳健的人，如飞蓬旋转，像波浪一样搅扰；端庄严肃的人，也如鹿跳鱼跃一样活跃。连终年都不善言谈的人，也抚掌来附和；谦恭而与世无争的人，都变得趋炎附势。这样，廉耻的礼仪毁了，荒唐错乱的毛病产生了，卑劣的嘴脸显露了，傲慢凶恶的态度出现了。

精浊神乱，臧否 [443] 颠倒，或奔车走马，赴坑谷而不惮，以九折之阪 [444] 为蚁封 [445] 也。或登危 [446] 蹋颓 [447] ，虽堕坠 [448] 而不觉，以吕梁 [449] 之渊为牛迹 [450] 也。或肆忿于器物，或酌（酌作酗）醟 [451] 于妻子 [452] 。加枉酷 [453] 于臣仆，用剡锋 [454] 乎六畜 [455] ，炽火烈 [456] 于室庐，迁威怒 [457] 于路人，加暴害 [458] 于士友 [459] ，亵 [460] 严主以夷戮 [461] 者有矣，犯凶人 [462] 而受困者有矣。

译文

精神错乱，善恶颠倒。有的驾驶车马奔向山谷，毫不惧怕，把高低不平的山坡当成蚁穴；有的登高临危，脚踏危岩，快要坠落毫无感觉，把悬崖深渊当成牛蹄印；有的拿器物来泄愤，有的对妻子儿女发酒疯；有的对奴仆乱用酷刑，有的用利刃刺杀牲口，有的在屋里点起烈火，有的迁怒于路人，有的甚至加害于朋友；有的人因为轻慢了严厉的主人而被杀，有的人因为触犯了恶人而陷入了险境。

言虽尚辞 [463] ，烦而叛理，拜伏 [464] 徒多，劳 [465] 而非敬。臣子失礼 [466] 于君亲 [467] 之前，幼贱悖慢 [468] 于老宿 [469] 之座。谓清谈 [470] 为诋詈 [471] ，以忠告为侵己。于是白刃抽而忘思难之虑，棒杖奋而罔顾乎先后，构洒 [472] 之雠 [473] 血，招大辟 [474] 之祸。

译文

有的虽说的是崇敬的言词，说了很多却背离常理；跪拜的礼节虽多，徒劳而毫无敬意；臣子在君王面前礼节有失，年幼卑贱之人在尊长面前无礼轻慢。把清谈说成是诋毁辱骂，把忠告当成是侵犯自己。于是，拔刀相向不思后果，挥动棍棒不顾前后，结下了血海深仇，招来了杀身之祸。

以少陵 [475] 长，则邻（邻原作邦）党 [476] 加重责矣。辱人父兄，则子弟将推刃 [477] 矣。发 [478] 人所讳 [479] ，则壮士 [480] 不能堪 [481] 矣。计 [482] 数 [483] 深刻 [484] ，则醒者不能恕矣。起众患于须臾 [485] ，结百疴 [486] 于膏肓 [487] ，奔驷 [488] 不能追既往 [489] 之悔，思改而无自反 [490] 之蹊。盖知者所深防，而庸人所不免也。其为祸败 [491] ，不可胜载。

译文

年轻人欺侮了长者，那么乡里必加重责罚；侮辱别人的父兄，那么他的子弟就会举刀报仇；揭发别人所忌讳的隐私，即使壮士也不能容忍；心机过于深沉，即使是清醒的人也不会原谅。瞬间就引起许多祸患，好像身体里结下很多难以治愈的沉屙。就是骑上飞快的马，也无法追回令人悔恨的事，想要改正又无路返回过去。这就是聪明人必须严加防范，而普通人无法避免的。酒所引起的灾祸，多得难以记载。

然而欢集 [492] 莫之或释 [493] ，举白 [494] 盈耳，不论能否，料沥霤 [495] 于小余，以稽迟 [496] 为轻己，倾筐注于所敬，殷勤 [497] 变而成薄，劝之不持 [498] ，督 [499] 之不尽，恶色 [500] 丑音 [501] ，所由而发也。

译文

然而人们欢聚的时候，没有人舍得弃酒不用。举杯之声不绝于耳，不管能不能喝，都开怀畅饮。把残留的酒滴说成没喝完的剩酒，把喝得慢当成轻视自己，把满碗的酒倒给所敬的人，殷勤变成轻薄。劝酒不肯举杯，催促不肯饮尽，难看的脸色和难听的话，由此发生了。

夫风 [502] 经府藏 [503] ，使人忽欢 [504] ，或遇斯疾，莫不忧惧 [505] ，吞苦忍痛，欲其速愈。至于醉之病性，何异于兹。而独居密 [506] 以逃风，不能割情 [507] 以节酒，若畏酒如畏风，憎醉如憎病，则荒沉 [508] 之咎 [509] 塞，而流连 [510] 之失止矣。夫风之为病，犹展 [511] 攻治 [512] ，酒之为变，在乎呼噏，及其闷乱 [513] ，若存若亡，视泰山如弹丸，见沧海如盘盂 [514] ，仰哗 [515] 天堕，俯呼地陷，卧待虎狼，投井赴火而不谓恶也。夫用身之如此，亦安能惜敬恭 [516] 之礼，护喜怒之失哉。

译文

风邪侵入脏腑，使人精神恍惚。如果患上这种病，没有人不担心害怕的，忍受着痛苦，想让它快点痊愈。至于喝醉酒昏迷恍惚的状况，又和这有什么差别呢？人们可以独居密室以躲避风邪，而不能抑制欲望来节制饮酒。如果人们畏惧酒像畏惧风邪一样，那么沉湎于饮酒的错误就会被遏制，留恋美酒的过失就会结止。风邪造成的疾病，尚且需要进行医治，更何况醺酒造成的病变，只在于呼吸之间啊。等到喝醉的时候，他们昏昏沉沉神智不清，把泰山看成弹丸，把大海看成盘盂；仰头大叫可让天掉下来，低头呼喊可让地陷下去；躺在地上等待虎狼到来，投入井里、跳到火中也毫不害怕。对待自己的身体尚且如此，又怎能以珍视恭敬的礼仪来防备喜怒无常带来的过失呢？

昔仪狄 [517] 既疏 [518] ，大禹 [519] 以 [520] 兴。糟丘 [521] 酒池 [522] ，辛。癸 [523] 以亡。丰侯 [524] 得罪，以 [525] 戴樽衔杯。景升 [526] 荒坏，以三雅 [527] 之爵 [528] 。赵武 [529] 之失众 [530] ，子反 [531] 之诛戮 [532] ，灌夫 [533] 之灭族 [534] ，季布 [535] 之疏斥 [536] ，子建 [537] 之免退 [538] ，徐邈 [539] 之禁言，皆是物也。世人之好之乐之者甚多，而戒之畏之者至少，彼众我寡，良箴 [540] 安施，且愿君子节之而已。

译文

从前仪狄进献美酒被大禹疏远了，夏朝因而兴起；酒糟成山，美酒满池，商纣、夏桀因此亡国。丰侯获罪，是因为头顶酒樽口衔酒杯；刘表政事荒废、颓败，是因为珍藏“伯雅”、“仲雅”、“季雅”三酒爵；赵文子失去众人的拥戴、子反被诛杀、灌夫被灭族、季布被疏远排斥、曹植被免官、徐邈被禁言，全都是因为酒啊。世人喜爱饮酒并以饮酒为乐的人很多，而能戒酒怕酒的人很少。乐之者多，戒之者少，规劝又如何生效呢？只能希望君子能节制一点罢了。

疾谬

题解

疾，憎恨；谬，荒谬的行为。作者以此为题，描写了人们失礼倨傲的丑态；指出离开了恭敬守礼的轨道，人们就会陷入互相攻讦、诬陷、诋毁、仇视的混乱状态，轻者伤身，重者亡国，反映了作者对当时世风的愤恨。

抱朴子曰：“世故 [541] 继 [542] 有，礼教 [543] 斯颓 [544] ，敬让 [545] 莫崇，傲慢成俗，畴类 [546] 饮会，或蹲或踞 [547] ，暑夏之月，露首袒体。盛务 [548] 唯在樗蒲 [549] 弹碁 [550] ，所论极于声色 [551] 之间，举足不离绮襦纨袴 [552] 之侧，游步 [553] 不去 [554] 势利 [555] 酒客之门，不闻清言讲道 [556] 之言，专以丑辞嘲弄为先。以如此者为高远，以不尔者为騃野 [557] 。”

译文

抱朴子说：“世间祸患不断，礼教渐渐衰败，没有人崇尚恭敬谦让，傲慢无礼已成风气。同类的人聚会饮酒，有的蹲着，有的坐着；盛夏季节，裸身露体；盛行的只是赌博、下棋，所谈论的也只是音乐、女色之类；出行不离纨绔子弟左右，交游也不离权贵、酒徒之门；听不到高雅的言谈和深刻的道理，专门以说难听的话嘲弄别人为先。认为这样做是高明有远见，不这样做就被认为是愚笨鄙陋。”

“于是驰逐 [558] 之庸民 [559] ，偶俗 [560] 之近人 [561] ，慕之者犹宵 [562] 虫之赴明烛，学之者犹轻毛之应飙风。嘲戏之言，或上及祖考 [563] ，或下逮 [564] 妇女，往者 [565] 务其深焉，报者 [566] 恐不重焉，唱之者不虑见 [567] 答之后患，和之者耻于言轻之不塞，以不应者为拙劣，以先止者为负败 [568] 。如此交恶 [569] 之辞，焉得嘿 [570] 哉。”

译文

“于是，奔走钻营的平庸之人，迎合世俗的受宠之人，羡慕他们的如飞蛾扑火，效仿他们的人如轻毛随飓风飞升。嘲笑戏弄的话，有的向上谈及祖先，有的向下论及妇女。嘲弄的话以尖刻为能，反驳的话唯恐出言不重。先出言的从不顾忌后果，反驳的人则以不能言辞苛刻使人语塞为耻。不应对的人被认为笨拙，先停下来的人被当做认输。这样相互咒骂的话，谁能够无声忍受呢？”

“其有才思 [571] 者之为之也，犹善于依因机会，言微 [572] 理举，雅而可笑 [573] ，中而不伤。若夫疏拙者之为之也，则枉曲 [574] 直凑，使人愕然 [575] ，妍 [576] 之与蚩 [577] ，其于宜绝，岂唯无益而已哉。”

译文

“那些有才思的人说出的讽刺话语，还善于寻找恰当的时机，言语含蓄简约、理由完备、文雅而诙谐幽默，中肯而不伤害对方。至于那些蠢笨之人说出的话，则不论是非曲直，使人惊愕。这些伤害人的话，无论言辞美丑，都应该断绝，岂止是言辞拙劣而已呢？”

“乃有使酒 [578] 之客，及于难侵之性，不能堪 [579] 之，拂 [580] 衣拔棘 [581] ，而手足相及，丑言 [582] 加于所尊，欢心变而成雠 [583] ，绝交 [584] 坏厚，构隙 [585] 致祸。以杯螺 [586] 相掷者有矣，以阴私 [587] 相讦 [588] 者有矣。昔陈灵 [589] 之被矢，。灌氏 [590] 之泯族 [591] ，匪 [592] 降自天，口实为之，枢机 [593] 之发，荣辱之主，三缄 [594] 之戒，岂欺我哉。”

译文

“又有那些喝酒使性子的人，有不可侵犯的性格，不能忍受，于是撩起衣襟，拔出刀剑，拳脚相加。用难听的话辱骂所尊敬的人，欢心变成仇恨，恩断义绝，仇隙日增，招来灾祸。用酒杯相互掷击的有之，用隐私互相攻讦的有之。从前陈灵公被射死，灌夫被灭族，灾难不是从天而降，而是祸从口出。言语表述，事关荣辱。古人三缄其口、出言谨慎的训诫，难道是骗人的吗？”

“激电不能追既往之失辞 [595] ，班输（输原作轮） [596] 不能磨斯言之既玷，虽不能三思 [597] 而吐情谈，犹可息谑调 [598] 以杜 [599] 祸萌 [600] 也。然而迷谬 [601] 者无自见之明，触情 [602] 者讳逆耳之规，恢 [603] （恢作疾。疾当作疢）美而无直亮 [604] 之针艾 [605] ，群惑而无指南 [606] 以自反 [607] ，谄媚 [608] 小人，欢笑以赞善，面从 [609] 之徒，拊节 [610] 以称功，益 [611] 使惑者不觉其非，自谓有端晏 [612] 之捷，过人之辨，而不寤 [613] 斯乃招患之旌，召害之符也。岂徒减其方策 [614] 之令问 [615] ，亏其没世 [616] 之德音 [617] 而已哉！”

译文

“快速的闪电，也不能追回说过的错话；鲁班这样的能工巧匠，也不能把侮辱了人的语言除去。即使不能反复思考而讲出得体的话，还可以停止戏谑调笑，杜绝灾祸的萌生。但是迷惑于错误言论的人，没有自知之明；触动感情的人，听不进逆耳的劝告。美化自己的弊病，却没有正直诚实的人来帮助他；很多人迷惑，却没有人指点而使其迷途知返。谄媚的小人，总是笑著称赞叫好；当面奉承的人，拍掌称赞功德。更使迷惑的人觉察不出他的错误，自以为有子贡、晏子一样才智、超人的辩才，却一点都不醒悟。这才是招来灾祸的丧旗、造成灾祸的符箓啊。难道仅仅是损害他们在史册中的好名声、损害身后的仁德吗？”

“然敢为此者，非必笃顾 [618] （顾作为）也，率多冠盖 [619] 之后，势援 [620] 之门。素 [621] 颇力行善事，以窃虚名，名既粗 [622] 立，本情便放 [623] 。或假财色以交权豪 [624] ，或因时运 [625] 以叨 [626] 荣位 [627] ，或以 [628] 婚姻而成 [629] 贵戚 [630] 。故并（并作弄）毁誉以合威柄 [631] ，器 [632] 盈志 [633] 溢，态发病出，党成交广，道通步高，清论 [634] 所不能复制 [635] ，绳墨 [636] 所不能复弹 [637] 。遂成鹰头之蝇，庙垣之鼠。”

译文

“但是敢于这样做的人，并非全是蠢笨顽固的人，大多还是官宦子弟、权势人家。他们平时尽力多行善事，以求虚名，但是一旦攒了点名声，恶劣的嘴脸就暴露了。有的借金钱、美女来巴结权贵豪门，有的依靠时机、运气来窃取尊贵的地位，有的借婚姻关系跻身贵族行列。于是玩弄权术、毁誉并施来迎合权贵。他们志骄意满、故态复萌，毛病全都显露出来了。勾结同党，广结羽翼，仕途通畅，步步高升。公正的议论不能限制他们、法律制度也不能再约束他们。于是他们变成了鹰头上的苍蝇、庙堂里的硕鼠。”

“所未及者，则低眉 [638] 扫地 [639] 以奉望之；其下者，作威作福 [640] 以鞚御 [641] 之。故胜己者则不得闻，闻亦阳 [642] 不知也；减己者则不敢言，言亦不能禁也。”

译文

“对于地位高的人，他们低眉顺眼、极尽奉承；对于地位低的人，就作威作福、加以控制。于是，那些地位在其之上的，听不到他们的劣性，即使听到也假装不知道；那些地位不如他们的，则不敢劝说他们，说了也不能制止他们。”

刺骄

题解

“刺骄”篇作者指责了世俗骄慢倨傲的习气，分析了汉末以来的情况，阐述了“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灭亡”的道理，讽喻一国之君一定要戒除傲慢，听取臣下的谏言。“盖劳谦虚己，则附之者众；骄慢倨傲，则去之者多；附之者众，则安之徽也；去之者多，则危之诊也。”这实在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关键。

盖劳谦 [643] 虚己 [644] ，则附之者众；骄慢倨傲，则去 [645] 之者多矣。附之者众，则安 [646] 之征 [647] 也；去之者多，则危 [648] 之诊 [649] 也。

译文

大凡有功劳却仍谦逊的人，归附他的人就多；骄狂傲慢的人，背离他的人就多。归附的人多，是平安的征兆；背离的人多，是危险的信号。

存亡之机 [650] ，于是乎在。轻 [651] 而为之，不亦蔽 [652] 哉？自尊重之道，乃在乎以贵下贱，卑以自牧 [653] 也。非此之谓也，乃衰薄 [654] 之弊俗 [655] ，膏肓 [656] 之废疾 [657] ，安共为之可悲者也？不修善事，即为恶人，无事于大 [658] 。则为（旧无人无至则为七字。补之）小人 [659] 。纣 [660] 为 [661] 无道 [662] ，见 [663] 称独夫 [664] ；仲尼 [665] 陪臣 [666] ，谓为素王 [667] 。即君子不在乎富贵矣。今为犯礼之行，而不喜闻遄死 [668] 之讥。是负豕 [669] 而憎人说其臭，投泥而讳人言其污也。

译文

存亡的关键，就在于此。轻率地这样做，不是太糊涂了吗？自尊的方法，就在于以尊贵的身份谦下低贱的人，用谦卑来培养自己的美德。如果不是这样，就是世风衰败的鄙陋习俗、进入膏肓的重病，怎么能都做这样的事，真是可悲啊！不做好事就是坏人，不做大事就是普通人。商纣王为君无道，被人称为“独夫”；孔子身为诸侯的大夫，却被称为“素王”。这说明君子并不在于是否有权势和财富。如今干了违规越礼的事，却不喜欢听“人而无礼，胡不遄死”的批语。这就等于自己背着一头猪却讨厌别人说他臭，自己跳到泥坑里却忌讳别人说他脏一样。

夫节士 [670] 不能使人敬之，而志不可夺 [671] 也；不能使人不憎之，而道 [672] 不可屈也；不能令人不辱之，而荣 [673] 在我也；不能令人不摈 [674] 之，而操之不可改也。故分定 [675] 计决，劝沮 [676] 不能干 [677] ；乐天知命 [678] ，忧惧 [679] 不能入。困瘁 [680] 而益 [681] 坚，穷否 [682] 而不悔。诚 [683] 能用心如此者，亦安肯草靡 [684] 萍浮，效礼之所弃者之所为哉？

译文

那些有节操的人，虽不能让别人尊敬，但他的志向不会被改变；虽不能让别人不厌恶，但他所遵循的道义也不会改变；虽不能让别人不侮辱自己，但荣誉还在于他自身；虽不能让别人不抛弃自己，但他的节操始终不变。因此本分既定，鼓励和阻扰都不能造成影响；乐天知命，忧愁和恐惧都不能入乎其心。困苦却更加坚强，穷困与否都不后悔。如果真能够用心如此，又怎能像草一样随风摇摆、像浮萍一样随波逐流，去效法那些抛弃礼法之人的行为呢？

俗之伤破 [685] 人伦 [686] ，剧于 [687] 寇贼之来，不能经（旧无经字。补之）久 [688] 。其所损坏，一时而已。若夫贵门子孙，及在位 [689] 之士，不惜典刑 [690] ，而皆科头 [691] 袒体，踞见 [692] 宾客，毁辱天官 [693] ，又移染庸民 [694] 。后生 [695] 晚出，见彼或已经清资 [696] ，或叨窃 [697] 虚名，而躬自 [698] 为之，则凡夫便谓立身当世 [699] ，莫此之为美也。夫守礼防 [700] 者苦且难，而其人多穷贱焉。恣骄放 [701] 者乐且易，而为者皆速达焉，于是俗人莫不委 [702] 此而就彼矣。

译文

世俗习惯对人伦的破坏，比外敌、强盗的入侵还要厉害。外敌的入侵不能持久，他们的损害只是一时而已。至于权贵子孙和在位的高官们，不顾礼法，全都束发去帽，裸露身体，叉腿坐着会见客人，这样既辱没了自己的官职，又污染了平民百姓。那些年轻晚辈们，看到他们中有的获得了高位，有的窃取了虚名，于是自己也照着做。于是普通百姓便以为在社会上安身处事，没有比这样做更好的了，恪守礼法的生活即辛苦又很难做到，而且这些人大多贫苦卑贱。恣意放纵过得逍遥快活又简单易行，并且这样做的人很快都官爵显耀。于是乎世人无不抛弃遵守礼法而追求恣意放纵了。

世间或有少无清白之操业 [703] ，长 [704] 以买官而富贵，或亦其所知足以自饰 [705] 也，其党与足以相引 [706] 也。而无行 [707] 之子，便指以为证曰，彼纵清 [708] 恣欲，而不妨其赫奕 [709] 矣。此整身 [710] 履道 [711] ，而不免于贫贱矣，而不知荣显 [712] 者有幸，而顿沦 [713] 者不遇，皆不由其行也。

译文

世上还有那些人，年轻时就无清白的操守，长大后通过买官而获得富贵。也许是他们的知识足以自我掩饰，他们的朋党也完全有力量互相包庇吧。于是那些品行不端的人便以此为证，说这些人放纵欲望，并不妨害他们的名位显赫，这都是那些严格要求自己以行正道的人，不免穷困贫贱的原因，却不懂得荣耀显贵的人受宠幸、困顿沉沦的人不受赏识，都不是由他们的品行决定的啊！

博喻

题解

本篇采用连珠文体形式，以众多比喻来阐说事理，其论点当为依法治国的典范。篇章短小，语言华美，表达委婉。

抱朴子曰：民财匮 [714] 矣，而求 [715] 不已；下力极矣，而役不休。欲怨叹 [716] 之不生，规 [717] 其宁之惟永，犹断根以续枝，剜背以裨 [718] 腹，刻目以广明，割耳以开聪也。

译文

抱朴子说：“人民的财力已经很匮乏了，还在搜刮不止；人民的力气已经用到极点了，还在役使不停。还想使老百姓不生怨恨伤叹的情绪，劝告他们要永远安定守法，这就好比截断树根来接长树枝、剜割后背上的肉来补肚子、割开眼眶来开阔视野、割掉耳朵来增强听力一样。”

抱朴子曰：法无一定 [719] ，而慕 [720] 权宜 [721] 之随时 [722] ；功不倍前，而好屡变以偶俗 [723] ，犹剸 [724] 高马以适卑 [725] 车，削跗 [726] 踝 [727] 以就褊履，断长剑以赴短鞞 [728] ，剖尺璧 [729] 以纳促 [730] 匣也。

译文

抱朴子说：“法律未能成为定规，却追求随时应变的权宜之计；功业不能超过前代，却喜欢不断应变以迎合世俗。这就好比砍断高头大马的腿来适应矮小的马车、削掉脚背和踝骨来穿小鞋、折断长剑以便插进剑鞘、把一尺大小的玉璧切小放进狭小的匣子一样。”

抱朴子曰：禁令不明，而严刑以静乱 [731] ；庙筭 [732] 不精，而穷兵 [733] 以侵邻。犹钐 [734] 禾以计蝗虫，伐木以杀蛣（蛣作蠹）蝎 [735] ，减食（减食作食毒）以中蚤虱，撤 [736] 舍以逐雀鼠也。

译文

抱朴子说：“禁令不明确，却用严刑来平定祸乱；朝廷的筹画不精细，却竭尽兵力去侵犯邻国。这就好比割掉禾苗来灭蝗虫，砍倒大树来杀蛀虫，吃进毒药来除去虱子和跳蚤，拆倒房子来驱赶麻雀和老鼠一样。”

广譬

题解

本篇与“博喻”篇一样，均采用连珠文体形式，也是借外在事物来说明人生社会的一些道理，劝诫为君者要提拔和任用真正的杰出人才，不能“叶公好龙”。

抱朴子曰：三辰 [737] 蔽于天，则清景 [738] 暗于地；根茇 [739] 蹶 [740] 于此，则柯条 [741] 瘁于彼。道失于近，则祸及于远。政缪 [742] 于上，而民困于下。

译文

抱朴子说：“日、月、星被天上云雾遮住了，地上的光明就会暗淡；树根这里受损伤，枝条那里就会干枯。现在的无道行为，会招致以后的祸患。上边执政有错误，下边百姓就会遭受穷困。”

抱朴子曰：贵远而贱近者，常人之用情 [743] 也；信耳而疑目者，古今之所患也。是以秦王 [744] 叹息于韩非 [745] 之书，而想其为人；汉武 [746] 慷慨 [747] 于相如 [748] 之文，而恨不同世。及既得之，终不能拔 [749] ，或纳谗而诛 [750] 之，或放 [751] 之乎冘散 [752] 。此盖叶公 [753] 之好伪形，见真龙而失色也。

译文

抱朴子说：“重视远方之物而轻视近处之物，这是人们常有的心理；相信听闻而怀疑眼见，是古人、今人都常犯的毛病。因此，秦王对着韩非子著的书赞叹，而希望见到他本人；汉武帝感慨司马相如的辞赋，而恨不能处在同时。等到见到他们以后，却始终不能重用。韩非子因为秦王采纳谗言被杀掉了；司马相如则被安置在闲散之职。这大概就是叶公好龙，见到真龙反而大惊失色吧。”

注释

[1] 大体：大要，纲领。​​​​​​​​​

[2] 礼制：礼仪制度。​​​​​​​​​

[3] 物理：事物的道理、规律。​​​​​​​​​

[4] 贤人：学习圣人的教诲并付诸实践的人。​​​​​​​​​

[5] 敬让：恭敬谦让。​​​​​​​​​

[6] 迁善：去恶为善，改过向善。​​​​​​​​​

[7] 儒者：儒家学者。​​​​​​​​​

[8] 要会：主旨，要旨。​​​​​​​​​

[9] 商、韩：商鞅、韩非。代指法家。​​​​​​​​​

[10] 待：依靠。《商君书·农战》：“主待农战而尊。”​​​​​​​​​

[11] 体：国体。治国的大政方针。​​​​​​​​​

[12] 导：引导，教导。​​​​​​​​​

[13] 齐：动词，使……整齐有序。引申为管理。​​​​​​​​​

[14] 政：政令。​​​​​​​​​

[15] 苟免：苟且免于刑罚。​​​​​​​​​

[16] 本：作为根本。​​​​​​​​​

[17] 明：显明。​​​​​​​​​

[18] 为礼：制定礼法。​​​​​​​​​

[19] 情伪：伪诈。​​​​​​​​​

[20] 忽：不重视，忽略。《说文》：“忽，忘也。”​​​​​​​​​

[21] 慢：怠慢。​​​​​​​​​

[22] 成：促成。​​​​​​​​​

[23] 至：极致。​​​​​​​​​

[24] 蕃屏：护卫。蕃，通“藩”。​​​​​​​​​

[25] 关：函谷关，古关为战国秦置，在今河南灵宝县境。因其路在谷中，深险如函，故名。汉元鼎三年移至今河南新安县境，去故关三百里。​​​​​​​​​

[26] 七国之难：又称作七王之乱，发生于西汉初期的汉景帝三年（公元前154年）。当时以吴王刘濞为中心的七个刘姓诸侯由于不满国家削减他们的权力，所以兴兵作乱，后被窦婴、周亚夫所平定。​​​​​​​​​

[27] 魏：魏国，也称曹魏。公元220年，曹丕逼迫汉献帝刘协禅让帝位，改汉为魏。公元265年，魏又被司马炎篡夺，改国号为晋，曹魏亡。​​​​​​​​​

[28] 封建：指分封土地，建立邦国。​​​​​​​​​

[29] 侪：音柴，辈，类。​​​​​​​​​

[30] 朝聘：古代诸侯亲自或派使臣按期朝见天子。《礼记·王制》：“诸侯之于天子也，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

[31] 会同：古代诸侯觐见天子的通称。​​​​​​​​​

[32] 宗国：同姓诸侯国。因与天子同宗，为其支庶，故称。​​​​​​​​​

[33] 下车：指即位。《礼记·乐记》：“武王克殷，反商，未及下车，而封黄帝之后于蓟。”后称初即位或到任为“下车”。​​​​​​​​​

[34] 卜世：占卜预测传国的世数。亦泛指国运。​​​​​​​​​

[35] 卜年：占卜预测统治国家的年数。亦指国运之年数。​​​​​​​​​

[36] 王赧：周赧王，亦称王赧，是东周的第二十五位国王，也是最后一位国王。姬姓，名延，为周慎靓王之子。公元前314年到公元前256年在位，共在位五十九年，是两周在位最长的君主。但他在位时期，东周王室的影响力仅限于洛邑（现在的洛阳附近，当时是东周的首都）。​​​​​​​​​

[37] 辅车：颊辅与牙床。一说车夹木与车舆。比喻事物互为依存的利害关系。​​​​​​​​​

[38] 翼戴：辅佐拥戴。​​​​​​​​​

[39] 恣睢：放纵暴戾。​​​​​​​​​

[40] 千乘：战国时，诸侯国小的称“千乘”，大的称“万乘”。古代用四匹马拉的一辆兵车叫一乘，诸侯国的大小以兵车的多少来衡量。​​​​​​​​​

[41] 赋：兵，军队。《论语·公冶长》：“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

[42] 黜陟：指人才的进退、官吏的升降。​​​​​​​​​

[43] 不然：不敬，不从命。然，通“戁”。​​​​​​​​​

[44] 三公：中国古代朝廷中最尊显的三个官职的合称。​​​​​​​​​

[45] 论：评议，参与讨论。​​​​​​​​​

[46] 六卿：古代统军执政之官。​​​​​​​​​

[47] 典：掌管。​​​​​​​​​

[48] 贵重：地位尊贵，权力重大。​​​​​​​​​

[49] 丞相：官名。中国古代皇帝的股肱。典领百官，辅佐皇帝治理国政，无所不统。起源于战国。​​​​​​​​​

[50] 九卿：秦汉时期的中央政府九个主要的官职，通常也以此来表示整个朝廷。​​​​​​​​​

[51] 造事：做事情。​​​​​​​​​

[52] 稍：逐渐，渐渐。​​​​​​​​​

[53] 执：执掌。​​​​​​​​​

[54] 机事：指国家枢机大事。​​​​​​​​​

[55] 孰与：怎么相比。​​​​​​​​​

[56] 一：一贯，统一。​​​​​​​​​

[57] 重累：重叠牵累。​​​​​​​​​

[58] 异端：邪曲的言行。​​​​​​​​​

[59] 无极：没有穷尽。​​​​​​​​​

[60] 治道：治理国家的方针、政策、措施等。​​​​​​​​​

[61] 属：职事。​​​​​​​​​

[62] 精练：精专熟练。​​​​​​​​​

[63] 不急：不切需要。​​​​​​​​​

[64] 蛑贼：蛑，音谋，吃禾苗的两种害虫。亦喻坏人。​​​​​​​​​

[65] 设官：设置官位。​​​​​​​​​

[66] 当：负责。​​​​​​​​​

[67] 归农：回归农事。​​​​​​​​​

[68] 奉：供养。​​​​​​​​​

[69] 吏禄：官员的俸禄。​​​​​​​​​

[70] 养足：供养充足。​​​​​​​​​

[71] 奸轨：即奸宄。指坏人。由内而起叫奸，由外而起叫宄。​​​​​​​​​

[72] 一心：专心。​​​​​​​​​

[73] 不扰：不受干扰。​​​​​​​​​

[74] 养生：休养生息。​​​​​​​​​

[75] 有制：有制约。​​​​​​​​​

[76] 有度：有节度。​​​​​​​​​

[77] 享：贡献。指把祭品、珍品献给祖先、神明或天子、侯王。​​​​​​​​​

[78] 分节：礼节。​​​​​​​​​

[79] 食味：食物。 ​​​​​​​​​

[80] 措身：行动，行事。​​​​​​​​​

[81] 分明：责任明确。​​​​​​​​​

[82] 静一：专心，尽职。​​​​​​​​​

[83] 致治：达到治理的功效。​​​​​​​​​

[84] 劝：劝勉。​​​​​​​​​

[85] 必：必定，一定。​​​​​​​​​

[86] 感神：感动神明。此指感动百姓。​​​​​​​​​

[87] 行深：德行深厚。​​​​​​​​​

[88] 覆：保护，庇护。​​​​​​​​​

[89] 刻：刻薄，苛责。​​​​​​​​​

[90] 无亲：没有亲爱之情。​​​​​​​​​

[91] 险：危险，险恶。​​​​​​​​​

[92] 伪：欺诈。​​​​​​​​​

[93] 情：情况，情形。 ​​​​​​​​​

[94] 为政：从事政事。​​​​​​​​​

[95] 机：关键，枢要。​​​​​​​​​

[96] 重鼎：大鼎。​​​​​​​​​

[97] 震：震慑，震动。​​​​​​​​​

[98] 径往：直接施行。​​​​​​​​​

[99] 偏遇：偶然。​​​​​​​​​

[100] 正体：主体，本体。​​​​​​​​​

[101] 怯：舍弃。​​​​​​​​​

[102] 用战：用兵作战。​​​​​​​​​

[103] 争险：争锋。​​​​​​​​​

[104] 任势：利用形势。​​​​​​​​​

[105] 坚重：坚定而从容。​​​​​​​​​

[106] 汤火：指危险困厄之境。​​​​​​​​​

[107] 处任：任用职位。​​​​​​​​​

[108] 隐情：隐瞒的事情。​​​​​​​​​

[109] 遗：放弃。​​​​​​​​​

[110] 有为：有所作为。​​​​​​​​​

[111] 邪：邪曲。​​​​​​​​​

[112] 谗慝：邪恶奸佞。​​​​​​​​​

[113] 萌：萌发。​​​​​​​​​

[114] 倾危：倾覆危亡。​​​​​​​​​

[115] 隙：私心。​​​​​​​​​

[116] 子张：姓张的读书人。​​​​​​​​​

[117] 善：赞赏。​​​​​​​​​

[118] 笃敬：忠诚恭敬。​​​​​​​​​

[119] 容说：说同“悦”。取悦于人。《后汉书·仲长统传》：“信任亲爱者，尽佞谄容说之人也；宠贵隆丰者，尽后妃姬妾之家也。”​​​​​​​​​

[120] 掩：蒙蔽。​​​​​​​​​

[121] 伍子胥：名员，字子胥，春秋楚国人，春秋末期为吴国大夫。后被吴王夫差赐死，尸体被装入皮囊沉江。​​​​​​​​​

[122] 阖闾：吴王阖闾。春秋末期吴国国君。执政时，以楚国旧臣伍子胥为相，以齐人孙武为将，使国势日益强盛。​​​​​​​​​

[123] 夫差：吴王夫差。春秋末期吴国国君。吴王阖庐之子。他继父登位之初，励精图治，大败勾践，使吴国达到鼎盛。在位后期，生活奢华无度，对外穷兵黩武，屡次北上与齐晋争锋。黄池之会，勾践趁虚攻吴，吴国一蹶不振。公元前473年，勾践灭吴，夫差自缢。​​​​​​​​​

[124] 鸱夷：革囊。​​​​​​​​​

[125] 乐毅：战国后期杰出的军事家，魏将乐羊后裔。公元前284年，他统帅燕国等五国联军攻打齐国，连下七十余城，创造了中国古代战争史上以弱胜强的著名战例。​​​​​​​​​

[126] 惠王：燕惠王。燕惠王作太子时，与乐毅有隙，即位后对乐毅用而不信，后以骑劫代之，乐毅逃亡走赵。​​​​​​​​​

[127] 危死：危难死亡。​​​​​​​​​

[128] 草茅：指出身贫贱。​​​​​​​​​

[129] 子产：春秋时期郑国的政治家和思想家，在郑国为相数十年，他仁厚慈爱、轻财重德、爱民重民，执政期间在政治上多有建树。​​​​​​​​​

[130] 子皮：春秋时期郑国上卿。举荐子产为相，使郑国大治。​​​​​​​​​

[131] 解狐：春秋时期晋国大夫。是杀害当时晋国中军尉祁奚父亲的人。​​​​​​​​​

[132] 祁奚：姬姓，祁氏，名奚，字黄羊，春秋时晋国人（今山西祁县人），因食邑于祁（今祁县），遂为祁氏。祁奚在位约六十年，为四朝元老。他忠公体国，急公好义，誉满朝野，深受人们爱戴。​​​​​​​​​

[133] 荆山：山名。在今湖北省南漳县西部。漳水发源于此。山有抱玉岩，传为楚人卞和得璞处。​​​​​​​​​

[134] 见瓦：被视作瓦砾。​​​​​​​​​

[135] 管仲：春秋时期齐国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史称管子。​​​​​​​​​

[136] 鲍叔：春秋时代齐国大夫，管仲的好朋友。推荐管仲当上了齐国宰相，被时人誉为“管鲍之交”“鲍子遗风”。​​​​​​​​​

[137] 陈平：谋略家，西汉王朝的开国功臣。​​​​​​​​​

[138] 无知：秦末人。楚汉战争时从汉王刘邦。陈平背楚降汉，因其求见刘邦，遂得重用。后周勃、灌婴等谗平盗嫂受金。刘邦责其荐人不当，乃对曰：“今楚汉相距，臣进奇谋之士，顾其计诚足以利国家耳，盗嫂受金又安足疑乎？”刘邦于是拜平为护军中尉，尽护诸将，诸将不敢复言。​​​​​​​​​

[139] 听：举用。​​​​​​​​​

[140] 教禁：礼教的约束。​​​​​​​​​

[141] 刑禁：刑法的约束。​​​​​​​​​

[142] 恶心：邪恶之心。​​​​​​​​​

[143] 刀锯：指行刑用的刀具。代指死刑。​​​​​​​​​

[144] 刑人：杀人。​​​​​​​​​

[145] 妃匹：指婚配之事。​​​​​​​​​

[146] 恒者德之固也：出自《易经·系辞传下》。谓持恒方能使德行坚固。​​​​​​​​​

[147] 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出自《易经·恒卦》。谓圣人长久坚持德教，天下的教化方得成功。​​​​​​​​​

[148] 尚：重视。​​​​​​​​​

[149] 考：考核。​​​​​​​​​

[150] 旧：故交，老交情。​​​​​​​​​

[151] 求：责求。​​​​​​​​​

[152] 苟：苟且。​​​​​​​​​

[153] 相：辅佐。​​​​​​​​​

[154] 使人：用人。​​​​​​​​​

[155] 大体：重要的义理，有关大局的道理。​​​​​​​​​

[156] 要：期望。​​​​​​​​​

[157] 勤惧：勤勉戒惧。​​​​​​​​​

[158] 尽节：恪守本分。​​​​​​​​​

[159] 尽情：尽心尽力。​​​​​​​​​

[160] 尽死：以死效忠。​​​​​​​​​

[161] 齐威王：田氏齐国第四代国君，田齐桓公之子。在位期间，齐国国力大增，列战国“七雄”之首。​​​​​​​​​

[162] 终始：始终如一。​​​​​​​​​

[163] 山东：古代指崤山以东、函谷关以西。​​​​​​​​​

[164] 匹夫：普通人。​​​​​​​​​

[165] 智力：智勇的人才。​​​​​​​​​

[166] 苛：繁杂，烦琐。​​​​​​​​​

[167] 项籍：项羽。​​​​​​​​​

[168] 世将：世袭的将领。​​​​​​​​​

[169] 卒：最后。​​​​​​​​​

[170] 范增：秦末居巢（今巢湖市）人，项羽的主要谋士，被项羽尊为“亚父”。后被项羽猜忌，辞官归里，途中病死。​​​​​​​​​

[171] 诗：即《诗经》。​​​​​​​​​

[172] 疾：同“嫉”。痛恨，谴责。​​​​​​​​​

[173] 掊克：亦作“掊刻”。聚敛，搜括。亦指搜括民财之人。一说，自大而好胜人。​​​​​​​​​

[174] 体德：指先天的德性。​​​​​​​​​

[175] 居简：谓持身宽略。​​​​​​​​​

[176] 虚：谦虚。​​​​​​​​​

[177] 受人：待人。​​​​​​​​​

[178] 爱物：爱人。​​​​​​​​​

[179] 公刻：公正严刻。​​​​​​​​​

[180] 能：能事。​​​​​​​​​

[181] 苛察：以烦琐苛刻为明察。​​​​​​​​​

[182] 明：明辨。​​​​​​​​​

[183] 忌讳：因风俗习惯或迷信，禁忌某些认为不吉利的话和事。​​​​​​​​​

[184] 深：深刻。​​​​​​​​​

[185] 简：简朴。​​​​​​​​​

[186] 约：简洁。​​​​​​​​​

[187] 希：简要。​​​​​​​​​

[188] 匹夫：普通人。​​​​​​​​​

[189] 辐凑：汇聚。​​​​​​​​​

[190] 简节：谓科条简略。​​​​​​​​​

[191] 宽大：宽容大度。​​​​​​​​​

[192] 旷：宽大。​​​​​​​​​

[193] 处物：对待人和事物。​​​​​​​​​

[194] 九族：指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父族四：指自己一族、出嫁的姑母及其儿子、出嫁的姐妹及外甥、出嫁的女儿及外孙。母族三：是指外祖父一家、外祖母的娘家、姨母及其儿子。妻族二：是指岳父的一家、岳母的娘家。​​​​​​​​​

[195] 刑：通“型”。法式，典范，榜样。​​​​​​​​​

[196] 寡妻：旧指大老婆，嫡妻；一说寡德之妻，谦词；一说为国君夫人。​​​​​​​​​

[197] 大信：对天下百姓的信诺。​​​​​​​​​

[198] 一成：古谓方十里之地。​​​​​​​​​

[199] 仇雠：仇敌，仇家。​​​​​​​​​

[200] 公族：诸侯或君王的同族。​​​​​​​​​

[201] 藩屏：比喻卫国的重臣。​​​​​​​​​

[202] 睦亲：指宗族中的近亲。​​​​​​​​​

[203] 光明：指贤者的仪范、风采。​​​​​​​​​

[204] 弊薄：淡薄。​​​​​​​​​

[205] 本根：喻指帝室。​​​​​​​​​

[206] 庇荫：庇护。​​​​​​​​​

[207] 愆伏：谓阴阳失调。多指气候失常。​​​​​​​​​

[208] 万端：形容方法、头绪、形态等极多而纷繁。​​​​​​​​​

[209] 恶：厌离。​​​​​​​​​

[210] 临：治理。​​​​​​​​​

[211] 事故：事情，问题。​​​​​​​​​

[212] 瞻：考察。​​​​​​​​​

[213] 轻重：指尊卑贵贱。此指因尊卑贵贱而有不同。​​​​​​​​​

[214] 颇邪：偏颇邪恶。​​​​​​​​​

[215] 私倚：偏私。​​​​​​​​​

[216] 乱：惑乱，迷惑。​​​​​​​​​

[217] 精粗：指精良和粗劣。​​​​​​​​​

[218] 沉：沉迷。​​​​​​​​​

[219] 声：音乐。​​​​​​​​​

[220] 清浊：音乐的清音与浊音。​​​​​​​​​

[221] 尤：怨恨。​​​​​​​​​

[222] 繁：增多。​​​​​​​​​

[223] 急务：紧要的任务。​​​​​​​​​

[224] 虽：即便。​​​​​​​​​

[225] 死亡：死去和逃亡。​​​​​​​​​

[226] 固穷：固守贫穷不变气节。​​​​​​​​​

[227] 伯夷：殷末周初著名高士，因不食周粟而饿死于首阳山。​​​​​​​​​

[228] 伤：损伤。​​​​​​​​​

[229] 管仲分财：《史记·管仲列传》载：“管仲曰：‘吾始困时，尝与鲍叔贾，分财利多自与，鲍叔不以我为贪，知我贫也。’”​​​​​​​​​

[230] 道：道义。​​​​​​​​​

[231] 小人：平民百姓。​​​​​​​​​

[232] 行：品行。​​​​​​​​​

[233] 朋党：因利结成的党羽。​​​​​​​​​

[234] 一：专心。​​​​​​​​​

[235] 并兼：兼并。​​​​​​​​​

[236] 淫：沉迷、放纵。 ​​​​​​​​​

[237] 威禁：法令，禁令。​​​​​​​​​

[238] 威刑：刑罚。​​​​​​​​​

[239] 道：道义。​​​​​​​​​

[240] 近：亲近之人。​​​​​​​​​

[241] 壅塞：阻塞。​​​​​​​​​

[242] 虚巧：弄机使巧。​​​​​​​​​

[243] 诈伪：欺诈。​​​​​​​​​

[244] 苟：如果。​​​​​​​​​

[245] 疏远：不亲近的人和边远地方的人。​​​​​​​​​

[246] 辨智：明辨事理，有才智。​​​​​​​​​

[247] 左右：左右大臣侍者。​​​​​​​​​

[248] 蹈法：践行法律。​​​​​​​​​

[249] 安太山：安若泰山。太山，今名泰山。​​​​​​​​​

[250] 太上：最上，最高。​​​​​​​​​

[251] 知道：懂得道义。​​​​​​​​​

[252] 服物：衣服器物。​​​​​​​​​

[253] 称：相称。​​​​​​​​​

[254] 逾侈：过度奢华。​​​​​​​​​

[255] 小人：平民百姓。​​​​​​​​​

[256] 贾竖：商人。​​​​​​​​​

[257] 被：古同“披”，覆盖。​​​​​​​​​

[258] 文绣：刺綉华美的丝织品或衣服。​​​​​​​​​

[259] 银黄：白银和黄金。​​​​​​​​​

[260] 重门：指重重庭院。​​​​​​​​​

[261] 叱咄：音赤多，呵斥。​​​​​​​​​

[262] 颐指：用下巴示意以指挥人。​​​​​​​​​

[263] 雄：霸道。​​​​​​​​​

[264] 齐民：百姓。​​​​​​​​​

[265] 贵：崇尚。​​​​​​​​​

[266] 宽：宽恕。​​​​​​​​​

[267] 分寸：丝毫。​​​​​​​​​

[268] 绳：动词，衡量。​​​​​​​​​

[269] 纤分：毫分。​​​​​​​​​

[270] 奸私：奸诈营私。​​​​​​​​​

[271] 奚：文言疑问代词，相当于“胡”“何”。​​​​​​​​​

[272] 交接：指交际往来。​​​​​​​​​

[273] 不然：不这样。​​​​​​​​​

[274] 交游：交际，结交朋友。​​​​​​​​​

[275] 私虑：个人的打算。​​​​​​​​​

[276] 邪伪：邪恶诈伪。​​​​​​​​​

[277] 具：完备。​​​​​​​​​

[278] 要功：邀功。​​​​​​​​​

[279] 常：有恒。​​​​​​​​​

[280] 以：按。​​​​​​​​​

[281] 为：授予。​​​​​​​​​

[282] 次：次第，顺序。​​​​​​​​​

[283] 进士：授官。​​​​​​​​​

[284] 疆畔：田界，引申为农田。​​​​​​​​​

[285] 规矩：规和矩。校正圆形、方形的两种工具，多用来比喻标准法度。​​​​​​​​​

[286] 分职：职分。​​​​​​​​​

[287] 一道：指一以贯之的治理方法。​​​​​​​​​

[288] 一：忠心。​​​​​​​​​

[289] 变化：变通，权变。​​​​​​​​​

[290] 非常：此指应对非常之事。​​​​​​​​​

[291] 上智：上等的智慧或最高的智慧。​​​​​​​​​

[292] 任：责任。​​​​​​​​​

[293] 权道：变通之道，临时措施。​​​​​​​​​

[294] 窥：窥探。这里指希求。​​​​​​​​​

[295] 端：征兆，开端。​​​​​​​​​

[296] 奇功：异常的功劳、功勋。​​​​​​​​​

[297] 以为：认为。​​​​​​​​​

[298] 出入：指不严谨。​​​​​​​​​

[299] 私议：背地里谈论。​​​​​​​​​

[300] 已：停止​​​​​​​​​

[301] 数：多次。​​​​​​​​​

[302] 千百之一：千百个有一个。​​​​​​​​​

[303] 俘虏：非本意地受（义务、责任或财产）约束的人。此指犯罪嫌疑人。​​​​​​​​​

[304] 触死：犯死罪。​​​​​​​​​

[305] 阴阳：这里指白天黑夜。​​​​​​​​​

[306] 四时：四季。​​​​​​​​​

[307] 持满：拉满弓。​​​​​​​​​

[308] 牧：统御。​​​​​​​​​

[309] 不肖：不才，不正派。​​​​​​​​​

[310] 不当：不合理。​​​​​​​​​

[311] 任使：差遣，委用。​​​​​​​​​

[312] 信：信用。​​​​​​​​​

[313] 浸润之言：谗言。​​​​​​​​​

[314] 养奸：包庇小人。​​​​​​​​​

[315] 离娄：传说中视力特强的人。​​​​​​​​​

[316] 两视：同时看两件事物。​​​​​​​​​

[317] 明：看清。​​​​​​​​​

[318] 夔旷：夔与师旷的并称。夔，舜时乐官；旷，春秋晋乐师。​​​​​​​​​

[319] 两听：同时听取两件事。​​​​​​​​​

[320] 仲尼：孔子名丘，字仲尼。​​​​​​​​​

[321] 两虑：同时思考两件事。​​​​​​​​​

[322] 察：审明。​​​​​​​​​

[323] 至明：最清明。​​​​​​​​​

[324] 至智：最聪明。​​​​​​​​​

[325] 参：掺杂。​​​​​​​​​

[326] 因：借助外物。​​​​​​​​​

[327] 论道：辨明道理。​​​​​​​​​

[328] 外智：他人的智慧。​​​​​​​​​

[329] 接物：理解事物。 ​​​​​​​​​

[330] 干禄：求禄位，求仕进。​​​​​​​​​

[331] 当世：现世。​​​​​​​​​

[332] 日月：一天一月，每天每月。​​​​​​​​​

[333] 御：统理。​​​​​​​​​

[334] 贤者：用圣人之道要求自己并付诸实践的人。​​​​​​​​​

[335] 不如：比不上。​​​​​​​​​

[336] 张：提倡，发扬。​​​​​​​​​

[337] 情伪：虚伪。​​​​​​​​​

[338] 智者：有才智的人。​​​​​​​​​

[339] 劝善：勉励为善，勉力为善。​​​​​​​​​

[340] 不轨：不法。​​​​​​​​​

[341] 从：效法。​​​​​​​​​

[342] 避：回避。​​​​​​​​​

[343] 安：恪守。​​​​​​​​​

[344] 利仁：为利益而行仁。​​​​​​​​​

[345] 强：勉强。 ​​​​​​​​​

[346] 肉刑：惩罚肉体之刑。​​​​​​​​​

[347] 乐：音乐。​​​​​​​​​

[348] 谘嗟：感慨惋惜。​​​​​​​​​

[349] 断：坚决。​​​​​​​​​

[350] 威：威慑。​​​​​​​​​

[351] 亲贵：亲族权贵。​​​​​​​​​

[352] 弊：萎靡。​​​​​​​​​

[353] 涕泣：痛哭流涕。​​​​​​​​​

[354] 虽：即使。​​​​​​​​​

[355] 贵重：权贵重臣。​​​​​​​​​

[356] 见：同“现”，显现。​​​​​​​​​

[357] 八议：古代规定的对八种人犯罪必须交由皇帝裁决或依法减轻处罚的特权制度。这八种人是：议亲，议故，议贤，议能，议功，议贵，议勤，议宾。​​​​​​​​​

[358] 赦宥：宽恕，赦免。​​​​​​​​​

[359] 三槐九棘：《周礼·秋官·朝士》：“朝士掌建邦外朝之法。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群士在其后；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群吏在其后；面三槐，三公位焉，州长众庶在其后。”郑玄注：“树棘以为位者，取其赤心而外刺，象以赤心三刺也。槐之言怀也，怀来人于此，欲与之谋。”后以“三槐九棘”为三公九卿之代称。​​​​​​​​​

[360] 听：评议。​​​​​​​​​

[361] 服念：审议。​​​​​​​​​

[362] 旬时：十天的时间。​​​​​​​​​

[363] 全：保全。​​​​​​​​​

[364] 正义：公正，正义。​​​​​​​​​

[365] 至刑：至重之刑。​​​​​​​​​

[366] 从：依顺。​​​​​​​​​

[367] 顺：顺从；顺应。​​​​​​​​​

[368] 任：听凭，任凭。​​​​​​​​​

[369] 嗜：喜欢，爱好。​​​​​​​​​

[370] 随：顺从，任凭。​​​​​​​​​

[371] 恣：放纵。《说文》：恣，纵也。​​​​​​​​​

[372] 惑：使迷惑。​​​​​​​​​

[373] 逸容：犹美貌。​​​​​​​​​

[374] 鲜藻：华丽的装饰。​​​​​​​​​

[375] 妍：美好。如：妍好，妍妙，妍姿。​​​​​​​​​

[376] 淫声：淫邪的乐声。古代以雅乐为正声，以俗乐为淫声。三国魏阮籍《乐论》：“夫正乐者，所以屏淫声也，故乐废则淫声作。”​​​​​​​​​

[377] 芷蕙：白芷和蕙兰的合称，也是王者之香的代名词。蕙兰原产中国，是我国栽培最久和最普及的兰花之一，古代常称为“蕙”。​​​​​​​​​

[378] 芥馥：香气浓郁。​​​​​​​​​

[379] 珍羞：亦作“珍馐”，珍美的肴馔。​​​​​​​​​

[380] 嘉旨：指美酒佳肴。​​​​​​​​​

[381] 毕：全部，都，统统。 ​​​​​​​​​

[382] 抑情：克制感情、欲望。​​​​​​​​​

[383] 剧：厉害，严重。​​​​​​​​​

[384] 备：防备，戒备。​​​​​​​​​

[385] 御：控制，约束以为己用。​​​​​​​​​

[386] 性：性情，脾气。​​​​​​​​​

[387] 辔：音配，驾驭牲口用的缰绳。​​​​​​​​​

[388] 乘奔：乘坐宾士的快马。​​​​​​​​​

[389] 永年：长寿。​​​​​​​​​

[390] 舋累：谓祸患或事端的牵连。​​​​​​​​​

[391] 酒醴：酒和醴，泛指各种酒。​​​​​​​​​

[392] 豪锋：比喻极其细微。​​​​​​​​​

[393] 速罪：招致罪祸。​​​​​​​​​

[394] 耽：沉溺；迷恋。​​​​​​​​​

[395] 尠：同“鲜”，少。​​​​​​​​​

[396] 及：遭受。​​​​​​​​​

[397] 士人：中国古代文人知识份子的统称。他们学习知识，传播文化，政治上尊王，学术上周旋于道与王之间。是国家政治的参与者，又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创造者、传承者。​​​​​​​​​

[398] 节：节制。​​​​​​​​​

[399] 纵：放任。​​​​​​​​​

[400] 轻：轻视；不重视。​​​​​​​​​

[401] 恣：肆意；尽情。​​​​​​​​​

[402] 乱：祸患。​​​​​​​​​

[403] 丧：祸难。​​​​​​​​​

[404] 罔：无，没有。​​​​​​​​​

[405] 俗人：一般人，普通人；百姓，民众。​​​​​​​​​

[406] 酣：酒喝得很畅快。​​​​​​​​​

[407] 湎：沉迷于酒。​​​​​​​​​

[408] 初筵：朱熹集传：“初筵，初即席也。”后指宴饮之始，亦泛指宴饮。​​​​​​​​​

[409] 抑抑：审慎，谦谨的样子。​​​​​​​​​

[410] 济济：端庄礼敬的样子。济，通“齐”。​​​​​​​​​

[411] 希：少。​​​​​​​​​

[412] 整：端正，端庄。​​​​​​​​​

[413] 湛露：出自《诗经·小雅》。《左传》文公四年载：“昔诸侯朝正于王，王宴乐之，于是乎为赋《湛露》。诗以露不遇太阳不干，兴不醉无归的意思，但臣守礼节，虽天子言不醉不归。​​​​​​​​​

[414] 厌厌：安静；安逸。​​​​​​​​​

[415] 在镐：古地名。​​​​​​​​​

[416] 恺乐：庆祝作战胜利的军乐。​​​​​​​​​

[417] 觞：音伤，古代盛酒器。《说文》：“觞，爵实曰觞，虚曰觯。”​​​​​​​​​

[418] 温克：《诗·小雅·小宛》：“人之齐圣，饮酒温克。”本谓醉酒后能蕴藉自持，后亦谓人持有温和恭敬的态度。​​​​​​​​​

[419] 移晷：晷，音轨，日影移动。犹言经过了一段时间。​​​​​​​​​

[420] 辖：大车轴头上穿着的小铁棍，可以管住轮子使不脱落。 ​​​​​​​​​

[421] 濡首：语出《易·未济》：“上九，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象曰：‘饮酒濡首，亦不知节也。’”后以“濡首”谓沉湎于酒而有失本性常态之意。​​​​​​​​​

[422] 仙仙：亦作“跹跹”，舞貌。​​​​​​​​​

[423] 载号载呶：载，又，且。号，呶，音挠，喧嚣叫嚷。​​​​​​​​​

[424] 哑哑：形容笑声。​​​​​​​​​

[425] 无对而谈：自言自语。​​​​​​​​​

[426] 机筵：亦作“几梴”，犹几席。​​​​​​​​​

[427] 颠蹶：跌倒，颠仆。​​​​​​​​​

[428] 梁倡：踉跄，行走不稳貌。​​​​​​​​​

[429] 贞良：忠良，忠正诚信。​​​​​​​​​

[430] 华督：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745年，字华父，因又称华父督，商汤的后代之一，周朝宋戴公的孙子，好父说的儿子，官至宋国太宰（宰相），位及“六卿”之首，是当时宋国很有势力的大贵族。​​​​​​​​​

[431] 顾盼：往回看。​​​​​​​​​

[432] 庆忌：春秋时吴国人，吴王僚的儿子。出身将门，自幼习武，力量过人，勇猛无畏，世人都很敬佩他的武功，赞誉他的勇敢。​​​​​​​​​

[433] 蕃：繁多。​​​​​​​​​

[434] 捷：成功，胜利。​​​​​​​​​

[435] 迟重：谨慎稳重，不浮躁。​​​​​​​​​

[436] 蓬转：蓬草随风飞转。喻人流离转徙，四处飘零。​​​​​​​​​

[437] 整肃：严肃；端庄。​​​​​​​​​

[438] 口讷：说话迟钝。​​​​​​​​​

[439] 谐声：谓声韵谐合。​​​​​​​​​

[440] 疢：亦作“疹”，音趁。烦热；疾病。《说文》：疢，热病也。​​​​​​​​​

[441] 闒茸：指人品卑劣或者庸碌无能。阘，庸碌，鄙下；茸，鹿茸，细毛。​​​​​​​​​

[442] 傲狠：亦作“傲很”、“傲佷”，倨傲狠戾。​​​​​​​​​

[443] 臧否：褒贬。评论人物好坏。​​​​​​​​​

[444] 阪：山坡，斜坡。​​​​​​​​​

[445] 蚁封：亦作“螘封”，即蚁垤。汉赵岐注：“垤，蚁封也。”​​​​​​​​​

[446] 登危：登高。​​​​​​​​​

[447] 蹋颓：谓履于险地。​​​​​​​​​

[448] 堕坠：跌落。​​​​​​​​​

[449] 吕梁：水名，也称吕梁洪，在今江苏省徐州市东南五十里。有上下二洪，相去七里，臣石齿列，波流汹涌。​​​​​​​​​

[450] 牛迹：牛蹄印。​​​​​​​​​

[451] 酌醟：醟，音用，酒醉狂乱。《隋书·刑法志》：“帝遂以功业自矜，恣行酷暴，昏狂酗醟，任情喜怒。”​​​​​​​​​

[452] 妻子：妻子和儿女。​​​​​​​​​

[453] 枉酷：指枉加的酷刑。​​​​​​​​​

[454] 剡锋：锐利的锋刃。​​​​​​​​​

[455] 六畜：或称“六扰”、“六牲”，是六种家畜的合称，即马、牛、羊、猪、狗、鸡。​​​​​​​​​

[456] 火烈：火势猛烈，泛指炽烈、热烈。​​​​​​​​​

[457] 威怒：犹震怒，盛怒。​​​​​​​​​

[458] 暴害：以暴力侵害。汉刘向《说苑·贵德》：“居不为垣墙，人莫能毁伤；行不从周卫，人莫能暴害。此君子之行也。”​​​​​​​​​

[459] 士友：古代称在官僚知识阶层或普通读书人中的朋友。​​​​​​​​​

[460] 亵：轻慢，轻佻地亲近。​​​​​​​​​

[461] 夷戮：杀戮。​​​​​​​​​

[462] 凶人：恶人，凶残的人。​​​​​​​​​

[463] 尚辞：指重文辞。​​​​​​​​​

[464] 拜伏：跪拜俯伏，表示恭敬的一种礼节。​​​​​​​​​

[465] 劳：劳累，疲劳。​​​​​​​​​

[466] 失礼：违反礼节，没有礼貌。​​​​​​​​​

[467] 君亲：君王与父母。有时特指君主。​​​​​​​​​

[468] 悖慢：违逆不敬，背理傲慢。​​​​​​​​​

[469] 老宿：指有名望有学问的老年人。​​​​​​​​​

[470] 清谈：犹清议，谈论的内容以对人物、时事的批评为主。也泛指一般闲谈，一般不切实际的谈论。​​​​​​​​​

[471] 诋詈：毁谤詈骂。​​​​​​​​​

[472] 洒：流血，洒血。​​​​​​​​​

[473] 雠：仇。​​​​​​​​​

[474] 大辟：夏商五刑之一，是死刑的总称。其执行方法主要是斩首，又称杀罪。《吕刑》郑玄疏曰：“死刑是罪之大者，故谓死刑为大辟。”​​​​​​​​​

[475] 陵：欺侮。​​​​​​​​​

[476] 邻党：指乡亲、邻居。​​​​​​​​​

[477] 推刃：《公羊传·定公四年》：“父不受诛，子复雠，可也。父受诛，子复雠，推刃之道也。”何休注：“一往一来曰推刃。”谓父罪当诛而子复仇，仇家之子亦必报复，则形成一往一来的回圈报复。后用“推刃”泛称用刀剑刺杀或复仇。​​​​​​​​​

[478] 发：揭露，暴露。​​​​​​​​​

[479] 讳：忌讳。​​​​​​​​​

[480] 壮士：意气豪壮而勇敢的人，勇士。​​​​​​​​​

[481] 堪：忍受。​​​​​​​​​

[482] 计：计策，计谋。​​​​​​​​​

[483] 数：屡次。​​​​​​​​​

[484] 深刻：严峻苛刻。​​​​​​​​​

[485] 须臾：片刻，短时间。​​​​​​​​​

[486] 百疴：疴，音柯，各种疾病。​​​​​​​​​

[487] 膏肓：中医学中人体部位的名称，膏指心下部分，肓指心脏和横隔膜之间。旧说膏与肓是药力达不到的地方。后来用“病入膏肓”指病情非常严重，已没有办法医治。后人也用以指事态非常严重，已无再造之功。​​​​​​​​​

[488] 驷：古代同驾一辆车的四匹马，或套着四匹马的车。​​​​​​​​​

[489] 既往：以往；过去。​​​​​​​​​

[490] 反：同“返”，返回。​​​​​​​​​

[491] 祸败：灾祸与失败。​​​​​​​​​

[492] 集：集合，聚集。​​​​​​​​​

[493] 释：放下，放开。​​​​​​​​​

[494] 白：古时罚酒用的酒杯。也泛指酒杯。​​​​​​​​​

[495] 沥霤：下滴的水。霤，音“六”。​​​​​​​​​

[496] 稽迟：迟延，滞留。​​​​​​​​​

[497] 殷勤：指情意恳切深厚。​​​​​​​​​

[498] 持：拿着。《说文》：持，握也。​​​​​​​​​

[499] 督：督促；催促。​​​​​​​​​

[500] 恶色：怨恨的神态。​​​​​​​​​

[501] 丑音：犹恶声。​​​​​​​​​

[502] 风：中医指某些疾病。​​​​​​​​​

[503] 府藏：即腑脏，五脏六腑的总称。府通“腑”，藏通“脏”。​​​​​​​​​

[504] 忽欢：亦作“惚恍”，迷迷糊糊。多指神志方面。​​​​​​​​​

[505] 忧惧：忧愁恐惧。​​​​​​​​​

[506] 密：密室。​​​​​​​​​

[507] 割情：抛弃私人感情；割爱。​​​​​​​​​

[508] 荒沉：犹沉湎，纵酒无度。​​​​​​​​​

[509] 咎：过错。​​​​​​​​​

[510] 流连：留恋不止；依恋不舍。​​​​​​​​​

[511] 展：施行。​​​​​​​​​

[512] 攻治：医治。​​​​​​​​​

[513] 闷乱：气闷烦乱。​​​​​​​​​

[514] 盘盂：亦作“盘杅”。圆盘与方盂的并称，用于盛物。古代亦于其上刻文纪功或自励。盂，音“于”。​​​​​​​​​

[515] 哗：喧哗。​​​​​​​​​

[516] 敬恭：恭敬奉事；敬慎处事。​​​​​​​​​

[517] 仪狄：据《世本》《吕氏春秋》《战国策》等先秦典籍记载，她是夏禹时代司掌造酒的官员，相传是我国最早的酿酒人，女性。​​​​​​​​​

[518] 疏：疏远。​​​​​​​​​

[519] 大禹：禹，姒姓夏后氏，名文命，号禹，后世尊称大禹，夏后氏首领，传说为帝颛顼的曾孙，黄帝轩辕氏第六代玄孙。他的父亲名鲧，母亲为有莘氏女修己。相传禹治黄河水患有功，受舜禅让继帝位。​​​​​​​​​

[520] 以：所以。​​​​​​​​​

[521] 糟丘：积糟成丘。极言酿酒之多，沉湎之甚。​​​​​​​​​

[522] 酒池：谓以酒为池。​​​​​​​​​

[523] 辛、癸：商纣、夏桀的并称。商纣名帝辛，夏桀名履癸，两人均为有名的暴君。​​​​​​​​​

[524] 丰侯：传说中的古代因喝酒而亡国的诸侯。乡射礼图其形于罚爵上，作为酒戒之用。​​​​​​​​​

[525] 以：因为。​​​​​​​​​

[526] 景升：即刘表（公元142年—公元208年），字景升，山阳郡高平（今山东微山）人。东汉末年名士，汉室宗亲，荆州牧，汉末群雄之一。​​​​​​​​​

[527] 三雅：《太平御览》卷八四五引《典论》：“刘表有酒爵三，大曰伯雅，次曰仲雅，小曰季雅。伯雅容七升，仲雅六升，季雅五升。”后以“三雅”泛指酒器。​​​​​​​​​

[528] 爵：古代饮酒的器皿，三足，以不同的形状显示使用者的身份。​​​​​​​​​

[529] 赵武：赵文子，戏剧《赵氏孤儿》的历史原型。春秋时晋国卿大夫，政治家、外交家。​​​​​​​​​

[530] 失众：谓失去民心；失去众心。​​​​​​​​​

[531] 子反：芈姓，熊氏，名侧，字子反。生年不详，卒于前575年。春秋时楚国司马。楚庄王十九年（前596年），率军围宋，历时九月，后因酗酒被宋大夫华元趁夜入军帐通盟撤围。共王时为中军将，与子重等救郑。与晋师战于鄢陵（今河南鄢陵西北）时，夜酒醉不能议事，楚军乃退。旋为共王责而自杀。​​​​​​​​​

[532] 诛戮：诛杀；杀害。​​​​​​​​​

[533] 灌夫：西汉颍阴（今河南许昌）人，字仲孺，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130年。初以勇武闻名，为人刚直不阿，任侠，好饮酒骂人。吴楚七国之乱时，与父俱从军，以功任中郎将。建元元年（公元前140年），任太仆。次年徙为燕相，坐法免官。与丞相田蚡不和，后因在蚡处使酒骂座，戏侮田蚡，为蚡所劾，以不敬罪族诛。​​​​​​​​​

[534] 灭族：古代的一种严酷刑法，是指一人犯死罪而牵连其父母妻子等整个家族被杀。​​​​​​​​​

[535] 季布：曾为项羽部将，楚汉两军交战时，曾经多次让刘邦困窘不堪。刘邦消灭项羽后仍对此耿耿于怀，悬赏千金捉拿季布。季布潜藏到朱家家里。朱家劝灌婴说服刘邦赦免了季布，并召拜为郎中。惠帝时为中郎将，后转任河东守。季布为人仗义，好打抱不平，以信守诺言、讲信用而著称。所以楚国人中广泛流传着“得黄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诺”的谚语。“一诺千金”这个成语也是从这儿来的。​​​​​​​​​

[536] 疏斥：疏远排斥。​​​​​​​​​

[537] 子建：曹植（公元192年—公元232年），字子建，沛国谯（今安徽省亳州市）人。三国时期曹魏诗人、文学家，建安文学的代表人物。是魏武帝曹操之子，魏文帝曹丕之弟，生前曾为陈王，去世后谥号“思”，因此又称陈思王。​​​​​​​​​

[538] 免退：指撤职。​​​​​​​​​

[539] 徐邈：东汉末魏人，字景山，在魏国任职大司农。陈寿：“徐邈清尚弘通，可谓国之良臣，时之彦士矣。”​​​​​​​​​

[540] 良箴：即“良针”，疗效好的针砭。比喻有益的劝诫。​​​​​​​​​

[541] 世故：指祸乱。​​​​​​​​​

[542] 继：持续不断。​​​​​​​​​

[543] 礼教：礼仪教化。​​​​​​​​​

[544] 颓：衰颓。​​​​​​​​​

[545] 敬让：恭敬谦让。​​​​​​​​​

[546] 畴类：朋辈，同辈的人。​​​​​​​​​

[547] 踞：蹲坐。《说文》：“踞，蹲也。按，踞为居的俗字。”​​​​​​​​​

[548] 盛务：大事，重要工作。​​​​​​​​​

[549] 樗蒲：樗，音出，古代博戏，后世亦以指赌博。​​​​​​​​​

[550] 弹碁：古代博戏之一，亦指下棋。​​​​​​​​​

[551] 声色：指歌舞和女色。​​​​​​​​​

[552] 绮襦纨袴：指富贵之家或其子弟，含贬意。​​​​​​​​​

[553] 游步：随意走走。​​​​​​​​​

[554] 不去：不离。​​​​​​​​​

[555] 势利：指有钱有势的人。​​​​​​​​​

[556] 讲道：讲宇宙人生玄妙的道理。​​​​​​​​​

[557] 騃野：騃，音挨，愚笨鄙陋。​​​​​​​​​

[558] 驰逐：指追随，效法。​​​​​​​​​

[559] 庸民：平民，普通的人。​​​​​​​​​

[560] 偶俗：谓迎合世俗。​​​​​​​​​

[561] 近人：关系近的人。​​​​​​​​​

[562] 宵：夜。​​​​​​​​​

[563] 祖考：祖先。《诗·小雅·信南山》：“祭以清酒，从以騂牡，享于祖考。”​​​​​​​​​

[564] 逮：到。​​​​​​​​​

[565] 往者：指出言的人。​​​​​​​​​

[566] 报者：指回应的人。​​​​​​​​​

[567] 见：被。​​​​​​​​​

[568] 负败：失败，受挫折。​​​​​​​​​

[569] 交恶：双方感情破裂，互相憎恨仇视。​​​​​​​​​

[570] 嘿：同“默”，不说话，不出声。​​​​​​​​​

[571] 才思：才气和思致。​​​​​​​​​

[572] 微：语言含蓄微妙，精深切要。​​​​​​​​​

[573] 可笑：令人发笑。​​​​​​​​​

[574] 枉曲：谓违法曲断；不公正。​​​​​​​​​

[575] 愕然：惊讶貌。​​​​​​​​​

[576] 妍：美丽。​​​​​​​​​

[577] 蚩：丑恶。​​​​​​​​​

[578] 使酒：因酒使性。​​​​​​​​​

[579] 堪：忍受。​​​​​​​​​

[580] 拂：甩动，抖动。​​​​​​​​​

[581] 棘：通“戟”，古代兵器名，合戈矛为一体，可以直刺与横击。​​​​​​​​​

[582] 丑言：恶言。​​​​​​​​​

[583] 雠：仇。​​​​​​​​​

[584] 绝交：断绝往来。​​​​​​​​​

[585] 构隙：造成裂痕。指结怨。​​​​​​​​​

[586] 杯螺：即螺杯，用螺壳雕制的酒杯。​​​​​​​​​

[587] 阴私：隐秘不可告人的事。​​​​​​​​​

[588] 讦：攻击别人的短处或揭发别人的阴私。《说文》：讦，面相斥罪相告讦也。​​​​​​​​​

[589] 陈灵：陈灵公（？—公元前599年），妫姓，陈氏，名平国，春秋时期陈国第十九任国君。​​​​​​​​​

[590] 灌氏：灌夫。​​​​​​​​​

[591] 泯族：灭族。​​​​​​​​​

[592] 匪：非。​​​​​​​​​

[593] 枢机：《周易·系辞》：“言行，君子之枢机。”因后以“枢机”喻言语。​​​​​​​​​

[594] 三缄：“三缄其口”的略语。​​​​​​​​​

[595] 失辞：亦作“失词”，言辞失当。​​​​​​​​​

[596] 班输：春秋鲁国的巧匠公输班。一说班指鲁班，输指公输般，“班输”为两人的合称。​​​​​​​​​

[597] 三思：再三思考。思危，思退，思变。​​​​​​​​​

[598] 谑调：戏笑的口吻。​​​​​​​​​

[599] 杜：防止。​​​​​​​​​

[600] 萌：发生。​​​​​​​​​

[601] 迷谬：亦作“迷缪”。迷惑谬误。​​​​​​​​​

[602] 触情：触动情绪。​​​​​​​​​

[603] 恢：疾病，弊病。​​​​​​​​​

[604] 直亮：正直信实。​​​​​​​​​

[605] 针艾：治病的方法。此喻救治社会弊病的方法。针，同“针”，针法，用针刺经络或穴位治疗疾病；艾，艾草，治病用。​​​​​​​​​

[606] 指南：这里指指引。​​​​​​​​​

[607] 反：同“返”。​​​​​​​​​

[608] 谄媚：用卑贱的态度向人讨好。谄，奉承，巴结。媚，媚谄，逢迎。​​​​​​​​​

[609] 面从：谓当面顺从。​​​​​​​​​

[610] 拊节：击节。节，一种古乐器，用竹编成，击之成声。​​​​​​​​​

[611] 益：更加。​​​​​​​​​

[612] 端晏：指子贡和晏子。​​​​​​​​​

[613] 寤：通“悟”，觉悟，认识到。​​​​​​​​​

[614] 方策：典籍。​​​​​​​​​

[615] 令问：令闻，美好的声名。问，通“闻”。​​​​​​​​​

[616] 没世：终身，永远。​​​​​​​​​

[617] 德音：好的声誉。​​​​​​​​​

[618] 笃顾：十分顽固。指蠢笨顽固之徒。​​​​​​​​​

[619] 冠盖：犹冠族，官宦之家。​​​​​​​​​

[620] 势援：犹后盾。势，古文中也写作“埶”。​​​​​​​​​

[621] 素：平时。​​​​​​​​​

[622] 粗：略微。​​​​​​​​​

[623] 放：解脱约束。​​​​​​​​​

[624] 权豪：权贵豪强。​​​​​​​​​

[625] 时运：时机运势。​​​​​​​​​

[626] 叨：窃取。​​​​​​​​​

[627] 荣位：指令名尊位。​​​​​​​​​

[628] 以：借助。​​​​​​​​​

[629] 成：结成，成为。​​​​​​​​​

[630] 贵戚：帝王的亲族。​​​​​​​​​

[631] 威柄：威权，权力。​​​​​​​​​

[632] 器：度量，胸怀。​​​​​​​​​

[633] 志：心志。​​​​​​​​​

[634] 清论：公正的评论，公正的舆论。​​​​​​​​​

[635] 制：制约。​​​​​​​​​

[636] 绳墨：法度、法律。​​​​​​​​​

[637] 弹：批评，揭发。​​​​​​​​​

[638] 低眉：形容顺从或和善的样子。​​​​​​​​​

[639] 扫地：古代郊祀的仪制，于坛下扫地设祭。​​​​​​​​​

[640] 作威作福：原意是只有君王才能独揽权威，行赏行罚。后泛指凭借职位，滥用权力。​​​​​​​​​

[641] 鞚御：亦作“控驭”，驭马使就范。引申指控制，驾驭。​​​​​​​​​

[642] 阳：佯。​​​​​​​​​

[643] 劳谦：居有功劳却仍谦恭。​​​​​​​​​

[644] 虚己：谦虚，虚心。一般用在“虚己以听”中，意思是以谦虚的态度听取别人的意见。​​​​​​​​​

[645] 去：离开。​​​​​​​​​

[646] 安：安宁，安泰。​​​​​​​​​

[647] 征：标志。​​​​​​​​​

[648] 危：灾祸。​​​​​​​​​

[649] 诊：症状。​​​​​​​​​

[650] 机：事物发生的枢纽，对事情成败有重要关系的中心环节。​​​​​​​​​

[651] 轻：轻率。​​​​​​​​​

[652] 蔽：蒙蔽。​​​​​​​​​

[653] 自牧：自我调养，自我修养。​​​​​​​​​

[654] 衰薄：衰败；衰败浇薄。常指世风道德。​​​​​​​​​

[655] 弊俗：鄙陋的习俗。​​​​​​​​​

[656] 膏肓：古代医学以心尖脂肪为膏，心脏与膈膜之间为肓。​​​​​​​​​

[657] 废疾：谓有残疾而不能作事。​​​​​​​​​

[658] 大：大事。​​​​​​​​​

[659] 小人：普通人。​​​​​​​​​

[660] 纣：中国商代最后的君主，相传是暴君。​​​​​​​​​

[661] 为：做。​​​​​​​​​

[662] 无道：暴虐，没有德政。​​​​​​​​​

[663] 见：被。​​​​​​​​​

[664] 独夫：独王。​​​​​​​​​

[665] 仲尼：孔子的字。孔子名丘，春秋鲁国人，儒家学派创始人。​​​​​​​​​

[666] 陪臣：古代天子以诸侯为臣，诸侯以大夫为臣，大夫又自有家臣。因之大夫对于天子，大夫之家臣对于诸侯，都是隔了一层的臣，即所谓“重臣”，因之都称为“陪臣”。古代诸侯的卿大夫，对天子自称“陪臣”。​​​​​​​​​

[667] 素王：指孔子。汉王充《论衡·定贤》：“孔子不王，素王之业在《春秋》。”​​​​​​​​​

[668] 遄死：速死。《诗经·相鼠》：“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意思是说，人不懂礼，何不赶快就死去。​​​​​​​​​

[669] 豕：猪。​​​​​​​​​

[670] 节士：有节操的人。​​​​​​​​​

[671] 夺：改变。​​​​​​​​​

[672] 道：道义。​​​​​​​​​

[673] 荣：尊严。​​​​​​​​​

[674] 摈：抛弃。​​​​​​​​​

[675] 分定：本分所定，命中注定。​​​​​​​​​

[676] 劝沮：劝阻。劝勉和阻挠。​​​​​​​​​

[677] 干：侵犯。​​​​​​​​​

[678] 乐天知命：天，天意；命，命运。安于自己的处境，由命运安排。这是相信宿命论的人生观。《周易》：“乐天知命，故不忧。”​​​​​​​​​

[679] 忧惧：有仇恐惧。​​​​​​​​​

[680] 困瘁：瘁，音翠，困顿劳苦。​​​​​​​​​

[681] 益：更加。​​​​​​​​​

[682] 穷否：困厄，不亨通。​​​​​​​​​

[683] 诚：果然。​​​​​​​​​

[684] 草靡：草顺风倒伏。​​​​​​​​​

[685] 伤破：伤害，损伤。​​​​​​​​​

[686] 人伦：礼教所规定的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及各种尊卑长幼关系。《孟子·滕文公上》：“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叙，朋友有信。”​​​​​​​​​

[687] 剧于：过于。​​​​​​​​​

[688] 经久：长久。​​​​​​​​​

[689] 在位：居官位，做官。​​​​​​​​​

[690] 典刑：常刑。​​​​​​​​​

[691] 科头：谓不戴冠帽，裸露头髻。​​​​​​​​​

[692] 踞见：踞坐而见客。形容待人傲慢。​​​​​​​​​

[693] 天官：官名。《周礼》分设六官，以天官冢宰居首，总御百官。唐武后光宅元年改吏部为天官，旋复旧。后世亦称吏部为天官。​​​​​​​​​

[694] 庸民：平民，普通的人。​​​​​​​​​

[695] 后生：年轻人，晚辈。​​​​​​​​​

[696] 清资：魏晋至唐时多由士族担任的清贵官职。​​​​​​​​​

[697] 叨窃：窃取。​​​​​​​​​

[698] 躬自：亲自。​​​​​​​​​

[699] 当世：随顺世俗。​​​​​​​​​

[700] 礼防：指礼法。谓礼之禁乱，犹防之止水。​​​​​​​​​

[701] 骄放：骄慢放纵。​​​​​​​​​

[702] 委：丢弃，放弃。​​​​​​​​​

[703] 操业：从事职业的活动。​​​​​​​​​

[704] 长：经常。​​​​​​​​​

[705] 自饰：文饰或掩盖自己。​​​​​​​​​

[706] 引：荐举。​​​​​​​​​

[707] 无行：没有善行；品行不端。​​​​​​​​​

[708] 纵清：放纵情欲。​​​​​​​​​

[709] 赫奕：显赫貌；美盛貌。​​​​​​​​​

[710] 整身：身体端正，穿戴整齐。喻提高自身修养。​​​​​​​​​

[711] 履道：躬行正道。​​​​​​​​​

[712] 荣显：荣华显贵。​​​​​​​​​

[713] 顿沦：困顿沉沦。​​​​​​​​​

[714] 匮：匮乏。​​​​​​​​​

[715] 求：索取。​​​​​​​​​

[716] 怨叹：怨恨伤叹，悲叹。​​​​​​​​​

[717] 规：劝告，建议，尤指温和地力劝。​​​​​​​​​

[718] 裨：弥补，补助。​​​​​​​​​

[719] 一定：固定不变，注定。​​​​​​​​​

[720] 慕：追求。​​​​​​​​​

[721] 权宜：指因事而变通办法。​​​​​​​​​

[722] 随时：顺应时势，切合时宜。​​​​​​​​​

[723] 偶俗：谓迎合世俗。​​​​​​​​​

[724] 剸：音团，割断，截断。​​​​​​​​​

[725] 卑：低的，低下的。​​​​​​​​​

[726] 跗：脚背，足上。​​​​​​​​​

[727] 踝：音怀，脚腕两旁凸起的部分，亦称“踝子骨”。​​​​​​​​​

[728] 鞞：音炳，刀剑柄上或鞘上近口处的装饰，一说刀剑鞘。​​​​​​​​​

[729] 尺璧：古玉器名。直径一尺的大璧，言其珍贵。​​​​​​​​​

[730] 促：狭小。​​​​​​​​​

[731] 静乱：平定变乱；使安定宁静。​​​​​​​​​

[732] 庙筭：亦作“庙算”，朝廷或帝王对战事进行的谋划。​​​​​​​​​

[733] 穷兵：滥用武力。​​​​​​​​​

[734] 钐：音山，抡开镰刀割。​​​​​​​​​

[735] 蛣蝎：音起些，木中的蠹虫。​​​​​​​​​

[736] 撤：毁坏。​​​​​​​​​

[737] 三辰：指日、月、星。​​​​​​​​​

[738] 清景：犹清光。​​​​​​​​​

[739] 茇：音拔，草木的根。​​​​​​​​​

[740] 蹶：折损。​​​​​​​​​

[741] 柯条：枝条。​​​​​​​​​

[742] 缪：纰缪，错误。​​​​​​​​​

[743] 用情：根据情理。​​​​​​​​​

[744] 秦王：秦始皇统一六国前的称号。​​​​​​​​​

[745] 韩非：战国晚期韩国人（今河南新郑，新郑是郑韩故城），韩王室诸公子之一，战国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

[746] 汉武：汉武帝刘彻的省称。​​​​​​​​​

[747] 慷慨：感叹。​​​​​​​​​

[748] 相如：即司马相如（约公元前179—约公元前118年），字长卿，汉族，蜀郡（今四川省成都人）。西汉大辞赋家。其代表作品为《子虚赋》。作品词藻富丽，结构宏大，使他成为汉赋的代表作家，后人称之为赋圣。​​​​​​​​​

[749] 拔：选拔；提拔。​​​​​​​​​

[750] 诛：杀。​​​​​​​​​

[751] 放：委任；外放。​​​​​​​​​

[752] 冘散：冗员散官。​​​​​​​​​

[753] 叶公：即沈诸梁，芈姓，沈氏，名诸梁，字子高，春秋末期楚国军事家、政治家。约生于公元前529年。因其被楚昭王封到古叶邑（今河南省平顶山市叶县旧县乡）为尹，故史称叶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