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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前言

如何使用本书

第一章　看

第二章　想

第三章　存在

结束语

词汇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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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AEL DIBARI

麦可·史威尼 ，美国俄亥俄大学E.W.斯克里普斯新闻学院教授，曾出版多本著作，包括国家地理学会的《脑：完整的心智》《和平：一个符号的传记》和《美国国家地理完全求生手册》。曾为海洋探险家罗伯特·巴拉德2004年的“泰坦尼克号”探勘行动撰写新闻稿，并与巴拉德合著《重返“泰坦尼克号”》一书。

COURTESY DAVID COPPERFIELD

大卫·科波菲尔 ，家喻户晓的魔术师，美国国会图书馆称他为“活着的传奇”，在好莱坞星光大道上获得一颗星星。他的电视特辑赢得超过20次艾美奖，个人则是11项吉尼斯世界纪录的保持者。他在美国内华达州拉斯维加斯成立了国际魔术博物馆与图书馆，展示他毕生收藏的书籍、道具和魔术相关纪念品。

大脑骗局

【美】麦可·史威尼　著

郑方逸　译

出版社：中国工信出版集团　电子工业出版社

©青苹果数据中心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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锯齿圆盘看起来仿佛在动，这是因为互补色会在我们的周边视觉留下后像。

流行于19世纪中叶的伪科学“颅相学”所用的人脑地图，画出了创造力、夫妻之爱、仁慈、直觉、希望等许许多多心智功能在脑部的对应位置。

序

玩弄大脑的高手

大卫·科波菲尔

凡眼睛看到、耳朵听到的，大脑就会相信。

——魔术师哈利·胡迪尼

我是个职业魔术师，不靠吊钢丝或玩弄摄影手法就可以飞起来。我可以让天空下雪，让自由女神像和里尔喷射机消失，也曾把自己切成两半。在每一场表演中，我都会从观众中邀请13名自愿者，把他们变消失。观众放心地把他们的知觉交给我，知道我会把它扭曲成各种有趣的模样。他们会暂时放下怀疑，心悦诚服地欣赏我这90分钟奇迹般的表演。我利用故事、音乐和心理学创造幻象，唤起观众心中的情绪与惊叹之情。这种魔术带给观众的不是困惑，而是惊奇。有人称魔术师为演艺界的科学家。舞台就是我们的实验室，经过反复试验，我们对大脑神秘的运作方式获得了很多了解。我们发现，只要运用一些技巧和误导，就能让观众将注意力放在我们要他注意的地方，让我们得以创造魔术幻象。事实上，幻象诞生在脑里，而不是舞台上。很多事情都会影响人的知觉，包括文化偏见和信念，而有技巧的魔术师就会利用这些创造出奇迹般的表象。在纽约、巴黎或洛杉矶的剧院观赏魔术表演的观众，跟其他文化中相信巫师和巫医的民众对表演的认知就大不相同。有一个很有名的故事。法国魔术师让·欧仁·罗贝尔-乌丹（Jean-Eugène Robert-Houdin）是公认的现代魔术之父，他曾应法国当局要求，前往阿尔及利亚平息一场大规模战争。当时有一群名为穆拉比特的所谓“圣者”，利用骗术使许多阿尔及利亚人相信穆拉比特拥有超能力。穆拉比特用各种花样招来忠实信徒，利用他们的虔诚唆使他们造反，脱离法国。法国政府派乌丹前往阿尔及利亚，要他以魔术智取穆拉比特。

乌丹带着一个小铁盒来到阿尔及利亚。他把盒子放在地上，向穆拉比特“宣战”，要他们派出最高大、最强壮的人把盒子拿起来。一名极为壮硕、如同举重选手一般的穆拉比特接受了挑战。他一把抓住盒子，原本自信满满的表情变成大惑不解乃至窘迫不堪，他无法让盒子移动分毫，尽管身形瘦弱的乌丹几分钟前还拿着这个盒子。这位挑战者满身是汗，使出吃奶的力气仍徒劳无功。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穿透他全身，他本能地想要放下盒子，但双手却粘在了上面，像舌头粘在冰冻的钢铁上一样。接着，疼痛突然消失，他颓然倒地，羞愧难当，但身体完好无伤。乌丹走了过来，不费吹灰之力就拿起了盒子。此次对阵，乌丹得分，穆拉比特挂零。长话短说，后来阿尔及利亚人决定不造反了，乌丹则成了全法国的英雄。

这个盒子之所以拿不起来，是因为放盒子的地下埋有一块电磁铁（机智的乌丹在前一晚就把电磁铁埋在那儿了）。他一打开电流，箱子就会紧紧吸附在地上，动弹不得；提高电流，触摸箱子的人就会感受到一股电击。乌丹改变了阿尔及利亚人的感知，有些原本以为穆拉比特真的拥有法力的民众都因此清醒过来，另一些民众则仍旧相信穆拉比特的法力，只是觉得乌丹的功力更高。乌丹聪明地改变了挑战者的运动知觉，以及旁观者的视知觉，也打消了他们原本想造反的念头。

对21世纪的读者而言，这个故事乍听起来也许没那么离奇。然而有些国家的人对魔法深信不疑，我为那些当地人表演魔术时，得小心解释自己其实只是个艺人、魔术师，利用视觉、物理法则以及转移观众注意力的方式，达到表演的效果，而不是借助任何超自然的力量。但有时候我还是会碰到一些麻烦。我还记得有几次遭到当地魔术师挑衅，他们认为我的表演是要给他们难看。我只得向他们解释，我的表演和他们声称要做的表演很不一样，而且我完全没有冒犯的意思。但我仍不止一次需要雇用保镖，因为有当地魔术师不肯相信我所做的只是纯粹的表演，要我跟他用魔术决斗。从此，我深刻了解到文化差异对知觉的影响有多大。

揭开帘幕

这张1899年的海报描绘了魔术师詹奇（Zan Zig）表演的四种把戏，包括砍头术和飘浮术。魔术的基础是人类的神经处理过程。

事实

早在古希腊和古罗马时代就有了魔术师。一个名叫戴迪（Dedi）的古埃及魔术师，曾在胡夫法老面前将动物的头砍下后又接了回去。魔术无须言语，因此具有普世性。

我所处理的那种知觉，主要是属于生物和心理层面的。人脑这个地球上最复杂的器官，才是我的魔术表演的真正舞台。

手部的动作无法快过视觉，但可以快过知觉。如果大脑一早就知道要寻找什么，那么眼睛就会看到什么。骗取观众注意力的技巧，正是某些魔术能获得成功的最大原因，所以操纵观众注意力的能力是魔术师最关键的技巧之一。

如果我可以集中你的注意力，将它固定在某个地方，你就很有可能不会注意到正在你眼前发生的事。假设我对一名狂热的棒球迷说：“你等会儿就会见到某某某（设想任何一位你最崇拜的球员的名字）。”接着，我就把球员带过去，跟这位球迷见面。这时候我可以叫助手牵一头大象走进来，就算走到这位球迷的视野范围内，他也很有可能注意不到那头大象！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他崇拜的球员身上，而看不见球员看到的东西！大脑一次只能注意一件事，专注的不只是眼睛，同时还有注意力和思绪。在看魔术表演时，你的潜意识会设法找出其中的破绽，这样一来，你的注意力还会更集中。

魔术师能顺利转移观众的注意力，最主要是运用了心理技巧，操纵观众大脑认知的不同部位。只要能顺利转移注意力，观众就会全神贯注沉浸在魔术里，而不会发现自己错过了什么，也不会知道自己被蒙蔽了。如果我拿一只信封，舔舔封口处，然后把封口封起来，观众就会假设信封被封起来了，不可能塞进其他东西。也许信封的某一边根本就是开着的，但因为我已经不经意地展示了信封，然后封了起来，观众就会假设这个信封没动过手脚。但如果我拿起信封说：“这是一个普通的信封，货真价实。”这样一来我就让信封成为观众注意的焦点，而令他们心生疑惑。

科学家现在发现并加以分析的一些现象，魔术师早在好几个世纪以前就已经发现了。比方说，某些最能欺骗观众的手法，都牵涉到科学家所谓的“变化盲视”。当观众的注意力专注在一个特定的范围或事情上时，就会忽略视野中一些很明显的改变。有时你越靠近看，看到的就越少。这就是魔术好玩的地方。

此外，也有一些是纯粹的视觉假象（又称为视错觉），欺骗眼睛，因此也就骗过了大脑。例如，魔术师在几百年前就发现，如果他们用黑布当作舞台背景，观众就看不到舞台上的其他黑色物体。魔术师称之为黑色艺术。我小时候第一次看到电视节目《艾德·苏利文秀》（The Ed Sullivan Show）里那只带有意大利口音的老鼠时，就对这种现象感到既有趣又困惑。那只名叫吉乔鼠（Topo Gigio）的玩偶，完全不同于我以前看过的任何玩偶：在没有任何看得见的支撑物的情况下，它可以用自己的两只脚掌站起来。它常常爬上苏利文的袖子，亲他的脸颊道晚安。吉乔鼠就像一个活生生的卡通人物。

吉乔鼠

1964年10月4日，美国综艺节目主持人艾德·苏利文在《艾德·苏利文秀》电视节目上和吉乔鼠聊天。

当时我并不知道吉乔鼠是由人操纵的，观众之所以看不见操纵者，是因为他们全身上下的衣着都是黑色的，还戴了黑兜帽和黑手套──我直到六年级在图书馆看到一本讲魔术的书时才明白这一点。玩偶师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吉乔鼠操纵得活灵活现，但摄像机和棚内的观众却完全看不见玩偶师的身影。

大家对这一类的视觉假象都很了解了，但本书和配套的电视特别节目《脑力大挑战》最迷人的特色之一，就是探索魔术师已经知道、也利用过，但并不十分了解其中原理的一些幻象和大脑进程。本书解释了为何某些知觉操作的方式行得通，读过之后，我更能欣赏我们这些魔术师所做的事，也更知道该如何利用道具箱里的工具了。

身为一名魔术师，我创造出观众从未目睹的神奇景象，帮观众重新找回惊奇感。很多人已经好久没有体验到这种着迷的感觉了，尤其现在大家用指尖就能操控这么多美妙的高科技产品。我们可以用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和智能手机，创造出近乎奇迹的东西，然而我让观众暂时脱离科技一两个小时，把着迷的感觉还给他们，最棒的事情就在这里。这就是激励我当一名魔术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走上舞台的原动力。

这本书非常有用，而且趣味性十足，你可以把它当成工具，用来丰富你对知觉的认识，加强你感受惊奇的能力。你不但将学会看得更仔细，也会看到更多，体验到更多。能成为这个项目的一分子是我的荣幸，书中所呈现的内容让我证实了许多过去在工作中发现、但无法清楚表达的论点，并学习到许多有用且令人着迷的知识。我很高兴能与你一同踏上这段旅程。

前言

你的大脑

你的自我

大脑包含了⋯⋯数十亿细胞，才能⋯⋯造就如此复杂的你。

今天，速度最快的超级计算机，可以在一秒钟内完成数百万次数学运算；可以将私人信息发送到世界各地；可以控制飞行速度快如子弹的火箭前去拦截另一枚火箭；可以打败国际象棋大师，而且不冒一滴汗。然而目前还没有任何一部机器能与人脑的运算能力匹敌，连边都沾不上。机器成不了诗人、建筑师、医生或艺术家，它们无法思考。听起来或许很意外，但计算机连世界上最粗浅的原理也不懂。人类之所以独特，原因就在于人类的脑。人脑虽然有一些功能与其他动物的脑相同，包括分析五官的刺激、协调肌肉运动，以及调节心、肺等器官的运作，但除此之外，人脑还会创造意识。人脑能自行合成外在世界的信息并将它内在化，然后进一步创造出个人在这样一个世界中的认知。人类不同于动物的是，我们知道自己是知道的，也知道该如何对这种认知做出反应。脑的基本单位叫作神经元（又称为神经细胞），这是一种特化细胞，负责将信息以电化学的形式传递给其他神经元。有些神经元链会将信息从身体末梢传送到大脑，告诉大脑记录手指被砸到的疼痛、耳朵接收到的车流噪音，或是亚利桑那州壮观的夕阳美景。有些神经元链将信息从大脑传到身体，指示手指如何敲键盘、唇舌如何形成字词、眼球如何左右移动以追踪网球赛中球的移动。还有一些神经元链则在神经元之间传递信息，建构出我们意识或潜意识中的思想与感觉。

每个神经元都由一个细胞体和一条尾巴状被称为“轴突”的长纤维组成。轴突的职责是将电脉冲传送到其他细胞，驱使肌肉细胞收缩，传达来自身体的感觉，或者将信息传给其他神经元。有的轴突很短，只连接到脑中相邻的细胞；有的轴突则长得多，能将电脉冲一路沿着脊髓往下传递，使手脚移动。有的轴突会分出多达1万个球状末端，将电脉冲散布到很多细胞。

神经元

神经元是构成神经系统结构和功能的基本单位，可通过树突接收信息，再由轴突将信息传达出去，从而触发后续的种种动作。

每个神经元还会伸展出由许多“树突”构成的网络。树突是短而细小的纤维，可以将电信号从外部来源传送到神经元的主体上。在显微镜下，轴突和树突看起来有点像红树林盘根错节的根与枝干，只不过“一棵树”的枝干连接的是“另一棵树”的根，根又连到“另一棵”的枝干。

人脑包含了大约1000亿个神经元，每个神经元又与众多神经元相连，整个神经网络扎扎实实地编织出数以兆计的联结，因此，脑是全宇宙最复杂的物体。因为人类和其他一些动物懂得学习，所以这些联结并非静止不变的。每天，当大脑纳入了新的经验和知识，神经元就会形成新的联结。之所以能够如此，是因为神经元彼此连接的方式，并不像墙上的砖那样用水泥砌在一起，或像桥的钢梁那样焊接在一起，而是通过一个神经元的轴突和另一个神经元的树突之间的一个被称为“突触”的部位来传递信息。

当神经元沿着轴突放出电流，电荷会在突触前停住，就像车子在悬崖边刹车一样。脉冲接着会活化储存在神经元细胞壁中的带电分子，这些称为神经递质的分子，就会离开神经元的细胞膜，穿过突触，然后停靠在下一个神经元上。神经递质一旦抵达新的神经元，就会改变该神经元边缘的电荷，并引发新的电脉冲。脉冲通过中央神经系统的复杂神经链，形成特定的网络，好执行特定的功能，例如了解语言、重温过去的经验、理解外在世界发生的事等。这些网络会储存、恢复并传输信息。大脑处理的所有信息都是在一个个神经元之间穿越的电流，每跃过一个突触时就会停下来转成化学能量。

神经递质

神经元之间并没有实际相连，而是由一个神经元将它携带的电脉冲转成化学编码，然后跃过神经元之间的缝隙（即突触）传递出去。这种连接方式具有很强的可塑性，因此，大脑能在你学习的过程中重接各个神经元之间的线路。

神经网络分布在脑的四个主要区块。从演化的角度来看，人脑中最古老的部位，是最初由脊髓延伸出来的脑干。脑干控制的是人类生存必需的基本生理活动，包括心跳和呼吸等。脑干也有许多感官神经和运动神经（后者的功能是控制肌肉组织的活动）。运动神经元除了存在于脑干，也密集分布在脑的第二个部分，也就是头颅后下部的小脑。小脑负责协调精细的自主运动，例如绑鞋带、拉小提琴等，同时也与情绪有关。脑的第三个部分称为间脑，位于脑部中央，控制睡眠和清醒的节奏，并调节神经系统的非自发性动作（例如消化），也负责将感官刺激传至脑部其他区块。

运动神经元

运动神经元会将分支的纤维送到肌肉细胞表面去。神经元一旦被激活，就能以电化学的方式与细胞受体沟通，引发肌肉收缩。

脑部的第四个区块就是大脑，也就是大部分人想到人脑时所想到的地方。大脑分为左右两个大脑半球，中间由一条称为“胼胝体”的组织连接。最外层是大脑皮质，布满了皱褶，外形像一颗湿湿软软的粉红色核桃。神经学家麦可·葛詹尼加（Michael Gazzaniga）将大脑皮质的外观和大小比喻成一大块折好盖在脑部上方的擦碗布。大脑皮质负责的是一些使人类有别于其他动物的较高级的功能，包括理智、创意及语言能力。这些能力需要相当强大的神经能量：人脑76％的质量都是大脑皮质，这个比例远远超过其他动物；人体的神经联结有75％都在大脑皮质内。

和谐的脑部四重奏

随着进化的推进，脑部发展出了各种不同的功能分区，同时又维持了整体的和谐统一。在所有的哺乳动物中，人脑的体积相对于体重来说是最大的，因而得以拥有其他生物所缺少的独特的思考能力。

大脑皮质负责处理信息，让你能理解这个世界，以求生存甚至蓬勃发展。演化和人类经验塑造了皮质的神经联结，以支持我们的感官和认知功能，这些功能已让人类顺利度过了漫长的历史。人类的大脑回路经过长时间的历练，任何挑战这个系统的事物，例如本书中的错觉和知觉实验，都像是一扇窗，让我们了解平常无法察觉到的脑部运作方式。

脑叶

大脑各区块皆左右成对。额叶（红色部分）掌管高等心智功能。顶叶（紫色部分）处理感官信息。颞叶（绿色部分）是语言和长期记忆的关键。枕叶（橙色部分）则包含了视觉皮质，主要处理视觉信息。

大脑具有诠释个人经验的能力，因此，头颅内发生的这些运作的最终结果也更显复杂。人脑会针对它所见所知提出问题，并思考从中获得了什么，这势必会导致一个终极问题：提出问题又解决问题的那个人究竟是谁？观察大脑的旅程终将通往你的自我。

脑部发育

新生儿的大脑皮质（左图）还看不出什么皱褶。到了五岁的时候（中图），脑部大小已经达到成人的尺寸（右图），而皱褶还在持续增加，扩大皮质的表面积。成人的大脑皮质表面积大约是0.23平方米。

脑部发育

哺乳动物脑部发展出的边缘系统，能处理情绪和更复杂的行为。前额叶皮质引进了最高等的心智功能，能够压制情绪。

如何使用本书

你的大脑是协同效应的代表，所谓协同效应，就是“整体大于部分的总和”的现象。《大脑骗局》这本书与美国国家地理频道特别节目《脑力大挑战》配套推出，也是这样。

国家地理学会的每个项目都能单独欣赏，电视节目和书籍这两种媒介能在关键点上发挥交叉阐述的作用，而不是重复同样的说法。任一项都能让你受益匪浅，而欣赏节目加上阅读本书，更能交织出最丰富的知识网络。

本书包含一篇概论性的前言，正文内容分为三章：第一章是“看 ”，说明视觉幻象，以及幻象所揭露的脑部运作方式；第二章是“想 ”，探讨思考和记忆的现象；第三章是“存在 ”，则通过许多心智练习阐明人类的意识、情绪和意志。

每一章开头都有一段引文，概要说明本章主题的历史以及我们现有的了解，偶尔穿插一则事实 （以箭头指示）或一段引言 ，用以强调内文所提的重要观点。紧随引言登场的，就是针对你的感官和思想所设计的各项实验 ，读者就像来到了一间神经科学实验室。下页是关于如何进行该实验的简短指示，上页是实验用的图片。建议你确实按照实验的指示进行，再翻到下一页。

从这里开始，你会读到“结果怎么样 ”（问号段落），对实验结果进行简短解释。“看清楚一点 ”（叹号段落）会更深入地告诉你该实验现象的神经学原理。“结论 ”（星号段落）则以浅显的文字总结实验结果的意义。许多实验附有让人大开眼界的个案研究。

第一章

眼睛只看得到头脑想要了解的事物。

──哲学家亨利－路易·博格森（Henri-Louis Bergson）

我们习惯将视觉与理解连在一起，这点从人们使用语言的方式就能看出端倪。

当我们不确定某件事的时候，我们会说：“我不清楚。”搞懂的那一刻我们会说：“我明白了！”我们相信视觉，认为自己所见是外在世界的忠实代表。然而外在世界是大脑与眼睛的神经细胞在我们脑子里构建出来的。大脑和眼睛不像针孔摄像机那样是被动的，而是主动工作。我们所看到的，是大脑要我们看的。这整个过程的复杂程度是无法想象的。将三维世界简化成二维拟真视觉的过程始于眼球。物体反射的光束透过瞳孔进入眼睛，穿过角膜和晶状体后改变角度。角膜是覆盖在虹膜、瞳孔和前房（角膜后方与虹膜、晶状体之间的空腔）上的透明结构，形状相对维持不变，但它的曲率有助于聚光。晶状体位于虹膜和瞳孔后方，通常是透明而有弹性的，但会因为老化或疾病而模糊或硬化。晶状体的形状会改变，让眼睛得以聚焦在不同距离的物体上。从远方物体上反射回来的光波会以近乎平行的角度进入眼球，而近处的光波则以较大的角度到达眼球。角膜和晶状体的密度都比空气大，因此会使穿过空气进入眼球的光线发生折射（也就是改变角度）。角膜与晶状体的曲率和密度会改变入射光的角度，让光聚焦在眼球后方的视网膜上。

一层神奇的膜

视网膜是由大脑向外延伸的视觉神经末梢组织。胚胎形成后，正在发育的大脑中会先形成一个袋状结构，再长成一片极其复杂的膜，用以侦测一段范围很窄的电磁波，也就是所谓的可见光。当电磁能以400纳米至700纳米（1纳米＝十亿分之一米）的波长传播时，就成为紫色到红色的光。这些光会被视网膜上的感光细胞中高度特化的色素分子吸收。

上下颠倒的世界

视觉形成时，眼睛接收到的影像与外在世界是完全颠倒的。贝蒂·爱德华（Betty Edwards）曾在《用右脑绘画》（The New Drawing on the Right Side of the Brain）一书中指出，用上下颠倒的方式画出某一物体，最能捕捉该物体的轮廓，因为这时你所画的是你“看到”的而非“知道”的外观。

事实

每个视网膜上都有一个盲点，位于视神经穿过眼睛通往大脑的位置，由法国物理学家埃德姆·马略特（Edme Mariotte）在1662年发现。

眼睛内部

从物体上反射而来的光线会先穿过透明的角膜，然后通过虹膜中央的瞳孔。光波由角膜的曲率和晶状体（位于瞳孔及虹膜后方，形状可以改变）聚焦并重新导向，传入视网膜。视网膜是从脑中延伸出来的感光结构。

感光细胞能够在黑暗中侦测到3千米以外的烛光，也能在亮度达百万倍的雪中运作良好。眼睛里这些细小的神经元负责告诉大脑光在哪里、有多强。感光细胞内的视色素一旦被光漂白，就像你小时候可能玩过的感光纸那样，光感受器就会将微量电流传递给附近相连的神经元。视觉信息通过另外四层位于视网膜上的神经元（别忘了，视网膜是大脑的一部分），然后从眼睛后方离开，被送往大脑的其他部位。这一连串的电流将现实世界的光转成脉冲，在脑中传递。

直到今天，一想到眼睛，我的内心仍会战栗，可是……我的理性告诉我，我必须克服这股战栗。

──查尔斯·达尔文（Charles Darwin）

视杆细胞与视锥细胞

所有光感受器的感光及传递信息的机制都很相似，不过人类有两种光感受器，在眼睛里形成两个系统。

其中一种光感受器称为视杆细胞，构成人的夜视系统，负责在昏暗的环境下产生暗视觉，如在天空局部有云、挂着一弯弦月和点点星光的夜里。视杆细胞内的视色素对光极度敏感，能对单一光子产生反应而改变活性。但它对光源的确切位置（即视觉敏锐度或聚焦能力）以及光线种类（波长或颜色）不是那么敏感。视杆细胞之所以没有出色的视觉敏锐度，是因为这些细胞相当均匀地散布在整个视网膜上（除了正中央以外），而每个视杆细胞对外界的感受范围都很大。此外，视网膜的双极细胞和神经节细胞，必须聚集很多视杆细胞传来的信息。因此当神经节细胞（视网膜的最内层神经元）从视杆细胞得到信息，它会无法判断信息来自视网膜的哪个点。视杆细胞只有一种，它只对特定的波长比较敏感（对蓝光敏感，你有没有注意到蓝光在夜晚显得特别亮？），但却无法分辨各种不同的波长，因此也无法判断颜色，而这正是彩色视觉必备的能力。

视杆细胞与视锥细胞

一张经过染色的扫描电子显微照片，显示出视网膜的结构。最下方是构成视神经的神经纤维，这些纤维会接收来自视杆细胞（绿色）的讯号。视杆细胞是较长的神经细胞，可侦测到微光；视锥细胞（粉红色）较短，对光较不敏感，可以侦测到颜色。

另一个系统则由视锥细胞组成，可提供白天（高照明度）的视力、彩色视觉，以及中央视觉的敏锐度——换句话说，就是你阅读本书所需的视觉能力。视锥细胞分为三种：S型（short）、M型（medium）和L型（long），各具特有的感光色素。波长短的光会刺激S型视锥细胞，开启大致位于蓝色光谱范围内的色彩知觉；中间波长的光会引发M型视锥细胞对绿色光谱范围的知觉；长波长的光则刺激L型视锥细胞对红光、黄光的知觉。这三种视锥细胞的电子刺激结合起来，让大脑得以辨识我们熟悉的每一种颜色。

视锥细胞构成的视力，比视杆细胞构成的视力更敏锐，因为只有一个（或极少数）视锥细胞会将神经脉冲汇集到双极细胞，同时也因为视锥细胞密集分布在视网膜正中央（称为中央凹）。当你读到这句话的时候，请把视线放在最后一个字上，不要移动。你有没有发现“动”这个字看起来很清楚，但前后的三四个字就没那么清晰？当你将目光集中在“动”这个字上时，它的影像就落在密布于中央凹的视锥细胞上。

视网膜截面

视网膜贴于眼球的后壁部，上面布满了大约7百万个视锥细胞与1亿2千万个视杆细胞。这些细胞连接视网膜中层的双极细胞，双极细胞再连接内层的神经节细胞，神经节细胞的轴突则形成视神经。视网膜上还有彼此相连的无长突细胞和水平细胞。光线（白色大箭头）会穿过这些细胞，抵达视杆细胞与视锥细胞。

事实

只要有一颗光子打在视杆细胞上，就会激发视杆细胞放电；但要有六到八颗光子打到视杆细胞，你才会意识到视觉上的变化。

视觉传导路径

视觉信息的合成大多发生在视网膜上。来自视杆细胞和视锥细胞的信息，会由另外三种细胞处理：双极细胞、水平细胞和无长突细胞。我们尚未完全了解这些细胞在视杆细胞、视锥细胞以及大脑皮质之间所起的作用，但从它们的连接方式可看出，视觉信息在通过它们进入神经节细胞的过程中会变得越来越复杂。视神经就是由神经节细胞的轴突纤维组成的。

两条视神经（左右眼各一条）将视觉信息分别传送至左右脑，这取决于信息是来自视网膜的哪一侧。双眼的视网膜左侧会观察到视野右半边的物体，而接收到的信息则会传送至左脑；双眼的视网膜右侧则观察到视野左半边的物体，信息会送往右脑。因此你的右脑会看到视野左半边的景象，左脑则看到视野右半边的景象。

来自两只眼睛的信息除了以上述方式分成两半外，也会分别送到左脑或右脑的两个区块。大部分信息会先进入丘脑，这是位于脊髓和脑相连处的上部、埋在脑部深处的感觉指挥中心。而有些信息会传递到上丘——位于丘脑下方的结构。当眼睛侦测到周围物体的移动时，例如从你头上飞过的一只苍蝇，上丘会负责传送命令到大脑中的运动皮质（赶快动一下头！），而丘脑（更精确地说是丘脑的外侧膝状体核）则将信息传送到后脑勺枕叶的视觉皮质。

视觉皮质中的初级视觉皮质也称为纹状皮质，因为它有非常独特的纹路，或称为V1皮质区。从V1开始的视觉处理程序会通过V5移往V2（见此处 ），在此又分成两条视觉流，一条往上走，前往位于头顶的顶叶中的感觉和运动皮质，另一条传向位于耳朵后方、靠近语言区的颞叶。有时我们会将前者这条背侧视觉流（dorsal stream）称为“空间通路”，因为实验显示这条路径与对运动、空间位置和受视觉引导的行动的知觉有关；后者是腹侧视觉流（ventral stream），称为“内容通路”，与物体的辨识有关。

双回路

每条视神经都会把接收到的信息分成两半，分别传送到左右脑。你的右脑会“看到”视野左半部的景象（由两个视网膜的右侧接收），左脑则“看到”视野右半部的景象（由两个视网膜的左侧接收）。视觉信息会传到位于脊髓正上方的丘脑，再转送到枕叶中的视觉皮质进一步处理。

你的大脑……如吸纳洪水般接收外界的数据，并如灌溉系统般精细运作。

──作家强纳·雷勒（Jonah Lehrer）

视觉阶层

脑部很多区域都包含了许多更高阶层的视觉中心，这些视觉中心共同将视网膜上个别神经元所放出的少许电化学能量加以组合。大脑处理视觉的时候，并不是像传统相机接收投射在底片上的影像那样对整个影像进行辨识，而是先将影像打散成数以百万计的小片段，内含诸如颜色、线条、形状、深浅和动作等数据，再通过许多协同合作的神经途径重新组合影像。视网膜传来的瞬间原始信息从丘脑传到大脑皮质，以提供合乎逻辑的蓝图，帮助大脑辨识组合后的信息。因此当视觉皮质从大量原始数据片段中制造出一幅影像的同时，大脑的更高阶功能已经对处理过程中出现的最有可能是什么景物匆匆下了结论。神经科学家将这种处理过程称为“由下而上”和“由上而下”的结合。

何处与何物

枕叶会传递视觉信息，供大脑分析。根据双视觉流理论，背侧流会通往顶叶。这个信息途径是眼睛侦测外界动作、定位物体和指引行动的关键。腹侧流则通往颞叶，靠近长期记忆区，帮助你辨识物体。

这些携带了视觉信息的神经回路如果有一条以上受到损害，将足以造成非常明显的影响。科学家通过检查脑部受损的病人，可以了解许多脑部区域的功能。局部神经元坏死的案例（例如中风病人）帮助研究者找出了负责辨识色彩、动作、脸部和字母的大脑区块在哪里。

人脑是我们所知最复杂的物质组织。

──科幻大师艾萨克·阿西莫夫（Isaac Asimov）

同样的道理，视觉假象也能帮助我们一窥大脑运作的方式。眼睛毕竟不是相机，你所“看见”的一切，都是经由大脑建构出来的，因此我们可以分析那些与客观事实不相符的视觉幻象，以了解大脑编织出了哪些有趣的谎言。

视觉处理路径

视神经会将信号传送到外侧膝状体核，再由神经纤维传送到枕叶后方视觉皮质的V1区（黄色部位）。V1区会开始处理颜色、形状和动作。V2、V3等区都在V1区附近。

透视暗示

实验 1.1

仔细观察

这两张桌面的尺寸。

问问自己，

哪一张桌子比较可能放进家里狭窄的厨房？

哪一张桌子需要用比较宽的桌布？换句话说，

用肉眼评估

这两个桌面，看看是否其中一张桌子比另一张宽。

请翻到下一页。

？结果怎么样

两张桌面的大小和形状完全相同。不相信的话，拿把尺子来量量看。

这个视错觉图像里包含了两个最常见的错误心理诠释：水平／垂直错觉以及三维透视错觉。

德国生理学家阿道夫·斐克（Adolf Fick，1829年-1901年）在1851年发表的博士论文中提出了水平／垂直错觉的理论，阐述了简单几何图案之间的不同以及它们看起来的差异。这种实际尺寸不符合人类感知的现象被称为几何视错觉。斐克发现，垂直线条看起来会比同样长度的水平线条更长。一个简单的例子是英文字母T，字母里两条线的长度其实是一样的。只要让两条长度完全相同的线条呈90度，一条垂直、一条水平，你就会观察到这个现象。19世纪90年代，许多杂志都流行发表一个视错觉图像（尽管彼此略有差异），描绘一名男性戴着一顶高帽，帽子看起来高度比宽度更长。但只要用尺子量，就会发现帽子的高度和宽度是一样的。

上一页的视错觉图像，是斐克的字母T以及绅士帽在20世纪的翻版。桌子本身摆设的方向，会让你觉得垂直摆放的桌子长度比水平摆放的桌子要长。

这种现象的另一种解释被称为“透视错觉”：大脑会决定如何诠释这两张桌子的图像。大脑的透视规则取决于过去的经验，因此认为左边那张桌子延伸得更远，看起来会比右边那张桌子更细长。

谢帕德之桌

左边的桌面看起来比右边的细长，但只要将桌子转个角度，你就会发现那不过是种错觉，它其实跟右边那张桌子一模一样。你不妨拿把尺子来确认一下两张桌子的大小。认知科学家罗杰·谢帕德（Roger Shepard）在他1990年的著作《心眼所见》（Mind Sights）中首度发表了这个视错觉图像。

透视错觉

用过照相机的人都知道，当我们将三维世界摊平成为二维影像时，我们的视觉就会被扭曲。将近距离或远距离的物体拉近，就会扭曲这些物体原本的大小和远近，玩弄旁观者的视觉。

！看清楚一点

谢帕德之桌包含了两种常见的错误心理诠释：水平／垂直错觉以及三维透视错觉。

斯坦福大学的认知科学家兼生理学家罗杰·谢帕德（Roger Shepard）用钢笔和墨水，创造出数十种玩弄大脑的设计。他一开始是出于好玩的心理画出这些图案，后来发现这些图案跟他对大脑视觉处理的研究息息相关。谢帕德很喜欢用各种方式颠覆大脑对视觉刺激的诠释，或进行他所谓的“脑力翻跟头”。

本章一开始的视错觉图像，也就是他的谢帕德之桌，显示人的头脑碰到二维图案时，是如何试图建构三维世界的。这个原理就跟一些旅游快照拍出的效果很像：一名身形巨大的游客站在斜塔前，作势推着背景中的迷你斜塔，仿佛想将它扶正；或一名登山客在犹他州的峡谷中，作势举起一块巨石，但其实石头是在离相机很远的地方。

解开视错觉图像之谜

“谢帕德之桌”的水平线和垂直线在自然界中也存在，但比例似乎不太一样。眼睛比较容易看到长的水平面，例如水平线或一座湖另一头的边线。而长的垂直线则往往代表与地面齐平的线，例如一条通往远方的道路，因此我们很容易以为垂直线比水平线长。

谢帕德图案中的垂直桌边看起来似乎朝着地平线延伸，就像一条马路一样。但这种诠释其实是“有误”的。如果桌面真的是长方形，线性透视原理会让桌子远端的边线看起来稍微短于近端的平行边线。我们过去的透视经验，让大脑以为在比较高的水平面上或比同尺寸的相似物更小的物体是位于较远处的。在这种情况下，大脑会知道，如果桌面真的是长方形，远边的尺寸其实是错误的，不符合真实情况，但大脑却舍弃这个信息，转而用最能符合视觉信息的方式理解这个实际景象：这是两张真正的桌子，不过摆设角度不同罢了。

斐克的T字

德国生理学家斐克创造了这个视错觉图像，把它当作一种小游戏。图中上下颠倒的T字母，高度和宽度其实是完全一样的，但大部分人都会觉得垂直线比水平线更长。高帽子的原理也一样。这些现象显示，我们的眼睛和大脑处理不同轴向的方式是略有不同的。

铁路

我们都看过延伸到远处的铁轨。当我们看到两条线交会，我们的大脑往往认为交会处在很远的地方，即使这种错误认知与实际情况并不符合。这种幻觉让我们很难正确地评估宽度，即使是下面这张简单的图形。

箭头错觉图像

读者不妨将谢帕德之桌与箭头错觉图像比较看看。箭头错觉图像，又称谬勒莱尔错觉图像，是以19世纪德国心理学家兼社会学家法兰兹·谬勒莱尔（Franz Carl Müller-Lyer）命名的。在描绘这个视错觉图像时，他先画出两条相同长度的并行线，并在其中一条线的两端，各加上一个箭头，箭头的开端朝外。然后又在另一条线的两端画上同样的箭头，但箭头的开端朝内。箭头朝内（开端朝外）的那条线，看起来比另一条线长得多。无论这些线条方向如何，我们都会出现同样的错觉。

科学家不确定这个错觉图像的成因，但他们提出了一些理论。其中之一就是辨识力局限论（limited acuity theory）。观察者会觉得箭头向内的线条看起来比较长，是因为落在眼睛最佳聚焦点（即中央凹，看到线条本身）之外的那部分图像的分辨率太低了，足以使图形的边缘软化。我们若在谬勒莱尔错觉图像上，放一张可以软化锐边的描图纸，两条线的长度可能就会出现些微改变。但这些仍不足以完全解释这个错觉图像。

个案研究

塞尚的空白空间

一盆水果、法国的一座山、两个打牌的男人，这些到底有什么创新呢？

法国艺术天才保罗·塞尚（Paul Cézanne）很有创见。早期画家不是采用照相写实主义，试图定格空间、捕捉所有小细节，就是像印象派画家一样，捕捉瞬间的光。然而塞尚做得更深入，他明白光线是视觉的开始，而非结束。

“光靠眼睛是不够的，”塞尚说，“我们还得用头脑思考才行。”

塞尚的笔触大胆，但他画的物体没有明显的界线，颜色互相推挤，巧妙地转换、融合，有时又突然完全消失了，画布上出现一块块的空白，等待观赏者自行填入。然而我们仍看得出这些画描绘出了物体、人物和地点。我们的大脑自动解决了这些混乱。

根据乔纳·雷勒在其著作《普鲁斯特是位神经科学家》（Proust Was a Neuroscientist）中所说，塞尚画笔下呈现的是未经大脑诠释的世界。值得一提的是，与塞尚同时期的完形心理学家也提出理论，主张视觉不只是感官资讯的总和。艾米尔·贝尔纳（émile Bernard）是少数得以亲眼目睹塞尚工作的画家，他曾如此描述这名创新艺术家：“他只诠释自己看到了什么，不会全盘复制。他的视觉专注在大脑中，而非眼中的景象。”

塞尚年纪越大，在油画布上的留白就变得越多。评论家嘲笑他，认为那些都是未完成的作品。但塞尚自己知道，这些画已经提供观众所需的一切。他用心思考，试图找出大脑诠释留白的方式。因此，当塞尚在油画布上留白时，他早就知道大脑会如何填空了。

边角错觉

还有一个理论，叫作边角错觉（corner illusion）。因为发达国家或城市中的居民随处都能看到直角，大脑会将在某点会合的三条线诠释为房间的角落，因此，当我们盯着谬勒莱尔错觉图像时，大脑就会根据过去的经验，将箭头解释为描述深度的线索。

也许这些错觉是由错误的知觉造成的，而测试这个理论的方法之一，就是让某些人充当受试者。这些人缺少关于距离感的视觉线索，或不曾看过充满直角的建筑。来自雨林部落的原住民，由于长期居住在森林里的狭小空间，因此不太有机会看到远距离的物体。当他们首次来到空旷处，看到远方的物体时，他们只觉得那些东西很小，而非很远。南非乡村的祖鲁人，文化中几乎没有任何直线，他们的小屋和篱笆都是圆形的。他们接受测试时，对谬勒莱尔错觉图像的反应就比西方人小得多。

边角

两条等长的线，上下若都加上箭头，我们的大脑就会试着将这些不同之处视为三维图形的线索。右边的箭头看起来好像在朝我们前进，左边的箭头则像在离我们远去。

*结论

大脑会诠释眼睛所看到的景象。我们这一生的视觉经验都储存在记忆里，这些经验尤其会影响你如何解释眼中的景象。你对水平线和垂直线有不同的诠释，因此当你看到三维世界以二维的方式呈现时，你就会加上自己的观点。如果你的视觉诠释违背了你对现实世界的经验，那就是你被谢帕德之桌捉弄了。

更明亮或更昏暗

实验 1.2

上图是一些黑色方块，

以垂直交叉的白色线条分开。让视线停留在这张图上。

将注意力集中在

任意一个黑色方块上，或者放轻松，设法让整张图充满你的视野。

你的周边视觉里，

在方块之间，或方块的角落，也就是白色线条交叉处，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请翻到下一页。

？结果怎么样

在白色线条的交叉处，会有鬼魅般的灰色幻影若隐若现。乍看之下，这些模糊、稍纵即逝的灰影好像是真的，但只要集中目光直盯着它们看，这些灰影就又消失了。

你只要用一张白纸遮住两排黑色方块，或拿一台灵敏的测光表，测量白色线条交叉处以及格子的周围，就可以证明图案中的灰色幻影并不存在。

要解释这些幻影，就要从视网膜中感光神经元的组织和功能说起。视网膜中一些最敏感的光感受器会对光源产生放电反应，但如果邻近的光感受器也在同时放电，那前者的放电反应就会减少。这种神经元压抑邻近神经元的现象被称为侧抑制作用。因此当白色和黑色同时出现时，侧抑制作用就会让视觉中的白色失去一些亮度，而呈灰色。

当你直视那些灰影，它就会消失。这是因为中央凹对光的反应比视网膜的其他部位更迟钝，因此受侧抑制作用的影响更小。所以当你盯着格子交叉处那若影若现的灰影时，它就不见了。

灰色对灰色

两块置于中央的灰色方块的亮度是一样的。然而由于视网膜处理不同背景时会出现侧抑制作用，进而造成同时对比效应，因此，明亮背景中的灰色方块看起来颜色会比较深。

错觉图像艺廊：http://www.michaelbach.de/ot/

以经过证实的科学理论说明各种视觉现象。

德国生理学家赫曼（Ludimar Hermann）在1870年阅读一本书时，发现这个现象。那本书的作者将书中的图表以矩阵的方式排列。当赫曼盯着那些数字时，他在交叉点上看到了灰点，于是他继续研究这个现象，将他的分析以科学文章发表出来，并以自己的名字将实验中的错觉图像命名为赫曼方格。其他人也将赫曼方格作为科学研究或娱乐之用。一个世纪后，冈特·保加（Günter Baumgartner）教授利用这个方格，测量了人类视网膜受区的大小。

！看清楚一点

1954年，凯弗·哈特兰（Keffer Hartline）、弗洛伊德·瑞特里夫（Floyd Ratliff）及亨利·华格纳（Henry Wagner）这三名科学家证实了侧抑制作用的存在。

他们研究了马蹄蟹结构简单的眼睛，发现光感受器的电脉冲会因受到邻近光感受器的刺激而减少。一种称为侧脉络丛的神经束连接着光感受器，使光感受器相互影响。

人类的眼睛结构更为复杂，但原理相同。人类视网膜包含五种视觉神经：光感受器（视杆细胞和视锥细胞）、水平细胞、双极细胞、无长突细胞以及神经节细胞。光线冲击视杆细胞和视锥细胞时就会产生信息，传送到双极细胞，然后传送到神经节细胞，神经节细胞收集脉冲，并传送至视神经。水平细胞和无长突细胞也会与光感受器相互作用。如此一来，神经元就能与其他神经元沟通。视杆细胞的聚合会增加对光的敏感度，视锥细胞的聚合则增加对细节的观察能力，特别是对边角的感知。

有时候，信息是在神经的聚合期间累积的。奇怪的是，有时大脑似乎会把信息一股脑地释放出来。大脑之所以如此，部分原因可能是为了能清晰地看到物体的边缘，例如地面上的裂口的边缘，这是一种演化优势。如果阴暗空间（例如阴影中的峡谷）旁有一块淡色的物体（例如一块岩石），侧抑制作用会让峡谷变得更阴暗，岩石变得更亮。这样你就会清楚地看到岩石的边缘，而不至于跌进峡谷里。

边缘作用

赫曼方格中充满了明与暗的边角。心理学家布鲁斯·葛斯坦（Bruce Goldstein）针对格子交叉处的灰色幻影提出了解释。就拿某个交叉处的定点来说好了，假设这个点叫做A点。假设落在A点的光线会在双极细胞中制造100个单位的电脉冲。然后我们再来看看位于A点左、右、上、下的四个点，B、C、D和E点，这些点不在交叉处，但位于两个黑格的中间。这四个点中的每个也都接收了双极细胞100个单位的反应。假设接收这四个点发出的光线的双极细胞都会产生10个单位的侧抑制作用，那么A点双极细胞的反应就会减少40个单位（4乘以10），而产生60个单位的讯号。同理，B、C、D和E点的双极细胞也会受侧抑制作用影响，但受到的影响比A点小一些。这些点上下的光亮（比如D、E受上下光亮处的抑制）处，或左右的光亮处（B、C点受左右光亮的影响）都会大大抑制双极细胞的反应，而周围的深色区域的抑制作用则稍弱一些。B、C、D和E点的信息，会因两边亮区的抑制作用而各减少20个单位（2乘以10），还会因旁边深色区的些微抑制作用而再减少一些，最后产生的信息总数大约是略低于80个单位。因此，我们对A点的感知会受到比较大的抑制作用，这就让交叉处的颜色看起来比旁边的白色空间深一些。

个案研究

运动觉失能

有一种罕见的脑部疾病叫作运动觉失能症（akinetopsia），病因是由于感知运动的神经网络受到了损害，这些网络位于颞叶、顶叶与枕叶的交会处附近。我们侦测外界动作的能力非常重要。从演化的角度来看，这种能力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些生存优势，例如察觉周围的危险（天敌）或有益生物（猎物）。

1983年，神经科学家发表了一篇论文，描述一位名为L.M.的中年女性。她的大脑中纹状皮层附近的血管受损。她可以看到静止的物体，然而物体一旦开始移动，她就无法辨识。L.M.告诉研究人员，她连把茶或咖啡倒进杯子里都办不到。她的大脑无法辨识液体水位在杯中的上升，因此液体看起来就像冻结了一样，她根本不知道何时该停止倾倒。L.M.也很难与人交谈，她看着正在讲话的人，对方的话仿佛是从一张静止不动的面具中吐出来的。

L.M.的疾病给她带来的最糟状况，是在医生、护士和访客走进她房间的时候。通常，病人可以看到别人走近床边，但L.M.只看到人们莫名其妙地出现，然后又在她身边消失了。当她想过马路的时候，情况就特别危险。她根本无法察觉车子从远方逼近，因为车影一眨眼就消失了，然后又突然在附近出现。

L.M.每次走出家门都要面对这样奇怪的世界。这种情况对她的影响实在太大了，因此后来她几乎足不出户。

明亮与黑暗

侧抑制作用会帮助收集微弱的光线，让人类的眼睛可以侦测到这些光。光亮和黑暗的交界处因此变得清晰了，你就能分辨出哪部分是烟火的火花，哪部分是周围黑暗的天空。

*结论

视网膜上的神经元会通过侧抑制作用互相影响。视锥细胞借此共享信息，收集昏暗的视觉信息，以便在黑夜中侦测微弱的光线。侧抑制作用也让视杆细胞得以在白天收集清晰、彩色的细节，组成稠密的镶嵌图案。这个作用也同时帮助大脑及时捕捉物体的轮廓。唯一的副作用就是，我们会在赫曼方格中看到那些视觉幻影。

后像

实验 1.3

凝视

上图中加了奇怪颜色的西班牙城堡上的星星。一直看，眼光不要移动，心中默数到60秒。你可以眨眼，但尽量不要移开目光。

接着把目光转到

下面同一个城堡的黑白照上。

你看了第一张图后，

如果把注意力转移到灰色城堡，你看到的城堡会变得如何？

请翻到下一页。

？结果怎么样？

如果你的彩色视觉没问题，你可能会看到那张黑白照变成天然的颜色，里面有蓝色的天空和绿色的草坪。过了几秒钟后，照片又变回黑白。

侦测颜色的神经元就跟其他感官神经元一样，在长时间刺激下会有调适反应。这些细胞倦于送出同样的信息，于是开始降低送往其他神经元的信息强度。当你转移视线时，疲惫的神经节细胞会对某些颜色产生更强烈的反应，而这些颜色跟神经元因调适而压抑的颜色之间，有“非此即彼”的关系，这种关系即所谓红或绿以及蓝或黄的“对手途径”（opponent pathway）。神经节细胞一次只会处理一对颜色中的一个，因此它可以传送红色，也可以传送绿色，但无法同时传送红色和绿色。如果调适反应削弱了神经节细胞中的红色信息，只要有机会，它就会更积极地处理绿色信息。于是在短时间内，你的眼睛会对“红绿对手途径”中的绿色光线的刺激更敏感，即使反射的并不完全是绿色光。

摄影艺术家约翰·赛杜斯基（John Sadowski）利用摄影软件以及他对调适反应的认识，创造出了西班牙城堡错觉图像。他将某个版本的此图像发表在个人网页上，邀请访客留下意见。很多人都宣称，在他们看了城堡原本的照片后，该网页在几秒内就换了一张不同的照片。但只要把照片打印出来，就可以证明情况并非如此。

颜色能量

颜色以小单位能量的形式出现在视网膜上，这些能量会活化对红色、绿色或蓝色特别敏感的视锥细胞。这些小单位会整合在一起，结合方式很像我们将打印出来的图案（或电视影像）放大时看到的颜色小点。大脑就是用这种方式体验所有颜色的。

！看清楚一点

彩色视觉非常复杂。首先，视网膜里的视锥细胞受到刺激，开启了色彩信息。这些信息接着被视网膜内负责处理信息的特化神经元、视觉皮质和大脑其他部位修改。

科学家以两种主要理论来解释彩色视觉：三原色说（trichromatic theory）和对立色说（opponent color theory）。这两个理论互相补充，而研究者也找到了支持两者的充分证据。三原色说认为，人类对所有颜色的感知，都起源于视网膜上的三种视锥细胞。对立色说则解释了神经机制如何接受来自视锥细胞的脉冲，并修改成复杂的颜色。

三原色说

19世纪的科学家杨氏（Thomas Young）和赫姆霍兹（Hermann von Helmholtz）以光学实验解释了彩色视觉。他们发现对视觉正常的受试者而言，眼睛适应三种波长光的方式，跟接收某种特定波长光的方式一样。举例来说，红光、蓝光和绿光混合起来，可以创造出某种特殊的绿色。这个理论由杨氏在1802年提出，而后由赫姆霍兹修改并发扬光大。根据这个理论，彩色视觉依赖视网膜上的三种色彩感受器（因此称为三原色说），每种感受器都会对进入眼睛的特定带宽或波长的光产生反应。

光谱

钻石切面能将普通白光拆解成彩虹般五彩缤纷的绚丽色带。颜色并非实际存在于物体里。相反地，某些波长的光会从物体上反射出来，强烈刺激某些视锥细胞，而其他波长的光则不会产生这些反应，或反应微弱。你的大脑会将这些现象解读为颜色。

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的生理学家也找到许多证据，可以充分支持杨氏和赫姆霍兹的理论。他们在三种人类视锥细胞中发现了会对不同光线产生反应的感光色素。不同的视网膜色素会分别对可见光谱中的长波长、中波长或短波长最有反应。科学家将含有这些色素的视锥细胞简称为L（long）型、M（medium）型和S（short）型。这些视锥细胞也被冠上不同颜色的名字，尽管这种命名法有点过于简化了——L型即红色、M型即绿色、S型则为蓝色。这些视锥细胞都会对特定颜色产生最大的反应，对其他颜色的反应则较弱。我们看到的所有可见光都混合了这三种视锥细胞或强或弱的反应，而特定视锥细胞的反应越强，放电率也越高。牛顿曾以棱镜做实验，发现白光包含了所有颜色，因此白光也会强烈刺激三种视锥细胞。

个案研究

看到新色彩

人类有三种视锥细胞，鸟类则有四种，因此鸟类的彩色视觉可延伸到紫外光谱。你如果能看到鸟类看到的景象，那是什么样子？鸟类学家乔治福瑞·希尔（Geoffrey E. Hill）说人们常问他这个问题，而他的回答是：“就像我们很难想象蝙蝠通过回声定位所认识的世界，鸟类在脑子里看到的颜色，恐怕也超乎我们的理解范围。”

然而这个疑问依旧存在。威斯康星医学院的杰·内兹（Jay Neitz）教授和莫莉·内兹（Maureen Neitz）教授，试着在猴子眼睛里加入第三种视锥细胞。猴子原本只有两种视锥细胞。他们制造出一种带有特定基因的病毒，并将病毒注射进猴子的眼睛，以提供第三种感光色素。如果病毒DNA进入猴子的视网膜，该视网膜应该就能侦测到新波长的光。而如果猴子大脑视觉网络可以处理这些新信息，它们就能看到前所未见的颜色。

这让内兹夫妇想到：如果我们可以通过病毒让猴子拥有第三种视锥细胞色素，何不让人类也拥有第四种色素？这样就能创造出四色视觉了。如果新的视锥细胞能将人类视觉延伸至红外线光谱，就会增加人类在黑暗中的视觉。虽然我们还不确定人类大脑是否能接受新的信息，但由于人类大脑很有可塑性，杰·内兹对此颇具信心。

当我们的大脑试着感知未来，而这份认知与事实不符时，幻觉就产生了。

──神经科学家马克·常逸梓（Mark Changizi）

色盲

值得一提的是，L型和M型视锥细胞中的色素，其基因都在X染色体上。X染色体是性染色体中的一条，性染色体是部分动物决定性别的一对染色体。女性的性染色体是两条X染色体，会将其中一条遗传给子女。男性的性染色体是一条X染色体和一条Y染色体，也会将其中一条遗传给子女。从父母双方各得到一条X染色体的后代，就是女性；得到一条X染色体、一条Y染色体的后代，就是男性。这可以解释为什么大部分色盲患者都是男性。正常视锥细胞的基因呈现显性，因此一个人如果有一条色盲X染色体和一条正常X染色体，还是能看到全部的颜色。然而拥有一条色盲X染色体和一条Y染色体的男性，就会缺少正常色彩视觉的基因，而成为色盲。

大部分色盲患者都只缺少某一种视锥细胞，称为二色性色盲。最常见的二色性色盲就是红绿色盲，患者不能区分红色或绿色。他们看到的颜色，很像正常人看到的由蓝、黄、灰混合而成的模糊颜色。另一种二色性色盲——蓝黄色盲则罕见得多，而且与性染色体无关。然而无论是哪种色盲，患者都缺乏一组或一组以上的视锥细胞功能，有些患者完全缺乏视锥细胞，有些则无法进一步处理色彩。

健康的视锥细胞

人的三种视锥细胞若有一种（或全部）功能微弱或完全不起作用，或者缺乏该视锥细胞，就会造成色盲。红绿二色性色盲（red-green dichromatism）患者无法分辨红色和绿色。我们可用左图这个简单测试来诊断红绿二色性色盲。

对比色

依瓦得·赫林（Ewald Hering）主张所有颜色都由红色、黄色、绿色和蓝色组成，并创造出右图中的对比色表。他认为我们一次会看到红绿配对或蓝黄配对中的一种。

对比色理论

另一名德国生理学家赫林，将同期科学家赫姆霍兹的理论加以延伸。赫林要受试者盯着不同的颜色和形状，并说出他们看到了什么。结果他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受试者如果长时间盯着绿色物体，之后就会产生红色后像，就如我们在西班牙城堡错觉图像中看到的那样。

赫林的研究促使他在1902年提出了色彩对比论。他主张蓝黄配对及红绿配对所引起的生理反应，决定了大脑的色彩知觉。

蓝色的花、红色的刺！蓝色的花、红色的刺！噢！如果我不是色盲，事情就简单多了。

──动画片《怪物史瑞克》中的驴子

科学家在视网膜和外侧膝状体核中找到了实质证据，可以支持赫林的色彩对比论。这两个部位都含有一些神经元，会针对对比光波产生相反的反应。其中一组神经元被称为B+Y-神经元，因为蓝色会促使该神经元放电，黄色则减低放电率。也有与这个相反的神经元B-Y+。此外，科学家也找到了与红绿配对相关的神经元——R+G-和R-G+。这些对比色的配对，可以解释我们如何看见偏红又偏蓝的颜色，例如紫罗兰色，这些颜色会同时活化蓝色和红色的感应细胞。因为我们的神经元无法同时响应绿色和红色，因此我们看不到又红又绿的颜色。

小档案

色盲的分类

红色觉变常（protanomaly）： 一种又被称为“红色弱”的色觉障碍。患者看到的红色或其他颜色中的红色元素，无论饱和度或亮度都比正常人微弱。因此紫罗兰色看起来可能就像蓝色，而橘色和黄色看起来会比较接近绿色。

绿色觉变常（deuteranomaly）： 一种又被称为“绿色弱”的色觉障碍。患者看到的颜色亮度不变，但会更接近红色，因此患者会比较无法分辨红色、橘色、黄色和绿色之间的差异。

二色性色盲（dichromacy）： 患者无法分辨红色、橘色、黄色和绿色。

红色盲（protanopia）： 患者看到的红色、橘色和黄色，亮度都比正常人微弱，并且无法分辨红色与灰色、黑色的差别，也比较难以（或完全无法）分辨包含了红色的各种暗红色间的差异。

绿色盲（deuteranopia）： 跟红色盲很类似，但患者看到的亮度与常人一样。红色、橘色、黄色和绿色看起来会很类似。

全色盲（complete achromatopsia）： 患者的视锥细胞完全失去功能，因此只能看到白色、黑色和灰影。

部分色盲（incomplete achromatopsia）： 与全色盲类似，但患者的部分视锥细胞仍有微弱功能，因此仍看得到少许色彩。

红绿弹珠

华盛顿大学（Uniersity of Washington）曾为小学生设计了一套关于神经科学的网络课程，以简单有趣的方式比喻色彩对比论。这个比喻是说，我们可以将视神经里的轴突想成水管或通道，有些水管里装了非红即绿的弹珠，这两个颜色绝对不会同时出现。还有些水管则含有蓝色或黄色的弹珠，但这两个颜色也不会同时出现。（第三种水管则只有亮色或暗色的弹珠，专门放大物体的亮度，代表了视网膜中光感受器的放电率）。

当弹珠从水管中滚出，抵达大脑后方的视觉中心时，红色弹珠会按下让大脑看到红色的按钮，蓝色弹珠按下蓝色按钮，以此类推。红色弹珠和绿色弹珠不能同时通过水管，因此红绿神经元无法同时对红色和绿色产生反应。蓝色和黄色也是同样的道理。然而，华盛顿大学的教育者指出，黄色弹珠的比喻是过于简化了。视网膜上的神经节细胞会跟邻近细胞合作，当邻近的红色神经元和绿色神经元（L型视锥细胞和M型视锥细胞）一起放电时，就会创造出黄色视觉。大脑将来自红绿、蓝黄和黑白神经通路的信息混合、修改后，就创造出各种深浅不一的颜色。L型、M型和S型视锥细胞传来的信息，多交由视觉皮质中的V1、V2及V4区处理。

中央与周围

以图形表示的神经节细胞接受域（右图），可说明对比色配对。有些神经节细胞会对中央的刺激有反应，有些则对周围的刺激有反应。你如果盯着图中彩色方格中央的加号，然后再看看白色方格，应该就会看到对比色。

*结论

神经元如果长时间受到单一感知的刺激，就会变得疲乏，反应也会削弱，这就是所谓的调适反应。如果你盯着某个东西，然后移开目光，调适反应就会创造出后像，以蓝色取代黄色、红色取代绿色。这种后像可以证明视觉的对立色说。相关理论也显示，大脑通过操控来自三种视锥细胞的信息，创造出所有颜色。

颜色暗示

实验 1.4

仔细观察

上页图画中黑白棋盘上的两组交叉圆棍。

看看

在左图的黄色遮罩下，圆棍交叉处是什么颜色？看看右图蓝色遮罩下，圆棍交叉处又是什么颜色？然后看看交叉处的四个角度。

想想看，

你觉得交叉处的角度是锐角、钝角还是直角？

请翻到下一页。

？结果怎么样

你是否觉得左图交叉处是蓝色的，右图交叉处是黄色的？恭喜你。你对可见光的理解应该很正常。

你的视网膜和大脑反应都很“正确”：它们指派了一般人会选择的颜色，帮助你理解两张图反射出的光。

但你也搞错了。这两个颜色其实是一样的灰影，而且两组彩色交叉棍的角度都是直角。

读到这儿，你可能仍然非常怀疑两个颜色完全相同的说法。但你不妨自己验证看看。拿几张色卡，或一叠便利贴（就是贴在桌上或纸上的那种），将两个交叉棍的中央围起来，完全隔绝周围的颜色。你会发现蓝色会变成灰色，黄色也是。要检查圆棍交叉处的角度，你可以拿一张索引卡或一张纸，这样你会发现交叉处的角度都是直角。

色彩脉络

罗特的视错觉图像让我们可以探索在某些背景下我们对亮度和颜色的感知。同样的刺激物可以看起来很明亮，也可以很灰暗。同样地，阴影和色彩也会让我们觉得某些角度呈现锐角或钝角。

罗特的个人网站：http://www.lottolab.org/探索色彩与亮度的现象。

你的大脑通过经验来判断颜色。自然界中的颜色不会独立存在，了解这一点很重要，尤其当你发现自己在五金店看中的颜色，放在卧室墙壁上看起来却不太对劲的时候。你的大脑试图诠释颜色时，会寻求各种线索，例如亮度或邻近背景的颜色。

通过改变背景和光线，就可以改变你对颜色的感知，让特定颜色看起来全然不同，就算你在旁边摆了相同的图案。同样地，三维透视的线索也会影响你对线条和角度的感知。

！看清楚一点

这个视错觉图像由神经科学家罗特（R.Beau Lotto）提出，他混合了视觉效果和艺术，创造出让人惊叹又具有启发性的作品，并在画廊和公共场所展览这些作品。他知道，幻象的力量其实来自大脑，而非眼睛。

“画面的背景影响重大，因为我们的大脑经过演化，会不断重新定义什么是正常状态。”罗特接受英国《泰晤士报》采访时这样说，“我们借由过去的个人经验，以及全人类历史上的经历来定义所看见的一切。大脑结构正反映了人类的历史。”

随着历史演进，画家已经了解各种色彩出现在油画上时，会因为邻近的颜色而略显不同。他们用来评估颜色质量的方式之一就是将画作上下颠倒，让自己认不出图中的一些物体，以免影响自己的判断。

唉，过去5万年来人类的大脑没什么演化，还是只能用这套古老的装备。

──强纳·雷勒

因此，你若想知道某幅画在墙壁上看起来如何，唯一可靠的方法就是把那幅画直接挂上墙，然后在不同的自然光或人为光线下观察。白热灯泡或荧光灯，以及不同的亮度，都会影响画作呈现出来的模样。

先天还是后天？

科学家曾认为，我们对不同颜色的感知取决于先天神经途径的联结方式。罗特却认为大脑会累积我们对这个世界的经验，并通过经验猜测我们究竟看到了什么。经过数万年的试错之后，人类演化出了具有优势的大脑结构。因此，新生儿尽管没有任何在子宫外生存的经验，仍能对面孔做出反应。随着年龄增长，婴儿的经验也在逐渐增加，大脑开始累积视觉刺激的记忆，并将新的刺激与累积的知识配对，好对所看到的一切做出最有可能的结论。

对比

背景会影响颜色。想试验背景造成的影响，不妨将原色作为二次色（二次色是指在指定的色彩空间，由两种原色混合而成的颜色）的背景，就能看到：在黄色背景下，橘色看起来会更偏红色。

罗特认为，视觉的性质含糊不清，因此人脑才必须用这种方式处理视觉。眼睛和大脑都无法直接接触外界，只能在视网膜上将三维物体化为二维影像。然而有无数三维物体的二维形状都很类似。举例来说，你看到的一个椭圆形，可能是画在纸上的椭圆，或从锐角看过去的一个圆。一条线可能是一根棍子、盒子的边棱，甚至从特殊角度看到的环状物（例如轮胎或硬币）边缘。

个案研究

平格拉普岛上的色盲

一切都要怪1775年的那场风暴。那年，台风蓝契奇（Lengkieki）侵袭密克罗尼西亚，那是赤道附近的一群环礁。其中有个小孤岛名叫平格拉普岛（Pingelap），岛上的芋头、香蕉、面包树和椰子树，都被风暴和随之而来的盐水巨浪毁坏了。岛上1000名居民几乎全部死于洪水和饥荒，几周后只有大约20人幸存。

幸存者勉强在满目疮痍的岛上生活，他们捕鱼，重新种植果树和芋头。小岛又恢复了生机，但那次台风却在岛民身上留下了长久的后遗症，只剩下少数有生育能力的成年人，这种情况很容易让一些罕见性状蔓延开来。

有一种罕见性状的确蔓延开了，那就是全色盲基因。族长汪尼尼斯得（Nahnmwarki Mwanenised）体内原本就隐藏着这个休眠基因。他和其他幸存者开始繁衍下一代，下一代再继续通婚、繁衍，于是该基因在岛上的出现率就比世界其他地方高得多。全色盲的病患缺乏视锥细胞，或视锥细胞完全失去功能，因此只能看到黑色、白色和灰色。这种疾病的发病率原本只有3万分之一到4万分之一，然而如今在平格拉普岛上，每12个人中就有一人患有此病。

平格拉普岛上的第一批色盲病童出现在19世纪20年代。这些儿童两三个月大时，开始扭脸避开太阳，也会眯着眼睛，因为光线会让他们敏感的视锥细胞失去功能。这些孩子长大后看不到颜色，也无法看到清晰的影像，他们视锥细胞的功能明显受损。很多人看不懂文字，一辈子无法阅读。

平格拉普岛上的岛民称这种色盲为maksun，也就是“看不到”的意思。后来证明，这些色盲患者擅长在夜间捕鱼，因为他们能在黑暗中看到灰色、模糊的鱼身。

一种形状，很多物体

有个例子最能代表视觉的含糊不清，那就是艾姆斯房间错觉（Ames room）。美国心理学家艾德伯特·艾姆斯（Adelbert Ames）利用自己画家的背景，创造出一个精细的大脑把戏：他创造出一间扭曲的房间，从房间前方和中央看起来，它都很正常。房间后墙与旁观者的视线不呈直角，而是向后倾斜，但艾姆斯利用透视效果，让房间看起来与一般房间无异。若有人站在房间后墙靠后的角落处，他的身形就会变得很小，头上的空间则很大。同一个人如果站在靠前的角落处，他的头顶就会很靠近天花板，好像巨人一样。因此如果有个小孩站得靠前些，大人站得靠后些，旁观者会觉得两人好像站在同样远的地方，而且小孩会看起来很高大，大人看起来却很矮小。如果站在特定角度透视，房间就又会变成正常的长方形。

当一名艺术家运用几何手法时，他画的不是看到的景象，而是映在视网膜上的影像。

──心理学家理查德·葛瑞格利（Richard Gregory）

艾姆斯房间错觉

心理学家艾姆斯设计的房间的结构图（上图）。从某个角度看过去，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但房间本身其实是扭曲的。旁观者习惯看到长方形的房间，因此会觉得房间里的物体看起来好像有点奇怪，但却不会觉得房间本身很奇怪。

理查·葛瑞格利的首页：http://www.richardgregory.org/看看这位已故英国心理学教授所做的视觉实验与影片。

罗特认为，大脑会根据经验对所见物体做出最合适的判断，包括物体的颜色和形状，因为这是物种演化出来的最有利于生存的技巧。

以罗特创造出的错觉图像中的彩色交叉棍为例，大脑从庞大的经验库数据中调阅数据，好为视觉刺激物分派合适的颜色和角度。这个过程不是慢慢发生的，相反，视觉皮质几乎会反射性地做出反应，自动针对抵达视网膜的感知而选出最有可能的诠释方式。

在这个错觉图像中，棋盘等线索提供了一些透视背景，让左图上方的角度看起来比较像个锐角。而邻近的颜色和黄、蓝长方形遮罩都成了色彩参考物，暗示大脑应该为交叉棍中央区域指派什么颜色。

视觉皮质的这些作业都是在潜意识中进行的，让我们的意识更难忽略这些信息。人的意志力无法战胜长期的演化以及个人经验。无论你的额叶如何努力想说服你两个交叉处的颜色是同样的灰影，你的视觉皮质还是会坚持一个是蓝色，一个是黄色。

*结论

我们对颜色、线条和形状的感知，都是大脑在潜意识下的工作。大脑对这些视觉的诠释，是通过背景、光线、个人感知以及其他由演化和个人经验汇编出的信息综合而来的。婴儿必须先体验这个世界（并且在过程中不断犯错），才能让大脑发展成熟，足以“正确”诠释这些感知，而这正是成长最好的回馈。日常生活中，我们常常因为诠释色彩的错误方式，而出现一些错觉……这让装饰房子的工作变得更加困难。

色彩与线条的融合

实验 1.5

花两分钟，

盯着上页的彩色栅栏。你可以让眼光随意落在绿色和黑色的垂直条纹上，或粉红色和黑色的水平条纹上。

你愿意的话，

也可以一边看一边讲电话或听音乐。

不用专心看，

只要持续盯着就行了。

请翻到下一页。

？结果怎么样

下图栅栏中的白色条纹，会出现前图中相反方向条纹的颜色。你可能会看到原本垂直的绿色条纹，变成垂直粉红色条纹，而水平的白色条纹，现在看起来会是绿色的。

条件色彩

如果你先前没有受到特定的视觉刺激，你看到左图的栅栏时，只会看到黑色和白色。但如果你先看过前页的彩色图案，再看这张图，你就会看到与垂直线和水平线对应的颜色。这种现象就称为“条件色彩后效”。这个现象的有趣之处在于，它会维持很长一段时间。

其他颜色也会出现同样的效应，对比色尤其明显。

奇怪的事出现了。你所见后像中的颜色，完全取决于栅栏的方向，这就是所谓的麦科洛效应（McCollough effect），目前科学家仍无法解释这个现象。

如果你试着把书转几个角度，你在栅栏上看到的后像的颜色，会符合原图中的垂直线和水平线的色彩。换句话说，你转角度时，粉红色后像不会固定在某些方块中。当栅栏转了45度时，所有颜色都会消失；转了90度后，线条与原方向呈90度角，其他颜色就会取而代之。神经科学家将此称为“条件色彩后效”。

现在要讲到最奇怪的部分了。受试者发现，他们在实验中盯着彩色栅栏。然而实验过后好几个小时，甚至好几天后，他们还是会在黑白栅栏中看到色彩。他们如果喝了咖啡，或服用了精神刺激药物后，就会改变该效应维持的时间长度，可见视觉皮质中的神经递质可能与该效应有关。有一篇科学论文主张，外向的人比内向的人更容易看见后像。这显示我们也许可以利用视错觉图像，进行快速的性格测验。

！看清楚一点

心理学家詹姆斯·吉伯森（James J.Gibson）在1929年首次发现“条件色彩后效”现象。他让受试者戴上棱镜眼镜，让他们的视线向右转移约15度。

吉伯森想知道受试者的大脑会如何应变这种视觉受到扭曲的现象。其中有个意料之外的结果，没吸引他太多的注意力。当时他随意写下了一名受试者的实验结果，该受试者戴着眼镜时，会在视线角落看到有颜色的条带，而摘下眼镜之后的几个小时内，一直能看到那些彩色条带的后像，但位置颠倒。

颜色和垂直线似乎与视觉皮质有关。

20世纪50年代，科学家发现了这个谜题的另一个线索。两名美国生理学家戴维·休伯（David Hubel）和托斯坦·卫索（Torsten Wiesel）试图诱发猫的视觉皮质中的个别神经元，希望能用投射在屏幕上的简单图形激发猫的反应。一开始没出现什么效果，直到他们在投影机里放了一片玻璃。猫一瞥见投影片中的直线边缘，脑中的特定神经元就开始放电。他们发现神经元会对特定方向的直线产生反应，这些神经元称为边缘感应细胞。这类细胞有些会对垂直线产生放电反应，有些则对水平线产生反应，或对介于垂直与水平间的斜线产生反应。休伯和卫索的研究显示，我们的大脑建构物体形状的方式很复杂，许多神经元会直接对单一物体轮廓的不同部位产生反应。这两个线索（彩色视觉后效，以及神经元会因特定线性刺激而放电）拼凑在一起，让我们得到一个结论——吉伯森实验中的条件色彩可能与皮质中的边缘感应细胞有关。

个案研究

皮博士的奇幻旅程

大脑和视网膜共同诠释了视觉感官。光线会刺激视网膜，开启一连串反应，将数百万的电脉冲传送至大脑皮质。有些信息会抄捷径到达前额叶皮质区，并将快速但模糊的影像送到与意识思考有关的大脑区块。有些信息则被分送到视觉皮质，分析线条、形状和动作等特质，接着将分析结果送往前额叶皮质区。从一开始发生的直接脉冲到这个步骤，历时大约50毫秒。前额叶皮质区会将迅速传来的信息与其储存的经验配对，再跟视觉皮质较慢传来的信息整合后，就能诠释收到的信息。简单地说，前额叶皮质区会通知大脑其他部位，眼睛究竟看到了什么。这就是为什么有时你在杂乱昏暗的空房中，会将一些形状看成人、动物甚至怪兽。

如果大脑诠释视觉数据的高等功能受到阻碍，会发生什么事？神经学家奥立佛·萨克斯（Oliver Sacks）从一名称为皮博士的病患身上，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皮博士的大脑受损，几乎无法传送任何信息来帮助他诠释对外界世界的感知。因此他的大脑只能接收最原始的视网膜数据，而无法用任何有意义的方式诠释这些数据。皮博士能辨认如颜色、形状等特质，但无法将这些特质拼凑成一件物体。当他在萨克斯的办公室起身离开，想找自己的帽子时，根据萨克斯的描述，“他伸出手来，抓住了他太太的头试着举起来，想戴在自己头上。他显然错把太太当帽子了”。

长期效应

任教于美国欧伯林学院（Oberlin College）的心理学家赛勒史蒂·麦科洛（Celeste McCollough）找到了这两者之间的关联。她要求学生研究配对的栅栏图，其中一张充满垂直橘条纹，另一张则是水平蓝条纹。她在1965年将实验结果发表于《科学》期刊上：学生在黑白栅栏图上看到了蓝色和黄色的后像。后像也出现在他们偶然看到的垂直线和水平线上，包括书中的线条，或海报上的文字。如今，我们将这种色彩残留不去的现象称为麦科洛效应。

很多科学家试着解释这种持续时间很长的后像。其中一个理论主张，大脑有种校正策略，可以弥补那些自然界中罕见或不曾发生的认知。粉红和绿色条纹显然不是随处可见的图案。因此大脑的校正策略可能会将长时间的这种视觉刺激，解释成大脑视觉处理系统的短缺。因此麦科洛效应就会对受刺激的神经细胞加以过度弥补。

麦科洛的理论说明，对边缘敏感的神经元会适应颜色。她的研究显示，在视觉刺激抵达皮质V1区所谓的双眼敏感细胞（binocular cell，即双眼所见影像融合的地方）之前，这些效应就发生了。

麦科洛效应的消退

长时间直视彩色栅栏（1），会引发麦科洛效应。随着后续刺激的不同，这种效应消退的速度也不同。后续刺激若是黑白栅栏（3），其消退效率会是色彩变换的随机栅栏（2）的20倍。受试者在实验前会先接受随机视觉刺激（0），确保每个受试者的起始基点相同。

*结论

感官刺激一开始只是简单的信息传导（也就是视杆细胞和视锥细胞中的电化改变），接着经过视觉皮质的修改，变得复杂。视线边缘的神经回路会以某种方式与处理色彩的神经元配对，制造出麦科洛效应。大脑具有辨识视觉元素（例如线条和颜色）的机制，会过度补偿长期暴露在特定刺激物下带来的效果，并引发错觉。

物体辨识

实验 1.6

上图

是美国名画家比夫·杜立德（Bev Doolittle）的水彩画。请将注意力集中在图中上方身穿红色衬衫、骑着马的牛仔身上。

你是否看到

一幅写实的风景画，画中有高低不平的岩石、树木和流水？除此之外你还看到了什么？多花几秒钟观察这幅画。

岩石和

树木间还藏着什么？

请翻到下一页。

？结果怎么样

线条、阴影和透视图形成了三维错觉，杜立德的画中会突然浮现出人脸来。

牛仔身后的树叶、枝干和岩石会变成一些美国印第安人的脸，有些正盯着牛仔，仿佛他们的灵魂仍盘桓在人世间。杜立德很巧妙地在画中融入了13张印第安人的脸孔。这张图显现了两种重要的知觉现象：幻想性视错觉（pareidolia）和完形物体辨认（gestalt object recognition）。

幻想性视错觉是人类大脑天生辨识图案的能力，即使图案本身只是一些模糊的线条和阴影。这种错觉让有些人在火星上或一片烤焦的土司的表面上看到人脸。大脑很容易做出这种联想——毕竟“祝你今天愉快”的笑脸符号也不过就是在圆圈内画着两个点和一条弧线。杜立德的画当然复杂得多，但原理是一样的。

第二种现象由完形心理学家提出。他们提出了一些规则，用来解释大脑如何将基本视觉元素（边缘、线条和点）与完整物体合并，形成我们的视觉世界。心理学家称这些规则为感知归纳法则。杜立德的画启示的一个规则，就是“意义”。你的大脑会想以有意义、让你熟悉的方式，归纳所见事物。如此一来，大脑就会紧紧抓住新创造出来的知觉。因此一旦你看到了杜立德画中的印第安人，就再也无法摆脱这些影像了。

幻想性视错觉

人脑回路的运行机制会让我们在一切物体（包括随机刺激）中看到样式。这种现象称为幻想性视错觉，它让我们在杜立德的那幅画中到处都看到人脸。

比夫·杜立德的首页：http://www.bevdoolittle.net/欣赏透过完形知觉法则才能理解的画作。

！看清楚一点

心理学家马克思·韦特海默（Max Wertheimer）在1911年的一趟火车之旅后，开始挑战感知学的结构学派，此学派主张大脑会由视网膜信息拼凑出可辨识的物体。

韦特海默离开车厢，在某个车站伸展手脚，并在摊位前买了个玩具。那是一台动景器，只要快速切换两张图，就会造成图案在移动的错觉效果。今天你也会看到类似的错觉，例如你在广场上看到的灯光标题，好像在电子告示牌上移动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是字母在移动，但其实不然。相反地，是因为灯光按顺序或明或灭，才会造成字母移动的错觉。

韦特海默想知道大脑如何由两张静止的影像，创造出这些动作。他和同事一起建立了完形心理学（或称格式塔学派）。他们想知道大脑究竟如何解码一连串的原始数据。

完形心理学家深信，他们不需要依靠拆解视觉感知，就能了解许多机制，这也就是“整体大于部分的总和”的概念。他们很肯定，心智功能是在通过经验获知的知觉中显现的，因此，心理学比生理学更重要。通过经验和实验，他们提出以下的知觉法则：

重要的问题是，我们的任务是探求是否存在不需逐步推导就能得出的逻辑。

──韦特海默在1924年对康德学会的演说

1．蕴涵律（prägnanz）： 这个德文单词翻译过来是指“完整图形”，此现象又称为简单律，说明大脑的经验会让刺激物的所有样式组成最简单的可能结构，以解释样式本身。如果你看到树干右方有个褐色的狗尾巴，树干左方有颗褐色的狗头，蕴涵律就会让你的大脑将这些景象解释为同一只狗的不同部位。

2．相似律（similarity）： 当你看到邻近的类似物，你的大脑就会试着将这些物体归类在一起。于是一群颜色相同、体形类似的鸟，在你眼中就会成为一群鸟。当你看到成排的方块和成排的圆圈，你的大脑会自动将每种形状与类似形状归类在一起。

3．接近律（proximity）： 大脑会将邻近的物体归类在一起，就算这些物体跟视线中其他位置的物体更相似。如果你看到越野比赛中接近终点的四名选手，选手分为两组，之间隔了十米左右，你的意识会倾向于将选手分为前面两个一组，后面两个一组，而不是把前后两名分为一组，中间两名分为一组。

4．连续律（good continuation）： 你的大脑会选择将线条视为平顺、连续的，而不是以怪异的角度弯曲。同样地，大脑会选择将一连串的小点变成平滑的直线和曲线，而非随机或断断续续的短线。当你看着电视、计算机和DVD播放器后面的电线，就算电线和其他同样颜色、厚度的电线交缠在一起，你还是可以找出同一条电线的路径。

5．共同区域（common region）： 当视觉元素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你的大脑会将这些元素归类在一起。如果你随意将一把一分钱撒在柏油路上，你的大脑会将这些硬币归类在一起。但你若将所有硬币以三四枚为一组，周围用粉笔画个圆圈，大脑就会将同一个圆圈里的硬币归为一组。

6．均质联结性（uniform connectedness）： 当我们觉得视觉刺激物之间以线条、颜色、质地或其他性质相互联结，大脑就会将这些物体归类在一起。以上述硬币为例，如果不是画上圆圈，而是将硬币以粉笔线条两两相连，你会将相连的两枚硬币视为一组。

所有的感知也等同于思想，推论等同于直觉，观察等同于创造。

──完形理论大师鲁道夫·安海姆（Rudolf Arnheim）

7．同步性（synchrony） ：大脑会将同时发生的两件事联想在一起。魔术师善用这个原理，他们巧妙地用手快速移动两个物体。一个物体消失，另一个物体则出现。你的大脑会将两件事情联想在一起，让你觉得魔术师把一条手帕变成了一只鸟。

8．共同性（common fate）： 这个法则描述的是，我们的大脑会将看似往相同方向移动的物体归类在一起。当你在水族馆里看到一群鱼游过，如果这群鱼是用同样的速度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你会觉得它们似乎是一体的，简直就像一只大鱼一样。但如果你惊吓这些鱼，让一些鱼游向左边，一些鱼游向右边，你的大脑就会将它们归类为独立的两群鱼。

9．意义或熟悉性（meaningfulness or familiarity）： 完形心理学家提出的这个原则，与杜立德的画作有关。你一开始在这幅画中可能看不到牛仔的脸孔，然而你的大脑会慢慢将岩石、树干、树叶和流水这些视觉刺激物，拼凑成熟悉的影像。

韦特海默在1924年的一次演讲中，为完形理论背后的概念做了这样的结论：“整体中有许多脉络，是无法借由分割后的部分零件推导出来的。”

小档案

脑部给眼睛的指示

刺激突显性： 环境中会引起注意的特性，包括不寻常的颜色、对比、亮度或方向，例如一堆橙子中的一颗红苹果。

过去的注意力： 大脑储存了类似的回忆，因此我们的目光会寻找预期的元素，例如球员丢出橄榄球时，我们会特别注意四分卫的动作。

观察者的必要动作： 完成某个任务的特殊步骤，会让我们忽略刺激突显性，例如拌色拉过程中必需的专注力。

从个人经验中学习： 以回忆为基础的认知方法，用于检视某个场景并在预料中的地点增加刺激突显性，例如在路口见到“停止”交通标志的可能性比在路中间大。

*结论

经验会创造出快捷方式，而大脑就会利用快捷方式将物体分门别类。完形心理学家将这些快捷方式归纳成几点知觉法则。如今有很多可用以探索知觉机制的新兴科技，这些技术都是当初创立完形心理学派的研究者无缘见到的。尽管如此，所有的完形法则至今仍广为流传，因为这些法则可以快速简易地解释我们的知觉。大脑可以很快地判断是要将视觉刺激物看成熟悉的物体，还是将它们归类成群，这些判断通常都是正确的。

光与影

实验 1.7

仔细观察

上页的棋盘图案，以及棋盘右边角落上的圆柱。

留意

在某个未知光源的照射下，圆柱形成的阴影。阴影中有个标记为B的方格，阴影上方则有一个标记为A的方格。

看看

A和B有何不同。

请翻到下一页。

？结果怎么样

A方格和B方格是一模一样的颜色。只要用小纸片把两个方格的周围都盖住就可以看得出来。你也可以用与A格相同的颜色，画两条灰色条带，连接A格和B格的边缘。

光线从棋盘上反射进你的眼睛。多年的经验让你的大脑在判断物体的颜色以前，就先判断物体本身的亮度（或明或暗）。你知道有时候昏暗光线下的亮色物体，看起来会比太阳下的暗色物体更暗。但在强光下，物体则会同时出现亮面和阴影。你的大脑已经学会在判断物体“真实”颜色时，将阴影造成的效果考虑进去。

这个错觉图像称为艾德森棋盘（Adelson checkerboard），以其发明者爱德华·艾德森（Edward H. Adelson）的名字命名。当你看到这张图时，大脑会犯一种错误，认为B格处在阴影中，周围被更深色的方格围绕。你根据过去在阴影下看到物体的经验，认为B格的实际亮度（或明暗度）亮得多。此外，阴影边缘看起来模糊柔和，但棋盘表面方格边缘则轮廓清晰。根据完形物体辨识法则，你的大脑会将物体清晰的轮廓，解释为表面颜色改变造成的效果，却因此忽略亮度的逐次改变，如阴影所示。这些视觉陷阱都让大脑觉得A格和B格的颜色不同。

视觉意义

你的视觉系统会将棋盘拆解成有意义的组件，好让你明白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如此一来，大脑会根据图形的脉络，用不同方式诠释灰色方格。

！看清楚一点

你的视觉系统不是一台相机，也不是测光表。大脑通过视网膜收集视觉刺激，将这些刺激转变为电信号，然后加以分门别类，按照可能性赋予意义，也通过这些可能性来理解世界。

换句话说，大脑会按照物体的光影、线条、运动和色彩，凭经验猜测物体最有可能是什么。猜测的凭据只有少部分来自体内的DNA，大部分是个人累积的经验。如果没有这些经验帮助判断视觉刺激物究竟为何物，大脑就很难为你所见的事物赋予意义了。

这是条双向道。大脑根据视觉经验的数据库，判断影像最有可能是什么，接着再跟过去的判断作比较，看这样的猜测是否可靠。你把一只奇怪的动物认作是一只狗，因为这只动物的特性很像你之前看过的其他狗品种；你利用自己对狗的记忆，测试你对新影像的猜测。如果你最后认为这种动物确实是狗，这些数据就会纳入你的数据库，让你在未来看到毛茸茸的四条腿动物时，可以判断该动物的身份。

最像什么

你的大脑在分辨物体时，会根据过去的经验对物体做出最相近的猜测。光和影除了在卧室墙壁上显现手指和手的形状，也可以显现动物的形状。

视觉依赖的是对比。亮度差异是视网膜传递的主要信息。

──理查德·葛瑞格利（Richard L.Gregory）

潘罗斯三角

数学家罗杰·潘罗斯（Roger Penrose）创造出的这个奇怪三角，在20世纪50年代蔚为流行。他称这个图形为“不可能性的最纯粹形式”。这个三角乍看之下似乎很具体，但却无法存在于欧几里得空间中。画家艾薛尔（M.C.Escher）创作了许多让人惊愕的作品，其中有一些作品就包含了这个三角。

贝氏计算

18世纪时，雷韦朗·托马斯·贝叶斯（Reverend Thomas Bayes）主张概率不但是种数学比例，也是种主观心境。他曾在一篇论文中计算人类感知的可能性，该论文在他死后（公元1763年）才发表，在当今被广为引用。他在论文中主张，我们可以借由检验先验概率（也就是根据先前证据推导出的概率），以及后验概率（也就是假说若成立，新证据为真的可能性），决定特定假说是否成立。根据贝氏的理论，我们可以将先验概率与后验概率相乘，推断出某个假说成立的可能性，也就是假设假说成立，然后将两种概率都列入考虑。

神经科学家相信大脑可以储存各种感知假说，每个假说都有其事前概率。大脑会迅速进行某种“贝氏计算”，为所有新的感知指派最高的可能性。

当你盯着艾德森棋盘，你的大脑会根据先验知觉概率，推论出A方格和B方格的相对暗度不同。两个关键的先验概率包括“物体在阴影下会比光线下还暗”，以及“当物体周围都是亮色形状，物体看起来就会比没有这种对比的时候还暗”。

如今这些新得到的知识都纳入了你的知觉经验中。未来当你试图看透光和影的错觉图像时，可以运用这些信息。不过，你应该还是没办法做到。

凹脸与凸脸

当你看到有违个人经验和逻辑的物体时，大脑会瞬间不知所措。“脸孔凹陷错觉图像”就是个极好的例子。在这个错觉图像中，有张不可能存在的凹陷脸庞，在我们看来却是一张凸出的脸。

*结论

光和影可以帮助你定义物体的轮廓，让大脑看到三维空间中的物体。你的大脑也会应用先验知觉概率，诠释物体在不同光影下的颜色。这些感知概率包括了一种可能性，那就是物体在阴影下或在淡色背景下，看起来会比较暗淡。艾德森棋盘这类的错觉图像，就是利用这种可能性创造出让人困惑的现象。

对人脸的偏颇

实验 1.8

好好观赏一下

上页文艺复兴艺术家朱塞佩·阿钦博托（Giuseppe Arcimboldo）的画作。

留意

画家描绘洋葱、萝卜等蔬菜的精细笔法。

注意看这幅画如何以白色颜料画出边缘的圆弧，营造出色拉盘的错觉。

光线看起来仿佛是从一个平滑的表面反射回来。

这幅画

只是阿钦博托在画他收集的一些蔬菜，不是吗？

请翻到下一页。

？结果怎么样

把这幅画上下颠倒，你就会看到一张人脸。阿钦博托这名艺术家，凭直觉了解了一件事：大脑会主动在视线所及的一团混乱中寻找脸部轮廓。其实，神经科学家长期以来一直怀疑有这个现象的存在，近来开始找到了确切的证据。

蔬菜艺术

阿钦博托1590年的作品《蔬菜园丁》。这幅画很明显是张人脸，但只有画按上页的图片方向放置时，我们才能看出人脸来。从这个方向看，大脑会看到一张脸，因为图案本身有很明显的脸部特征。

认出脸部特征可以提供一些生存优势，因为我们必须能认出亲友或敌人。为了从脸部辨识的能力中受益，人脑简直是发挥了过度的想象力，几乎到哪儿都会看到人脸，这样毕竟比错过那些会帮助或会伤害我们的人，更有助于生存。只有当画是如第90页这样放置而非如第88页这样放置时，幻想性视错觉才会出现，因为这非常符合我们在现实生活中看到人脸的经验。你也许可以在第一张阿钦博托的画作（就是色拉盘在下方的那张）中看到人脸，但你的大脑比较可能会在一开始将它视为单纯的一堆蔬菜。

这幅由物体凑成一张脸的错觉图像，让阿钦博托大负盛名。有些文艺复兴艺术家擅长写实肖像，有些则擅长描绘写实静物。阿钦博托结合两者，从一堆平凡物体中带出人脸来。他所作的描绘人物的静物画中，取材不局限于蔬菜，也包括了水果、鱼、花朵、贝壳和书本等素材。

阿钦博托的绘画技巧来自他的画家父亲的指导，后来又受到达·芬奇的影响。他绘制了许多传统的贵族肖像，把这些肖像变成滑稽的脸部静物画，展现了无穷的创意。

石头脸

新罕布什尔州（New Hampshire）的“老人石”又称“大石脸”，是由五块花岗石组成的，看起来像是人脸侧影。这块大石在2003年崩塌。

！看清楚一点

响应复杂视觉刺激的神经元会在区域中聚集成群，称为模块（module）。颞叶里的模块专门辨识特定形状。

举例来说，“理化学研究中心脑科学综合研究所”（RIKEN Brain Science Institute）的田中（Keiji Tanaka）博士发现，那些对棒棒糖形状（包含一个圆形和一条线）产生强烈反应的神经元，对单独的圆形或线条反应却很微弱。20世纪90年代，科学家对猴子进行大脑实验，观察猴子看到脸部时的反应，并在下颞叶皮质找到了反应强烈的神经模块。

脸部神经元

研究者发现，光感受器活化、聚合或抑制时，视觉系统的某些神经元会对微光特别敏感。他们相信对脸部产生反应的神经机制，可能也隐藏了类似的原理。然而要辨识人脸，例如辨识自己母亲的脸，却比认出一个圆形或一条线复杂得多。我们所以能进行如此复杂的作业，是因为我们的大脑拥有上兆个可以处理信息的神经突触。

这些神经突触中，有哪些会在我们看到脸部影像时放电呢？20世纪50年代，休伯和卫索在个别的神经元上放置传感器，然而这个实验设计却无法帮助我们解答。他们的实验可以观察到单一细胞的简单反应，但脸部辨识的反应却更复杂，牵涉了整个神经网络。幸运的是，如今的神经科学家有了一种十分普及的工具，这种技术可以让我们观察神经模块作用时的实时影像，而无须切开头颅放置到电子传感器上。

运转中的大脑影像

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之所以能用以研究大脑运作，是因为神经元活跃时，会需要更多由红细胞携带来的氧气。正常情况下，我们能在富含铁元素的血红蛋白中探测到强力磁性。若流向活跃神经网络的血液增加，fMRI就会侦测到大脑磁性形态的改变。1997年，麻省理工学院的神经科学家南西·坎威雪（Nancy Kanwisher）及同事让受试者一边做fMRI，一边观看脸部和其他物体的影像。他们发现，受试者下颞叶皮质底部梭状回中的一个小区域，对脸部的反应最为强烈，于是将这个区块命名为梭状回脸孔选择区（FFA）。颞叶还有另外一区，称为外纹身体模块区（EBA），会对手、脚等身体部位发生反应，但不会对脸部有反应。

个案研究

文字盲

一次中风剥夺了加拿大推理小说家霍华·安格（Howard Engel）的阅读能力，以及辨识一般物体的能力。奇怪的是，他的写作能力却不受影响。神经学家将这种罕见疾病称为失读症。

在2001年某个早晨，安格拿起报纸前，他的生活似乎一切正常。他事后回想，当时的报纸标题看起来像是用西里尔字母或韩文写的。一开始他以为有人在跟他恶作剧，但接着才发现是自己的大脑出了问题。

经过医院检查发现，安格的视觉皮质，包括平时负责辨识字母、颜色、脸部和物体的神经网络，都受到了损害。他说就连苹果和橙子看起来都很陌生。然而在一名护士的询问下，他发现自己竟然还能写出句子来。

安格的不幸遭遇说明了大脑功能是分区域的。阅读会活化下颞叶皮质，当我们通过字母和形状辨识印刷文字时，这个区块的作用非常重要，无论我们阅读的是何种语言，日语或者梵文。因为人类在近代才发展出书写能力，神经科学家认为对应的大脑区块是经过演化后才让我们能够分辨文字形状。

安格也利用大脑其他区块的神经元，重拾了些许阅读能力。他用舌头辨认字母的形状，试着将触觉和运动知觉整合到文字辨识的工作上。

脸盲症

脸盲症又称脸孔失认症，病患无法辨识人的脸孔，科学家相信这是患者的梭状回受损或机能不全造成的。这个疾病也会在家族中流传，因此可能是种遗传疾病。

脸盲症

科学家也从那些具有脸孔辨识障碍的患者身上找到了更多证据，说明某些大脑区块在脸部辨识中的作用。有些患者是因为中风损害了特定神经网络而发病，有些则是先天缺陷。在一些案例中，交通事故引起的碰撞或战场上的子弹壳，都损害了大脑的部分功能，或让某些区块完全失能。

无法辨识脸部的疾病称为脸盲症，又称脸孔失认症。这个疾病可轻（无法辨识熟悉的脸孔）可重（意识不到自己看到的是人脸），也无法治疗，但患者可以训练自己用其他方式辨识他人身份，包括利用衣服、身高或发色。当初发现脸盲症的德国神经学家，在20世纪40年代发表论文，为此疾病下了定义。他从一名伤兵口中得知对方辨识护士身份的方法。这名士兵脑部受损，无法认出别人的脸孔，包括他太太的脸。但他却认得出其中一名护士，因为这名护士的牙齿特别洁白，每次笑的时候都会闪闪发亮。

声音会造成听觉刺激，而大脑处理听觉和视觉的途径是分开的。因此，对脸盲症患者来说，声音是一种非常有用的依凭。

我会注意到你的其他部分——你的声音、衣服、裤子。但有件事情我不太在行……就是认脸。

──神经内科医师奥立佛·萨克斯（Oliver Sacks）

解构肖像

上图是美国画家查克·克洛斯（Chuck Close）的自画像，他患有脸盲症，却能画出清晰可辨的人脸来。“我是凭着记忆画的，”他说，“我把脸孔摊平，仔细观察。”脸孔不过就是“平面上的一堆彩色斑点”罢了。

与脸盲症共处

神经学家奥立佛·萨克斯（Oliver Sacks）在他2010年发表的《心灵之眼》（The mind's eye）一书中，透露了自己毕生与脸盲症对抗的经历。他有时会认不出他的学生、同事，甚至镜中自己的影像。

他不是唯一受这种疾病折磨的人。哈佛大学的研究者相信，有2％左右的人都有某种程度的脸盲症。考虑到视觉处理系统的复杂度，这个数据也许不太让人惊讶。

*结论

颞叶里的神经模块专门辨识物体。有一小区模块称为梭状回脸孔选择区，会对脸孔或类似脸孔的影像发生反应，就算那只是一盘水果，或几个点加上弯曲线条。这个神经模块也能从数千人中找出你认识了一辈子的一张脸来。就算你爱的人的脸孔巧妙地躲藏在一堆甘蓝、马铃薯、洋葱和萝卜里，你还是可以认出来。

第二章

回忆是每个人随身携带的日记。

──作家奥斯卡·王尔德（Oscar Wilde）

大脑对世界的认识，就像由知觉编织出的丰富织锦。然而如果我们对世界的体验与动物无异，

这些知觉就会像夏日容易挥发的露水一般，让我们活在永无止尽的“当下”，不知何去何从。人类的独特之处，就是拥有对这个世界的回忆，让我们得以思考过去、现在和未来。回忆将大脑变成虚拟的时间旅行者。我们的大脑以对过去事件的反思，当作为现在和未来做决定的依据。大脑会想象谨慎行事带来的结果，借此设定目标，并事先规划达成目标的途径。这类心智作用非常必要：如此一来，人类祖先才得以生存、繁衍，并将那些关于危机情况下的处理技能的记忆传给孩子。原始人类如果记得被哪些蛇咬了后会丧命，未来就会避开这些蛇类，增加自己的生存概率。记得在干旱中如何寻找食物的人，也比其他人更具生存优势。依据过去的记忆修正行为，是种学习的过程。而有些回忆会激发我们对未来的想象，依据这些回忆改变行为，这就是所谓的规划。人类能够学习或规划，都是因为前脑扩大了，开始能用更精细的方式处理感官信息。

记忆途径

光线刺激视网膜（1），将脉冲传至视觉皮质（2），然后再传到额叶皮质（3），与皮质其他部位（4、5）共同作用。海马回（6）和内颞叶（7）的其他部位会将短期记忆变成长期记忆，并将储存的回忆活化成工作记忆（8）。

事实

在你一生中，你的大脑可能储存了多达1000兆的长期记忆。

记忆

研究记忆的科学家发现，记忆真是一道难解的课题。一朵玫瑰的模样、你婚礼当天的天气、美国历史中疆土的重要性等，负责这些记忆的神经回路四处分散在大脑中。然而专家发现，有些大脑区块对记忆特别重要。因模样与海马相似而得名的海马回（Hippocampus，hippos在希腊文中是“马”的意思），就是影响情绪和记忆的关键区块。海马回位于前脑深处，它会接收来自各个感官的信息，将它们整合成单一经验。

许多抵达海马回的信息会被忽略，永远不会成为记忆的一部分。你的大脑随时都充满了数百万条信息，而你则只注意其中的一些信息（通常是选择性地注意）。看电视时，你的大脑会处理屏幕传来的视觉和听觉刺激，而忽略其他刺激。然而有时候，某些感知迫切需要引起你的注意，把你的注意力从其他事物上拉回来，例如野生动物的吼叫或尖锐的刹车声。如前文所述，这两类注意力都能为生存带来优势。持久的专注力让你得以从事复杂的工作，包括煮晚餐或将重要概念与他人分享。而对突发刺激产生的非自主生理反应，则可以防止你受伤。

多任务的大脑

你的大脑充满了感官数据，但却不会负载过度，因为意识和潜意识的作用会帮助你专注在最需要的地方。

神经科学家杰夫·霍金斯（Jeff Hawkins）发明了掌上型数字助理器（Palm Pilot），他曾说过，大脑解决问题的方式，是从记忆中重拾答案。你会将你认知到的世界与你的记忆相比较，然后进行预测。你的车在哪儿？你盘子里的早餐是什么？如果预期落空，你就会修正对世界的理解。霍金斯认为，预测是新皮质的作用，也是“智能的基础”。我们根据记忆作出预测，比较“感知告诉你正在发生的事”与“你预期会发生的事”，然后就能凭着预测做决定。

有些记忆只维持不到一分钟，有些则永生难忘。

如果要我们记得所有念头和感知……我们的大脑得像宇宙那样大才行！

──生理学家杰若米·沃尔夫（Jeremy Wolfe）

记忆帮手

你可以回想起过去（回溯性记忆），或掌握未来可用的信息（前瞻性记忆）。在手指上打个结可充当前瞻性记忆的线索。

工作记忆

工作记忆是一种短期记忆，只能维持几秒钟。这是一件好事，因为如果你必须清楚地记得一生中体验到的所有感知，你的大脑就不会有空间来承载其他思绪了。大脑的工作记忆只会保留你需要的感知，让你可以顺利地与外在世界互动。如此一来，你的大脑就能更有效率地工作。你会记得自己讲出口的最后几个字，或在炖汤时放的最后几样食材，好完成你已经开始的任务。记得这些刺激，你才能做出适当反应，例如一听到电话拨号音就开始按电话号码、得知账单款项就掏出正确数量的现金，或被老师叫到时就答出正确答案。接着，工作记忆会消失，而你则继续做下一件事。

我们可以将工作记忆比拟为桌面，无论计算机桌面或实质的桌面都可以。你在桌面上储存了数字信息或纸张，这些都是你进行特定工作所需要的。桌面太杂乱（例如一次跑太多程序，或桌上堆放了太多东西），都会影响你完成工作的能力，计算机迟早会死机，桌上的纸张也会翻覆落地。举例来说，大脑的工作记忆只能收纳少许的随机量。

长期记忆

长期记忆很像一种档案柜。我们会将计算机屏幕上或桌上的一些文件归档，以便日后使用。当你特别注意某些信息，试着反复牢记在心，或当信息勾起你的强烈情绪时，这些信息就比较容易从工作记忆转变为长期记忆。长期记忆的好处，与其说是可以帮助我们度过每个片刻，不如说是能在生活中帮助我们作出正确的决定，完成任务。

这些信息是如何储存到记忆里的？科学家费尽心思想解开谜底。以神经心理学家卡尔·莱斯里（Karl S. Lashley）为首的学派主张，记忆是通过大脑一种所谓的“总体活动”（mass action）形成的。另一个由神经心理学家唐那·海伯（Donald O. Hebb）发起的学派，则认为神经元之间联结的改变，会改变细胞组成，而有些记忆就是靠这个方法形成的。根据后者的理论，某种细胞组成的方式也许代表了某物体的名称，另一种细胞组成代表了物体的外观，还有一种则代表物体发出的声响。

科学家找到了许多不同证据，证实记忆的确与神经元连接的改变有关。2007年，美国加州大学尔湾分校的研究员发现，老鼠学会新把戏后，海马回内突触的联结也随之扩张。英国伦敦大学学院的科学家则发现，出租车司机大多比一般人拥有更大的海马回，而且司机工作越久，这个大脑区块也变得越大。“海马回会改变结构，好容纳司机大量的找路经验。”研究团队的领导者依林诺·马奎尔（Eleanor Maquire）说道。

记忆规模

与你的记忆容量相较之下，个人计算机的容量实在微不足道，就算是美国国会图书馆的纸本馆藏的文字量，也远远比不上你的大脑。

记忆与年龄

童年失忆症让大部分成年人记不得三岁或四岁以前发生的事，这很有可能是因为儿童的大脑还没发育完全。成年后，我们的记忆则逐渐衰退。

海马回若受损，就会无法形成新的记忆。一名被称为H.M.的病人就是一个例子（见此处 ），他接受了脑部手术，希望能缓解癫痫的症状。然而手术也移除了部分的海马回和颞叶，让他无法将信息从“心灵桌面”移到长期记忆柜里，在死前（他于2008年过世）好几十年的时间，他都只能活在当下的片刻。

机能依赖于联结。一旦联结受到破坏，机能也就丧失了。

──《突触构成的自我》（Synaptic Self），神经科学家乔瑟夫·雷杜克斯（Joseph Ledoux）

出租车司机的训练

一名男性正研究着伦敦地图，训练自己成为一名出租车司机。以伦敦司机为受试对象的研究表明，受试者的海马回比常人更大，显示他们对住址以及找路的记忆都加强了。

记忆阶段

神经科学家将记忆的阶段分为编码（整合信息的最初步骤）、储存（将记忆“建档”）以及提取（从储存处取得记忆，方便现在使用）。

当我们集中注意力收集情报时，编码的步骤就开始了。精细化处理（elaboration）以及情绪等因素都会加强这个步骤。

所谓的精细化处理，就是一批资料与另一批资料的链接。我们若将一个词汇与影像链接，就会编码出言语和视觉两种信息，强化整体编码过程。因此有种普遍的记忆技巧，就是利用文字在心中产生的影像，当作加强记忆的工具。我们的嗅觉和味觉也是很有力的记忆编码器，因为这两者是唯一与海马回直接相连的感知。法国小说家马塞尔·普鲁斯特（Parcel Proust）在1911年也发现了这个现象，他当时一边小口喝茶，一边咬了一块贝壳形状的点心。“没过多久，温暖液体和饼干屑交融在一起，触碰了我的味蕾，一股战栗窜过全身。于是我停下来，想起过去那件发生在我身上，不可思议的事。”他写道。味觉将普鲁斯特的思绪送回童年时期，让他想起一个周日早晨在花园里的记忆。

当我们将感官刺激与刺激所引起的感觉相联结时，这些情绪就会强化编码反应。如果情绪很强烈（例如在2001年9月11日目睹了美国纽约世贸大厦倒塌的恐怖画面），可能就会产生闪光灯记忆（flashbulb memory）。这种记忆巨细靡遗到让人吃惊的地步。杏仁核是一小块杏仁形状的大脑区域，是让我们对突如其来的噪音产生“是战还是逃”这个反应的关键部位。科学家相信，杏仁核也会调节记忆编码和情绪之间的关系。

恐惧反应

强烈的情绪反应（例如突发的强烈恐惧）会活化杏仁核，并编成牢固的记忆。如果你曾感觉害怕，你很有可能会对那个片刻印象深刻。

储存与学习

储存功能让我们保有编码好的信息。有些记忆称为外显记忆或陈述性记忆，可经由意识回溯。这些包括了对于事实和语言的记忆（称为语义记忆），以及个人经验的记忆（称为情节记忆）。除此之外，记忆还包括了内隐记忆，或非陈述性记忆。

幼儿会先发展语义记忆，然后才发展出情节记忆。两岁的孩子会记得七个月前发生的事件。然而在四岁左右之前，他们的回忆中不但不包含自己，也无法对时间长度有感知，这些能力似乎都与情节记忆有关。儿童的情节记忆发展较晚，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大部分人对婴儿时期的生活不是记忆模糊，就是一无所知。儿童的大脑开始学习时间概念时，也同时开始能够记住空间关系。儿童的第一张绘图表现出他们认知而非所见的空间：每个物体看起来都是完整、不重叠的，没有比例可言，形状也不受任何观点影响。儿童只有在习得了三维空间的视觉线索后，画出的图像才更加接近落在视网膜上的影像。

神经元的美丽之处，在于它们并非实际的彼此相连。因此，神经元的末端可以轻易更换，形成新联结。当新联结成立，或原有联结变得更强或更弱时，大脑就会增加信息——这就是学习。如今科学家已经知道，当你反复练习外文词汇或吉他的降D和弦时，神经线路就会改变，借此将信息储存起来。我们对这个过程的了解尚不透彻，因为记忆形成牵涉到至少117种分子，但科学家相信，这个过程会改变神经递质的传递，以及相对应的受体位置。1999年，科学家利用基因工程技术强化了老鼠的N-甲基-D-天冬氨酸（NMDA）感受器，发现老鼠的学习能力和长期记忆都进步了。

总而言之，大脑在制造记忆时，会改变形状，但新结构不会就这样固定下来。当你提取记忆的时候，记忆也会改变。

闪光灯记忆

一名女性拿着她在2001年9月11日于纽约拍摄到的照片。当某些事件激起我们的强烈反应时，就会形成闪光灯记忆。这些记忆不可磨灭，会持续让你“停下来思考”，就像下图的漫画一样。

提取

回溯记忆时活化的神经通路，跟当初内化为记忆时活化的通路是相同的。感官记忆来自海马回。情绪内容则从大脑的边缘系统加入。其他神经线路可以增加听觉内容、语言内容或空间排列。当神经元的联结变强，记忆就会自行变得牢固，而不需要海马回介入。这可以解释为什么H.M.能够回想起手术前发生的事。

提取记忆的步骤，不光是从档案中取出数据，然后再归档而已。因为大脑总是不断在寻找模式，因此我们提取长期记忆时，不但会唤起储存的数据，也会唤起与记忆有关的其他信息。有些新的联想会与这些原本的记忆共同归档。换句话说，提取记忆的过程也会改变记忆本身。因此原本的记忆很容易失真，特别是在潜意识引导下。你今天听到或看到的一切，可能会与其他日子发生的事件混淆在一起。

事实

跟大学生比起来，老年人比较难以记住新词语，而且也忘得更快。

操纵记忆

2000年，纽约大学的研究者乔瑟夫·雷杜克斯（Joseph Ledoux）和凯林·耐德（Karim Nader）发现，他们可以通过修改、提取和储存的过程，达到消除记忆的目的。他们让老鼠把噪音巨响和电击联想在一起，然后在老鼠回想起刺激与反应之间的关联时，在老鼠体内注入蛋白质合成抑制剂（anisomycin）。传统的思维下，我们会觉得，一旦抑制剂从老鼠血液中消失，老鼠就又能回想起电击和噪音之间的关联了。然而在那次实验中，他们用抑制剂让老鼠无法提取这笔以恐惧为基础的记忆，自此之后，原本的记忆就突然消失了。类似的实验也显示，老鼠对空间的情节记忆也可以被彻底清除。

未来发生类似科幻电影《王牌冤家》（The 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2004）的剧情，也许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只要按下一个按钮，人的记忆马上就改变了。

有弹性的记忆

实验 2.1

在法庭上，

你会是个很好的目击证人吗？看看这两张车祸现场的照片。

假设车祸发生时你正好走过，之后有人请求你帮忙作证。

对于事发现场的状况，

你会记得多少？你的记忆会有多精确？

花几分钟

研究一下照片。

请翻到下一页。

？结果怎么样？

不要翻回去，先回答下面的问题：你在地上看到碎玻璃了吗？车灯被撞了吗？地上有刹车痕迹吗？

答案是，视情况而定。

想象一下这种场景。你的朋友莎莉打电话给你，说你朋友提姆出车祸了。接着你才意识到那正好是你看到的那场车祸。莎莉说，提姆觉得自己很蠢：他当时在转收音机的频道，一边用手机发短信，结果就闯了红灯，然后“砰”地一声，车头撞上了另一辆车。

于是你告诉莎莉你看到了那场车祸。莎莉问：“那你可以提供证词吗？”你答应了。

现在回到一开始的那些问题。对于玻璃碎片、撞坏的头灯、刹车痕迹，你又会怎么说？

翻回去看看照片。

如果你记得自己看到了碎玻璃，或看到其他其实并不存在的细节，可别太难过。心理学家伊丽莎白·洛夫特斯（Elizabeth F. Loftus）做了这个实验，而你的反应是很常见的。她测试人的记忆会如何被事后的信息扭曲，包括事后回溯的过程。她的研究显示，尽管我们的记忆也许包含了许多细节和情绪，我们对记忆本身也很有信心，但那并不一定表示事件的真相就如我们记得的那样。

目击证人受到来自问询者的压力，特别在问询者的引导之下，很容易对犯罪或事故现场产生不实的回忆。洛夫特斯发现，当目击证人被问到，两辆车“冲撞”时开得多快，他们回答的车速，往往比被问到两辆车“碰”到时，回答的车速要快。此外，如果问题里出现“冲撞”一词，会有更多比例的人很确定自己看到了碎玻璃。

不实回忆

问题中若出现“冲撞”（smashed）或“碰”（hit）等词，可能会影响你对意外现场重建的视觉记忆。

！看清楚一点

很多人将记忆视为录音（影）机：大脑拍下事件，储存在回忆库里，随时可提取、播放和重新归档。

根据这种观点，每次播放的内容都会是同样的“情节”。然而记忆显然复杂得多。心理学家丹尼尔·沙克特（Daniel L. Schacter）举出另一种比喻：记忆就像拼图。当你回想某一事件，你是从大脑中的许多置物箱中拿出零件来拼凑。零件有时会混在一起。

拼凑回忆的过程，会制造出沙克特所谓的“故事事实”：大脑针对实际事件创造出一个合理故事。这类故事事实可以帮助我们了解自身的经历，定义我们的身份。就好像小说家反复推敲章节里的故事，或拼图玩家有时候得尝试各种错误拼法一样，我们的大脑在回溯记忆时，也可能会改变、填入或消除某些事实。

打散后重组

伊丽莎白·李·马克申·史都华（Elizabeth Lee McShane Stuart）正透过玻璃桌面的开口向外凝视。她最为知名的是擅长制造复杂、定制的木质拼图，这些特殊拼图缺少一般拼图会提供的组装线索。

记忆回路

记忆之所以会被修改，与形成、储存和提取记忆的方式有关。科学家相信记忆之所以能形成、储存，是因为神经元之间会建立联结，并创造出新的回路。虽然研究者对这些回路的认识还很有限，他们仍做了许多实验，试着追踪陈述性记忆的连接。回溯陈述性记忆时，我们需要有意识地提取记忆。这类记忆包含情节记忆（包括个人经历，例如我上哪所学校？）以及语义记忆（包括基本常识，例如1944年时的总统是谁？）。特定语义记忆的回路，例如蔬果名称，似乎占据了横跨大脑皮质的特定区域。在另一方面，情节记忆的神经连接，则位于局部的内颞叶和海马回。科学家相信，情节记忆中的何事、何时和何地等信息，储存在独立的神经网络中，而感官细节则储存在与该感官对应的神经区域——例如视觉信息就储存在视觉皮质中。我们一回溯记忆，就开始将零件拼凑起来。举例来说，当你回想起某次跟狗狗在加州海滩玩飞盘游戏的场景，你会将狗狗的颜色、形状、体形、湿漉漉的毛和它的热情等信息拼凑在一起。

个案研究

想象盲症

在脑海中回想一名与你亲近的人——父母或朋友都行。闭上眼睛，回想他们的容貌。

很容易对吧？但对科学文献中一名称为M.X.的病患而言，这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的想象中只有一片黑暗。

2005年他接受冠状动脉堵塞的治疗手术后，这个问题就出现了。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一直出现回音。他显然脑部受损，失去了在脑中形成影像的能力。

神经科学家亚当·齐曼（Adam Zeman）和塞吉欧·沙腊（Sergio Sala）检查了M.X.的大脑。他们找来十名与M.X.有相似经历的人——他们都是中年建筑师，组成对照组，然后让M.X.跟对照组一起观看一些面孔。扫描结果显示，在看到面孔时，M.X.和其他建筑师大脑的脸部辨识回路活化的情况没有什么不同。然而当他们举出一些名人的名字，要求受试者想象名人的脸孔时，M.X.的反应却异于其他人。对照组受试者的所有脸部辨识回路（除了牵涉到直接视觉感知的回路）都活化了，但M.X.的视觉回路却无声无息。

然而，齐曼和沙腊仍发现M.X.可以巨细无遗地描述爱丁堡的地标，以及名人的脸部特征。他可以盯着一个由十个小方块组成的物体，判断该物体是否跟从不同角度看到的另一个类似物体是同样的东西。大部分的人在做这类动作时，会在脑海中旋转物体，但M.X.却没有这种能力。于是研究人员怀疑M.X.的大脑失去了创造影像的能力，它可能将视觉信息重新导向，传送到潜意识中的其他回路去了。也许他的大脑找到某种视觉途径以外的方式来解决视觉问题。齐曼和沙腊将M.X.的疾病命名为“想象盲症”。

心理学家将这种把储存的信息片段相连的过程，称为记忆连接。当你拥有闪光灯记忆时，这种连接就会很强烈，因为其中的认知经验跟杏仁核编码的情绪紧紧结合在一起。若记忆本身增加了更多前后脉络的线索（例如你想起你的母亲有一次在大风暴中准备感恩节大餐时，切伤了自己的手），这些记忆就会因为与其他记忆连接，而变得更牢固。

我们意识到自己对过去的回忆被扭曲了吗？大部分情况下，答案都是否定的。

──心理学家伊丽莎白·洛夫特斯

视觉记忆

德国牧羊犬的耳朵是什么形状？为了回答这个问题，你的脑海应该会浮现出一只狗的影像。

史蒂芬·科斯林研究室：http://isites.harvard.edu/icb/icb.do?keyword=kosslynlab有兴趣的读者可进一步阅读网站中的文章、书籍介绍，或收听录音。

寻找再寻找……

你设法回想影像时，大脑会发生什么情况？哈佛心理学家史蒂芬·科斯林（Stephen Kosslyn）询问人们：“德国牧羊犬的耳朵是什么形状？”而他们回答的方式让他觉得十分有趣。他发现当人们思考这个问题时，大脑储存视觉数据样式的部分会被活化。换句话说，你脑海中会浮现一只德国牧羊犬的模样（无论是对是错），好让你“瞧瞧”它的耳朵。同样地，如果你试着回忆自己小时候的家有几扇窗户，或在前面实验中被压过的车子是什么形状，也会发生同样的事。大脑扫描的结果显示，当受试者想回答关于形状、颜色或其他细节的问题时，许多当初用来感知该物体的神经回路都会被活化。被活化的都是特定的回路。举例来说，当我们想到垂直物体，就会活化视觉皮质中所谓的“垂直子午线”。每当我们看到垂直物体，这个回路就会放电。

记忆连接既非永久，也绝不完美。时间久了，编码的神经回路如果沉寂下去，那么回忆本身也会慢慢褪色。有时，回忆会被错误的认知指令误导。大脑有时为了让故事事实前后连贯，会从类似（但错误）的回路提取信息。我们通常对这种情况毫无知觉。你可能会记错家庭聚会究竟是在哪个公园里举办的；你也可能会在压力下提供错误的信息，而带来比较严重的后果。

我们回溯的所有过去的经验，都会受到自身知识、信仰和感觉的影响。

──心理学家丹尼尔·沙克特

了解伊丽莎白·洛夫特斯的研究，请登录：http://faculty.washington.edu/eloftus/网站中收录了这位具有开创性的记忆研究专家所写的多篇影响深远的论文。

不实记忆

科学家后来发现，要诱发不实记忆其实还蛮容易的。洛夫特斯开了一串名单，列出成年受试者在幼年时经历过的事。这些信息是由受试者的家人提供的，好确保列出来的都是受试者应该会记得的真实经历。然而，洛夫特斯在单子上也加了一笔假消息：受试者曾经在购物商场走失过。大约有四分之一的受试者记得这起虚构的事件，其中很多人甚至能说出当时的细节。在另一个实验中，洛夫特斯让受试者看一份迪士尼度假中心的广告，该广告的主题是卡通人物宾尼兔（Bugs Bunny）。后来有六分之一的受试者都回想起自己曾在迪士尼乐园看过宾尼兔。这显然是虚构的，因为宾尼兔是华纳兄弟公司推出的卡通人物。

“人的记忆不只包括他们做过的所有事情，还包含更多内容：记忆也包含了他们曾想过的、曾耳闻的，以及他们相信的事情。”洛夫特斯说，“我们的记忆也许塑造了我们，但我们的身份和被引导相信的一切，也同样会塑造记忆。”

小档案

记忆的类别

短期记忆或工作记忆： 可维持一小段时间，在脑中停留的时间可以让我们完成某项任务，或了解一段话从头到尾的意义。大脑可能会将这类记忆转化为长期记忆。

长期记忆之程序记忆： 包含如何无意识地完成某个动作的记忆，有时也称为肌肉记忆或运动记忆。这类记忆可以帮助我们做出某些动作，例如在无需思考如何移动手指的情况下就能打字或弹吉他。

长期记忆之情节记忆： 一种明确记忆，让意识能回溯个人经验。

长期记忆之语义记忆： 一种明确记忆，让意识能回溯过去习得的事实，例如在学校学到的知识。

*结论

记忆是易变而不固定的。潜意识引导可以让人编撰出虚构的记忆，而就连我们原本很有信心的记忆，也可能含有一些错误的地方。大脑会创造出一些记忆，好合理解释这个世界和当事者的角色。这样的易变性让我们的身份变得有些暧昧不清。如果你的身份就是你记得的一切，当记忆改变了，你又是谁？无论是好是坏，你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那个人。

背诵文字

实验 2.2

仔细看一遍

上图单子上的字。先看第一栏，再看第二栏。

完成后翻到下一页。

？结果怎么样

下面有哪些字出现在了前页的两个单子上？在每个字旁边选“有”或“没有”。翻到前页检查。

上述实验称为DRM测试，DRM命名源自三位与此测试关系最密切的科学家：在20世纪50年代创造这项测试的詹姆士·迪斯（James Deese），以及20世纪90年代重新发现并让大学生接受该测试的心理学家亨利·罗德杰（Henry L.Roediger）和凯塞琳·麦克德蒙（Kathleen McDermott）。罗德杰和麦克德蒙先让一些大学生阅读两串共30个彼此相关的字词，然后指认有哪些字词列在单子上。他们从这个实验中发现了他们称为“高度假记忆和假确认”的现象。举例来说，这些大学生在字单上看到“线”、“缝补”和“编织”等字后，就会产生错误的记忆，以为字单里也有“针”这个字。同样地，他们也认为在列有“毛毯”、“打瞌睡”的第二串单子上出现了“睡眠”这个词。然而事实是，这两个词都没有出现在前页中。哈佛大学心理学家沙克特以数百名他课堂上的学生为研究对象，做了类似实验，发现假记忆出现的比例高达80％～90％。

麦克德蒙发现，就算要求受试者小心避开这些错误，实验的结果还是差不多。“就算我们警告他们可能会有虚构回忆这件事，他们仍然无法控制自身思考的程序来避开这些错误。”她说，“人们显然无法抑制虚构记忆。因此现在我们要问的重要问题是，这些错误的记忆究竟是如何产生的？又该如何避免？”

！看清楚一点

我们会因为联想而创造出假记忆，以为自己看到了没看过的字，听到了没听过的话。大脑会从第一份单子上的那些字联想到“针”，然后从第二串单子上的字联想到“睡眠”。

“我们认为人们听到这个字符串时，会激起‘睡眠’的概念，这个程序是通过活化语义记忆网络完成的。”罗德杰说道。这种活化是外在和内在同时发生的过程，受试者由外在听到这些字词，然后于内在将字汇连接成连贯的结构。

20世纪90年代中期，沙克特想知道我们能不能用正电子发射计算机断层扫描（PET）技术，决定大脑在正确挑选或误判单子上的字时，出现的反应是否有所不同。如果PET真的可以侦测出其中的差别，我们也许就能用这种技术作为测谎工具：这个技术甚至比测谎器更好，因为它能侦测到受试者说了谎话却不自知的案例。

然而沙克特却没得到如此的突破。他发现受试者给的答案无论是错还是对，大脑活动的模式都是一样的，两者都会在额叶激起强烈电流，颞叶和海马回也会产生微弱反应。在实验初期，沙克特的研究团队因为发现了些微的差异而兴奋不已。受试者给出错误答案时，负责监控记忆的额叶有部分区块似乎比较活跃，而真实回忆则在与文字声音相关的左脑某些区块激起了更多反应。然而当受试者在更严谨的条件下重复测试时，这些差异却消失了。

小档案

常见的记忆错误

健忘（transience）： 记忆随时间而淡忘。

失神（absentmindedness）： 因不专注而无法形成深刻记忆。

阻滞（blocking）： 无法回溯已知信息。

错误归因（misattribution）： 将记忆配置到错误的来源。

易受暗示（suggestibility）： 受到引导而创造出错误记忆。

偏颇（bias）： 依照现况修改记忆。

纠缠（persistence）： 反复回想起自己想要遗忘的事件。

引自《记忆的七宗罪》，丹尼尔·沙克特著

联想的力量

加拿大心理学家艾伦·派维欧（Allan Paivio）发现，一连串不同层次的联想能增强记忆。大脑对物体本身的记忆，比对物体图像的记忆强；对物体图像的记忆则比物体名称的记忆牢固——名称跟物体之间的关系毕竟很不具体（例如，玫瑰为何被称为玫瑰呢？）

个案研究

皮亚杰的虚构记忆

瑞士心理学家金·皮亚杰（Jean Piaget，1896-1980）被视为儿童心理学大师。他对儿童学习适应环境的阶段性心理发展，提出了许多创见。他的研究说明了儿童的想法为什么与成人的想法迥异。

然而就连专事研究儿童大脑的这名先驱，也曾被自己的大脑骗了。有好长一段时间，皮亚杰都保留了一段虚构记忆，而且他对记忆的内容深信不疑。

“我还能清楚地回想起接下来的场景，一直到十五岁之前我都很相信这段回忆。”他说，“我当时坐在婴儿车里，护士在香榭丽舍大街上推着我，然后有名男子企图绑架我。我当时身上系了安全带，护士则英勇地挡在我和绑匪中间。她被抓出了几条伤痕，我隐约在她脸上也看到一些抓伤。接着人群开始围观，披着短篷的警察持着警棍走上前来，于是那名男子就逃走了。我记得全程发生的事，甚至还记得一切就发生在地铁站旁边。”

几年后那名护士加入了救世军。信仰改变了她，于是她决定向皮亚杰的父母坦白。她告诉他们，整件事其实是她杜撰出来的，就连脸上的抓伤也是假的。父母当初为了感谢她的英勇事迹，送了她一只金表，她也退还给他们了。

皮亚杰显然在小时候听到了这个故事，然后把这个虚构故事当成“真正”的记忆牢记在心。成年后知道这个记忆是不实的之后，他仍无法把这段记忆抹去。他称这段记忆为：“那的确是我的记忆，只不过是虚构的。”

当你将文字与影像连接起来，记忆会变得更牢固，因为这类记忆牵涉到多种不同的神经网络，包括负责语言记忆和视觉记忆的区块。这可以解释为什么从古代流传下来的许多记忆技巧都这么有效。“罗马房间记忆法”（Roman room）的原理就是将文字和句子、影像连接。如果你为某个词画出具体影像，然后贴在特定位置，你就很容易记得这个词。举例来说，你可以把法文的“爸爸”（père）想象成一个穿夹克抱着婴儿的黄梨子（pear），借此帮助记忆。举例来说，如果你一边穿梭在不同房间，一边将文字和影像串联成故事，你就能记住一大段文字。

沙克特的研究显示，视觉辅助工具可以增加DRM测试的准确度。他让受试者一边看照片，一边听单子上的字词（例如一张奶油的照片外加奶油这个词的发音），结果发现这种联想十分牢固。受试者只有在能够回想起影像时，才会说自己看到了对应的字词，结果都很正确。

罗马房间记忆法

这是一种古老的记忆法，让你在熟悉的路径上想象一些记忆线索。你可以将元素表或历届总统的名字放在各个房间里。

*结论

听到或看到字符串，可以活化感知和认知的神经网络。大脑会将两者编织在一起，形成联想。你可能因此拥有一些虚构记忆。在大脑中，这些虚构记忆会迅速转变为对你而言无比真实的记忆。如果连一张纸上的十五个字词都可能是不实记忆，你不妨想象一下更复杂的事件中（例如犯罪或意外现场），你的大脑又会虚构出多少细节。

七的力量

实验 2.3

看

上页列出的号码，从最上面开始。

看着号码，

努力记住，然后用手遮住。马上大声说出号码，逐字地说，不要停顿。

一个号码

接着一个号码背下去。注意一下自己背诵到哪个号码时会开始犹豫。

请翻到下一页。

？结果怎么样

你是不是在背诵第八个号码时，开始出现困难？那个以8为首的号码，正好也是含有八个数字的号码。你应该会觉得背诵接下来更长的号码更加困难。

很久以来，科学家就发现，大脑一次只能操作有限的信息。你可能会注意到，当朋友告诉你新的电话号码，你当场试着写下来时，如果朋友同时问你问题，你的大脑就超载了。你的大脑什么时候会抗拒一次接受太多信息？

认知心理学家的先驱乔治·米勒（George Miller）进行了一连串实验，并在1956年的期刊《心理学评论》（Psychological Review）中提出假说。“有个整数一直纠缠着我。”这是该篇论文著名的开场白。至于他说的究竟是哪个神秘数字，则可以从文章标题中看出端倪：“魔术数字七，加减二。”

米勒发现大部分人可以一次记得七笔左右的新信息。有些人可以记更多，有些人记得较少。后续科学家继续在特定情况下研究米勒的这个数字，发现信息种类也会影响记忆的极限。米勒发现，短期记忆可以容纳大约七个对象，无论是数字、字母、文字或其他形式的信息，有些人质疑这个说法。然而，米勒的论文结尾的确提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世上有古代世界七大奇迹、七宗罪等，这些难道都是巧合吗？

！看清楚一点

大脑内含有一种以上的记忆。长期记忆包括了一般事实和文字含义，以及个人经历（例如你结婚当天的场景）。前者称为语义记忆，后者称为情节记忆。

语义记忆帮助你沟通意见，情节记忆则让你了解自己的身份，毕竟你记得什么，你就是谁。

程序记忆又称肌肉记忆，也属于长期记忆。当复杂动作成为惯例时，就会发展成程序记忆。你第一次学骑自行车的时候，额叶会有意识地将信息送往肌肉，让我们保持车轮转动、让车身朝着正确方向前进并保持直立、平衡。过不久后，这些原本由前脑控制的动作，改由小脑来控制。多亏了肌肉记忆，你就能不假思索地骑车了。

短期的记忆让你可以记得大约七件事。科学家更倾向于使用“工作记忆”的说法来说明这种记忆在心理作用的过程中扮演的活跃而关键的角色。工作记忆储存在前额叶中。

20世纪70年代，英国心理学家爱伦·巴德利（Alan Baddeley）主张，工作记忆是种暂时的工作平台，让我们能从事思考、默算、解决问题等行为。工作记忆通过储存、添加或比较信息来帮助大脑整合出新的理解。工作记忆让你可以与人持续对话，你一方面在心中保留对方讲的话，一方面则思索出应对方式。

巴德利针对工作记忆，提出一种由三个要件组成的模式，包括他所谓的中央执行系统、语音回路以及视觉空间板。中央执行系统的作用，就像一个掌管认知的老板，让大脑专注在语音回路以及视觉空间板上，同时也控制与长期记忆间的联系。当你为了准备考试而阅读，你的中央执行系统会与其他工作记忆通力合作，帮助你理解内容，然后将内容储存到长期记忆中，让你未来可以提取信息。

记忆储存

长期记忆的存放方式跟我们收袜子的方式不尽相同。反复存取记忆会让记忆混淆，就跟袜子少一只、配对错误或完全找不到的情况一样。

探索博物馆主页：http://www.exploratorium.edu/explore/mind/位于美国旧金山的科学、艺术与人类知觉博物馆。

语音回路的运作方式就跟录音带一样。你在本节一开始的实验中念出那些数字时，声音就像录音带的片段一样通过你的意识。巴德利认为，语音回路中的声音大约两秒后就会消失，这与米勒提出的关于短期记忆有其极限的说法很类似。视觉空间板则存放影像，供大脑操纵，但就跟语音回路中的数据一样，很快就会消失。

个案研究

健忘的人

亨利·莫莱森（Henry Molaison）2008年在康涅狄格州的养老院中去世。《纽约时报》刊登了他的讣文，称他为“大脑科学史上最重要的病人”。然而，就算他听过这段对自己的形容，他也会马上忘记，就像他自从1953年以后就忘了其他所有事情一样。

自从他9岁被一辆自行车撞到，他的大脑就受到了长期的严重伤害，导致他27岁前时常癫痫发作，甚至会无法控制地陷入昏迷。

一名外科医生相信莫莱森的问题出在局部受创，于是移除了他脑部的一大块海马回以及两片内颞叶的内侧。这个手术的确解决了癫痫问题，但也让莫莱森失去了形成新记忆的能力。

莫莱森成为科学文献中的出名病人。为了保护他的隐私，在他死前，科学家都简称他为H.M.。他还记得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事、自己的名字，还有手术前学到的一切。手术后，他可以让一些数字在工作记忆中停留几秒钟，只要工作记忆能让谈话主题留在脑里，他也可以跟人持续谈话。但他完全无法记牢任何事。

心理学家布兰达·米尔纳（Brenda Milner）花了多年的时间研究莫莱森，她说：“每次我走进他的房间，他的表现都好像跟我是第一次见面。”

米尔纳的研究揭露了三个重点：首先，大脑处理记忆的方式，有别于处理认知、动作、感知和其他神经作用的方式。第二，大脑将工作记忆和长期记忆分开储存。第三，将工作记忆转换为长期记忆的关键区域位于内颞叶和海马回，这表明有些大脑作用发生在非常局部的部位。

莫莱森的疾病帮助我们厘清了记忆与身份之间的紧密联系。少了新的记忆，莫莱森基本上一直都保持不变。

这三个部分可能会通力合作。你在脑海中作两位数乘法时，语音回路会保留数字本身。乘法中循序渐进的步骤发生在中央执行系统里。行列中数字的影像，则会活化视觉空间板。你一旦得到答案，这些程序就从记忆中消失，除非程序本身真的很重要，才会被送往长期记忆区。

这真是万幸。想想看，如果每个出现在工作记忆中的信息都被永久归档的话，情况岂不会变得乱七八糟。

肌肉记忆

不要光想——放手去做。当你呼唤程序记忆，做出练习已久的滑雪、弹跳、投篮或打字等动作，你的前脑会指示你如何适当动作，好完成这个新的肢体技能。一旦练习久了，这些肢体技巧就会变得很自然，相关记忆也会移到小脑去，让你可以不假思索地完成动作。

*结论

工作记忆可以限制大脑操控的信息，也可以照你的意愿，将信息直接变为长期记忆。然而只要经过训练，你就能将信息串联、分析，转变为一长串复杂信息，储存起来。你也许只能暂时记得某个包含七个数字的号码，但只要好好组织大量信息，你甚至可以一直牢记林肯的葛底斯堡演讲，或圆周率的前50个数字。

我们如何选择

实验 2.4

在下列情境中，你会选择（a）还是（b）？

第一个情境，有人给你1000元，但你必须选择：（a）你有一半的机会可以多拿1000元，另一半机会一毛也不能多拿，或者（b）一定可以多拿500元。

第二个情境，你是一名医生，有一种疾病传进了美国，你必须在两种治疗方法中作出抉择。疾病预期会杀死600人。如果你选择（a），那么有400人会死亡。

如果你选择（b），那么有三分之一的机会没有任何人死亡，但有三分之二的机会会让600人全部死亡。

请翻到下一页。

？结果怎么样

你两个问题都选了（b）吗？大部分人都是这么选的。

丹尼尔·卡纳曼（Daniel Kahneman）是一名在普林斯顿大学任教的教授，他的研究伙伴阿莫斯·特沃斯基（Amos Tversky）提出的报告指出，84％的受试者在第一个问题中会选择（b），而78％的受试医生在回答第二个问题的时候会选择（b）。

要是这两个题目改成这么问：

问题一，有人给你2000元，给你两个选择：（a）你有一半的机会失去1000元，或什么都不失去；（b）你一定会失去500元。第二个问题的选项则为：（a）600名病患中你确定可以救活200人；（b）你有三分之一的机会能拯救全部600名病患，有三分之二的机会一个病患也救不活。

听到这些描述，69％的受试者会在问题一中选择（a），72％的受试医生则会选择问题二中较稳妥的策略，也是（a）。

如果你仔细想想，你会发现一件让人惊奇的事。上述关于金钱和疾病的问题，两个版本结果的概率其实一模一样。第一个问题的两个版本中，你最后会得到1000元或2000元（如果你选这一项），和稳拿1500元，两者的胜算是一样的。而第二个问题的两个选项，如果你选择赌一把，你救活或失去所有病人的概率也都一样；你若选择确定的答案，失去400名病人（或救活200人）的概率也一样。

唯一的差别，是描述问题的方式。当问题本身暗示你可能会有损失时（以本实验来说，无论是金钱还是人命），大脑就会对冒险的那一边产生偏颇。

哪一只手？

生存的演化压力会让你倾向于做出特定选择——哪一只手握的是奖赏，哪一只手握的是惩罚？当你有好东西时，你不想冒险失去它。就算你其实有一半的概率能得到奖赏，这种愉悦也会被可能失去的痛苦掩盖。

！看清楚一点

这些实验帮助卡纳曼成为第一位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心理学家。

他的主要发现是，大脑权衡特定损失可能带来的痛苦，以及同等获利带来的快乐时，会更重视前者。有些心理学家估计，损失带来的心理影响比获利带来的影响要大两倍。科学家因此更想了解大脑思考线路偏颇的情况。

获利与损失

商人每天都利用这种现象推销商品。他们会强调获利，而非损失，即使两者的概率并不会因为他们推销的方式而有所改变。拿奶酪当例子好了，如果广告说，某奶酪95％不是脂肪，那就表示该产品含有5％的脂肪。但大脑宁可看到广告宣传某商品有95％的“好处”，却较不喜欢有5％“坏处”的商品。

这个说法有违人类数千年来的哲学。生于公元前4世纪左右的柏拉图曾写道，大脑就像被一对强壮的马拉着的战车，车上的战士代表理智。右边的马高贵、顺服，代表灵性，拥有自卫本能等良好特质。左边的马又丑又野，拥有各种负面特质，包括贪婪、贪欲和暴食。根据柏拉图的说法，理智会奋力压制左边野马的负面情绪，不让它向前暴冲。若干世纪后，弗洛伊德也提出类似的理论，将大脑分为自我的马和自尊的骑士：“马匹能提供动能，骑士则有权驾驭强壮坐骑前往他想去的目的地。”在这两个比喻中，理智控制情绪，让人做出正确决定。

天使和恶魔

当你必须很快做决定，你往往会任由情绪记忆支配行为。对于以前曾经作过的选择，你的感觉是好还是坏？

快乐与痛苦

以经济学上的选择来说，卡纳曼和特沃斯基的实验推翻了约翰·米尔（John Stuart Mill）所谓的“经济人”（Homo economicus）理论。米尔认为所谓的经济人，应该会试图在约束和选择之间做出能得到最大利益的决定。根据米尔的说法，人会衡量快乐与痛苦。我们可以将乐与苦、利与失，假想成不同数目的砖头。然后将砖头放在天平上。你会选择最能让天平往“快乐”那端倾斜的决定。如果天平只能往“痛苦”那头倾斜，你也会选择将痛苦减到最低。然而如果米尔对于人类理性的观点是正确的，在卡纳曼和特沃斯基提出的不同情境中，无论问题本身如何描述，你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因为天平倾斜的方式都是一样的。但相反地，我们似乎会不理性地偏好某个选项，只因为问题呈现的方式不同。

个案研究

猴子经济学

长期以来，人们都认为只有人类懂得经济学。18世纪的哲学家亚当·斯密（Adam Smith）曾著书解释自由资本主义，他说道：“我们从没看过一只狗经过深思熟虑后，和其他狗公平地交换骨头。”

耶鲁大学经济学家基思·陈（Keith Chen）的研究，却挑战了亚当·斯密的这个说法。除此之外，基思·陈也发现了一些禀赋效应（就是人们会高估自己的拥有物的价值）的演化证据。这个效应违反了经济学理论，并在亚当·斯密所谓“人靠着理性和狭隘的自我利益做决定”的理论中，加入了不理性行为的要素。

基思·陈将一些花生酱和果汁棒冰拿给一群实验室中的僧帽猴，这两种食物都只能慢慢吃，所以猴子无法狼吞虎咽，因此会被迫思考食物的价值，以及交换食物的可能性。

总体来说，猴子如果能抉择的话，会有60％的概率选择花生酱，40％的概率选择果汁棒冰。然而，当他们拿到其中一项食物时，却会出现奇怪的经济行为：有些喜欢花生酱的猴子，就算拿到了棒冰，也会不愿意交换；而原本喜欢棒冰却拿到花生酱的猴子，也会拒绝交换。这些猴子似乎觉得交出拥有的物品是种冒险的行为。

其他研究者提出理论，认为禀赋效应是出于演化造成的一种偏差，让动物倾向于保护珍贵的资源。科学家发现，猴子面对骨头和绳索做成的玩具时，不会出现这类行为。结论是：玩具就是玩具，至少对猴子来说是如此。但食物却关乎性命，交换食物会带来一些风险。人类在演化上的发展程度更高，因此人类中的禀赋效应也会应用在笔、咖啡杯和任何其他可以拥有的对象上。

我们就算改变主意了，也往往毫不自知。

──丹尼尔·卡纳曼

情绪与理智

科学家如今已经了解，人在抉择的时候，“不理性”的情绪往往战胜严谨的理性评估。由情绪辅助的预测就好像通往一个好决定的快捷方式。你面对不同选项时，可能会依据记忆中作类似抉择后的情绪反应，很快地下决定。“现在假设你必须做个复杂的决定，”安东尼奥·达马西奥（Antonio Damasio）说，“如果你试着分析成本和利益，你可能永远无法决定要选A还是B。然而，如果你过去有过类似处境，也曾因为在那些处境中做出的抉择而得到奖赏或吃到苦头，那么情绪记忆可能就会帮助你做出当下的选择。”

事实上，情绪和理性共同作用时可以达到最佳效果。强纳·雷勒（Jonah Lehrer）在《大脑决策手册》（How We Decide）一书中写道：“有时候感觉会让我们走偏，犯下各种可预见的错误。人类大脑皮质的表面积这么大是有原因的。”

现状偏差

大脑不喜欢放弃或改变已经拥有的东西。这种倾向会影响一切，从你的藏酒到持有的股票。

禀赋效应

一种明显不理性的经济要素就是拥有权。拥有权会改变我们对价值的感知。“我在折扣店买了一个烟灰缸，把烟灰缸放进口袋里——于是这个烟灰缸变得特别了，因为它是我的。”艾茵·兰德（Ayn Rand）在小说《源头》（The Fountainhead）中的角色盖尔·韦纳如此说道。卡纳曼和特沃斯基提出了禀赋效应理论，说明像韦纳这样的人在拥有某件东西后，对该物的评价也会提高。如果我们要求这样的人用一块钱买下某物，他们会照做，但一旦拥有了该物，他们就倾向于拒绝放弃，除非有人出更高的价钱。同样地，本节一开头的实验中，受试者如果觉得自己“拥有”那些金钱，就会出现上述不理性行为。

我们对直觉要心存警戒，尤其是关于心智运作方式的直觉。

──丹尼尔·赛门斯（Daniel Simons）

现状偏差发生在那些不喜欢改变的人身上。有些人会长期持有不好的股票，或拒绝换取那些若从头再来他们会买的股票。就算有人愿意高价买下，他们还是拒绝与他们拥有的物品分开，将这些物品视为宝贝。或者就像电视综艺节目上出现的那样，有些人会选择保留现有的奖赏，而不愿意交换未知的东西。

小档案

决策点

科学家发现，你在做决定的时候，最后的决定往往取决于起始点。

想想看： 你走进一家店，打算买一台25元的收音机。有人跟你说再走几条街，有家店同样的收音机只卖20元。你会为了省钱，到另一家店去买吗？

再想想看： 你走进一家店，打算买一台500元的电视机。有人跟你说再走几条街，有家店同样的电视机只卖495元。你会多跑这一趟吗？行为经济学家理查德·塞勒（Richard Thaler）认为，尽管两种情形都是为了省下五块钱，第一个问题你会答“是”，第二个问题则答“否”。会有这样的差别，是因为大部分人会将五块钱与起始花费相比较。跟收音机价格比，五块钱很多，但跟电视机比，五块钱却只是个小数字。

口香糖数目

猜猜看罐子里有多少颗口香糖。（你可以先估一个数字，然后加减数目）。请翻到下一页看答案。

“经济头脑”

2008年，斯坦福大学的布莱恩·科诺森（Brian Knutson）让受试者执行会引发禀赋效应的任务，同时用功能性磁共振成像技术观察他们的大脑活动。他们要购买、接受和售出商品，然后要决定是选择现金还是以其他商品代替。扫描显示，有三个大脑区块出现了活动迹象。首先是与预测财务收益有关的伏隔核（nucleus accumbens），当受试者买卖他们比较喜欢的商品时，这个部位就会活化。第二个是内侧前额叶皮质（mesial prefrontal cortex），这个部位与原本预期应能获利情况下的修正评估有关：逢高买进时该区域活性会减少；逢低卖出时该区域活性会增加。第三个部位，脑岛（insula），则与预测财务损失有关，在受试者处理想要的商品时，这个区域的反应不一：科学家发现可以用这个区块的活动程度，预测受试者的禀赋效应究竟有多强烈。上述这些反应，似乎都与降低损害风险的演化生存策略有关。

定锚与调整法则

另一个例子则牵涉到心理学家所谓的“定锚与调整法则”。根据这个法则，你在估计未知事物的时候，会先进行初步估算，然后根据其他信息调整数值。

卡纳曼和特沃斯基进行实验，说明初步估算的结果会如何影响我们的决定。他们要求学生估计，非洲国家中属于联合国会员的国家有多大比例。每个人一开始先在转盘上转出一个介于1到100之间的数值。

接着研究人员问受试学生，看他们的估测比转出来的数值高还是低，最后再要求学生说出他们估计的真正比例。当转轮转出十以下的数字，学生给的平均估算值是25％；当转轮转出65以上的数字，学生的平均估计值则为45％。尽管转轮转出的数字本身与最后估计值没有任何逻辑上的关联，它还是会影响学生的估计。

定锚的概念也可以在购买行为中发现。二手车商与客人议价时，有时会先给一个很夸张的自定价，然后再降到他们想卖的价钱，这样就会让客人以为自己赚到了，觉得这笔交易真划算。

答案是

244颗

*结论

你作决定时，靠的不只是大脑的理智，也会受情绪的影响。这通常是个好现象。而某种独特的神经联结也会让你不愿意冒险蒙受损失。事实上，你的行为会让损失感觉起来比结果类似的获利还要糟糕很多。这显然是演化而来的生存策略。

容易浮现的记忆所造成的偏差

实验 2.5

选出

下列配对中，比较有可能发生在你周围亲友身上的事：

谋杀

自杀

被鲨鱼咬死

被狗咬死

家里遭小偷

身份被盗用

对花生过敏致死

意外中毒致死

孩子被陌生人绑架

孩子在泳池里溺水

因恐怖攻击丧命

因坠机丧命

请翻到下一页。

？结果怎么样？

上页图每个配对中，都是左侧的发生概率较低。

恐惧因素

每年的统计数据不尽相同。上述数据是2006年美国人死亡原因的概率统计（打星号的数据是2001年的统计），由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提供。

美国境内发生的自杀事件是谋杀事件数量的两倍，因花生致死的案例则占了数千起意外中毒中的一小部分。一般情况下（除了2001年以外），每年死于飞机事故的人数远远超过因恐怖袭击而丧命的人数，后者大约是数十人。

我们的决定会受到记忆的左右。具体地说，你有多容易回想起特定事件，会决定你认定该事件发生的频率。这完全是心理层面的计算。理智告诉你，事情越常发生，你就越会记得这些事。而你越常将这类事实和事件存进记忆里，你就越容易回想起来。因此，容易回想起的记忆，应该与事实相差不远。

然而记忆却是多变无常的。记忆搜寻机制会比较容易找到某些记忆，这就是所谓突显性（salience）。有些事情则因为十分清晰，因此也会牢牢编码在记忆里。沉闷的事实通常不会成为牢固的记忆。

在此处 的配对例子中，有些事件会成为比较出名的新闻，让我们比较容易看到和回想起。被鲨鱼攻击会比被狗攻击更容易上头条，而尽管新闻的确会报道飞机失事的死亡案例，但商业航空公司通常比较少发生这些意外，因此无论是好是坏，这类新闻会比恐怖袭击更容易被人遗忘。研究显示，新闻报道中特定死因的出现频率，与受试者估计该死亡事件发生的频率紧密相关。

！看清楚一点

当我们试着判断某些事件发生的频率时，我们常常只稍微用到启发法（heuristic，或称为心理捷径）。

当你以回想起某事件的难度来决定该事件的发生频率时，你就是运用了所谓“可得性启发”（availability heuristic）的思考方式。当你没有完整证据帮助判断时，尤其会应用这种方法。举例来说，你如果想估计自己在一架飞机上死于坠机的概率，你必须先掌握一堆细节。飞机有多旧？飞了多少千米了？机械师多久检查一次飞机？起降地点以及航线上的天气如何？是谁在操作飞机？飞行员的经验如何？心理状态如何？你需要这种种信息。

然而，你缺乏关于这些变量的信息，无法以这些信息为基础计算出实际风险。因此你会运用手上已有的信息：记忆。你很可能会衡量记忆中最近发生的坠机事件，用这些信息来猜测。你也许最近从报纸、新闻或网络上听说了一起有多人死亡的坠机事件，里面的细节你仍记忆犹新。如此一来，你就会高估自己死亡的概率。在较罕见的情况下，你可能曾经因坠机而痛失所爱的人，那么你的个人情绪联想就会让记忆对你的影响更大。相反地，几乎每个人都听说过死于车祸中的人，然而对飞行的恐惧还是会超越对驾车的恐惧，尽管驾车其实更危险。车祸事件在国内新闻里毕竟不太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声音的“突显性”

以字母t开头的英文单词听起来比较明显，因为我们习惯注意词汇中的第一个字母，而非第三个字母。

清晰度和突显性

如果你会依赖记忆做出不准确的判断，那么可以预测的是，那些会加强记忆编码的因素更会让你的判断产生偏颇。记忆的清晰度就是这类因素。就拿你在大学里要选修什么科目来说好了。假设你在考虑要选哪一门课程，你可以找出修这些课的匿名学生评鉴，列表比较，然后选出其中评鉴分数最高的课程。或者如果有朋友前一年修了其中一堂课，你也可以问问他的意见。然而就算你在评鉴中看到数百位很满意的学生写下一堆正面评价，你很可能还是更在意某位朋友对该课程充满愤怒的叙述，因为朋友的故事更鲜明、更让人印象深刻——也更容易影响你的判断。许多广告就是利用这种现象。电视广告里的豪华轿车配上可爱的婴儿或森林动物，会让你产生带有感情和情绪的记忆。观众会觉得车商更看重车子的安全性，或“无污染”排放，无论这些是否属实。同样的道理，新闻也会改变你的观点。夏天报道棒球比赛的运动节目比较注重报道全垒打。这个现象带来的结果就是，观众会高估球赛中全垒打出现的频率。（目前大联盟全垒打的出现频率是每场平均有两球。）

你也可能陷入突显性的陷阱。也就是说，回溯某些记忆的效率也会影响你的观点。如果有人问你，t开头的英文单词和第三个字母为t的英文单词，哪种比较常见，你很可能会选择前者。因为你习惯上会比较注意英文单词的第一个字母，而非第三个，t开头的单词也因此更突出。你很容易回想起以t为首的单词，因此很可能认为这些单词在数量上比第三个字母为t的单词还多。但你其实弄错了。

个案研究

心无恐惧

“可得性启发”会让你高估一些有风险的活动，而增加日常生活中的恐惧感。如果你害怕夜间独行，你可能就会避免独行，或在独行时心存恐惧。

但如果一个人真的心无恐惧，又会是什么情形？

科学家花了超过二十年时间研究一名女性，并将这名女性一生中的经历发表在2010年的《当代生物学》（Current Biology）期刊上。为了匿名，研究人员称她为S.M.。

S.M.的背景可从她的故事和日记中看出端倪。她有一次夜里走在市区公园时，有名男子持刀架在她的喉咙上。S.M.没有陷入恐慌。她注意到邻近教堂传来的合唱声，于是冷静地对那名男子说，他想杀了她，必须先过“上帝的天使”那一关才行。这反倒让抢匪害怕起来，于是放她走了。S.M.隔天又回到同一个公园里。

美国爱荷华大学由贾斯汀·费因斯坦（Justin Feinstein）领导的研究团队，近来针对S.M.进行了一连串实验，让她看恐怖电影、让她置身于恐怖的鬼屋中及蛇和蜘蛛中。然而这一切都只是让她觉得很好玩。她说她虽然也有其他情绪，却完全不曾感受到恐惧。实验人员完全没有证据反驳她的说法。

费因斯坦认为她的情况是大脑损伤造成的。如今四十多岁的S.M.出生时就罹患一种罕见疾病，导致大脑杏仁核逐渐受损，而杏仁核正是大脑中与恐惧感有关的区块。

针对S.M.进行的研究为科学家开了一扇窗，可用来帮助那些受控于负面情绪的病患，例如罹患创伤后压力综合征（posttraumatic stress syndrome，或简称PTSS）的退伍军人。另一项神经报告则指出，那些杏仁核受损的军人，比较少罹患此症。

更正偏差

事物的清晰度和突显性，对每个人来说都不太一样。你最容易想起的一件事，对别人来说不一定有同样的启发。如果你仅凭某件事容不容易联想来做抉择，这可能会带来一些问题，但你若能从不同人那儿搜集更多资料，做出不明智选择的风险就变小了，因为这让每个人的“可得性启发”能互相抵消。有个朋友也许买了某一款车，然后跟你说了关于那辆车的可怕故事，而第二或第三个朋友则可能以同样的热爱，称赞这款车的车轮有多可靠。你跟越多人聊，知道的也就越多。

科学家发现了数字的力量。有些人很轻蔑由团体共同作出的决定，怀疑这些决定的好坏，然而财经分析家保罗·强森（Paul Johnson）驳斥这种质疑，并由研究发现团体能自然地平衡个人的“可得性启发”。1998年，他要求一群学生预测奥斯卡金像奖12个类别的得奖者，这群学生共同选出的得奖名单中，有11个类别都猜中了。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个人预测成功超过9项。

风险评估

“可得性启发”让你很容易回想起一些风险低但被广为宣传的危险，使你高估此类风险。重大新闻会影响观众的记忆和选择。

*结论

我们作判断时，如果过分重视容易回想起的信息，会很容易判断失准。如果某些事件在你记忆中挥之不去，你可能会高估这些事情发生的概率，尤其如果这些记忆异常鲜明，或让你很容易回想起的话。如果你一切都依赖“可得性启发”，你可能会忽略生活中真正的危险。你会变得害怕乘飞机，而决定开上其实危险得多的高速公路。

选择的悖论

实验 2.6

想象

你走进一家美食店，看到店里展示着上图的果酱。

选一种

你认为自己会购买的果酱。

翻到下一页。

？结果怎么样？

有多难选择？如果店里只有6种口味，而非24种口味，你购买的概率反而会高一些。

上述说法由哥伦比亚大学的研究者希娜·艾因嘉（Sheena S. Lyengar）和斯坦福大学的马克·里柏（Mark R. Lepper）共同提出。他们请两个人打扮成店员，并且在店里布置了两张桌子，一张摆了6罐果酱，另一张桌则摆了24罐果酱。他们每小时将桌子位置调换，因此一天下来，客人会随机地走到桌前。客人可以随意试吃各种口味，也会收到折扣券，但他们得走到果酱区挑选果酱。如此一来，不管他们试吃的是哪一桌，购买时还是会看到所有口味。

摆出了大量口味的试吃桌，会吸引比另一小桌更多的客人。然而看过种类繁多的果酱后，只有3％的客人选择购买。而看过较少种类果酱的客人，却足足有30％的人决定购买。

“这个现象着实惊人，”艾因嘉和里柏写道，“目前有许多心理学理论，试图解释人类理性选择中的动机和经济原理，而我们观察到的现象肯定动摇了这些理论的根本假设——科学家原本以为，若要真正激发人的欲望和动机，我们需要提供较多的选择，而非较少的选择。”

过多选择似乎会让我们无法做决定，这可能是因为选择越多，我们就得花更多心力下判断。我们也许会觉得花费的心力多于得到的好处，又或许整个做决定的过程会降低购买的快感。

！看清楚一点

你做的决定，会定义你的人生。就算不自觉，你其实随时都在做决定。

何时起床？早餐吃什么？该穿什么？要看报纸还是打开电视看早间新闻和天气预报？该何时上班？这些决定都会塑造你的特质，为独一无二的你下定义。法国小说家和存在主义哲学家阿尔贝·加缪（Albert Camus）总结以上说法，提出了这个设问：“我究竟是应该自杀还是喝杯咖啡呢？”生命充满了抉择。

你的大脑并非凭空做出选择。相反地，大脑会权衡各种可能，考虑过去的记忆，以及所有未来需要采取的行动。

现代生活为抉择带来了许多好处和坏处。从一方面来说，科技似乎让许多选择变得方便简单。如果你想准备晚餐，你可以选择加热冷冻食物或叫外卖，吃剩下的就丢进冰箱，而不需要每晚忙着煮饭。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大众媒体让我们的生活各方面都充满了众多选择——该上哪所学校？选哪个工作？买哪一辆车？有几百种款式的鞋子，该选哪一种？这么多的选择，让人感到压迫。在斯沃斯穆尔学院（Swarthmore College）任教、研究社会理论和社会行为的作家贝利·史瓦兹（Barry Schwartz）发现，在一家电子专卖店中，他可以混合所有音响设备（包括喇叭、调谐器、CD播放器等），配出六百五十万种音响组合。这个数字实在让人头昏脑胀。

蓝色忧郁

该穿紧身的、合身的还是宽松的裤子？该选纽扣还是拉链？是要喇叭裤还是锥形裤？

关于人类理性的假设只有一个问题：假设本身根本是错误的。

──强纳·雷勒

不过就是条牛仔裤

史瓦兹有一次在店里买牛仔裤时，突然有种想写一本书的冲动，于是有了《选择的悖论》这本书。当时他已经很久没买东西了，因此被服装店里的众多选择吓呆了。他几乎花了一整天来买一条牛仔裤。“像我这样的消费者，在店里没出现这么多选择的时候，只能将就着选一条不那么中意的牛仔裤。”他写道，“但至少以前买牛仔裤只要花五分钟就好了，如今我却被迫要花时间和精力做这个复杂的决定，心里还充满了自我怀疑、焦虑和恐惧。”

史瓦兹指出，完全的自由不一定能像经济学家认为的那样，为人们带来幸福。人的确以为选择可以带来快乐，但“比较”这个行为让每个选择看起来都变糟了。我们以为自己希望能有选择权，但当我们手握选择权，却不一定变得更快乐。

小档案

无压力决定法

慎选决策时机： 有些决定需要仔细顾虑不同变量，有些则不需要。

增加满意度、不追求完美决策： 就像世事不尽如人意，真实世界中也鲜有（或应该说完全没有）完美的决定。

不要太在意机会成本： 机会成本通俗地讲就是你拒绝的选项原本可能带来的好处。除非你真的因为明显买错东西而觉得懊恼，不然就好好接受你买下的物品。如果做了无法反悔的决定，就强迫自己放下当初放弃的选择。

要了解快感会随时间消退： 买了新车的兴奋感会消退，变成买了可靠车子的满足感。

不要跟别人比较： 接受，甚至欣然拥抱决定带来的限制，减少未来必须做决定的次数。

引自《选择的悖论》（The Paradox of Choice: Why More is Less）贝利·史瓦兹著。

最大化者和满足者

有些人只接受最好的，史瓦兹称之为最大化者。这种人会花大量时间和精力比较，确认自己选出的是他们认为最好的。搜寻的过程很辛苦，得到的报酬也不高。毕竟要确认自己做了最好的终极决定，最大化者必须考虑到所有选择，但这却是不可能的。而且做了选择后，这一类人很容易萌生所谓“买主的遗憾”。

在心理学上，更能让人满意的抉择策略，是选择安于“好”选择，而非“完美”选择。20世纪50年代，生理学家兼诺贝尔奖得主赫柏特·西蒙（Herbert Simon）首创“满意度”（satisficing）一词，用以说明将压力、时间、金钱和其他因素纳入决策的过程。满足者能做出很好的选择（尽管不是最完美的），因为他们的大脑会在“正确选择带来的快乐”和“延长选择过程带来的痛苦”之间，取得最好的平衡。

个案研究

没有情绪的人生

当医生帮一位名叫艾略特的病患移除小部分大脑额叶时，他们移除的不只是肿瘤，还取走了他做决定的能力。

手术过后，艾略特还是个聪明的人，但每当他要做决定时（该吃什么午餐？该用哪只笔？），他就变得完全无所适从。他总在选项的优点和缺点之间摇摆不定。他失去了婚姻，失去了工作，然后在1982年寻求神经学家达马西奥的帮助。

达马西奥发现艾略特没有伤心或其他情绪。心理测验证实，艾略特已经失去了他的情绪生活。

达马西奥研究其他类似病人时发现，情绪源自好几个大脑区块。然而实验证明，位于眼睛正后方的眼眶额叶皮质（orbitofrontal cortex）是其中最重要的区域，如果受损，病患就会无法感觉情绪，也无法有效地做决定。

达马西奥用纸牌游戏说明他的发现。他和爱荷华大学的同事找来六名眼眶额叶皮质受损的受试者（包括艾略特），以及十名正常受试者，让他们玩纸牌。每个玩家手上都有2000元的筹码，游戏规则很简单，他们要从四副纸牌中翻牌。纸牌附有奖惩。其中两副“好牌”里藏着小奖励，另两副“坏牌”则完全相反。

对照组的受试者很快就发现哪两副是好牌，哪两副是坏牌，因此他们专挑那两副好牌来翻。六名脑部受损患者中，有三名后来发现其中有两副是坏牌，但他们还是继续选择坏牌。六名病患翻到坏牌时，都没有出现任何混乱的心理反应，但对照组的受试者却会出现不安反应。

达马西奥认为，情绪记忆是抉择的基础。我们若记得早先决定带来的利益和损失，这些记忆可能会成为所谓“直觉”的根源。

命运不是随机的，是我们自己的抉择。我们不能守株待兔，而要努力争取。

──政治家威廉·珍宁斯·布莱恩（William Jennings Bryan)

追求完美？

左图中的伏尔泰曾说过：“追求完美是美满的敌人”。而右图中的亨利八世宣称英国国王“只在上帝之下”。

讨价还价的大脑

2006年，由斯坦福大学、卡内基梅隆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的心理学家组成的研究团队，记录了26名年轻人脑部功能性磁共振成像的结果，以测量选择带来的快感和痛苦。每个志愿者都收到20元，研究人员接着让他们观看常被当作礼物的物品照片，包括精致的巧克力、DVD、衣服和书籍。每个影像先出现几秒钟，接着亮出价格，价格都低于受试者的20元预算。一共有80种物品轮流播放，志愿者看到每个产品，有4秒钟可以按下“是”或“否”的按钮。实验结束后，志愿者平均选了23个产品，研究者也取得了他们的大脑活动资料。

实验结果跟实验2.4的禀赋效应很相似。如果志愿者对某个物品和其价格很满意，他们大脑伏隔核的活动就会增加。如果物品价格过高，他们的脑岛会受到刺激，内侧前额叶皮质则被抑制。研究人员认为，大脑会衡量买主对物品喜爱的程度，以及购买后会如何影响买主有限的资源。他们说，信用卡会麻痹付款的痛苦，让人将这个问题拖到未来再考虑。

真实世界中的选择

上述大脑扫描实验中的受试者是在控制极为严密的情况下表现出购买时的快感和痛苦。他们在购物前，没有机会看到橱窗展示、剪下折扣券、比较不同商店，也无法从容决定。想象一下，在真实世界中购物，我们不免要承受更大的压力。

*结论

有机会选择是很好，但太多选择就有点麻烦了。选择过多会带来心理上的痛苦，就连做出最好决定的快感，也无法抵消伴随而来的压力、身心的耗损，以及抉择后可能萌生的懊悔心情。然而日常生活中你无法逃避抉择，因此，若想增加快乐，你不妨简化决策的过程。找出最好的选择策略，而非最好的选择。

中文翻译（句子中的单词故意有一些拼写顺序错误）：剑桥大学所做的一项研究指出，英文单词中的字母顺序并不重要，只要单词的第一和最后一个字母正确即可。就算中间的字母排列得乱七八糟，你还是可以毫无困难地阅读。这是因为人类大脑不会逐字母阅读，而是将每个单词当作一个整体。

我们如何阅读

实验 2.7

阅读

上页的文字，

然后翻到下一页。

？结果怎么样

你刚才读的那段文字是没有根据的说法。乍看之下很有说服力，但绝非事实。

2003年，这一段字母排序混乱的文字在网络上广为流传。剑桥大学的学者注意到了这个谣言之后曾加以谴责，并解释说，尽管包含有一部分事实，但其中的概念仍违背了语言学的研究。

首先来谈谈事实。我们的大脑用众多变量来译码印刷文字，形状是其中的一种。首创语言心理学的詹姆斯·卡特尔（James Cattell）于1886年提出文字形状模式的阅读方法。他让受试者看一眼单词和字母（不到一秒钟），测试他们的记忆。让人惊讶的是，受试者可以辨识单词和其中的字母，而且比光看字母记得还好。卡特尔做出结论，认为他们的大脑会一鼓作气处理整个单词的形状。以英文单词shape为例，大脑由第二个向上高起的字母h，以及第四个向下延伸的字母p，来辨识这个单词。

剑桥大学认知和大脑科学团队的麦特·戴维斯（Matt Davis）发现，我们用第一和最后一个字母来辨识单词的说法其实是错误的。他提供以下句子作为测试，这句话里每个单词的第一个字母和最后一个字母都是正确的：A dootcr has aimttded the magltheuansr of a tageene ceacnr pintaet who deid aetfr a hatospil durg blender.这段话在被打乱前是这样的：A doctor has admitted the manslaughter of a teenage cancer patient who died after a hospital drug blunder.（一名医生承认，罹患癌症的青少年，在院方用药失误后丧失性命。）实验2.7的谣言文章，其实包含了一些没被打乱顺序的简短单词，很多字也可以由文章上下文猜出来。戴维斯相信，我们阅读时，字母顺序、文字形状和上下文语境都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单词轮廓

通过学习字母，并将之链接起来产生字义的方式，你的大脑会累积一仓库的印刷文字。但随着你的阅读速度变快，你会开始寻找单词形状或字母顺序等线索，让你辨识一行印刷文字中的单词。

！看清楚一点

对一名刚学会阅读的人来说，要了解白色页面上那些黑色笔划的意义，是十分耗费心力的事。

传统的英文认字法，是教儿童每个字母的名称和发音（A、B、C），然后示范字母如何组成单词。

你可能因此认为人是逐字母阅读的。但专家已经推翻了所谓“逐字辨识”的阅读模型。根据这个模型，大脑会从第一个字母开始处理单词，就好像在翻字典一样，从第一个字母逐一认下去，直到组成完整单词后再辨识。的确有一些证据支持这个模型，例如大脑语言回路辨识短单词的速度，比辨识长单词的速度要快。然而卡特尔的词语形状模型（又称词优效应）却推翻了这个理论。卡特尔证实，大脑从单词中央辨识字母的速度，比辨识单独字母的速度还快。如果逐字辨识的理论正确，要从包含七个字母的单词中认出第三个字母，花费的时间应该是认出单独字母的三倍，然而结果却并非如此。

联结

你不是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阅读，而是在大脑视觉与阅读回路中，将字拆解成几个部分，再将它们连起来。

将字母一网打尽

一种科学家普遍接受的阅读理论，被称为平行字母辨识（parallel letter recognition）。简而言之，这个复杂模型主张，大脑会同时辨识单词中的每个字母，并将这些字母与某种由经验累积的单词数据库比较，以辨识字义。儿童（或大人）若碰到不熟悉的单词，就会把该单词拆分成几个可发音的部分（而非逐字母拆解），并将这些部分与自己熟悉的单词比较。

个案研究

失读症

1896年，英国萨西克斯郡（Sussex）的普林格·摩根（Pringle Morgan）为一名14岁的男孩帕西做检查后，宣布这名男孩罹患了先天性“失读症”。

帕西“一直是个聪慧的孩子，玩游戏时反应很快，绝不比同年龄的孩子逊色”，摩根在《英国医学杂志》（British Medical Journal）中写道。帕西的问题是，他一直没学会阅读和写字。他根本学不会。

“这种失能症状实在太显著了，”摩根写道，“我毫不怀疑这是由某种先天缺陷造成的。”长期以来，许多能干的老师都无法教会帕西写出简单的字句。帕西写出来的文字就像这样：“Now you word me wale I spin if. Calfuly winder the sturng rond the Pag.”（正确应为：Now you watch me while I spin it. Carefully winding the string around the peg. 意为：你看我怎么让它旋转。我小心地把线缠在陀螺上。）

摩根的论文是科学上关于失读症的第一个记录。

20世纪20年代，医生为失读症患者设计了一套眼睛训练。后来的研究则将重心转移至与语言处理相关的神经回路。口语似乎是大脑与生俱来的能力，但阅读能力却并非如此，阅读是人类较晚期才发展出来的能力。学习阅读的孩子要花费相当大的心力，才能了解声音如何编码在字母中，而字母又如何解码成声音。

功能性磁共振成像显示，擅长阅读的人在阅读时，后脑区块会强烈活化，包括负责解码印刷文字的角回部位（angular gyrus），以及处理字义的韦尼克区（Wernicke's area）。失读症患者这两个部位的活性都比较低，但仿佛为了弥补似的，布洛卡区（Broca's area）的讯号却会加强。

我们必须教育儿童，但也要放手让他们教育自己。

──《思考的艺术》，埃布尔·狄姆奈（Abbé Ernest Dimnet）著

能够追踪眼部动作的计算机仪器也提供了一些证据，支持这个理论。阅读时，你的眼球不会像在路上滑行的车子那般移动，而是以七到九个字母为单位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前，仿佛塞车时车子走走停停的移动方式，这就称为“眼球颤动”。然而不同于车子的移动，中央凹有时也会向后跳跃，但你并不自觉。中央凹是视网膜上最敏锐的区域，通常会落在单词中央的某一边，并聚焦在单词的一小部分——大约是焦点左边或右边的三到四个字母。中央凹以外区块的分辨率比较低。

研究人员设计了让人实时阅读的文字，并发现了一些证据，支持上述理论。受试者一开始读到的是位于句首的正常单词，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要读到的是被窜改过的错误文字。当他们的视线开始跳跃，就要发现错误单词的时候，一台照相机会记录到眼球的动作，并将错误单词替换成拼写正确的单词。此时，受试者并不会发现单词被调包了。

眼球颤动

1879年，法国教授埃米莉·贾维（émile Javal）发现，与一般论点相反，我们在阅读时，视线不会像右图瑞典文中的示范那样，一路滑过页面。我们的视线会跳跃，会骤止，或向后移动。视线每跳跃一次，我们都会吸收一些信息。

*结论

阅读是种复杂的活动，整合了潜意识的动作技巧（移动眼球进行视线跳跃）、感知技巧（以字母认字）以及认知技巧（解码字义）。阅读通过复杂但精练的方式，在我们大脑中创造出声音和影像。一台安装了视觉软件的计算机，也许可以扫描乔伊斯·基尔默（Joyce Kilmer）写下的那首诗《咏树》（Tree），但只有人脑才可以把它读出来，同时能听到树叶的窸窣声、想象树叶的形状和颜色。

第三章

幻觉委身于我们，让我们离苦得乐。因此，如果它偶尔与片段的事实相悖，瓦解成碎片，我们也只能毫无怨言地接受。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

你的潜意识随时在运作，负责一些你无法直接体验到的心智作用。你采取的许多行动都不是你有意识选择的，而是受到潜意识作用的带领。大脑会默默进行许多计算，让你能在雨天蜿蜒的公路上控制车子方向，或趁球坠地前挥动球拍将球救起。你可别为自己的美技洋洋自得，毕竟驱使蜜蜂采花蜜、鲑鱼回流、鸟类迁徙的，其实也是这类的潜意识作用。然而，人类却贬低了潜意识，以为那不过是额叶区的次等意识作用罢了。人类毕竟是所谓的“智人”，往往只强调意识的智慧，以为这种智慧才是让人类独特出众的原因。

纯粹的意识作用

要能领会潜意识扮演的角色，不妨想象一下少了它，你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心理学家提姆西·威尔森（Timothy D. Wilson）在其著作《最熟悉的陌生人：自我认知和潜能发现之旅》（Strangers to Ourselves: Discovering the Adaptive Unconscious）中，就提出了以下情境。假设有个人某天醒来，没发现自己的潜意识在半夜时就停止运作了。他的生命会有什么转变？17世纪的法国哲学家勒内·笛卡儿（René Descartes）可能认为不会有什么差异，因为他并不觉得潜意识是存在的，反而认为人类与动物的差异，在于人类能察觉自己的思想，“我思故我在”。

然而威尔森并不同意这个看法。一名失去潜意识作用的人，根本无法起身下床。我们的潜意识能自动监控自身及身体各部位的位置，命令肌肉适时以适当的方式收缩，好维持身体平衡。少了潜意识、只靠意识运作的人，会倒下去无法起身。

这样的人也会被各种感官刺激压垮。他会沉浸在数百万冲击神经末梢的五官感受中，无法厘清这团混乱。他也无法将卧房里的各种色彩和线条，整理成条理清楚的三维影像，让自己轻松在房间里穿行。

找出形状

这是由罗沙哈测验（Rorschach test）延伸出的墨迹图形测验，有些人认为可用以评估情绪的作用。这类测验现在通常已不为科学界承认。

潜意识的理解

就算这名缺乏潜意识的人最后还是挣扎着爬到了电视机旁，打开电视，他也得跟屏幕里的演员、主持人和广告人物说的话搏斗一番。这些话会变得难以理解，因为自动检查定义、联结、语境等，快速为单词和句子赋予特定意义的，正是大脑潜意识所做的事情。举例来说，如果电视里的角色说“这真是太神奇了”，只有纯意识、没有潜意识的人会无法分辨说话者究竟是感到敬佩，还是只是在讽刺。

如果这个人想跟朋友或邻居聊天，他究竟能否讲出一句流利的话也是个大问题。谈话非常依赖潜意识的语言处理。你发声讲话前，不会有意识地组织一字一句，安排正确的文法。意识作用的速度比它的表亲潜意识要慢，它根本来不及一边这么做，一边跟上话题。

心智的官僚系统

“专门运作感知、语言和动作的心智过程，大部分都不是在纯意识下进行的。这就好像联邦政府的许多工作，不需总统的监控一样。”威尔森写道，“如果所有基层员工都决定放假一天，政府工作几乎会完全停滞。”

让我们继续延伸这个比喻。政府高层从数千名公仆那儿收集数据，并决定如何处理。大脑在“意识”这些“高级官员”的帮助下运作，同时潜意识也在扮演办公桌后的推手。潜意识靠着记忆，编写大脑和身体的剧本，让这些部位能快速响应一些熟悉的情境，例如穿过闹市、避开吠叫的狗，或在走廊上对认识的人点头打招呼。潜意识让我们能在社交场合中做出习惯性的应对，并借此创造我们的个性。

左脑与右脑

虽然左右脑一起合作发挥着许多功能，但仍有一些分工。左脑通常是理解力和语言的中枢，主管包括阅读、写字和操控细节等能力；右脑则通常是空间感知和信息整合的中心。

连那些我们有意识做的决定，例如选择三餐、车子甚至伴侣，都处于潜意识的悄悄引导下。举例来说，潜意识会事先影响人的行为，这些行为表面看起来好像是由我们自己控制的，其实不然。潜意识会改变人在拥有某物后对某物的评价，借此事先操控行为，让人倾向于保留已拥有的资源。潜意识也会决定我们记忆中苦与乐的感受，这些都会影响我们未来将要做的决定。

不假思索

你一旦学会骑自行车，就可以不假思索地骑——至少不用意识思索。潜意识随时监控身体的位置，加以调整，好让你保持平衡、不至于摔倒。

情绪化的潜意识

过去30年间，科学家发现人类拥有非常情绪化的潜意识。20世纪80年代，社会心理学家罗伯·查琼克（Robert Zajonc）发现人类会在没有察觉到感官刺激的情况下，产生某种偏好。他认为喜好是一种情绪反应，而这些情绪可能在我们察觉以前就存在了。举例来说，有些事物可能会让我们感到快乐或难过，并产生对该事物的好恶。

查琼克和同事做了一些实验，让受试者观看不寻常的视觉图案，例如汉字。接着他们让同一批受试者看新的汉字，中间穿插了一些旧的汉字。他们发现，受试者会偏好自己看过的文字。光是这样看过一眼，就足以让他们产生偏好了。查琼克接着缩短观看文字的时间，让受试者只拥有潜意识的记忆，而说不出自己看到了什么，因为影像停留的时间还不够让他们产生意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会偏好那些扫过一眼的熟悉（但自己并不知情）的影像。

冰山的一角

意识只是大脑作用的一部分。潜意识控制了许多功能，例如调节心律和呼吸、肌肉动作、处理情绪等。少了潜意识的作用，光是生活中的这些简单动作，意识都应付不过来。

潜意识促发

查琼克也发现了潜意识的情绪促发现象。他播放皱着眉头的脸或笑脸，让受试者看大约五毫秒左右，然后再播放带有遮罩的影像，遮罩影像阻断了受试者对第一张图的印象。第一张图瞬间出现后，就会播放出情绪中立的第二幅影像（例如汉字），时间久到足以让受试者意识到它。当查琼克询问受试者是否喜欢第二张图时，他发现答案与第一张图密切相关。笑脸让受试者喜欢第二张图，皱着眉头的脸则让受试者不喜欢第二张图。在下意识中，你的潜意识注意到了意识无法察觉的事物。广告商也往往利用这个原理打广告。

心理学家不只将思维分为“意识”和“潜意识”，也将它分类为快速和自动的，以及慢速和反射的。快速和自动思维可以创造出知觉与记忆的幻觉，就如我们在本书头两章所见到的。而慢速和反射思维也一样能制造出幻觉。当你刻意去思考一些事情，例如想象你最好的朋友万一死了，你会觉得如何，或纳闷为什么明明对方发错牌了，自己却还坚持打下去，你很有可能会落入心智陷阱中。

潜意识可以快速处理从感官到情绪的信息，这是大脑高等功能及低等功能的基础。“有潜意识才有意识，因此若想了解意识，我们必须先了解潜意识。我想这种说法应该不算太离谱。”神经科学家乔瑟夫·勒杜克斯说。

人体地图

运动小人（motor homunculus，图左）和身体知觉小人（somatic sensory homunculus，图右）以夸张手法展示身体各部位，说明皮质上层负责运动和知觉的部位中，神经元的相对数量和位置。主要运动皮质区以蓝色标记，体感皮质则以紫色标记。

即使有意识的理性盲目无力，人的潜意识仍能正确理解。

──荣格

直觉与理性

我们的心智需要潜意识的直觉，以及理性的判断。直觉可以快速决定事情的好坏，让我们能迅速、轻松地做决定。许多直觉下做出的决定也符合逻辑，因为大脑会从情绪记忆中找出过去的类似情境，实时应用在当下的决策中。

根植于情绪反应中的直觉是很有威力的。威尔森和他的同事强纳森·斯库勒（Jonathan Schooler）要求受试者蒙眼做个实验，试吃五种品牌的草莓果酱的味道。其中一组受试者被要先写下一段关于他们大学主修科目的短文（这是一种认知中性的任务），再评比果酱，不用解释自己为什么喜欢某些果酱。另一组受试者则要写下喜欢或不喜欢每种果酱的理由，然后再用同样的分数尺度评比。威尔森和斯库勒接着将这两组受试者的评分，与《消费者报告》（Consumer Reports）杂志中的结果比较。奇怪的是，那些被要求写下喜好原因的受试者，他们的评比与杂志报告中的结果完全不同。而那些被要求写下与试吃测试完全不相干的短文（大学主修科目）的学生，他们的评比却明显较符合专业试吃员的报告。这个结果似乎显示，想太多会降低评比能力。

心理学家克里斯·查布利斯（Christopher Chabris）和赛门斯在《看不见的大猩猩》（The Invisible Gorilla）一书中，描述了这个果酱实验，并提出两种理由解释这个奇怪现象。首先，有意识的思维活动无法增加关于果酱的知识。第二，对特定果酱口味的偏好与理智无关，而发自于更基本、更快速的情绪层面。想着关于果酱的事，只会让脑子里塞满无关的信息。

不确定性

如果你以为自己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你可能是错的。人类对自己的理性很有自信，认为这是动物界独一无二的特质。然而我们若要做出好的决定，仍需依赖情绪、直觉和其他心智作用。

事实

你全身有五分之一的血液在支持大脑运作，大脑需要这么多血液来提供其中数十亿个活跃神经元的代谢所需。

然而慢速和反射的思绪，显然也会帮助我们做出一些比较好的决定——否则自然选择怎么会让理智得利呢？查布利斯和赛门斯认为：“当我们能有意识地提取所有需要的信息时，深思熟虑就会优于直觉。”

慢速和反射的思考让我们可以回想起过去的情境，以及过去的决定带来的结果，然后将这些信息投射到目前的状况中，预测各种选择可能带来的结果。意识让大脑得以想象、计划。

想象与计划

我们若失去计划的能力，大脑就会失去一些基本功能。一位名叫N.N.的病人在1981年的一场车祸后，额叶（负责执行能力的部位）受到损伤，因此失去了做计划的能力。若有人问他隔天要做什么，N.N.会不知如何回答。心理学家要他形容想到未来时的感觉，这名病人回答说：“我猜大概是一片空白吧……感觉好像我睡着了……好像身处一间空房间，然后有人要你去找张椅子来，但房间里却什么都没有……感觉仿佛在湖中央游泳似的。”然而N.N.却仍能聪明地与人对话。他受的伤并没有让他失去对世界的认识，只是让他无法想象自己该如何与世界互动。

N.N.永远只能活在当下。他的病情很符合如今科学家认知中人类大脑在演化早期的状态。人类在额叶发展后，才开始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世界、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成为现代人。如今，人类拥有思想、想象和计划的能力，也会犯错。这一切绝非巧合。

大脑在思考时，就像在跟自己对话一样。

──柏拉图

聪明人的大脑会自己管好自己。

──加缪

我们的理性总是对外表的多变感到失望。

──帕斯卡尔

人有两部分，心智和身体，不过身体好玩多了。

──伍迪·艾伦

大脑思考

伍迪·艾伦（Woody Allen）曾说，大家对大脑的“评价过高”了。尽管如此，从来没有哪个主题让人们投入这么多的心力去研究，人们也不断探寻着大脑在人类经验中扮演的关键角色。

控制的幻象

实验 3.1

想象一下

你的办公室可以买彩票。一共有200张彩票，每张卖一美元。

两周过后开奖，决定谁是200元的赢家。

你买了一张彩票，

选了65号，因为你的结婚纪念日是6月5号。

想象一下，

有位同事跑来要跟你换号码，她的号码是23，但她比较喜欢你的号码。

你会跟她平等交换吗？不然你觉得怎样换比较公平？

请翻到下一页。

？结果怎么样？

如果你跟大部分人一样，那么你可能不会愿意跟人交换，就算每张抽奖券的中奖概率都是1/200。

你自己选了号码，买下抽奖券，因此你会觉得这张抽奖券是你的。此外，按照哈佛大学心理学家爱伦·蓝格（Ellen Langer）的说法，你自由选择的能力让你产生“控制的幻象”，反映了大脑想控制情况的欲望，即使情况本身不一定真能控制。这可以解释为什么有人掷骰子前会先吹一口气，或试图用大力掷出大数字、小力掷出小数字。

蓝格之所以进行这方面的研究，是因为当初她还是个研究生时，曾目睹了一次扑克牌发错牌的事件。发牌的人在发一轮牌时错过了一名玩家。“所有人都陷入混乱。”蓝格说。甚至没人想到采取最简单的解决之道：请发牌的人将下一张卡发给原本被漏掉的玩家。虽然牌洗过了，顺序也是随机的，但每个玩家还是觉得自己的牌该按照特定顺序发下来。

当时的心理学主流理论都主张，人类行为是理性的，但这些赌徒们显然做了不理性的选择，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对运气拥有某种程度的掌控。

蓝格为了测试这个理论，进行了一项实验性的抽奖。其中一组受试者，每个人花一块钱选一张足球球员卡当作彩券。另一组受试者则被分配一张球员卡，实验人员发给他们一块钱。接着，受试者被要求为手上的彩券（也就是球员卡）出价。自己选择球员卡的受试者，平均出价8.67元，另一组则只出价1.96元。这表明，自己选择的受试者，认为自己手中已经掌握了较大的中彩机会，因而会要求更高的价格才出让彩券。

随机掷骰？

你会因为想丢出一个七，在掷骰子前吹口气吗？答案如果是肯定的，那么你的行为显示，你心里暗以为自己拥有掌控权，尽管那是不可能的事。你可能会有意或无意地做出这种操控行为。

！看清楚一点

许多人类行为都不受理性意识的控制。

有些科学家，例如心理学家丹尼尔·吉尔伯特（Daniel Gilbert）和神经学家达马西奥很重视上述结论。他们接着研究人在心不在焉的情况下做出的决定，并发现潜意识经过数百万年的演化（比意识的演化还早）后，已经可以成功引导身体，让我们避开可能的伤害。

很多非意识控制的行为（例如直觉）对我们极其重要。当你听到响尾蛇尾巴的声响，或听到狗在吠叫，在意识还没察觉到威胁前，你的潜意识就会让身体立即进入“或战或逃”的状态。此外，事实证明，迅速的情绪反应通常不逊于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反应，有时甚至更好。

其他的科学家，如蓝格，则将研究重点放在无意识行为的陷阱上，例如“成见”。她主张人们应该“用心”生活，而不要“毫无知觉”，这样才能更好地享受人生。

小心！小心！

你的潜意识监控着外在世界，让你能及时反应，增加自己的存活概率。听到一只愤怒的响尾蛇发出的声响，你无需思考就会做出反应。

心灵胜于物质

蓝格的研究进一步发展，显示心灵的力量胜于物质。她告诉一组旅馆员工，他们每天工作的运动量相当于在健身房的运动量，结果，尽管这些员工的饮食和工作习惯没有改变，体重还是在两个月内平均掉了将近一千克，血压也降了十个点左右。这组员工变得比另一组员工更健康。另一组员工做的工作一样，但他们对工作带来的利益并不自觉，因此并未在身体上产生这样显著的改变。在另一项实验中，研究人员布置了一个20世纪60年代的场景，要求年纪在70岁至80岁的受试者在其中重新体验年轻时代的生活，结果这些受试者的身心健康都改善了。

个案研究

看不见的小提琴手

我们的意识一次可以处理多少事情？或换个说法，蓝格所谓的“毫无知觉”的实验结果，究竟有多普遍？

大脑每时每刻都在处理大约1100万笔感官数据。科学家计算五种感觉的感受器细胞，以及与这些细胞联结的神经途径的细胞总数，得到这个数字。即使如此，科学家猜测，意识一次最多只能负担40笔信息，剩下的信息都是交由潜意识处理的。

通常来说，这是一件好事。你如果一切细节都意识到，一定会承受不住。筛选掉那些你认为无足轻重的事，你才能集中注意力在真正重要的工作上。然而有一种称为“非注意盲视”（inattentional blindness）的现象，会让你错过很多发生在眼前的事。哈佛大学心理学家查布利斯和赛门斯进行了一项著名实验，实验中有一半的受试者没看到画面中有一名打扮成黑猩猩的女性走了过去。追踪传感器显示，那些没看到“黑猩猩”的受试者，眼光明明落在“黑猩猩”上，却视而不见。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研究人员要求他们计算入框的篮球数目。

这样的结果是否也可以应用在实验室以外的世界？

2008年，《华盛顿邮报》在现实生活中做了一项类似实验，并因此得到普利策奖。作家温加腾（Gene Weingarten）要求小提琴艺术家约夏·贝尔（Joshua Bell）带着他的斯特拉迪瓦里琴，来到华盛顿特区的朗方广场车站（L'Enfant Plaza Station），在地铁月台上表演43分钟的古典音乐。只有7个人停下来聆听，超过千名的路人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就这么错过了一生难得一见的音乐会。贝尔最后得到了32.17元的小费。他事后承认，他非常惊讶“这么多人没注意到我，仿佛我是个隐形人似的”。

在另一个与“控制的幻象”（此处 ）相似的实验中，蓝格发现，养老院的居民听到别人赞美养老院的生活后，他们的健康也改善了。她将一株植物交给一组受试者，要他们负责照顾和浇水。第二组受试者也收到了植物，但被告知，院内员工会负责照料这些植物。六个月内，负责照顾植物的老人有15％过世，而没被指派责任的老人，则有30％过世。另一项类似研究也指出，有权决定学生自愿者来访的时间和长度的人，健康状况明显比无权控制的人要好。

运动仪式

超级球迷其实无法影响球队赢球的概率，但球迷往往会反复进行一些仪式，例如重复上次赢球时的坐姿或行为。有人喜欢戴幸运帽吗？

控制的快感

“事实上，世界上的每个人生来就有控制欲。研究显示，人一生中如果在某个时间失去控制的能力，就会变得不快乐、无助、绝望和沮丧。”吉尔伯特说道。

控制欲紧抓着人心，让人甚至相信自己可以战胜随机概率。这种信念让人得到安慰。吉尔伯特认为，人的前脑渴望控制，是因为它将做选择视为通往想象中更好未来的途径。这个特质让人类变得独一无二。只有人才能突破当下，想象未来，并追求更好的远景。

*结论

你的大脑想要控制那些会影响未来的行为。这种欲望十分强烈，也很有好处，因此你很有可能会产生一种“控制的幻象”，并做出不合逻辑的举动。你可能会觉得坐在某个位置上，或用某种方式加油，可以让你支持的队伍赢球；你可能也会坚持在一场完全随机的游戏中做出某种特定仪式。这都是人之常情。

意图的幻象

实验 3.2

想象一下，

你正在上大学的表演课程。教授指派你假扮成名人，准备发表一场夸张的演讲。为了挑战自己，你选择了扮演一个自己不喜欢的政治人物（虽然不是什么暴君或大坏蛋）。结果那一天你讲得很精彩。

现在，问问你自己：

你对你模仿的那个人另眼相看了吗？

请翻到下一页。

？结果怎么样？

你对该名人的评价很可能会变好。科学家多次重复类似的实验，发现了这个现象。

还不只如此。演讲结束后，你可能也会无意识地改变过去的态度，好合理化你的选择。

就跟伊索寓言中那只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狐狸一样，你的大脑总是会在你做出行动后，修改你的意图。

心理学家里奥·费斯丁格（Leon Festinger）于1957年提出了认知失调理论（cognitive dissonance），主张人会修改自己的感觉，好让感觉与行为一致。行为与感觉的冲突，例如扮演成你讨厌的政治人物来一场精彩演讲，会让你心里不舒服。大脑为了解决这种冲突，就会改变你的态度，让态度符合行为。如果你买下一辆你明知变速器有问题的车，你可能反而会因为这个缺陷而更珍惜这辆车，仿佛这辆车除了这个缺点以外，其他地方都十分完美。完成行为的神经回路不同于解释行为的回路。我们不但可以无意识地行动，而且常常这么做。人会因为意识到自己的意志，觉得需要合理化自己的行为，有时甚至无中生有虚构出意图来解释行为。

哈佛大学心理学家丹尼尔·韦格纳（Daniel Wegner）如此评论认知失调的现象：“这个理论显示，人可以在缺乏足够意图的情况下，做出某些行为。然而一旦如此，行为本身就会大大违反先前的意图，让人感到不适。于是我们只好修改、创造出新的意图。”

小档案

有意识的意志幻觉

！看清楚一点

心理分析学的始祖弗洛伊德知道，大部分的心智活动都是在潜意识下进行的。

他发现了隐藏在人类奇怪举止下的动机和情绪。你是否曾经走进一间房间，但完全忘了自己为何要这么做？或曾经毫无预兆地自言自语起来？

会做出这类行为，是因为大脑执行行为和解释行为的作业是分开进行的。韦格纳在其著作《有意识的意志幻觉》（The Illusion of Conscious Will）一书中，列出无意识动作的三个源头，挑战了行为完全受控于意识的说法。这些源头是“对行为的意图产生混淆”、“行为的想法”以及“为意图创造记忆”。无意识行为就跟认知失调一样，往往触发事后修正的行为。

困惑的源头

大脑在辨识行为时会感到困惑，因为我们的所作所为都蕴含了各种可能的意义。躺在沙滩上的行为，可能代表这个人想晒黑、觉得疲惫、在放假、身体不适，或正在观赏贝壳。

人往往会为每个行为赋予单一的一种意义。然而因为大脑是有弹性的，你可能会在做出某种行为时赋予一个意义，但事后又加以改变。某个对入侵者开枪的人，开枪时可能觉得自己在自卫，但事后又改口说那是场意外。

“对行为意图的混淆”包括了日常生活中无意识扮演的角色。弗洛伊德探究这些深奥现象时做了假设，认为这些都受到性压抑的影响。更现代的例子还包括，人会无意识地想到特定事物。怕蛇的人会常常想到蛇。同样地，预知成见会让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处处发现“成见”存在的证据。

我们会混淆图。然而这些记忆系统也不可靠，因此我们常常想不起自己做了哪些事，或搞错当初做那些事的初衷。

直觉是我们瞬间对整体的清晰知觉。

──诗人拉瓦特（Johann Kaspar Lavater）

个案研究

占卜盘

意识的矛盾之处在于，从定义上来说，我们无法用意识直接检视潜意识行为——如果可以的话，那些行为就是有意识的行为了。你就是无法知道那些自己不知道的事。

然而有个方法可以研究潜意识行为，那就是检验行为的物理效应。

举例来说，我们可以用占卜盘来检视潜意识行为。

1890年，玩具商开始制造占卜盘，玩法是让两名以上的玩家将手指放在一个三角乩板上，一边问问题，一边任乩板在盘上移动（看起来就好像受控于看不见的灵魂）。乩板通常会在字母间滑行，拼出单词来。

科学界提出两种理由，解释乩板为什么会移动。操纵者若不是隐瞒了自己移动乩板的实情，就是在无意识中做出动作。

维多利亚时代的转桌子现象提供了第二个解释的证据。玩家希望能与灵界沟通，于是坐在桌边，将手放在桌面上等待。桌子常会开始旋转，甚至浮在空中，但没有人承认是自己搞的鬼。麦可·法拉第（Michael Faraday）这名英国化学家、物理学家兼电磁学先驱，在1853年开始试图解开这个神秘现象。他在每个玩家的手掌和桌面间放一叠光滑的纸，如果是桌子自己转动的，放在中间的纸就会从手掌中滑开；如果桌子是手移动的，纸就会跟着手一起移动。实验结果证实，桌子是被玩家无意识中移动的。

人数增多，每个人的小动作可能会互相抵消，或互相加强，变成大动作。这就是在占卜盘上发生的现象。

创造解释

人类尽管相信自己的行为是理性的，却往往无意识地做出不理性的举止，而大脑则想出各种有创意的方式，解释这些潜意识行为。

有些病患做过开颅手术后，会出现一些特别的心理活动，让我们得以一窥大脑如何解释潜意识行为。葛詹尼加研究了这些病患。开颅手术将他们的左右大脑皮质从胼胝体（一条粗厚的纤维带，是左右脑唯一的连接处）的部位分开。这种极端的手术可以缓解慢性癫痫症状，而且出乎意料地不太会出现副作用。手术会让左右脑的信息无法互通，但病患仍能正常生活。

左右脑的桥梁

藏在右图的裂缝中的是一条称为“胼胝体”的结缔组织，它是信息在左右脑间传递的桥梁。

左右脑

当我们某半边的大脑受伤（例如士兵受到枪伤），另一边的身体活动也会受损，这是医生长期以来就知道的现象。举例来说，右脑受损可能会让左手瘫痪。然而左脑除了负责控制右边身体的活动，也是语言活动的中枢。

有些开颅手术病患右脑的语言技巧受到损伤，他们的案例让我们更加了解“意图的幻象”是怎么来的。

催眠

你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吗？左图是20世纪早期描画催眠场景的海报。催眠可以左右他人的意志。

葛詹尼加研究了一名做过这样的开颅手术的病患，称他为J.W.。葛詹尼加设计了一个视觉测试，在J.W.的左右视野放映不同的影像。当J.W.在左边看到“笑”这个字，他的右脑会加以消化，他就会发笑。

然而，当葛詹尼加问他为什么笑时，J.W.左脑的语言区会发生反应，浑然不记得看过这个字。“你们这些人每个月都跑来测验我们，”J.W.说，“真是个好样的工作。”葛詹尼加做出结论，认为J.W.左脑有某个区域（他称为左脑翻译机）会在事后即兴地为行为编造出合理的解释。

虚构故事

历史上也有其他证据，说明人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会自行发明出一些荒谬的意图来。19世纪的德国精神病学家艾伯特·穆尔（Albert Moll）曾写下一些人在被催眠后对自己的行为所做的解释。

“我告诉那个被催眠的人，要他醒来后拿起窗边的花瓶，包上一块布，放在沙发上以后，对它鞠躬三次。”穆尔写道，“他照办了。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说：‘嗯，我醒来看到那只花瓶，就觉得它应该挺冷的，最好让它温暖一点，否则里面的植物可能会死掉。所以我就用布把它包起来。然后我又想，沙发离火炉很近，所以可以把花瓶放在沙发上。我会鞠躬，是因为我很得意自己想到了这么聪明的点子。’”

诠释功能

葛詹尼加的理论是，左脑能监控并诠释人的行为，这可以解释上述的故事。进行这种诠释作用时，大脑无需知道行为发生的原因，只要监控行为本身，并赋予意义就行了。

*结论

你可能会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或一切态度背后都有个清楚明了的意图，但事实并非如此。正因为人类希望能保持一副理性意志的幻象，大脑才会试着解释那些非理性的无意识行为。你的左脑提供了这些诠释（有时在事后），而你可能都没察觉其中的可疑之处。

潜意识意志

实验 3.3

将食指放在

上页的按钮图案上。

从五开始倒计时，

好像在帮火箭发射倒数一样。数到零时，在心里按下按钮。

拿出你最大的本事猜猜看：

你的大脑是何时开始要你的手指移动的？

请翻到下一页。

？结果怎么样

你的手指在你数到零时按下按键，但大脑内与动作相关的电流活动，早在将近整整一秒钟前就开始增加了。

电流地图

一名大学生的头部连着脑电图仪，以便实时研究大脑内部的活动。计时精密的脑电图显示，早在意识意志驱使动作前，大脑就开始运作了。

两名德国科学家汉斯·古胡柏（HansKornhuber）和鲁迪·迪克（Lüder Deecke），在20世纪60年代进行了一连串实验，发现了这个时间差。他们将脑电图仪接在受试者的头皮上，让受试者进行简单的手指运动，记录其大脑活动。他们也用肌电图仪来记录肌肉动作，然后将结果与脑电图结果互相比较。经过反复试验，研究人员发现，手指动作的0.8秒前，脑电图上会先出现一段尖峰，他们称之为准备电位。传感器显示，这个电波出现在头顶的顶叶中区，以及耳朵前方左右脑的运动皮质。

古胡柏和迪克在手指动作的前0.05秒钟，也看到第二个较小的电子脉冲。跟较宽的准备电位不同的是，这个脉冲只出现在控制手指的特定运动区。这两个数据显示，上述动作一开始只是一般性的活化，后来就集中成为特定动作。

古胡柏和迪克的实验图表记录的是神经放电，而非认知情况。20世纪80年代，另一名科学家本杰明·利贝特（Benjamin Libet）针对认知情况进行研究。利贝特也将传感器连接在受试者的手指和头皮上，但除此之外，他额外添加了一个要素：每个志愿者除了随意移动手指外，也用一只精细的钟表记录自己的意识开始“想按按钮”的时刻。奇怪的是，受试者记录下的时间明显晚于准备电位出现的时间，但早于传感器侦测到的手指移动的时间。

结论就是，大脑有个潜意识的“意志”，会比你的意识更早驱使你开始动作。

！看清楚一点

古胡柏、迪克和利贝特的实验显示，你的“自发”行为，可能不是由意识心智推动的。

相反地，你之所以认为那些行动是由意志驱使，可能只是因为大脑试着事后解释你的行为。科学研究显示，大脑有些区块负责驱动行为，另一个区块则相信自己驱动了那些行为。“你是故意的。”大脑在你无意识地抓起杯子、划亮火柴，或朝着一颗球挥棒后，对你这么说。

利贝特说：“很明显地，是否采取行动这种自由意志或自由选择，可能根本就不是我们当初行动的原动力。这有悖于人们的普遍认知。”

考虑后才挥棒？

一颗快速球朝着本垒板飞来，你要挥棒吗？你大脑的一部分会做决定，另一部分则负责解释你的决定，而且还把功劳抢过去。

这些是无法以古典哲学解释的。好几个世纪以来，伟大的思想家全都主张思想导致行动。亚里士多德认为心智带来欲望，而后促发行为，就好像你口渴会喝水一样。法国哲学家笛卡尔曾说过一段著名的话，主张心智和身体是分开的，而纯粹的灵性会驱动纯粹的躯体，仿佛机器中的鬼魂一般。如果当初科学家发现的证据是意识感觉先于大脑的立即反应，上述理论就会广受欢迎了。

神经科学家达马西奥在其著作《笛卡儿的错误》（Descartes' Error）中，驳斥了这名法国哲学家的说法。达马西奥和许多人都认为，心智和身体分开的说法是错误的。如今许多证据都显示，意识是从前脑数十亿神经联结中所产生的涌现特质。

个案研究

异手症

一位化名J.C.的病患，56岁那年患了中风，左额叶受损，受损部位延伸至胼胝体（连接左右脑的纤维组织）。四周后，他的右手仿佛中了邪似地。“它有自己的想法，”J.C.告诉医生，“完全不听我的使唤。”

J.C.的左手刚把衬衫塞进裤子里，右手就把衬衫拉了出来。他左手拿起纸张，右手就把纸张扯掉。他用右手倒茶，可是茶杯满了却停不下来。他竭力控制右手，却始终无法驯服它。

他罹患的是一种称为异手症（alien hand syndrome）的疾病，十分罕见，从1909年第一个案例发生，一直到2006年J.C.发病，期间只有50个案例报告。不过这个疾病还是因一部好莱坞电影而出名。1964年上映的《奇爱博士》有一幕让人印象深刻：彼得·赛勒斯（Peter Sellers）扮演的科学家的一只手臂无法控制地向纳粹敬礼。

异手症的特征是，病患会觉得患病的肢膊有异样感，还会做出不自主的动作。这个疾病通常因内额叶或（和）胼胝体受损而引起。额叶是高等心智作用（例如计划行动）的源头，右额叶负责控制左半边身体的运动，左额叶则负责右边。胼胝体受损会让左右脑的整合失调。

2007年，瑞士科学家扫描了一名异手症患者的大脑，发现自主动作起源于额叶，接着，大脑的“运动区块”就会活化。不自主运动则跳过额叶，直接从运动区块开始。科学家仍无法解释为何会有这种看似主动的放电现象。

如冰山一角的意识

笛卡尔对于意识的见解也有谬误。他定义中的心智是纯粹的意识觉知。然而我们现在知道，在每个片刻下，意识心智只代表了大脑作业的一部分。意识置于无意识的心理活动上，就好像水面上的冰山一角，坐落在水面下看不见的大冰山上。阅读这些文字时，你的大脑会自动有意识地处理许多工作，包括你身体的姿势和平衡（称为本体感受的“第六感”）、感官接收到但你毫不自知的刺激，以及语言上的些微差别（例如“第六感”这个词汇指的是超越你已知的肢体五感的感官）。

科学家还无法厘清大脑究竟如何在意识之外开启准备电位，驱使动作。就连探索潜意识这项任务，在观念上都是一大挑战。

“意识在我们的心智活动中扮演的角色，比我们认知的还小很多……这些话说来简单，要真正认清却很困难！”心理学家朱莉安·杰因斯（Julian Jaynes）写道：“这就好像要求暗室里的一把手电筒寻找房间里有哪些地方没有亮光。然而，手电筒向哪儿转，光线就落在哪儿，因此它只觉得到处都有亮光。”

*结论

你的心智随时都以神秘的方式运作。有时你认为自己驱使身体的某个部位移动了，但在你想到这点之前，大脑已经先发号施令了。这中间的时间差让我们不禁对有意识的意志的本质感到困惑。大脑驱动了某个动作，而你只有在动作已经进行时才察觉到，这表示你的潜意识扮演了重要的角色，让你拥有意识和决定的感觉。

人工智能

实验 3.4

你觉得

计算机可以做到以下哪些动作？

骑自行车

走上一段楼梯

下一盘大师级的国际象棋

将千位数除以七位数

识别人脸

跟人谈论办公室里的人际关系

记住20个电话号码

请翻到下一页。

？结果怎么样

再看一眼上述列表，问问自己：有哪几项是我可以轻易做到的？如果某件事对你来说很容易，对计算机就难一些。相反的说法也成立。

许多人类视为理所当然的能力（比如说从小学会的一些技能），却让计算机设计师伤透脑筋。例如辨识父母的脸、爬楼梯时保持平衡、进行一段有意义的对话、读懂一本书，等等。

要完成这些基本动作，需要众多神经回路通力合作。这些动作都是小小的奇迹。爬楼梯其实难度极大，大脑必须靠视觉和触觉接收信息，利用这些信息操控特定肌肉移动、测量平衡的改变，每踩一步，就用一连串神经回馈来调整节节高升的环境。这些动作都必须实时、顺畅地进行。

最重要的是，你一边爬楼梯的时候，还能继续感知自己的身体和心智。

把这些和人工智能比较一下。“虽然我们投注了许多计算和努力，希望能发展计算机智能，计算机还是无法做到一个三岁小孩就能做到的事，它连猫和狗都分不清。”麦可·葛詹尼加说，他是加州大学圣芭芭拉分校圣哲心智研究中心（SAGE Center for the Study of the Mind）的研究主任。

目前的计算机还只能执行定义严格的程序，例如乘法或象棋。一般的人类行为同时需要许多技巧，也牵涉到大脑的许多部分。大脑也许运转得比计算机慢，但仍复杂精细得多。

一步一步来

一些对人类来说很简单的动作，例如爬楼梯，对机器的硅晶“大脑”来说却困难无比。

！看清楚一点

1956年，来自达特茅斯学院、哈佛大学、IBM及贝尔实验室的科学家，在新罕布什尔州办了一场为期两个月的研习营，共同研究一个新概念：人工智能。

科学家们在计划提案中写道：“本研究的目的，是为了延伸一个基本假设：原则上我们应能详尽描述所有的学习过程或智能，并以机器模拟。”

这个研习营的概念引发了很大的反响。20世纪60年代，曾参与那场研习营的生理学家西蒙如此预言：“20年内，机器将能执行人类能做的一切。”

然而，机器显然没有实现这个预言。公平地说，计算机的确进步到了可以取代人类从事特定工作的地步。批量生产中的工业机器人负责了许多重复性作业；电话中心的语音识别计算机专门负责电话线路的安排；计算机也很擅长进行数字运算。

机器棋手

2007年莫斯科机器展上，一名男孩正与一个机器人对弈。计算机有能力执行棋弈程序。

强人工智能

然而，目前计算机尚未发展成“强人工智能”，这个词汇由加州大学柏克莱分校的哲学教授约翰·瑟尔（John Searle）提出。强人工智能不单只会模仿与智能相关的特定技能，也具有人类心智的认知能力。与强人工智能相对的是弱人工智能，也就是利用软件解决特殊任务。IBM的深蓝计算机利用弱人工智能，在1997年打败了国际象棋的世界冠军。它走的每一步棋都正确无误，却不知道自己赢了。

到21世纪30年代，人类智能的非生物部分将主宰一切。

──雷·科兹威尔（Ray Kurzweil）

机器仆人

一台日本机器人用瓶子倒茶。机器人的计算能力已经发展到类似小动物的大脑功能，但离人类大脑还有一大段距离。

神经科学家霍金斯相信，只要计算机模型设计更接近人脑，科学就会朝着强人工智能迈出一大步。新皮质不是一堆特化的零件，而是高度整合的区块。新皮质的每一部分跟其他部分都很类似，可见每部分的工作大致相同。特定区块会创造出不同的最终产物（例如视觉皮质制造出视觉），但并不是因为处理程序不同，而是因为输入的信息不同。多亏了大脑复杂精细的神经网络，从某一区产生的信息，可以用多种方式快速传送到其他区域，使“整体功能大于部分的总和”。

大脑与机器最根本的差异在于，大脑内含数兆的神经联结，而且还有能力产生新联结。此外，上百万年的演化，也让大脑拥有了异于机器的能力，这些能力对生存都非常重要。父母和儿童能辨识对方的脸，这对彼此都有好处。新生儿的大脑会学习并处理语言，因为早期人类就是靠着这项技能搜集食物、对抗威胁。同时，人类祖先的基本生存不需要太多的数学计算能力，这正是为什么人类大脑的特定技能还是逊于计算机的数学程序。

意识的出现

意识是相对较晚才演化出来的，动物生存不需要意识。科学家如今认为，当人类大脑演化出大额叶、作业能力超越某个未知界线后，意识就萌芽了。

个案研究

语言机器

工程师试着建造模仿人类行为的机器时，在语言处理上遭遇了许多困难。文字往往难以捉摸，只要人的语气重心、身体语言和句法结构稍有不同，语言本身的意义就会随之改变，这让理解语言成为一项复杂的工作。举例来说，只要将一句话的句尾音调提高，原本的陈述句就变成了问句。

2010年，IBM宣布他们研发的产品华生（Watson）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华生是一台在手写语言认知能力上可与人类匹敌的计算机。

IBM将来自书籍、字典、百科全书和其他文字的大量信息输入华生的内存中。被询问时，华生就利用算法挖掘出信息，而这些算法则根据字义和其链接建立统计模型，好计算出最有可能的答案。接着华生就选择出一种答案，发声回答。

2011年2月，IBM帮华生报名参加了美国益智问答节目《Jeopardy!》。当其他人类参赛者听到、读到问题时，华生也同时以电子形式接收到同样的信息。当华生的算法算出可信度高的答案时，它才会按铃，然后按照游戏规则用语言合成程序“说出”答案。

在以受试者为对象进行的热身赛中，华生的表现显示它是个强劲的对手。“他绝对是个赢家。”名为沙曼莎的研究生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说道。大部分的参赛者都称华生为“他”。

华生被问到有关“IBM”这个类别的问题时，遇到一些困难。但当主试者告诉它“这是带领IBM超过五十年的托马斯·沃森父子的姓氏”时，这个机器人的反应倒是很正确：“谁是沃森？”

我预见未来人类之于机器人，会像狗儿之于人类。我认为机器人的时代就要来临了。

──克劳特·雪龙（Claude Shannon）

对机器人来说，那界线究竟是什么？

目前的计算机智力，以记忆和回路的复杂度来说，大约与昆虫相似。专事机器人研究的汉斯·摩拉维克（Hans Moravec）在《科学人》杂志中提及机器人与昆虫间的雷同。蚂蚁可以轻易跟随嗅觉的踪迹，但一旦气味被打断，就很难找到回家的路。同样地，工业机器人可以感应水泥地板下的线路，或扫描墙上的条形码以辨识房间内的方向，但无法通过开放空地。

“百万指令/秒”（million instructions per second，简称MIPS）是用来测量计算机计算能力的标准化单位。很多工业机器人和现代桌上型计算机，都拥有相当于小鱼的处理能力，约1万MIPS。现在也有一些机器拥有2万MIPS的处理能力（相当于一只蜥蜴）。拥有这种计算能力的机器能胜任多种简单任务，但仍受限于安装的应用程序。“这些机器如果无法适应多变的环境，往往会效率不佳，或完全无法执行任务。”摩拉维克写道。

“戴夫，我很抱歉。”

1968年上映的电影《2001太空漫游》中，计算机HAL9000对航天员戴夫·鲍曼（Dave Bowman）如此说道。HAL是“启发式程序化演算计算机”（Heuristically programmed Algorithmic computer）的缩写，这台计算机行为举止都像人类。

电脑历史博物馆网站：http://www.computerhistory.org/介绍电脑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拟人机器人

人的信息处理能力大约为1亿MIPS。计算机若拥有同等能力，就可以思考抽象概念、处理矛盾情境，也能归纳概念。这样的机器可以自由移动，展现可与人类匹敌的智力。摩拉维克预期，到了2040年，机器人将能跨过这道界线。

我们该如何判断机器能不能思考？这是个困难的问题，因为我们谁都无法直接检视他人的思想。计算机科学之父爱伦·杜林（AlanTuring）在1950年提出了有名的杜林测试：让两个不见身影的个体（一个是人类，另一个是机器）对话，如果你无法判断谁是谁，机器就通过了测试。有些人批评这项实验测试的是行为而非智力，但那无所谓。目前还没有任何机器通过这个检测。

目前最好的自动化聊天程序（ALICE和ELIZA）已经逐渐接近这个程度了，但没有人认为这种专门模拟对话的计算机程序有多聪明。IBM超级计算机华生在2011年轻易打败了益智问答节目《Jeopardy!》的冠军选手肯·珍尼斯（Ken Jennings）和布莱德·鲁特（BradRutter），但即使如此，人们也不觉得华生拥有智慧。它连自己赢了都不晓得呢！

*结论

和人类大脑相比之下，计算机运转得很快，却不甚聪明。大脑因为拥有大量复杂的整合神经元，因此能学习处理各种各样的任务，并适时调整，而这些都需要同时处理不同信息。大脑让儿童可以爬楼梯、理解书中的内容，这些都是机器无法胜任的。然而，也许再过几十年，拟人计算机就能问世了。只要计算机开始能改变甚至改善自身的设计，就能大大突破现状。那时，计算机就会找到自己的办法，驾驭简单的人类工作。

痛觉

实验 3.5

想象一下，

你现在是一名受到折磨的间谍。抓住你的人让你选：假设痛苦指数从1到10，你可以选择接受10秒钟从1级升到9级的痛苦，或选择接受10秒钟9级的痛苦，外加10秒钟7级的痛苦。

你会选择哪一种？

你为什么这么选？

想好后翻到下一页。

？结果怎么样

选第二个。事后你会觉得比较好。这不只是想象出来的情境。

心理学家卡纳曼和同事做了一个非常类似的实验，不过少了侦探电影里那么凶险的情节。志愿者接受两种折磨。第一种折磨中，他们要将手放进14摄氏度的水里60秒。这种水温会低到让手不太舒服，但不至于太糟糕。另一项折磨中，他们将手放进14摄氏度的水里60秒，然后继续多放60秒，但水温会慢慢提高到15摄氏度。有些人先做第一项实验，有些人则先做第二项实验。

更多或更少

与其让情况在最痛苦的时候结束，不如多忍耐几秒钟冰冷的折磨（只要不是痛得那么厉害），这会让经历的整个记忆变得好受些。

丹尼尔·卡纳曼个人网页：http://www.princeton.edu/~kahneman/收录了这位诺贝尔奖得主针对做决定所发表的著作与演讲。

实验结束后，卡纳曼和他的研究团队问志愿者哪种方式比较痛苦，结果出人意料地，大部分人都说是时间较短的那个。他们还说，如果还有第三种时间更长的折磨，他们会选那个。

卡纳曼将此现象称为峰终定律（Peak-End Rule）。大脑通过审视感官最强烈的时刻以及结尾时的感官性质，来评估痛苦和欢乐的体验，痛苦或欢乐的长度几乎没有意义。受试者印象中会觉得两分钟的折磨比一分钟的好受些，是因为结束的方式稍微好些。

许多不同实验和现实生活中的现象，都证实了峰终定律的存在。当你规划度假时，别忘了，如果假期包含了异常开心的片刻，同时以欢乐做尾曲，这段旅程在你的记忆中会变得更美好。换句话说，两周的假期可能比长达三周的假期更能制造快乐的回忆。

！看清楚一点

两百年前，英国哲学家杰若米·边沁（Jeremy Bentham）发现，人在决定做出何种行为前，会先计算随之而来的乐与苦。

人们会预测乐与苦的元素，想办法增加前者，减少后者。边沁将这种哲学称为功利主义（utilitarianism）。乐与苦的回忆成为“印象中的效用”，并引导人们未来的行为。

卡纳曼实验的结果违反了边沁的主张。如果人真的把痛苦当作砖头考虑，那么把手放进冰水里两分钟（但结尾比较不痛苦）的折磨，理应高过一分钟的折磨。

然而记忆痛苦的过程很复杂，这可以解释为何上述结果不成立。

痛苦感官源自一种称为痛觉感受器（nociceptor）的特化神经细胞。这些细胞通过冷、热、压力、切割和挤压等刺激，感受身体组织受到的伤害，并将电子脉冲传送到大脑作为回应，而大脑则将这些脉冲诠释为疼痛。自然选择的结果让痛觉感官得以编码为回忆，好增加个体的生存率，让个体可以将自身基因传递给后代。如果你的手不小心被火烧伤了，这个经验的记忆可能会防止你下次再碰触火源。

然而，记忆跟原本的经历不尽相同。这也要感谢老天。想象一下，如果你每次回想起烧伤的经历，都得重新体验一次当时的痛苦，那会是什么光景。

回忆也不是纯粹的生理作用。编码回忆时，感官会与情绪和认知刺激结合，而大脑显然会从回忆中抽出最高潮和结尾的部分，用以总结回忆中的全部经验。

应用和伦理

卡纳曼的研究结果可以应用在医学上。病患对过去做身体检查的印象会大大影响他们再次接受检查的意愿。

个案研究

缺乏痛觉

12世纪末，在基督教王国耶路撒冷继承王位的鲍德温四世（Baldwin IV），小时候喜欢跟同伴玩一种游戏。他们会互相拧对方或抓对方，决定谁比较强。

“其他孩子都痛得哇哇叫，但尽管鲍德温的同伴没有对他手下留情，他还是不为所动，仿佛一点儿感觉也没有。”鲍德温的老师，历史学家提尔的威廉（William of Tyre）说道，“同样的事情发生了好几次，于是有人就跑来跟我报告。一开始我以为那是因为他很能忍耐，不是因为他不敏感。接着我把他叫来，问他结果怎么样，最后发现他的右手和右臂有一半都是麻木的，感觉不到别人在拧他甚至咬他。”

鲍德温罹患的是麻风病，一种让他失去痛感的罕见传染病。这种病菌也许夺取了他的神经，但没有夺取他的王位继承权。在他短短的余生，他英明地统治着他的帝国，暂时终止了与穆斯林之间的战争。

其他多种遗传疾病也会引发遗传性自律神经失调，并抑制感官。有些这类疾病则会让病患无法感觉疼痛。

2006年的《自然》期刊报告了六名有血缘关系的巴基斯坦儿童，遗传了某种让他们终生无痛的疾病。他们的嘴唇都因咀嚼而受伤了，而且大多都只在开始显出跛脚症状时才被诊断出骨骼损伤。研究显示，他们的DNA会让特定蛋白质失去关键功能，无法传送痛觉讯号。

卡纳曼、乔·卡兹（Joel Katz）和唐纳·瑞德尔梅尔（Donald Redelmeier）在一次实验中，要求必须接受结肠镜检查的男性病患，一步一步地描述检查过程的感觉，然后请他们为整个过程评分。

这个检测过程实在很难以“愉快”来形容。医生将一条有弹性、附了小摄像机的长管子，从直肠塞进去，一路推进结肠。实验中的一组病患接受了一般的结肠镜检查程序。另一组病患接受的程序和第一组一样，只是医生在检查终了时并没立即取出管子，而是让管子在原地多待了20秒。第二组病患虽然感觉还是不太愉快，但却没那么糟。

高潮和结尾

你对某件事的整体回忆取决于两个关键时刻：高潮时刻（如上图中的强烈情绪），以及事件的尾声。

两组受试者经历的痛苦高峰都一样，但第二组的结尾却比较温和，他们对整体检查的记忆也比较不痛苦。结果证明，在接下来的五年内，第二组受试者比较愿意再上医院接受后续的结肠镜检查。

然而，这个实验却引发明显的伦理问题。医生应该为了改变病患对医疗过程的记忆而持续病患的痛苦吗？这是否有违医师誓词中的不伤害原则？

*结论

在评估某件事带给你的苦乐程度时，大脑会很重视过程中的高潮和最终的结尾，并在记忆中，以这些片段决定整体经验是苦还是乐。好的结尾十分重要，可以让记忆着重在欢乐的部分，并减少痛苦的感受。因此，下次计划假期时，记得安排一个美好的收尾。

快乐

实验 3.6

预测一下，

如果今天发生了下列事件，你感觉的长度和强度会是怎么样的：

你的彩票中奖了。

你的薪水加倍。

你最喜欢的球队赢了一场重要比赛，打败了最重要的对手。

某个亲近的人过世了。

你意外地收到20元的退款，或不小心丢了20元。

你被解雇了。

请翻到下一页

？结果怎么样

在你的想象中，彩票中奖和薪水加倍，快乐会持续好几个月或者好几年吗？

或者，你是否觉得被解雇会带来永久的绝望？无论如何，你的预测可能都是错的。

你想用有效的预测模式来预测快乐或悲伤，但其实你可能并不谙此道。人类有种倾向，会对于那些自己认为的好事或坏事，过分夸大自己情绪反应的强度和持久度，心理学家称之为预测偏差（impact bias）。

“仔细想想，生命中没什么事情真有你以为的那么重要。”心理学家卡纳曼说。大脑的情绪回路设计得很好，会将大事化小。原本以为会改变一生的事件，结果可能变得跟失去（或得到）20元的感觉差不多。就连失去孩子或伴侣的痛苦，通常也会随着新体验而慢慢淡去。

人会做出这样的模糊预测，有几种原因。

首先，大脑会陷入卡纳曼所谓的“聚焦幻觉”。幸福由许多条件产生，但人们往往夸大了单一要素的重要性，例如金钱或爱。

第二，人们往往因为低估了自己的恢复力，而高估了未来会有的感觉。他们不明白情绪回到原点的速度有多快——情绪的波动是种平衡式，摆荡后会稳定下来。

人们往往误解了成就带来的快乐。吉尔伯特为此提供了心理学上的解释：追求或期待达到某个目的的过程，感觉起来几乎跟事件已经发生的感觉一样好（甚至更好）。他把这个现象比喻为：“从半颗水果中榨出两倍的果汁。”

情绪预报

人生不免要经历风雨……一颗健康的大脑不会对生命的起伏过于大惊小怪。

！看清楚一点

许多科学证据和有趣传闻都证实了聚焦幻觉的存在，以及情感预测不准确的现象。

当你专注在那些看似特别好或特别糟的事件时，聚焦幻觉会变得非常明显。爱德·迪纳（Ed Diener）和罗伯·毕斯瓦迪纳（Robert Biswas-Diener）在他们的著作《幸福：解开心理财富之谜》（Happiness: Unlocking the Mysteries of Psychological Wealth）中，以印度贫民窟的生活条件为例。通常西方游客在参观了贫民窟，看到随处可见的贫穷、饥饿、失业和缺乏医疗的情况时，都十分震惊。他们认为贫民窟的生活一定非常悲惨。然而贫民窟的居民往往将自身的幸福与不幸评为中等甚至中上。“如果你听了觉得很惊讶，”作者写道，“那是因为你就跟我们一样，小看了贫民窟居民每天经历的亲密家庭关系、足球赛、宗教庆典、宝宝诞生、婚礼、纸牌游戏等正面力量。”

卡纳曼和同事针对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和中西部的居民进行调查，发现了聚焦幻觉的现象。他们原本预期调查结果会显示加州居民比较快乐，因为加州的天气平均来说比中西部要好。受试者的确比较喜欢天气好的环境，然而当他们实际评估自身的幸福程度时，加州居民和中西部居民的评分差不多。中西部的生活有一些天气预报中看不到的好处，而加州的生活也有其麻烦之处。

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聚焦幻觉会影响消费者比较后做出的决定。假设你想买台新计算机，因为你想要有更大的屏幕和更多的内存。你在决定到底要买哪台计算机时，很有可能会专注在这两点特性上，并买下超过自己所需的产品。如果你在办公室评估单独一台计算机，不与其他产品比较的话，小一点的计算机或许就能满足你的需要了，但聚焦幻觉却会让你买下更昂贵的产品。

任何人说“跟香草口味比起来，我觉得我更喜欢巧克力口味……”时，就已经做了一次情感预测。

──丹尼尔·吉尔伯特

快速改变

研究显示，强烈感觉往往消退得很快，人类的恢复能力比他们知道的还强。科学家针对一群调皮且情绪化的青少年进行研究，发现他们经历了强烈的情绪起伏后，平均只要花45分钟就能平复情绪。

心理学家丹尼尔·吉尔伯特和提摩西·威尔森研究那些似乎影响重大的决定如何冲击成年人，结果发现情绪的力量其实不如人们预期的那么强烈。他们询问那些希望拿到终身聘任资格的年轻教授，如果他们成功或失败了，会作何反应？这些教授通常必须在几年内拿到终身聘任资格，否则就得另寻出路，而评比的标准是以他们的教学、研究和服务表现为参考。这些教授回答说，他们一定会长时间感到很高兴或很绝望。然而后来实际发生的情况并非如此。无论有没有拿到终身聘任资格，他们都经历了短暂的情绪起伏，之后很快地回到生活正轨上。

一些彩票中奖者的自评报告更赤裸裸地显示了狂喜的短暂，以及情感预测的不可靠。赢得一大笔奖金，自然会带给人一阵强烈的狂喜，但这种情绪却持续不长。一个针对新泽西州百万彩票中奖者进行的调查显示，几乎所有中奖者都受到了骚扰和威胁，很多人因此活在恐惧中。亲友对他们的好运表现出怨恨的态度，陌生人则想要分一杯羹。“他们也许赢得了与贫穷和匮乏的战争，但整体来说却是输家。”一名记者这么写道，“这些中奖者得到财富上的成功，但在社交和心理层面上却一败涂地。”

金钱等于幸福？

针对彩票中奖者进行的调查显示，很多人都做了错误的情感预测。突如其来的财富并没有带给他们原本预期的长久欣喜。一开始的狂喜过后，他们会回到情绪的原点，甚至会因为经济状况复杂而变得情绪低落。

情绪的高低起伏

人类（以及其他动物）天生的设计就是不要陷在某种情绪当中。威尔森将幸福比喻为血压，其波动对身体有益，但不能长时间太高或太低，否则就会带来伤害。情绪反应对身体有益。举例来说，脉搏、肾上腺素和血压的改变，都是人类面对恐惧时的关键反应，可以帮助身体为生存作准备。

然而，想象一下自己陷入恐惧的泥潭，或长期处于让人晕眩、冒汗的狂喜中，这些情况不但会让你筋疲力尽，也可能让你无法感受新的情绪。“如果人们沉浸在昨日成功带来的狂喜，就会比较难以认清当下的危险。”威尔森写道，“简而言之，长期处于抑郁或快乐的状态，对我们都不是好事。”

你可以觉得生命中没有任何奇迹，也可以把一切都视为奇迹。

──爱因斯坦

小档案

测试你的幸福指数

以下五种陈述，你可能同意，也可能不同意。用1到7的分数评估你同意的程度，在每个问题你觉得最合适的分数上打勾。记得要开放、诚实地作答。

7．非常同意

3．稍微不同意

6．同意

2．不同意

5．稍微同意

1．非常不同意

4．不同意也不反对

31～35分：非常满意；26～30分：满意；21～25分：稍微满意；20分：中立；15～19分：稍微不满意；10～14分：不满意；5～9分：非常不满意。

引自《生命满意指数》，作者爱德·迪纳（Ed Diener）、罗伯特·爱马斯（Robert A. Emmons）、蓝迪·拉尔森（Randy J. Larsen）和沙伦·葛立芬（Sharon Griffin），刊登于1985年的《性格测验期刊》（Journal of Personality Assessment）。

人类能体验的快乐，在程度及长度上显然有其极限。威尔森认为这有好有坏。好处是，神经程序可以防止我们长期处于某种情绪状态。坏处是，你可能会希望某种惊喜心理状态（例如初恋的心动）能维持更久。然而不幸地，威尔森说：“基本上，人的心理和生理机制会浇下一盆冷水。”

情绪的设定与调适，毫无疑问地与性格息息相关。“幸福与否不只取决于财富，也取决于人的性格。”17世纪法国作家洛奇福高（François de La Rochefoucauld）曾说。这种性格的基本特质显示，人幸福或悲伤的倾向至少部分取决于基因，而研究人员的确找到了一些相关证据，显示有些基因会让人比较容易快乐。

特拉维夫大学赛克勒医学院教授尤罗·巴拉克（Yoram Barak）在针对双胞胎进行的研究中，一直在寻找所谓的“幸福基因”。如果DNA会影响一个人快乐或悲伤的倾向，那么双胞胎无论是一起长大或从小分离，这种情绪应该会十分类似。巴拉克在2009年指出，依照目前拥有的信息，他相信幸福有50％取决于基因。至于剩下的50％呢？他的研究结果显示，正面心理学的研习可以促进人的正面思考，并提高人们长久的幸福感。

个案研究

费尼斯·盖奇

哈佛大学心理学教授吉尔伯特认为，人对未来幸福的预测源自前脑，这些预测大大影响了人在日常生活中所做的决定。当你决定早餐要吃麦片还是奶酪、是早起运动还是多睡一个小时，你会先预测哪种选项可以在或近或远的未来，带给你比较大的精神回馈。

然而，如果你无法判断不同选择会带来的感觉，你的生命将会如何？

神经科学史上一名最有名的病患，可以为这个问题提供一些线索。

1848年美国佛蒙特州铁路发生爆炸时，一根六千克的金属杆从费尼斯·盖奇（Phineas Gage）的左颊穿入，从他的头颅上方穿出。这场意外损毁了盖奇的前额叶皮质区和他的左眼。但让人惊奇的是，他一开始并没有出现什么病征，意识仍然保持清醒，也可以行走。他的头颅裂开了，一部分的脑暴露出来，还能冷静地对医生说：“这下你有得忙了。”

盖奇的物理性伤口最后愈合了，但他很快出现了一些心理上的创伤。他原本是一名能干、有效率的员工，后来却变成一个没有耐性、满口脏话、酗酒而不合群的家伙，一点儿也不快乐。

他不只性格改变了，额叶受损让他无法做出健全的情感预测。盖奇的医生发现，前脑的损伤让他“一直规划接下来要做什么，但在没执行前又马上打消念头，换成其他看似更可行的计划”。

盖奇跟着巴纳姆马戏团巡回了一阵子，但他一直无法找到快乐。他于那场意外发生的12年后死于癫痫的并发症。

重新定义事件也会带来正面影响。经历过一段痛苦的婚姻后，我们可以从不同的角度看待离婚事件，将其视为解放自我、重新开始的机会。在暴风雪中失去电视信号，反而让我们得以享受与家人间的游戏和对话，或享受阅读好书的快乐。车子送修了，你就有理由享受步行或骑自行车上班的乐趣，也可以搭乘较环保的大众交通工具。

发生好事情时，人们如果不了解好事发生的原因，就能快乐更久。

──丹尼尔·吉尔伯特

半满还是半空？

有些人的天性会让他们看到半满的杯子。我们感受幸福的能力，一半是由基因决定的。

*结论

为了保持身心健康，你的情绪状态有起有落，但通常都会恢复正常，这就好像恒温器能控制冷气和暖气，好维持让人觉得舒适的室温。奇怪的是，人往往会忽略自己情绪复原的能力，高估未来情绪状态的强度和长度，过分在意特定经验对心情的影响。

结束语

这本书也许会让你对于自己看到的世界，以及你和世界的互动，变得更谨慎、更不确定。如果是这样，你不是唯一这么想的人。就连对那些穷尽一生想了解大脑的人来说，大脑的复杂程度仍然超乎他们的想象。没有任何其他主题像大脑功能这般复杂，简直复杂到了令人抓狂的地步。然而，大脑功能也是探索人类经验的关键。了解大脑的困难之处在于，我们无法像研究手臂或肾脏那样直接研究它。传统的西方科学惯于采用简化的方式：将困难的问题拆解成小片段各自研究，然后再拼凑成整体。若想了解引擎如何将汽油的化学能量转换为让车子在公路上奔驰的动能（只要你时间充裕，且能耐下性子忍受冗长乏味的研究过程），你可以将车子拆解成各个零件，逐一分析，直到你全部了解为止，然后再重新组装回去。

然而大脑却恰巧相反，它的“整体功能大于部分的功能总和”。事实上，它根本不像车子那样可以拆解成不同零件。有些部位（例如处理光线的视觉皮质，以及处理恐惧的杏仁核）的功能看似特化，但不同神经网络的功能则很类似。此外，各个处理感官、情绪或思想的神经网络虽然都有独立的功能，但它们又是协同运作的。每个网络都仿佛在意识之池中注入水滴，直到满溢出来，使大脑觉知到，并能察觉自身的觉知。

那些还原论者发现，唯有让大脑无数区块共同作用、储存、传递和修改信息，才能真正显现它那有趣而神奇的功能。

无穷无尽的阶梯

这张三维立体图是受艾舍尔（M.C. Escher）那幅有名的阶梯画作的启发而作，它让人搞不清楚哪条阶梯是往上的。

现实不过是种错觉，尽管这个错觉非常持久。

──爱因斯坦

意识、个性、回忆、理性、情绪，以及其他所有看似魔术的把戏，都始于在神经元间跳跃的电子脉冲。

那么神经科学家该怎么做才好？

诚如你在本书中看到的，一般用以分析大脑功能的方式，是观察那些出错的案例，或研究大脑为何会制造出有违道理的信息。我们通过研究幻象，例如谬勒莱尔错觉图像、或赫曼方格错觉图像等，了解眼睛处理线条和光线的方式。有关选择和意识的认知谜题，则帮助我们了解大脑对于指令和控制的偏好。特定大脑区块受损会损害特定机能，例如阅读或辨色的能力，这些现象也让神经科学家能进一步了解这些功能的起源。

无论如何，科学家认为大脑那些怪异癖性的存在都是有原因的。正如生物学家杜布赞斯基（T. Dobzhansky）所说的：“若不用演化的眼光来看，生物学的一切就毫无道理了。”大脑是经历数亿年演化而成的终极生物器官。因此，无论是可用来解释赫曼方格的视网膜侧抑制作用，或对于得与失的偏差考虑，大脑的所有功能一定提供了某种演化优势，增进了人类生存的概率。

正如本书所揭露的，你的确常常被大脑戏弄，但这也表示大脑不只是台计算机。这点你应当牢记在心，并心存感激。人类大脑已经演化、成熟为宇宙中最复杂、最精妙的物体，处理信息的方式是计算机完全无法企及的。没错，大部分时候，大脑都是对的，否则，人类就无法在地球上生存至今了。然而就跟人性一样，大脑也绝非完美。明白这点可以带给我们一些启发，让我们学会谦卑，甚至从中得到一些乐趣。

凸出还是凹陷

由于大脑诠释阴影的不同方式，沙滩上凹陷的脚印看起来仿佛是凸出的。把书顺时针旋转180度，看看会变成什么样。

词汇表

V1-V5区 　视觉皮质中的区域，专门处理来自外侧膝状体核的信息。

侧抑制作用 　视网膜上抑制邻近神经传输的作用，会造成邻近物体的强烈对比的觉知，对于人类辨识边缘地带的能力十分重要。

陈述性记忆 　两种长期记忆（另一种是程序记忆）中的一种，让人能回想起事实或事件。

程序记忆 　两种长期记忆（另一种是陈述性记忆）中的一种，让人能无意识地回想起一些运动技巧，例如骑自行车或打字。

刺激反应 　受到刺激后，神经纤维放电增加的现象。

大脑 　人脑中最大的区块，也是最晚演化出来的部位，包含额叶、颞叶、顶叶和枕叶，这些部分在左右两个大脑半球上都有分布。大脑是人类感知、判断、做决定、想象、语言和其他复杂功能的来源。

大脑皮质 　大脑上方厚约两毫米的组织，与许多认知功能有关，包括记忆和思考。

顶叶 　枕叶上方的大脑区块，功能包括从不同感官系统中合成信息。

额叶 　人脑中的大型脑叶，位于大脑前方，与执行功能有关。

伏隔核 　前额叶皮质区后方的大脑区块，与回馈、欢乐和上瘾有关。

工作记忆 　大脑保留、操纵信息的能力，让人得以胜任复杂任务，例如推理和学习。

海马回 　内颞叶内的大脑区块，因形状类似海马而得名，是帮助形成长期记忆的重要区块。

幻想性视错觉 　大脑在不熟悉的物体上看到熟悉花样的倾向。大脑在识别面孔上的幻想性视错觉非常强烈。

间脑 　中脑的一部分，包括丘脑和下丘脑，是调节自主神经系统的重要部位。

角膜 　眼球前方的透明部分。光线进入视网膜前会先穿过角膜。

晶状体 　眼睛里的透明结构，可以通过肌肉收缩而改变形状以转换焦距。

脸盲症 　无法辨识脸孔的失能症，也称脸孔失认症。

盲点 　视神经从眼睛后方离开的小区块，不含任何光感受器。因此，如果光线从物体表面反射后映在这个区域上，我们会看不到该物体。

内侧前额叶皮质 　前脑处理回馈结果的区域，包括通过迷人脸孔、金钱获利和动人音乐得到的回馈刺激。

脑干 　大脑后方邻近脊髓并在结构上与脊髓上方连接之处，包含延脑、脑桥和中脑。脑干的功能包括调节呼吸、消化、心跳、血压、睡眠循环和警觉等。

颞叶 　大脑两边的脑叶，位于额叶和顶叶的下方，与高等听觉和视觉处理有关，也与记忆有关。

胼胝体 　厚条状的神经纤维，连接左右半脑，帮助两个半脑互通信息。

前额叶皮质 　人脑额叶最前方的区块，位于运动皮质和前运动皮质的前方，负责人类一些独特的复杂行为，包括长期规划、适当的社交举止、比较思维以及达成目标的行动。

情节记忆 　两种陈述性记忆（另一种是语义记忆）中的一种，包含对个人经验的记忆。

丘脑 　中脑和大脑皮质之间的大脑区块，将感官传到皮质，帮助创造意识和警觉。

认知失调 　一种生理疾病，因为同时经历两种以上互相冲突的思想或感觉所引起。通常只要能改变行为或看法，就能解决认知失调，取得和谐。

神经递质 　储存在神经元细胞膜中的一种物质，会在神经元接受电子脉冲时释放出来，沿着突触传递，刺激另一端的神经元。

神经回路 　一群通过突触相连、拥有共同功能的神经元。

神经节细胞 　视网膜中的神经元，接收来自双极细胞和无长突细胞的信息，延伸出的轴突通往眼球背后，成为视神经。

神经元 　神经系统中传递脉冲的基本单位。大脑之所以如此复杂，是因为它包含了由数百亿神经元组成的数兆联结。

神经元理论 　于19世纪提出的理论，如今已广为接受。这个理论主张，神经系统包含了单独存在的细胞，这些细胞之间没有物理上的联结，而是通过突触在功能上互相连接。

失读症 　因大脑受损而失去阅读能力的疾病。

失认症 　无法辨识物体的疾病。视觉失认症患者即使视力和记忆力正常，也无法通过形状和颜色辨识物体。

失写症 　因为大脑语言区受损而无法写字的疾病，通常由中风引起。

视杆细胞 　视网膜中的柱状感光器，在昏暗环境下发挥作用，但无法形成清晰影像。

视网膜 　位于眼球后壁内侧表面的细胞层，其中含有可以产生电子信息的光敏感细胞，以及处理信息的细胞。

视锥细胞 　视网膜上的锥形感光器，责亮光环境下的视觉，以及彩色视觉和细节。

树突 　神经元上的分支突出物，可以从其他神经元接收电子脉冲，并传递给其他细胞。大部分的树突会与邻近轴突共享突触。

双极细胞 　这类细胞可以接收、处理来自视杆细胞和视锥细胞的电子脉冲，并传递到神经节细胞。

水平细胞 　传送电子脉冲的视网膜细胞，与视杆细胞、视锥细胞和双极细胞共享突触。

痛觉感受器 　受到痛觉后会放电的神经感受器。

突触 　两个神经元之间的空隙，充满了液体。神经递质会通过突触传递电化信息。

突显性 　记忆中较突出的信息，以回想的难易度来衡量。

外侧膝状体核 　丘脑中从视神经接受视觉信息的区块，会处理信息，然后传递至视觉皮质。

无长突细胞 　视网膜细胞的一种，负责横向传送讯号。与神经节细胞和双极细胞共享突触。

小脑 　脑干上的大脑区块，负责调节随意肌运动和平衡，并储存习得的复杂运动，让原本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完成的动作成为无意识的动作。

眼球颤动 　阅读时快速小规模的眼球运动。

语义记忆 　两种陈述性记忆（另一种是情节记忆）中的一种，包括与个人经验无关的事实和语言的记忆。

阅读障碍 　让人失去阅读能力的病症，是种泛称。这类疾病与大脑处理文字的能力有关，是一种学习障碍而非智力障碍。

运动皮质 　大脑皮质的一部分，大约从头顶延伸至两侧的耳部，负责规划、执行并控制自主运动。

枕叶 　大脑最小的脑叶，位于后脑，负责处理视觉刺激和梦境。

知觉 　外界刺激作用于感官时，人脑对外界的整体的看法和理解。

中央凹 　视网膜上几乎只包含视锥细胞的极小区块，能辨识详细色彩。

轴突 　神经元的延伸部分，用来传递电子脉冲，也被称为神经纤维。

注意力 　追寻并专注在特定的感官上，加强处理这些感知，让它比其他刺激更敏感。

自主神经系统 　周围神经系统的一部分，会自动控制呼吸、心跳、消化及其他完全在潜意识下运作的功能。

扩展阅读

Chabris, Christopher, and Daniel Simons, The Invisible Gorilla and Other Ways Our Intuitions Deceive Us (New York: Crown, 2010). An exploration of psychological misconceptions. Humorously uses case studies to undermine confidence in the certainty of sensation and memory.

Diener, Ed, and Robert Biswas-Diener, Happiness: Unlocking the Mysteries of Psychological Wealth (Malden, MA: Blackwell, 2008). A broad range of research on the causes of happiness and sadness, including practical advice on how to be happy as well as common misconceptions.

Gazzaniga, Michael S., Human: The Science Behind What Makes Your Brain Unique (New York: Harper Perennial, 2008). A tour of the human brain, including an examination of its functions’ development through evolution, written for an ordinary reader. Examines the interplay of brain regions, consciousness, aesthetics, and social interactions.

Gilbert, Daniel, Stumbling on Happiness (New York: Vintage Books, 2006). A Harvard psychologist explains common mental heuristics, including errors of forecasting, that interfere with achieving a happy, well-balanced life.

Gregory, Richard L., Eye and Brain: The Psychology of Seeing (NJ: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79). A short, somewhat technical description of the basics of visual perce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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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ffman, Donald D., Visual Intelligence: How We Create What We See (New York: W. W. Norton & Co., 1998). A description and analysis of how the eye and brain actively construct a mental version of the external world.

Kandel, Eric R., In Search of Memory: The Emergence of a New Science of Mind (New York: W. W. Norton & Co., 2006). Part autobiography by a Nobel-winning neuropsychiatrist, part explanation of the brain mechanics and importance of memories.

LeDoux, Joseph, The Emotional Brain: The Mysterious Underpinnings of Emotional Life (New York: Simon & Schuster Paperbacks, 1996). An examination of emotion and its key role in making good decisions as well as basic survival.

Lehrer, Jonah, How We Decide (Boston: Mariner Books, 2009). A summary of current neuroscientific research about how the brain reaches decisions, augmented by case studies of good decision-making under st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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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nio, Jacques, The Science of Illusions (Ithaca, NY: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2001). Translation of the original French edition. A well-illustrated spectrum of optical illusions, categorized and explained.

Purves, Dale, and R. Beau Lotto, Why We See What We Do: An Empirical Theory of Vision (Sunderland, MA: Sinauer Associates, 2003). An examination of a broad range of evidence suggesting the mind uses a statistical model, based on experience, to assign meaning to visual stimuli. Includes illusions of color and brightness.

Schacter, Daniel L., The Seven Sins of Memory: How the Mind Forgets and Remembers (Boston: Houghton Mifflin, 2001). Common problems, explained with concrete examples, that offer insight into the complex brain functions related to memory.

Schwartz, Barry, The Paradox of Choice: Why More Is Less (New York: Harper Perennial, 2004). A primer on good decision-making, with scientific explanation of the causes of mental stress from an overabundance of choi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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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the Consultant

Cedar Riener received his A.B. in the history of science from Harvard College and his Ph.D. in cognitive psychology from the University of Virginia. He is currently an assistant professor of psychology at Randolph-Macon College in Ashland, Virginia, where he has designed a course called "The Psychology of Illusions," from which many of this book's examples are drawn.

身为一名魔术师，我创造出观众从未目睹的神奇景象，帮观众重新找回惊奇感。很多人已经好久没有体验到这种着迷的感觉了，尤其现在大家用指尖就能操控这么多美妙的高科技产品。而我让观众暂时脱离科技一两个小时，把着迷的感觉还给他们，最棒的事情就在这里。这就是激励我当一名魔术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走上舞台的原动力。

这本书非常有用，而且趣味十足。你可以把它当作工具，用来丰富你对知觉的认识，也可以像观看魔术表演一样，在其中体验一系列充满魔力的视错觉图形和知觉实验。能成为这个项目的一分子是我的荣幸。书中所呈现的内容让我证实了许多在工作中发现、但无法清楚表达的论点，并学习到许多有用且令人着迷的知识。我很高兴能与你一同踏上这段旅程。

——大卫·科波菲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