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作者：雅罗斯拉夫·特罗菲莫夫

战争中的信仰

麦加围城战

企鹅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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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权所有 © 2024 雅罗斯拉夫·特罗菲莫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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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中的照片由 Manu Brabo 拍摄。

该作品的简短部分最初出现在作者撰写并于 2022 年和 2023 年在《华尔街日报》上发表的新闻文章中。

国会图书馆出版品目錄資料

姓名：特罗菲莫夫，雅罗斯拉夫，作者。

标题：我们的敌人将会消失：俄罗斯入侵和乌克兰独立战争/雅罗斯拉夫·特罗菲莫夫。

描述：纽约：企鹅出版社，2024 年。| 包括书目参考和索引。

标识符：LCCN 2023026542（印刷本）| LCCN 2023026543（电子书）| ISBN 9780593655184（精装本）| ISBN 9780593655191（电子书）

主题：LCSH：乌克兰—历史—俄罗斯入侵，2022— |

乌克兰——历史——俄罗斯入侵，2022——个人叙述。| 乌克兰——历史——自治和独立运动。| 特罗菲莫夫，雅罗斯拉夫。

分类：LCC DK508.852 .T736 2024（印刷版）| LCC DK508.852（电子书）| DDC 947.7086—dc23/eng/20230630

LC 记录可在 https://lccn.loc.gov/2023026542 上查阅

LC 电子书记录可在 https://lccn.loc.gov/2023026543 上找到

封面设计：Agata Kurzela

封面艺术：鲁菲娜·巴兹洛娃

书籍设计和地图插图由 Daniel Lagin 完成，电子书由 Cora Wigen 改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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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系由翻译引擎自动译为中文，未经校译，敬请留意。

我们之中最优秀的人已经为我们而死。

保罗·艾吕雅，1942

主要人物

乌克兰

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总统

瓦列里·扎卢日尼，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司令

奥列克桑德尔·瑟斯基，乌克兰陆军司令

德米特罗·库莱巴，外交部长

奥列克西·达尼洛夫，国家安全和国防委员会秘书

基里洛·布达诺夫，乌克兰国防部情报总局 GUR 局长

米哈伊洛·波多利亚克，总统顾问

彼得·波罗申科，前总统

弗谢沃洛德·科热米亚科，哈蒂亚营指挥官

玛丽亚·沃扎塔，喀尔巴阡 Sich 营军医

米科拉·沃洛霍夫，Terra 部队指挥官

凯里洛·贝尔卡尔，亚速团军官

瓦伦丁·科瓦尔，Himars 炮兵连指挥官

安娜·扎伊采娃，亚佐夫斯塔尔后卫的妻子

尤利娅·帕夫斯卡，医生，前囚犯

伊霍尔·斯凯比克，第80旅旅长

伊霍尔·捷列霍夫，哈尔科夫市市长

基里尔·斯特雷穆索夫，赫尔松亲俄分子

俄罗斯

弗拉基米尔·普京，总统

谢尔盖·绍伊古，国防部长

瓦列里·格拉西莫夫，总参谋长

谢尔盖·拉夫罗夫，外交部长

叶夫根尼·普里戈津，瓦格纳准军事组织负责人

拉姆赞·卡德罗，车臣共和国领导人夫

谢尔盖·苏罗维金，俄罗斯驻乌克兰部队司令

伊戈尔·吉尔金，前联邦安全局上校、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前国防部长

其他国家

乔·拜登，美国总统

鲍里斯·约翰逊，英国首相

埃马纽埃尔·马克龙，法国总统

奥拉夫·朔尔茨，德国联邦总理

史蒂夫·斯蒂芬，华尔街日报风险主管

马努·布拉博，摄影师

序幕

2022 年 2 月 23 日，阳光明媚的下午，基辅仍然是一座宁静的城市。当我走上陡峭的山坡，进入佩乔尔斯克政府区时，市政工作人员在广告牌上张贴了即将举行的音乐会的广告。樱桃酒酒吧是基辅年轻人的最爱，酒吧里已经挤满了人，民谣摇滚音乐声震耳欲聋。家长们拍下了孩子们在公园里骑小马的照片。在圆顶的议会大厦里，乌克兰议员们聚集在一起讨论紧急战时立法。

几个街区之外，我正在与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的前任、乌克兰反对派主要领导人之一彼得·波罗申科会面。波罗申科是巧克力业大亨，在 2019 年大选中惨败，他正在与腐败指控作斗争，他谴责这些指控是出于政治动机。法院刚刚禁止他离开基辅地区。我们的会面原定于本周晚些时候举行，但我接到一个电话：“马上来。”

波罗申科身着西装革履，在办公室里给我端来一杯意式浓缩咖啡，回忆起 2014 年乌克兰社会在推翻总统维克多·亚努科维奇独裁统治的革命后如何团结起来。当时，俄罗斯占领了乌克兰的克里米亚半岛，并试图通过煽动亲俄叛乱，吞并乌克兰东南部的一半领土，即从敖德萨到哈尔科夫的一条意大利大小的地带。

莫斯科的企图在所有地方都失败了，除了亚努科维奇的家乡顿巴斯。俄罗斯的直接干预在顿巴斯分裂出两个代理小国，即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人民共和国”。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假装莫斯科没有直接参与这场冲突长达八年。但两天前，即 2 月 21 日，他承认了这两个“共和国”，其边界包括基辅控制的大片领土，并与他们签署了共同防御协议。此后，顿巴斯停火线上的炮击愈演愈烈。

波罗申科和泽连斯基之间的仇恨是发自内心的。泽连斯基曾是一名喜剧演员，他经常在他的讽刺节目中无情地嘲笑波罗申科。然而，这两位政治家前一天晚上会面，讨论了来自莫斯科的迫在眉睫的威胁。在乌克兰历史上，内乱曾多次导致国家灾难，因为政治对手参与了小阴谋并寻求外国帮助，放弃了国家的独立。17 世纪末的 30 年被乌克兰人称为“废墟”，因为两个相互竞争的乌克兰国家的盖特曼在权力斗争中向俄罗斯、波兰和奥斯曼帝国联盟示好，造成了巨大的破坏。1918 年，其中一位盖特曼的后代帕夫洛·斯科罗帕德斯基在德国的支持下发动了一场保守派政变，推翻了倾向于社会主义的乌克兰共和国。由此爆发的农民起义为俄罗斯三年后似乎彻底夺回乌克兰提供了机会。2010 年，亲西方的乌克兰政客之间的争执让亲俄候选人亚努科维奇当选乌克兰总统。波罗申科向我保证，这一次莫斯科将无法利用乌克兰的内部矛盾。

波罗申科说：“团结是永恒的。乌克兰是最重要的。团结不是围绕一个人或一个职位，而是围绕整个国家。只要入侵的威胁仍然存在，我们就必须暂停任何破坏团结的行为。”他补充说，他的党的议员即将在议会投票通过一项政府法案，以大幅扩大泽连斯基的权力，这是他们之前反对的。

我关掉录音机，和波罗申科握手。他向我倾身，压低了声音。

“明天凌晨四点以后，”他说。“我想我应该警告你。你还有时间赶往机场，然后乘飞机离开这里。”

“明天？”我不确定地问道。“战争？”

“是的，”波罗申科点头。“现在我们掌握了情报。这就是议会现在开会的原因，也是我们投票支持过去坚决反对的一切的原因。”

当天下午，许多乌克兰知名人士，包括一些高级官员和亿万富翁寡头，都从基辅飞离，他们坚信，一旦面对俄罗斯的全面实力，他们的国家将迅速崩溃。俄罗斯是一个核大国，拥有更强大、更精良的军队，以及数千亿美元的石油和天然气收入。有些人希望以新亲俄政权的一部分身份返回。

在乌克兰之外，几乎没人相信这个国家在俄罗斯的猛烈攻击下有获胜的可能，无论它如何英勇抵抗。几个世纪以来，俄罗斯的军事力量一直让欧洲心生恐惧。至于这个叫乌克兰的地方，从内心深处来说，它到底是一个真正的国家吗？西方情报机构预测，俄罗斯在几天内获胜已成定局。

拜登总统的政府已经撤出了美国外交官和军事顾问，并关闭了美国在基辅的庞大大使馆。但华盛顿提出的入侵日期已经过去，俄罗斯电视台只是嘲笑美国的战争贩子行为。令华盛顿焦虑的是，泽连斯基本人及其助手公开淡化了俄罗斯全面入侵的可能性，不愿惊吓该国民众——也不敢相信普京会做出如此鲁莽的事情。与普京和乌克兰的一些西方伙伴不同，泽连斯基知道乌克兰士兵不会投降——并估计俄罗斯集结的军队不足以占领基辅，更不用说整个国家了。

我也曾抱有希望，认为这一切都是一场虚张声势，是普京试图在最后一刻迫使西方做出让步的企图。前英国突击队员、我的朋友、安全顾问斯蒂沃·斯蒂芬不同意这种看法。俄罗斯军队已经在乌克兰周围寒冷、黑暗的森林里露营了数周，在严酷的冬季条件下，他们患有腹泻、呼吸道感染和车辆故障。“我自己也做过几次这样的准备，没有一次我们不在最后入侵，”他若有所思地说。“如果你不是真心实意，就不要这么做。”

我从与波罗申科的会面中步行回到基辅的凯悦酒店，穿过首都中心赫雷夏蒂克大街的人群，经过古老的金色圆顶圣索菲亚大教堂和圣米迦勒大教堂。路口像往常一样下午交通拥堵。没有恐慌性抢购，也没有自动取款机前排队。酒吧里的这些年轻人是否都不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还是他们只是在享受他们最后宝贵的片刻安宁？

在华盛顿，乌克兰外交部长德米特罗·库列巴拜访拜登时，人们的不祥预感显而易见。库列巴在温暖与悲伤交织的欢迎中走进白宫，感觉自己就像被诊断出患有四期癌症一样。这似乎是对他和他的国家的最后告别。

斯蒂沃和我储备了必需品，并取走了尽可能多的现金。我还打电话给住在乌克兰境内第聂伯河东岸的朋友，让他们搭火车西行，以免在俄罗斯军队推进或摧毁桥梁后被困在错误的一边。受《华尔街日报》委托的西班牙摄影师马努·布拉博刚刚抵达顿涅茨克前线。他不想离开，经过一番劝说，他相信一旦俄罗斯军队接近基辅，就没有人会在意东部的小规模冲突。马努开着车尽可能快地行驶，在乌曼镇过夜，我祖母恰好于 1914 年出生在这里，那时一战已经进行了两个月。

假设到早上所有的正常通信都会中断，斯蒂沃和我测试了我们的卫星电话，并将防弹衣和头盔存放在我们房间的床边。

当天，波兰总统和立陶宛总统乘坐乌克兰机场关闭前的最后一班航班抵达基辅，在基辅停留几个小时。肩膀宽阔的立陶宛总统吉塔纳斯·瑙塞达在淡蓝色的巴洛克式马林斯基宫外与身材矮小的乌克兰领导人握手时用英语说道：“坚强起来。”泽连斯基平静地回答道：“我很坚强。”

到了晚上，战争即将爆发的消息传遍了全城，焦虑的气氛弥漫在城市上空。我认识的士兵的手机都下线了。基辅的主要独立广场（Maidan）上几乎没有人。一块写着“我爱乌克兰”的巨型霓虹灯在飘落的雪花中闪闪发光。就在一周前，我的酒店还挤满了法国销售主管，但现在却空无一人，只有《华尔街日报》的同事和肖恩·潘，他们刚刚和泽连斯基共度了下午。

我们和佩恩坐在一起，佩恩在酒店的酒吧里喝着内格罗尼酒，他对乌克兰总统的举止既感到担忧，又印象深刻。泽连斯基在电视上发表了深夜讲话。他站在乌克兰地图前，穿着一身整洁的炭灰色西装，里面搭配一件白衬衫和一条黑领带。这是他那一年最后一次穿着正式服装露面。他说，乌克兰已准备好谈判并解决莫斯科的担忧，但普京不接他的电话。

“乌克兰人民渴望和平。我们与你们不同，但这不是我们成为敌人的理由，”泽连斯基补充道。他改用俄语，直接对俄罗斯公民说：“如果士兵试图前进，如果有人试图夺走我们的国家和自由、我们的生命和我们孩子的生命，我们将保卫自己。如果你们前进，你们会看到我们的脸，而不是我们的背。”

我睡在酒店的窗户敞开的床上，冷风吹动窗帘，听到战争开始的那一刻。轰隆声虽然遥远，但在黑暗中却清晰可辨。一声，又一声。又一声。外面宽阔的广场空无一人，投影仪仍然照亮着圣索菲亚大教堂的金色圆顶，路灯反射在湿漉漉的鹅卵石上。我看了看手机。2 月 24 日，星期四。还不到凌晨 5 点

入侵开始了。俄罗斯的导弹和炸弹落遍了乌克兰各地，袭击了乌克兰的军事基地、机场、防空炮台、后勤枢纽和政府设施。长长的坦克、战车、火炮和载着士兵的卡车队伍从北、南和东涌来，扫平了毫无用处的边界围栏。他们最初几乎没有遇到抵抗。

当第二波俄罗斯导弹接近基辅时，空袭警报开始响起。我跑到酒店的地下室，那里已经变成了防空洞。当我再次浮出水面时，我会看到一座城市被烧成灰烬吗？几个月来，美国和俄罗斯的军事专家一直预测，一场震撼性的轰炸将摧毁乌克兰政府，破坏通讯，并击溃任何有组织的抵抗力量。

但日出时分，基辅市中心依然矗立着，完好无损。电话网络和互联网仍在运行。电力供应充足。一股刺鼻的气味从附近的乌克兰国内情报机构（SBU）总部飘来，这是一座花岗岩堡垒般的建筑，间谍们在这里焚烧文件，以免落入俄罗斯人手中。风吹起文件碎片。一份飘向我的是一份警官的窃听训练记录。在基辅市政大楼的后门，睡眼惺忪的秘书和行政人员排队将个人物品从办公室搬走。他们不想说话。基辅的主要大街赫雷夏蒂克大街空无一人，只有街对面的 Zara 商店搭起了一个新帐篷，招募志愿者与俄罗斯人作战。和其他地方一样，商店也关门了。只有十几个人聚集在帐篷旁。

飞机在低空厚重的云层上轰隆隆地飞过。没人知道是不是俄罗斯飞机，但大家都这么认为。远处传来一阵轰隆声，然后又一阵。凯悦酒店的肌肉发达的保安们疲惫不堪、不知所措，他们试图通过突然要求严格遵守 COVID 口罩规定来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局面。这种情况持续了几个小时，他们才放弃，摘下口罩，回家了。

战争并非突如其来，但很难相信是普京发动了这场战争。酒店工作人员端来了咖啡和一盘羊角面包，这是他们很长时间以来烤的最后一份面包，这时普京出现在俄罗斯电视台上。他自信满满地宣布了所谓的“特别军事行动”。他宣称他的目标是“去纳粹化和非军事化”乌克兰——去纳粹化是一个荒谬的委婉说法，指的是用克里姆林宫选择的傀儡取代该国民选的犹太总统。普京补充说，乌克兰和俄罗斯应该是“共同的整体”，乌克兰士兵应该放下武器，而不是听从基辅犯罪“军政府”的命令。至于西方，他威胁说，任何干涉和给俄罗斯制造障碍的企图都将立即引发俄罗斯的回应，其后果“将是你们历史上从未遇到过的”。

听着普京的讲话，我想起了过去二十年里见过的那些沦陷的首都：政府大楼的内部散落在人行道上，每个人都可以看到，统治者的肖像和珍贵的旗帜被踩在泥土上，新主人推倒了神圣的雕像，胜利地骑着马穿过街道。我出生和长大的城市基辅会遭遇与 2003 年的巴格达、2011 年的黎波里相同的命运吗？就像 2021 年夏天的喀布尔一样，我亲眼目睹了美国训练的阿富汗国民军在没有经过太多战斗的情况下解散并回家？

普京的整个入侵计划都是基于大多数乌克兰士兵都会这样做的预期。

第 1 部分

尊严

第1章

“人民共和国”

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战争始于八年前，当时乌克兰人称之为“尊严革命”，而莫斯科则称其为美国支持的政变。

1991 年 12 月，俄罗斯与乌克兰达成初步协议，但出人意料地没有流血。在白俄罗斯森林小屋举行的一次会议上，俄罗斯总统鲍里斯·叶利钦与乌克兰和白俄罗斯的领导人决定在尊重彼此领土完整的前提下解散苏联。俄罗斯承认乌克兰对许多（如果不是大多数）俄罗斯人一直认为理应属于他们的土地拥有主权，从哈尔科夫到克里米亚再到敖德萨。

俄裔美国诗人约瑟夫·布罗茨基对此作出了反应，他写了一首尖刻的诗，希望浩瀚的第聂伯河倒流，惩罚那些忘恩负义、傲慢无礼的“霍霍尔”，这是俄罗斯人对乌克兰人的侮辱。另一位俄罗斯诺贝尔奖获得者亚历山大·索尔仁尼琴也大喊背叛。但莫斯科没有人认真试图阻止分裂。俄罗斯之所以如此宽宏大量，是因为它认为乌克兰的独立充其量只是名义上的，就像邻国白俄罗斯的独立一样。毕竟，两国和两国人民之间的关系非常紧密，一个真正独立、可行的乌克兰国家是不可想象的——至少在莫斯科是这样。

在白俄罗斯，前集体农场主亚历山大·卢卡申科（Aleksandr Lukashenko）在 1994 年的选举中获胜，他是唯一一位投票反对独立的白俄罗斯议会成员，粉碎了将国家向西方引向西方的任何企图。卢卡申科将白俄罗斯与俄罗斯结成了联盟，并通过监禁或直接暗杀反对者，残酷地镇压民主反对派。

独裁者亚努科维奇是一位讲俄语的煤炭行业老板，曾经是顿巴斯的少年罪犯，他本应在乌克兰扮演类似的角色——他很可能已经做到了，只是乌克兰人民发生了两次起义。

第一次革命发生在 2004 年，当时担任总理的亚努科维奇试图利用地方官僚机构操纵选票，从而窃取总统选举。总统列昂尼德·库奇马在其第二任期（也是最后一任期）结束时下令安全部队保持中立。在抗议者的压力下，乌克兰最高法院承认存在舞弊行为，并下令举行另一轮选举。这一次，亚努科维奇失败了。

2010 年，亚努科维奇受到教训，看似已经改过自新，公平地当选总统。他之所以能掌权，部分原因是乌克兰亲西方阵营内部贪污腐败、内斗猖獗。自乌克兰独立以来，亚努科维奇一直承诺与欧盟建立更紧密的联系。他甚至与欧盟谈判达成了一项自由贸易和政治联盟协议。然而，2013 年 11 月，他意外退出了该协议，转而加入与俄罗斯的关税同盟。

当震惊的乌克兰人消化这一消息时，阿富汗裔基辅记者穆斯塔法·纳伊姆 (Mustafa Nayyem) 率先呼吁抗议。“人们，让我们认真起来，”他在 Facebook 上写道。“谁准备在今晚午夜前来到 Maidan？点赞不算数。”

在接下来的几天和几周里，数十万人参加了抗议活动。当亚努科维奇命令防暴警察开枪时，最初的和平集会变成了暴力活动，并于 2014 年 2 月 20 日演变成一场血腥屠杀，数十人在基辅市中心被枪杀。乌克兰议会（包括许多来自总统政党的议员）介入，禁止对抗议者使用武力，而欧洲外交部长代表团则达成了妥协。2 月 21 日，亚努科维奇同意与反对派组建民族团结政府，并在 12 月前在国际监督下举行总统选举。

但当晚，总统失去了勇气。乌克兰安全部门崩溃，抗议者要求亚努科维奇在第二天早上离开基辅。他从富丽堂皇的住所逃往东部城市哈尔科夫，然后前往顿涅茨克，最后到达克里米亚，在那里被俄罗斯军队接走并护送到俄罗斯的安全地带。第二天，即 2 月 22 日，乌克兰议会宣布亚努科维奇放弃了宪法赋予他的职责。议员们任命这位新任反对派支持的议长为临时总统，并计划于 5 月举行总统选举。莫斯科称这是政变。

在此之前，大多数乌克兰人经常对俄罗斯的意图保持警惕，但从未将俄罗斯视为敌人。数百万乌克兰人在俄罗斯工作，由于俄罗斯拥有丰富的石油和天然气资源，而且乌克兰腐败猖獗，俄罗斯被视为充满机遇的繁荣之地。泽连斯基还在莫斯科度过了很多时间，担任喜剧演员，是俄罗斯国家电视台的新星。

在乌克兰革命期间，泽连斯基共同主持了俄罗斯电视台 2014 年元旦晚会，两国数千万人观看了晚会。他身着黑色燕尾服、系着领结、戴着黑色礼帽，在台上载歌载舞。

“新年第一天，等待我们的是什么，”这位乌克兰未来的总统低声唱道。“唵唵唵。”然后，他发表了一段感伤的脱口秀表演，将前一天晚上的庆祝活动比作一场军事行动。“你甚至可以写一本军事回忆录。新年攻势在午夜时分准时开始，伴随着香槟的齐射，”他开玩笑说。观众席中的俄罗斯娱乐界明星们捧起酒杯，放声大笑。

真正的军事进攻是在五十七天后，即2014年2月27日开始的。

俄罗斯特种部队——没有佩戴徽章，被称为“小绿人”——从位于塞瓦斯托波尔的俄罗斯黑海舰队总部出发。自苏联解体以来，莫斯科根据一项协议从乌克兰租借了该基地，该协议于 2010 年由亚努科维奇延长。士兵占领了克里米亚的政府和立法机构大楼，升起了俄罗斯国旗。克里米亚议员在枪口的威胁下投票决定脱离乌克兰。克里米亚的乌克兰军队没有进行太多抵抗，只是唱着爱国歌曲。

许多军事领导人，包括新任乌克兰海军司令，都干脆加入了俄罗斯的阵营。乌克兰军队被俄罗斯特工掏空并彻底渗透，几乎算不上一支战斗部队。临时政府估计，只有大约 6,000 名乌克兰士兵做好了战斗准备。当他们试图部署时，他们发现他们的装甲车没有电池。私营商人不得不投入数百万美元来解决这个问题。

俄罗斯在乌克兰其他地区没有军事基地，但它培养了一个潜伏特工网络，尤其是在乌克兰执法部门内部，以及一大批亲俄政客。作为其首批举措之一，基辅临时政府（该政府在波罗申科于 5 月总统大选中获胜之前一直掌权）通过了限制在公共场合使用俄语的立法，这一失误让普京更容易摆出一副乌克兰俄语使用者捍卫者的姿态。

一夜之间，乌克兰东部和南部城市飘扬起俄罗斯国旗。亲俄抗议者组织起来，并经常携带武器，试图占领政府大楼，与对手亲乌克兰活动人士发生冲突。警方大多袖手旁观，甚至默许亲俄分子。

哈尔科夫是一座拥有 150 万人口、绝大多数人都说俄语的大都市。3 月，俄罗斯和亲俄武装分子袭击了亲乌克兰组织的总部，导致当地爆发了一场致命枪战。恐怖蔓延到街头，亲俄暴徒袭击了乌克兰最著名的小说家之一谢尔盖·扎丹，在市中心用球棒殴打他。

尽管哈尔科夫发生了流血事件，但乌克兰东部和南部的许多人仍然无动于衷，否认街头政治对抗的后果。

俄罗斯对克里米亚的接管几乎不流血，在许多人（尤其是退休人员和部分执法人员）的心目中，俄罗斯的统治并不意味着战争，而是更高的工资、丰厚的养老金和多年动荡之后的政治稳定。2014 年 4 月，普京宣布整个乌克兰东部和南部在历史上都不属于乌克兰，今后应被称为新俄罗斯。

当月，亲俄武装分子占领了哈尔科夫、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的地区政府总部和其他行政大楼，悬挂俄罗斯国旗，宣布成立三个所谓的独立“人民共和国”。乌克兰其他城市的类似计划也遭到有组织的亲乌克兰团体的阻挠。在敖德萨，这场冲突以悲剧收场，亲俄抗议者（其中一些人持枪）将地区工会总部围堵起来。2014 年 5 月 2 日，双方交火后，大楼起火。共有 48 人死亡，其中大部分人在工会总部内被烧死。

在哈尔科夫，俄罗斯对地方政府的接管只持续了一夜。一支从乌克兰中部空运来的特别警察部队在黎明时分冲进大楼，哈尔科夫“人民共和国”的 63 位开国元勋被拘留。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的情况则有所不同。由于当地警察和情报部门拒绝采取行动或倒戈，被占领的政府大楼迅速变成了堡垒，武器、炸药和身着迷彩服的士兵纷纷涌入。顿巴斯陷入了战争。

2014 年 4 月 12 日早晨，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成立五天后，热衷于重演历史战役的俄罗斯退役情报上校伊戈尔·吉尔金率领一小队俄罗斯退伍军人占领了顿涅茨克地区北部边缘斯拉维扬斯克镇的警察局。他们迅速将缴获的武器分发给当地支持者，并控制了这座城市。

当乌克兰军队派出破旧的战车收复斯拉维扬斯克时，吉尔金的士兵和当地亲俄支持者封锁了道路。对许多乌克兰士兵来说，向乌克兰同胞开枪是不可想象的。他们交出了六辆战车，甚至交出了步枪的撞针，才获准离开。

乌克兰正规军的弱点已经暴露无遗。为此，许多乌克兰平民组织起来保护他们支离破碎、运转不良的国家。不守规矩的民兵组织应运而生，通常由政党或寡头资助，其中一些民兵组织有极右翼政治历史，另一些民兵组织则隶属于足球迷俱乐部。除了这些民兵组织外，一个强大的志愿者组织网络也应运而生，它们吸收了在基辅独立广场的革命营地中联合起来的活动人士。

随后几个月，顿巴斯爆发的战争比任何人预料的都要血腥。经过近三个月的战斗，乌克兰军队成功夺回了斯拉维扬斯克。那时，包括俄罗斯情报人员和军事人员在内的数千名全副武装的志愿者从俄罗斯涌入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突然之间，这些自封的“人民共和国”拥有了庞大的坦克和炮兵编队。6 月，当乌克兰空军试图将部队和物资运送到卢甘斯克机场的驻军时，俄罗斯代理人击落了一架乌克兰伊尔-76 运输机，机上 46 人全部遇难。一个月后，俄罗斯的山毛榉导弹发射器击落了一架马来西亚波音 777 客机，误以为这是另一架乌克兰补给机，造成 298 人死亡，其中大部分是荷兰公民。吉尔金当时担任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国防部长，后来被荷兰法院缺席判处终身监禁。

俄罗斯的干涉并没有给顿巴斯带来更高的工资和经济繁荣，反而带来了毁灭性的破坏。俄罗斯人持枪占领了顿巴斯。财产被帮派夺走。很快，甚至连曾经支持亚努科维奇并与俄罗斯调情的寡头们也再也呆不下去了。莫斯科不再需要他们了。随着工作和服务的消失，以及战争的持续，顿巴斯俄罗斯控制区约 400 万人中有一半以上逃离了该地区——逃往乌克兰其他地区、俄罗斯或西方。留下来的人大多太穷、太老或太病，无法搬家。

2014 年全年，乌克兰军队取得的胜利越多，俄罗斯就越直接介入，尽管普京坚称这些战士都是当地受压迫的煤矿工人和拖拉机司机。2015 年 2 月，俄罗斯精锐部队在该战役的最后一次重大行动——德巴利采夫战役中占了上风。数千名乌克兰军队拼命突围，在俄罗斯军队占领该镇时伤亡惨重。

俄罗斯的实力展示意味着乌克兰必须接受莫斯科提出的停火条件。由于乌克兰军队在杰巴利切夫面临灾难，波罗申科、普京以及德国和法国领导人飞往白俄罗斯首都明斯克进行和平谈判。他们于 2015 年 2 月签署的所谓明斯克-2 协议结束了顿巴斯的大规模敌对行动，双方撤回了重型火炮并停止了进攻行动。协议的其余部分，即全面政治解决，从未得到实施。

一段时间内，这种不确定的状态让所有人都满意。在莫斯科看来，奥巴马总统对普京不屑一顾，他在 2008 年俄罗斯入侵格鲁吉亚后不久就寻求与普京“重启”关系，除了温和的制裁外，他没有理由介入。他拒绝向基辅提供任何武器，明斯克-2 协议减轻了他帮助乌克兰自卫的压力。奥巴马在次年接受《大西洋月刊》采访时解释说，“无论我们做什么，乌克兰都将容易受到俄罗斯的军事控制。”

相反，奥巴马专注于与莫斯科合作，以实现其外交政策重点——伊朗核协议。德国可以自由地修建利润丰厚的北溪 2 号管道，为俄罗斯提供廉价天然气，并有能力将其输送到欧洲其他国家。

普京最终控制了顿巴斯地区三分之一的领土，包括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两座主要城市。对于乌克兰来说，顿巴斯地区冻结的冲突是一道伤口，阻碍了乌克兰与西方的融合，阻碍了经济发展。然而，基辅也获得了宝贵的时间来重建其机构，并至少暂时挫败了普京“新俄罗斯”吞并乌克兰整个南部和东部地区的野心。2014 年，俄罗斯占领了克里米亚和顿巴斯部分地区，获得了乌克兰 7% 的领土，但却失去了大多数乌克兰人的支持，这种支持可能持续几代人。据联合国称，2014 年和 2015 年，顿巴斯共有 4,400 名乌克兰士兵、6,500 名俄罗斯代理人和俄罗斯人以及双方 3,400 名平民丧生。

事后，波罗申科专注于加强乌克兰军队，美国、英国和加拿大向数千名乌克兰士兵和军官传授北约原则。志愿部队被纳入国家安全部队。乌克兰人发生了重大心理转变，获得了免签证前往欧盟的权利，29.99 美元的巴黎或维也纳廉价航班让收入有限的学生也能在欧洲过周末——这也让乌克兰社会进一步疏远俄罗斯。俄罗斯电视台不再能够在乌克兰播出，俄罗斯流行音乐被停播，飞往俄罗斯的航班也停飞了。

波罗申科进一步巩固了乌克兰语作为国语的地位，并获得了君士坦丁堡大主教巴塞洛缪对乌克兰东正教会脱离莫斯科独立的承认，之后，他以“军队、语言、信仰”的爱国口号参加了2019年的总统大选。

那时，顿巴斯冲突已在遥远的地方酝酿，只偶尔爆发暴力事件，大多数乌克兰选民更关心物价上涨和在他统治下猖獗的贪污腐败。泽连斯基因在电视剧《人民公仆》中扮演意外当选的总统而闻名，他以不妥协的局外人身份参选，将为俄罗斯带来和平。

“我会告诉你我梦想中的乌克兰：在乌克兰，唯一的炮声就是婚礼和生日时放的烟花，”他的竞选宣言开头写道。“那里没有‘在波兰工作’的公告。但在波兰，却有‘在乌克兰工作’的公告。”在更下方的细则中，他还承诺加入北约，不会放弃俄罗斯占领的一寸土地。

时年 41 岁的泽连斯基以 73% 的选票以压倒性优势获胜，赢得了乌克兰 25 个地区中的 24 个，西部只有利沃夫州的选票投给了波罗申科。泽连斯基的人民公仆党也在议会中获得了绝对多数。主张与俄罗斯建立更紧密关系的反对党只获得了 450 个席位中的 49 个，这主要归功于乌克兰控制的顿巴斯地区的选区。

泽连斯基上任后采取的首批举措之一就是取消独立日阅兵式，取消坦克和导弹发射器在赫雷夏蒂克大街隆隆驶过的仪式，而是举办一场轻松的嘻哈音乐会。他与普京达成了一项广受欢迎的囚犯交换协议，顿巴斯停火线沿线的暴力事件几乎消失。据联合国称，在他担任总统的头两年里，顿巴斯直接敌对行动导致的死亡人数仅为 15 名平民。

尽管受到俄罗斯的压力，泽连斯基仍希望乌克兰加入北约。他拒绝了宪法改革，莫斯科坚持认为这是明斯克-2协议所要求的，这将使顿巴斯的俄罗斯代理人对基辅的外交政策拥有否决权。2021年7月，泽连斯基更换了武装部队总司令，任命了48岁的顿巴斯战争老兵瓦列里·扎卢日尼将军。扎卢日尼肩膀宽阔，笑容随和，是乌克兰第一位没有在苏联军队服役经历、也没有任何前同学和战友在俄罗斯军队服役的高级军事指挥官。在担任指挥官后不久的一次电视采访中，扎卢日尼开玩笑说，他很想乘坐乌克兰坦克在莫斯科红场和阿尔巴特步行街上行驶。

同月，普京发表了一篇长文，题为《论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的历史团结》，文中他指出，乌克兰是一个人造国家，只有与俄罗斯合作才能拥有主权。他下令将这篇文章宣读给俄罗斯武装部队的每一位成员听。几周后，普京开始抱怨顿巴斯俄语使用者遭受的“种族灭绝”，并下令开始在乌克兰边境部署军队。

中央情报局局长威廉·伯恩斯于 2021 年 11 月飞往莫斯科会见普京，回国后确信入侵是不可避免的。“你不知道乌克兰甚至不是一个真正的国家吗？”普京早在 2008 年就告诉伯恩斯，当时这位未来的中央情报局局长担任美国驻莫斯科大使。这一信念是普京世界观的核心，现在已经具体化为一种决心，即俄罗斯在战术和战略上面临着一个独特的机会之窗，可以消除乌克兰的国家地位。在他们的会晤中，普京告诉伯恩斯，乌克兰太弱、太分裂，无法抵抗，而欧洲人太规避风险，不会干涉。至于拜登的美国，普京认为在塔利班接管阿富汗后，美国已经无能为力。随着这一年即将结束，这位俄罗斯总统确信，他现代化和升级的俄罗斯军队将以最小的代价取得快速而决定性的胜利。

第2章

“爱不爱都得忍啊美人儿”

2022 年 1 月底，当我抵达哈尔科夫时，一枚俄罗斯“龙卷风”火箭的尾端斜插在中央自由广场的地面上，这是欧洲最大的广场之一。这枚火箭被带到哈尔科夫，是为了提醒人们东南方向一百多英里外的顿巴斯发生的流血事件，也是为了警告这座城市新和平的脆弱性。附近的一块标牌上写着温斯顿·丘吉尔和夏尔·戴高乐在二战中的名言，上面写着：“哈尔科夫是下一个吗？”就在街对面，矗立着地区政府大楼，2014 年，亲俄武装分子曾试图挑战乌克兰政府的权威，但没有成功。

这些创伤事件似乎成了一场被遗忘的噩梦。附近开了一家时髦的鸡尾酒吧和一家北欧融合餐厅，这座城市散发着忙碌、自信的繁荣气息。哈尔科夫主街上全新的尼科尔斯基购物中心，拥有牡蛎吧、虚拟现实游乐场、多厅影院和大量高端品牌商店，这些购物中心在迪拜、伦敦或新加坡都能找到。夜幕降临，哈尔科夫市中心被蓝色、黄色和粉红色的灯光照亮，下面是圣母升天大教堂的圆顶尖塔，以及 Derzhprom（上世纪 20 年代的摩天大楼，曾是前苏联乌克兰政府所在地）的建构主义建筑群。

与 2014 年不同，这一次几乎没有来自内部的威胁。铁杆亲俄武装分子要么全部逃往顿巴斯，许多人在俄罗斯控制的军事编队中丧生，要么移居俄罗斯。这座城市已成为大约 10 万名俄罗斯统治难民的家园。普京承诺的“俄罗斯之春”现在成了盗匪和经济崩溃的代名词，而不是更高的养老金和薪水。即使是亲俄政党的政客也承认这一事实。“现在没有傻瓜了，”哈尔科夫立法机构亲俄反对派领导人谢尔盖·格拉德科斯科克 (Sergey Gladkoskok) 说。“人们看到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的情况很糟糕，而这里的情况很好。他们在那边打仗，我们这边和平。”

泽连斯基在接受《华盛顿邮报》采访时暗示，如果俄罗斯入侵，这座乌克兰第二大城市可能会很快被俄罗斯占领，哈尔科夫市长伊霍尔·特列霍夫对此感到愤怒。1 月 21 日，特列霍夫愤怒地回应道：“哈尔科夫现在是、将来也永远是乌克兰的城市。任何试图夺取哈尔科夫的人都必须意识到这一点：不仅哈尔科夫人要保卫他们心爱的城市，所有乌克兰人都要保卫。”

在行政大楼里，入口处挂着一面乌克兰国旗和一块纪念牌匾，提醒着游客们 2014 年发生的事件。新任州长奥列格·西涅古博夫最初于 1 月 26 日欢迎我来到他的办公室，但保安礼貌地提醒我，随着战争阴云的聚集，他不能再在包含机密信息的区域接待客人。我们走到附近的会议室，他发表了乐观的评估：“现在不是 2014 年，我们承认当时军队并不存在，警察的忠诚度也常常不明确。”西涅古博夫补充说，2022 年，乌克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准备充分。“我们现在真正不需要的是恐慌，”他与泽连斯基的观点如出一辙。这座城市一切正常，唯一的麻烦迹象是豪华汽车品牌已经停止向哈尔科夫展厅运送新车。2014 年，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的汽车展厅就是这两个地方被抢劫的第一批地方。

1 月初，一项新法律生效，成立了“领土防卫”志愿部队，以保护当地社区。这些平民志愿者应该由专业军官训练和指挥，为乌克兰军队 20.5 万名制服部队提供后援。然而，这项工作进展缓慢。一些志愿者参加了几个小时的木枪训练，或者听了简短的急救课程，但部队规模很小，似乎没有做好战斗准备。哈尔科夫领土防卫旅的首席士官米哈伊洛·索科洛夫是一位白发苍苍、饱经战火的老兵。他谈到当地人的热情：“当然，我们都会保卫我们的家园、配偶、孩子和情妇——手持武器。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我们的地形、小路或隐秘的小路，这将使我们能够对敌人发动突然袭击。”但该旅的临时总部设在匆忙修复的一所前职业学校内，几乎空无一人。它不是一个正常运作的军事单位。

唯一整天为战争做准备的人是顿巴斯志愿军的老兵，他们中的许多人都加入了极右翼政治运动。在汗流浃背的哈尔科夫体育馆里，强壮的年轻人举重、拳击和摔跤，一位留着没有胡子的山羊胡的肌肉男介绍了自己。科斯特扬丁·涅米切夫是哈尔科夫防御委员会的负责人，该委员会联合了几个志愿部队，他说，只要接到命令三个小时，就可以部署 1000 多名战士。

19 岁的内米切夫是哈尔科夫 FC Metalist 足球俱乐部的球迷，他曾于 2014 年春天参加过该市的街头冲突。同年夏末，他作为志愿亚速营的一名士兵加入了顿巴斯战争，将俄罗斯代理人赶出了南部城市马里乌波尔。他告诉我，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我们的军队已经做好准备，不再需要志愿部队。军队已经做好了参战的准备，”他说。“但我们的政府还没有准备好，它试图对冲突保持沉默。街上的人们不知道该做什么，该逃往哪里，该带什么，是否会遭到炮击，是否会遭到轰炸，明天是否会遭到俄罗斯的进攻。”

2014 年，哈尔科夫有 70% 的人同情俄罗斯，只有三分之一的人认同乌克兰的事业，涅米切夫估计。但此后这一比例发生了变化，莫斯科大部分的支持者都是出于对苏联青年时代的怀念，而不是普京的“俄罗斯世界”收复主义。“街上再也没有亲俄势力了。”

如果俄罗斯坦克越过边境，他的战士们会怎么做？“如果俄罗斯军队进入，他们将很难进入哈尔科夫。他们会试图包围它，炮轰它，并会押注亲俄势力会从内部觉醒并破坏哈尔科夫的稳定，”他回答道。“我们的任务是在军队履行职责的同时平息这些分裂主义运动。一旦我们控制了这座城市，我们显然会加入前线军队。”

与哈尔科夫的几乎所有人不同，涅米切夫和他的手下认为战争不可避免。“如果普京讨价还价却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他就必须入侵，”他告诉我。“如果他不入侵就撤退，他的政治生涯就结束了。他的整个职业生涯都是建立在冲突之上的。”

自从 1999 年最后时刻上台以来，普京一直致力于建设俄罗斯的武装力量。他把一支由征兵组成的军队改造成了一支专业部队，据说可以与美国军队相媲美，车臣是一个比新泽西州还小的高加索共和国，曾与车臣的分离主义叛乱分子作斗争。他还把 1945 年苏联战胜纳粹德国的庆祝活动变成了俄罗斯的国教，成为这个拥有众多少数民族和快速增长的穆斯林人口的国家的统一社会粘合剂。每年 5 月 9 日，莫斯科市中心都会举行盛大的阅兵式，其中包括俄罗斯军火库中越来越先进的武器：阿玛塔坦克，据称西方武器无法对其进行攻击；亚尔斯洲际弹道导弹；泽姆莱德利耶远程布雷发射器。欧洲对俄罗斯天然气和石油的渴求让莫斯科的金库充斥着现金：到 2022 年 1 月，俄罗斯央行拥有 6430 亿美元的国际储备。凭借其男子气概和对“传统价值观”的热情捍卫，普京是看似崛起的欧洲民族主义右翼和美国部分共和党人的英雄。

他有理由沾沾自喜。2008 年，他入侵格鲁吉亚没有付出任何代价。西方制裁迅速解除，四年后，亲普京的政府在格鲁吉亚首都第比利斯掌权。奥巴马政府曾预测，俄罗斯 2015 年对叙利亚的军事干预将导致类似苏联在阿富汗惨败的混乱局面，但这次干预也取得了巨大成功。俄罗斯利用空中力量，以最小的伤亡确保了总统巴沙尔·阿萨德在伊斯兰叛乱面前的生存。

但美国在阿富汗的附庸国却并非如此。2021 年 8 月，尽管美军仍驻扎在喀布尔，但美国纳税人花费了 800 多亿美元组建的阿富汗军队在几天内就土崩瓦解。总统阿什拉夫·加尼曾是美国公民，其子女从未搬到喀布尔，他逃往阿联酋，塔利班则胜利地夺取了政权。在阿富汗共和国的最后一天，我走过阿富汗首都的中心，看着政府雇员清空了政府大楼，把个人物品带回家，士兵们匆忙脱下制服，穿上便装。

同意帮助营救曾与西方合作的阿富汗人的国家之一是乌克兰。2021 年 8 月中旬，泽连斯基政府派遣乌克兰军用飞机前往仍由美国海军陆战队控制的喀布尔机场，并派遣特种部队进入敌对城市领土接回撤离人员。几周后，当我回到喀布尔时，塔利班已经开着美国悍马和 MRAP 在全国各地行驶，并驾驶黑鹰直升机在城市上空飞行。

俄罗斯久经考验的军事实力，加上美国在阿富汗惨败的苦涩后遗症，导致在俄罗斯入侵前的几个月里，华盛顿很少有人相信乌克兰有能力抵抗，巴黎和柏林就更少有人相信了。他们认为，如果基辅注定要失败，那么向乌克兰提供重型武器就毫无意义了，因为这些武器很快就会落入敌人手中。

2022 年 1 月，就在乌克兰开始关闭美国驻基辅大使馆时，华盛顿紧急向乌克兰运送了几架飞机的武器。然而，这些武器更适合后方叛乱行动，而不是两支现代机械化军队之间的常规战争。美国提供了 90 枚“标枪”肩扛式反坦克导弹——这是一种威力强大的武器，但远远不足以对抗边境上排列的数千辆俄罗斯坦克。在美国的许可下，波罗的海国家运送了几枚毒刺便携式防空导弹，这是美国在 1980 年代向阿富汗圣战者提供的一种武器。英国或许是最重要的承诺，它运送了大约 2,000 枚短程反坦克导弹，即 NLAW。

但乌克兰对重型武器的请求却无人理睬。当爱沙尼亚试图向乌克兰运送少量从东德库存中购买的苏联设计的 D-30 榴弹炮时，柏林否决了这一举动。“我们的限制立场众所周知，而且根植于历史，”德国外交部长安娜莱娜·贝尔博克 (Annalena Baerbock) 1 月底访问基辅时说道。当然，她指的是德国在二战中的可耻历史。然而，柏林已经得出结论，它不应该帮助乌克兰，因为德国在 1939 年发动的战争已经夺去了 700 多万人的生命，相当于其人口的近五分之一。这些受害者包括我的曾祖父，他于 1941 年在基辅被纳粹杀害。

德国总理奥拉夫·朔尔茨和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没有派遣武器，而是不断致电普京，希望乌克兰做出让步，例如泽连斯基按照俄罗斯的条件重返《明斯克-2》协议，以某种方式避免战争。

但普京已经公开表示，他正在享受乌克兰即将灭亡的滋味。2 月 7 日，在莫斯科与马克龙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他谈到乌克兰时说：“爱与不爱，请忍耐，我的美人。”这句话改编自俄罗斯朋克摇滚乐队 Red Mildew 的一首著名歌曲，这首歌在普京年轻时（20 世纪 80 年代和 90 年代）非常流行。“美人躺在棺材里，我偷偷摸摸地上床和她做爱，”这首歌的完整歌词写道。“爱与不爱，请继续睡觉，我的美人。”

第3章

最后的和平日子

2 月中旬，距离战争爆发仅剩 10 天，但大多数乌克兰人却出奇地平静。没有恐慌性购买或囤积，也没有大规模逃离该国。货币稳定。全面战争席卷基辅的想法太过荒诞，难以想象，人们根本无法接受。

斯蒂沃心里想着各种可能，他已经在哈尔科夫的新商场买了一车露营装备，以防我们最后只能露宿街头。在他的催促下，我去了基辅安东诺维奇街上一家大型体育用品店买登山靴。

“您打算进行哪种徒步旅行？”面带微笑的女售货员问我。

“我需要它们来打仗，”我说。

她看着我，好像我疯了一样。斯蒂沃建议我买皮革。“它不容易被击中而燃烧，”他解释道。

中情局局长威廉·伯恩斯秘密飞往基辅，会见泽连斯基，警告他俄罗斯计划通过白俄罗斯袭击乌克兰首都，并暗杀乌克兰总统。美国掌握了有关俄罗斯准备行动的详细情报，拜登要求伯恩斯在基辅把所有情况都说出来。泽连斯基的国家安全顾问奥列克西·达尼洛夫后来回忆说：“他们谈到了对我们的领导层进行肉体清算，谈到了建立渗透和集中营。”“但我们能做什么？自 10 月以来，我们一直要求：给我们武器。但他们并没有真正给我们武器。”

尽管泽连斯基认真对待伯恩斯的私人警告，但乌克兰政府仍在公开场合淡化战争风险。乌克兰总统担心恐慌爆发可能导致经济崩溃并危及军事准备。但也有真正的怀疑，俄罗斯仅靠边境的 20 万军队就能接管乌克兰。乌克兰比法国本土略大，从一端到另一端绵延 800 多英里。基辅的理论是，即将到来的战争可能会集中在东部，这是 2014-2015 年顿巴斯冲突的规模更大但仍然有限的版本。

泽连斯基的一名高级顾问在 2 月初表示：“基辅需要这么多军队，因为那里有山丘、河流和地形。他们不可能用这么少的兵力入侵。”事实上，以历史标准来看，普京召集的军队规模很小。1939 年，苏联派遣了两倍多的士兵入侵芬兰——当时芬兰的人口为 370 万，是乌克兰人口的十二分之一。苏联仍然未能攻占赫尔辛基。

乌克兰 GUR 军事情报局局长 Kyrylo Budanov 少将解释说，美国和乌克兰认知上的差异是因为美国人可以接触到高级人力和信号情报来源，并且知道普京的将军们告诉了普京什么。而乌克兰人在俄罗斯武装部队和官僚机构中拥有大量下层消息来源，并且知道将军们在军队准备情况方面对普京撒了谎。

然而，乌克兰军队在秘密地准备着。军队总司令瓦列里·扎鲁日尼命令部队分散到全国各地，表面上是为了进行训练演习，并将防空炮台和军用飞机从基地转移到新的隐蔽地点。然而，在公开场合，一切进展正常。“我担心我们会失去出其不意的优势，”扎鲁日尼后来回忆道。“我们需要让对手认为我们都部署在平时的基地，抽大麻、看电视、发 Facebook 帖子。”

保密工作非常严格，华盛顿和泽连斯基政府的许多高级官员都不知道乌克兰军方在做什么。五角大楼的一位高级官员后来告诉我：“我们对乌克兰坚持下去感到悲观，部分原因是乌克兰人没有与我们分享他们的任何准备或计划。”“他们与我们分享的准备和计划是军事欺骗。军事领导层正在准备保卫国家，但在向我们透露这些计划时，他们担心这会传到他们的政治领导层那里，而政治领导层否认入侵会发生。”

虽然乌克兰军方设法让美国人蒙在鼓里，但他们又能多大程度上保护自己的机密不被已经彻底渗透到乌克兰的俄罗斯间谍发现呢？“在这里运作的俄罗斯情报网络早就已经建立起来了。我们还没有完全消灭它，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国家安全顾问丹尼洛夫在 2 月中旬告诉我。“莫斯科中心给他们的任务很简单：摧毁、摧毁、摧毁。他们没有其他任务，除了摧毁我们这个国家。”

俄罗斯人公开指望第五纵队——尤其是在武装部队内部。莫斯科亲克里姆林宫的政治研究所所长、前普京顾问谢尔盖·马尔科夫在入侵前不久预测，一旦发生战争，乌克兰只会进行短暂的抵抗。“大多数乌克兰军队将迅速转向俄罗斯联邦一边，举起我们的旗帜，”他说。“民众也将压倒性地支持俄罗斯。”

二月的第二周，我驱车前往切尔尼戈夫北部地区的俄罗斯边境，沿途研究了道路周围茂密的森林，想象着哪里是乌克兰小型部队携带标枪和近程防空武器的最佳部署地点。

顿巴斯当地退伍军人、国土防御部队指挥官和现役军官刚刚在切尔尼戈夫会议厅举行闭门会议，讨论组织抵抗运动。他们不抱什么幻想。

“将会有炮火和导弹袭击，摧毁关键基础设施和军事设施。这正是我们正在准备的，”参与者之一马克西姆·科纳舍维奇 (Maksym Konashevych) 说道。他说，无论基辅发生什么，战斗都将继续。“我们的目标很明确：即使国家领导人告诉我们投降，我们也不会投降。每个人都只依靠自己、朋友、家人和战友。”

最近退役的少将谢尔盖·克里沃诺斯曾在顿巴斯战争期间担任乌克兰特种部队参谋长，后来担任泽连斯基的副国家安全顾问，他向与会者介绍了如何最好地准备切尔尼戈夫的防御。我问道，乌克兰的防空系统简陋，战机过时，如何能抵抗俄罗斯专业军队的全部力量？

“俄罗斯的职业军队？”克里沃诺斯嗤之以鼻。“你是想用香肠吓唬一条狗。我们以前打败过他们，现在我们也会打败他们。看看阿富汗：塔利班没有任何武器可以打仗，但他们最终迫使美国撤军。最重要的不是军事硬件，而是有志向、训练有素的人员。世界上没有一支军队能够战胜有志向的人民。”

当我指出美国在阿富汗的战争持续了二十年，造成不计其数的阿富汗人死亡时，这位少将迅速回答道：“乌克兰已经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他说。“是的，我们正准备与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之一作战，而且会有所损失。我们可以输掉一场战斗，甚至一场战役。但俄罗斯军队永远不会战胜乌克兰人民。”

第 2 部分

入侵

第4章

“我们将战斗。我们不会投降。”

2022 年 2 月 24 日黎明前，哈尔科夫著名骨科医生 Volodymyr Radchenko 和他的妻子 Gelya 被一声巨响从床上惊醒。他们从二楼的窗户向外望去，看到地平线上火光四起，导弹划过一道道痕迹。这对夫妇在城市北部的 Velyki Prokhody 村建造了一栋宽敞的房子，因为他们想为儿子 Sashko 呼吸到清新的空气，Sashko 小时候患有呼吸系统疾病。俄罗斯离他们很近，从他们的阳台上可以看到标志着国际边界的森林地带。

拉琴科的妻子是一名计算机工程师，起初她以为俄罗斯人是在醉酒状态下燃放烟花。后来，他们的手机响了，是乌克兰其他地方的朋友发来的信息。“快，快，我们必须离开，”拉琴科告诉她。“战争已经开始了。”

他们的护照随手可得：证件即将过期，这对夫妇计划前往哈尔科夫更新护照。他们抓起能抓到的东西，穿着睡衣和睡袍，和 16 岁的 Sashko 一起跳进车里。Gelya 的母亲 Tetyana 拒绝离开。“你周末会回来，对吧？”车子疾驰而去时，她问女儿。公路上空无一人，但一些树已被炮击倒塌，仿佛龙卷风席卷而来。

十五分钟后，俄罗斯坦克出现在大普罗霍迪的街道上。在坦克后面，越来越多的俄罗斯军队从四面八方涌入乌克兰，其中一些驻扎在拉琴科家的后院。特蒂亚娜和她的女儿现在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被一条前线隔开。数百万乌克兰家庭即将遭遇同样的命运，一些人继续被占领，另一些人则离家越来越远。

瓦西里·罗马尼卡是距离俄罗斯边境不远的北部苏梅地区博罗姆利亚镇的镇长，整整三天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俄罗斯装甲部队驶过。他一开始试着数数，但坦克、榴弹炮、装甲运兵车和卡车实在是太多了。这些部队绕过地区首府苏梅和其他二线城市，带着“Z”字战术标记，向他们的主要目标：基辅进发。一支从白俄罗斯入侵的俄罗斯部队带着“V”字标记，从西北沿第聂伯河右岸前进。第三支部队的坦克和大炮带着“O”字标记，沿着第聂伯河左岸前进，绕过切尔尼戈夫，向基辅东郊进发。数百枚导弹和炸弹袭击了乌克兰各地的城市——包括马努睡觉的地方乌曼。附近乌克兰军事基地发生的爆炸把他从床上惊醒。

当天早上，俄罗斯黑海舰队的军舰驶向乌克兰海岸线，舰队旗舰莫斯科号巡洋舰正在接近多瑙河三角洲附近的罗马尼亚边界蛇岛。

普京曾被提议过几种作战方案。最合理的方案是将俄罗斯军队集中在东部，包围并消灭困在顿巴斯的乌克兰军队精锐部队。一场仅限于顿巴斯的战争很可能只会引起西方有限的反应。这场战争也可能相对较快地取胜，导致基辅发生政治危机，并可能导致泽连斯基政府垮台。乌克兰外交部长德米特罗·库列巴告诉我：“如果俄罗斯这样做了，恐怕我们的合作伙伴的立场会有所不同，明斯克进程的逻辑——基于让步以避免大战的想法——仍将得到执行。”

但普京想要的更多：整个乌克兰。

“在战争爆发前，普京曾面临多个选择，我们非常清楚这些选择是什么，但他最终选择了最艰难的——也是对他来说最糟糕的，”GUR 军事情报局局长布达诺夫少将说。“俄罗斯专家曾多次警告他，这个选择是最不可取的，必须仔细权衡。但他选择了最残酷的。”

普京制定的以闪电战快速攻占基辅的战争计划是基于一个执念，而这种执念源于他在新冠疫情期间数月的自我隔离期间读错了历史书。他认为乌克兰是一个人为的国家，乌克兰人民和士兵在面对俄罗斯军队的压倒性力量时不会战斗。后来在死去和被俘的俄罗斯军官身上发现的文件显示，莫斯科预计整个战争将在 10 天内结束，基辅将建立新的合作主义政权，该国大部分地区将在俄罗斯的控制下平定。一支带有“V”字标记的部队从 1986 年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禁区（位于第聂伯河右岸）入侵，是负责攻占基辅的主要力量。第二组部队以“O”字标记，从东北方向涌向基辅，其中大部分是俄罗斯国民近卫军。根据缴获的计划，这是一支内部安全部队，将负责清剿被占领的首都的抗议活动并拘留乌克兰精英。

普京的战争计划甚至对白俄罗斯地面上的俄罗斯营战术群指挥官也是保密的，他们在越过边境前几个小时才收到进军命令。观察这些部队的乌克兰情报人员直到为时已晚，无法从顿巴斯重新部署自己的部队，才发现入侵。这一欺骗行为使基辅陷入致命危险。当俄罗斯庞大的白俄罗斯纵队穿过切尔诺贝利周围核禁区的沼泽地和森林时，乌克兰没有一支主要部队在第聂伯河右岸与它发生冲突。

“白俄罗斯的入侵规模出乎意料。在入侵前夕，我们的任何合作伙伴都没有预测到如此规模的入侵力量，尽管现在看来令人惊讶，”泽连斯基的高级顾问米哈伊洛·波多利亚克承认。

虽然总体而言，俄罗斯入侵部队的规模与乌克兰军队大致相同，但在战争的最初几天，基辅前线的俄罗斯军队人数是乌克兰士兵的十二倍。当时，乌克兰有十个旅（约占乌克兰机动部队的一半）驻扎在顿巴斯。

乌克兰南部的防御更为薄弱，而开阔的地形让俄罗斯能够利用空中优势歼灭抵抗的乌克兰部队。战争开始后，俄罗斯军队充分利用了这种不平衡，从克里米亚向外扩散，占领了大片地区。

2 月 24 日，泽连斯基在办公室里熬夜后刚上床睡觉，就收到警告，称边境的俄罗斯炮兵部队正在准备炮击。他叫醒了妻子奥列娜，她是一名建筑师，多年来一直为泽连斯基的喜剧节目担任编剧。“你必须向孩子们解释一切，因为这是战争，”他告诉她，然后赶回佩乔尔斯克山顶班科瓦街的总统官邸。这是几个月来他最后一次见到女儿和儿子。

泽连斯基回到办公桌前时，班科瓦几乎没人。在听取了军方的全面汇报后，他接通了英国首相鲍里斯·约翰逊的电话。当时伦敦仍是深夜。与其他西方领导人一样，顾问告诉约翰逊，乌克兰的战斗是徒劳的。“一些国防情报人员说：看，这将是一场一边倒的战争。俄罗斯人会大获全胜，”约翰逊回忆道。他补充说，西方普遍认为，未来几年将用于支持被占领的乌克兰的游击战，这使得普京很难守住他已经征服的土地。

尽管如此，约翰逊还是提供了支持——以及避难所。这位英国首相说，他告诉泽连斯基：“看在上帝的份上，想办法照顾好自己吧。如果我们能帮你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们愿意做。”约翰逊向我解释说，一种可能性是在伦敦建立一个泽连斯基流亡政府，就像 1939 年纳粹和苏联入侵后波兰流亡政府在那里建立的那样：“我认为他的生存对乌克兰的抵抗来说是不可或缺的。”

泽连斯基对此不感兴趣。他希望西方帮助确保乌克兰的生存，这是一个不同层次的承诺。

“我们会战斗，”泽连斯基告诉约翰逊。“我们不会投降。”

早上 7 点，乌克兰国家安全委员会在 Bankova 大院召开会议，泽连斯基自己的安保人员和几名助手也敦促他转移到城内另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或者干脆离开基辅。总统拒绝考虑这个提议。“再告诉我一次，你就完了，”他告诉一名高级助手，这名助手私下里相信俄罗斯人可能在几个小时内到达基辅市中心。

上午 8 点左右，乌克兰议员们聚集在距离班科瓦步行 10 分钟的圆顶议会大楼里。他们衣冠不整，有些人穿着运动服，手提行李箱，紧张地浏览手机以获取最新消息。与前一天不同，当时各派领导人在投票通过紧急法律之前发表了长篇演讲，这次没有时间进行辩论。议会议长鲁斯兰·斯特凡丘克带来了泽连斯基的两项法令，一项宣布戒严，另一项下令总动员。议员们批准了这项立法，其中包括禁止 60 岁以下男性出国旅行。15 分钟后，他们散去。警察开始向每一位想要卡拉什尼科夫突击步枪的议员发放突击步枪。

其中一些议员和其他官员走到总统总部，泽连斯基向他们介绍了上午发生的事情，并强调必须维护政府的合法性。突然，他的安全人员冲进来警告说，俄罗斯特种部队已经潜入佩切尔斯克，目的是暗杀总统和其他高级官员。此外，他们警告说，俄罗斯导弹袭击该建筑的风险很高。会议突然结束。泽连斯基被紧急送往他的地下掩体。

总理丹尼斯·什米哈尔通过安全视频连线召集内阁成员，命令未直接参与国防事务的部长离开基辅前往乌克兰西部，以确保一旦俄罗斯占领首都，政府能够继续运作。留在基辅的部长们派出副手作为后备。

入侵开始时，外交部长库列巴正乘坐土耳其航空从纽约飞往基辅。飞机上有 Wi-Fi，所以他发短信给助理，让他改订飞往华沙的转机航班。抵达波兰后，他向泽连斯基通报了他与拜登和其他美国官员的谈话。“如果每个人都给我们一周或十天的时间，”库列巴告诉泽连斯基，“那就意味着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生存下来。”泽连斯基要求他前往乌克兰西部，而不是基辅，作为后备内阁计划的一部分。

国家安全顾问丹尼洛夫那天早上担心乌克兰国家机构能否保持团结。“战争的第一天是最艰难的一天。战争第一天的问题在于你不知道人们会如何表现，”他回忆道。“有多少人会害怕地逃跑，又有多少人会留下来履行职责？这是你无法提前确定的事情。人类，他们天生就是脆弱的生物。”

上午 10 点左右，泽连斯基发表了自俄罗斯入侵以来的首次全国讲话。与前一天晚上由专业电视台录制的讲话不同，这次讲话是用手机竖着拍摄的。泽连斯基身穿皱巴巴的西装外套，站在办公室里一个镀金相框前，白衬衫的领子没有扣上。

“今天，普京向乌克兰、向整个民主世界发动了战争。他想摧毁我的国家、我们的国家、我们所建立的一切、我们赖以生存的一切，”泽连斯基说。“我们需要共同拯救乌克兰和整个民主世界。”

泽连斯基录音结束后，又打电话给外国领导人，试图争取国际支持。法国政府后来公布了泽连斯基与法国总统马克龙的通话，从中可以看出当天上午的情况有多混乱。

马克龙用英语说道：“我们听说他们向基辅各处派遣了（俄罗斯）特种部队。”

“到处都是。在基辅、在敖德萨，在白俄罗斯。所以我们在自己的领土上到处作战。这和 2014 年不一样了，”泽连斯基回答道。

“很明显，这是一场全面战争，”马克龙双手合十，皱着眉头，一边说，一边处理着信息。“好吧，好吧。”

“伊曼纽尔，与普京对话真的很重要，建立反战联盟也很重要，”泽连斯基恳求道。

与美国和英国不同，法国仍在基辅设有大使馆。马克龙表示，如果俄罗斯特种部队占领该市，泽连斯基可以在外交大院避难。但这位乌克兰领导人礼貌地拒绝了这一提议。

就在泽连斯基和马克龙讲话的同时，数十架俄罗斯战斗直升机载着莫斯科训练有素的一些士兵从白俄罗斯起飞，前往乌克兰首都。

第5章

乌克兰露出牙齿

由于俄罗斯军队在火炮、远程火箭和飞机以及可以打击乌克兰任何地方的巡航导弹方面拥有压倒性优势，乌克兰军事领导层的首要任务是保持该国在莫斯科首次打击后的抵抗能力。必须拖延俄罗斯足够长的时间，以便动员、部署后备力量和预期的外国援助发挥作用。

当俄罗斯从十个不同的方向发起进攻时，扎鲁日尼将军做出了一个战略决定，用土地换取时间。保卫基辅是绝对的优先事项：如果首都失守，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乌克兰军队没有为每一个村庄而战，也没有被俄罗斯的优势火力消灭，而是撤退到更易于防守的位置，旨在沿途尽可能地让俄罗斯人流血。扎鲁日尼命令部队“展示牙齿”——与 2014 年不同，他们毫不犹豫地开火。“八年来，我们在道义上一直在准备开始杀死敌人，而不是等待敌人平静下来，让我们独自一人，”他回忆道。在基辅北部和东部的森林里，乌克兰部队开始伏击俄罗斯纵队并俘虏第一批俘虏。社交媒体和乌克兰电视台迅速出现了戴着红袖章、惊恐万分的被俘俄罗斯士兵的视频，鼓舞了全国的士气。

俄罗斯军队遵循苏联的中央集权主义，实行严格的等级制度。关键决策都由最高层做出，即使是地方行动也需要层层审批，主动性往往受到惩罚而不是奖励。普京曾是克格勃情报局中校，年轻时逃避了义务兵役，他处于这个金字塔的顶端，直接指挥战争并做出战术军事决策。隐瞒错误的文化意味着，上报给俄罗斯指挥系统的信息倾向于夸大成功和淡化问题，这一缺陷使得俄罗斯军队在遇到意外挫折时无法迅速调整。

泽连斯基也从未在军队服役过，但战争开始后，他将作战指挥权委托给扎鲁日尼和其他将军，同时保持广泛的监督。扎鲁日尼在接受《时代》杂志采访时解释说：“他不需要了解军事事务，就像他不需要了解医学或桥梁建设一样。”在过去的八年里，西方顾问帮助乌克兰军队从曾经的苏联主义转向北约标准。新的组织原则被称为“任务指挥”——一旦最高指挥官的总体意图明确，部队就可以自由地按照他们认为合适的方式执行任务，而无需请求额外的许可。

以这种方式管理军队需要高度的信任，而信任在民主国家更为常见。这是乌克兰坚韧不拔的秘诀。

“正是这一点在战争开始时拯救了乌克兰。当进攻在多个作战方向展开时，俄罗斯的目标之一就是通过交战数量压倒乌克兰。如果方法仍然是集中式的，乌克兰将无法做到这一点。指挥系统将超负荷运转，指挥官将不得不在不知道地面情况、无法视察部队的情况下做出大量决定，”曾在波罗申科时期领导国防部改革项目并在 2019 年和 2020 年担任泽连斯基国防部长的安德烈·扎戈罗德纽克 (Andriy Zagorodnyuk) 说。“这将是灾难性的。”

在乌克兰问题上，俄罗斯领导人有一个致命的盲点：他们认为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是同一个民族，并认为乌克兰人的想法和他们一样。如果苏联军队规模庞大，而苏联军队规模较小，那么战争的结果早就注定了。但事实证明，乌克兰人的想法和计划却大相径庭。

战争开始的最初几个小时，信息稀少。谣言四起。俄罗斯国防部在第一天早上宣布，他们已成功摧毁乌克兰防空系统和乌克兰空军，俄罗斯军队几乎没有遇到抵抗。“乌克兰武装部队的部队和士兵正在大规模逃离阵地，丢下武器，”它说。

自 2014 年以来，克里姆林宫培养了一批军国主义宣传人员，其中一些隶属于莫斯科的报纸和电视台，一些则专门在社交媒体上工作。这些“voenkor”（俄罗斯对军事记者的简称）中的许多人在 Telegram 上拥有数十万甚至数百万的粉丝，Telegram 是俄罗斯出生的企业家帕维尔·杜罗夫 (Pavel Durov) 拥有的社交媒体平台，他在与克里姆林宫发生冲突后移居迪拜。

2 月 24 日早上，voenkors 们兴高采烈，其中许多人在自己的用户名上加了一个“Z”，这个字母被用作俄罗斯入侵的象征。他们写道，哈尔科夫已经沦陷，敖德萨距离这里只有几个小时的路程。到当天结束时，乌克兰国家将不复存在。网上流传着一个描述俄乌战争模拟时间表的 meme；它预测早餐后入侵，午餐后俄罗斯将在基辅的赫雷夏蒂克大街举行军事阅兵，晚餐后举行庆祝烟花表演。

吉尔金曾任顿涅茨克国防部长，当时他住在莫斯科。作为一名极端民族主义的军事评论员，吉尔金在社交媒体上拥有大量粉丝，有时还会批评克里姆林宫。他的语气比大多数记者都谨慎。“因此，自 2014 年以来就不可避免的战争已经开始了，”他在 2 月 24 日上午写道。“我真诚地希望俄罗斯军队能够迅速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因为比胜利更糟糕的事情就是失败。因为普京们来了又去，而俄罗斯却一直存在。”

上午 10 点刚过，斯蒂沃和我开车在基辅市中心转悠。到处都看不到俄罗斯特种部队的踪影，乌克兰军队也很少出现。除了杂货店和药店，所有商店都关门了。在一家大型超市里，睡眼惺忪的基辅人把汽车后备箱里装满了生活必需品——罐头食品、蜡烛、大瓶饮用水。虽然便宜货已经开始售罄，但商店里却堆满了奢侈品。鱼缸里养着活鲟鱼和龙虾，还有来自南非的新鲜菠萝和草莓、最好的意大利火腿和法国奶酪。我们的行李里装满了能量棒、金枪鱼罐头、芒果干和牛肉干。

由于乌克兰的存亡尚不确定，我曾以为每个人都会想要美元，而不是乌克兰货币格里夫纳。但官方汇率已不复存在，而且没人愿意猜测。收银员热心地告诉我，我仍然可以使用 Apple Pay 付款。收银台周围排起了长队，人们安静而坚定地保持着文明和秩序，这是他们的骄傲。

外科医生奥列克桑德·特伦巴赫告诉我，尽管那天早上许多邻居都逃离了，他还是决定和妻子、岳母、女儿、女婿和三个孙子一起留在基辅。“我们会战胜邪恶的。乌克兰人很坚强，”他一边买盐、鸡肉和酸奶一边说。“如果需要，我们会从每个窗户向俄罗斯人开枪。我们知道怎么做。”

那天早上我们还有另一项任务。去年 8 月在乌克兰避难的《华尔街日报》阿富汗记者都已在加拿大定居，但与他们一起抵达的阿富汗年轻女演员萨哈尔仍留在基辅。斯蒂沃怀着帮助所有人的无比渴望，为她争取到了参加西班牙电影节的邀请，但她的护照被困在西班牙大使馆。

外交官和安全人员试图组织居住在乌克兰的西班牙公民及其家人撤离，这里一片忙碌。大院前停满了巴士，面色严肃的西班牙官员拿着打印的姓名和地址走来走去。孩子们哭了起来。“我们现在只和西班牙国民打交道，”当我要求出示萨哈尔的护照时，一名使馆工作人员大声说道。我失去了冷静，对另一名看起来像军人或安全人员的肌肉发达的西班牙官员大发雷霆。“她刚刚逃离塔利班，如果俄罗斯人来这里，他们会把她交给俄罗斯人并杀死她，”我用蹩脚的西班牙语说道。“先生，您有荣誉感吗？”

那名男子看了看我，询问了我的全名，十分钟后拿走了萨哈尔的护照。“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她难以置信地问我。

到了午餐时间，凯悦酒店的大部分员工都离开了。食物也很有限。我们吃得差不多了，而肖恩·潘则在隔壁桌计划着离开基辅，与此同时，Telegram 频道开始播放俄罗斯直升机的恐怖视频。直升机向四面八方发射照明弹，飞过基辅北部第聂伯河上的宽阔水库，飞进该市的霍斯托梅尔机场。

第6章

“俄罗斯军舰，滚蛋吧”

俄罗斯的空中突击部队（VDV）是俄罗斯军队的骄傲。他们有着大胆袭击的悠久历史，并接受过大量保护敌方机场的训练。如果俄罗斯在战争第一天就完全控制基辅机场，让运输机降落部队和装备，那么乌克兰首都将任由莫斯科摆布。

美国中央情报局 (CIA) 局长在战争前夕曾向泽连斯基和乌克兰指挥官通报了俄罗斯将试图夺取霍斯托梅尔的消息。英国特种部队在该地区放置了传感器和摄像头。乌克兰人已经有自己的独立情报证实了这一计划，但俄罗斯袭击的规模仍然令他们措手不及。

霍斯托梅尔机场位于基辅西北边缘，距离首都环城公路仅 10 英里，拥有 2.4 英里长的跑道，适合各种尺寸的飞机起降。它主要由乌克兰飞机制造商安东诺夫使用。有史以来最重的飞机安东诺夫-225 Mriya（或梦想）正在维修，在入侵开始前几个小时，该公司将大部分其他飞机飞往欧洲后，这架飞机仍停在霍斯托梅尔的机库里。

基辅还有另外两座机场，用于商业航空。主要机场鲍里斯波尔位于城外宽阔的第聂伯河左岸，不适合发动袭击，因为所有政府机构都位于右岸较高的河段。乌克兰军方更担心俄罗斯将空降部队降落在朱利亚尼机场，朱利亚尼机场规模较小，完全位于城内，距离国防部不到三英里。

乌克兰国民警卫队负责霍斯托梅尔机场的建设，该队隶属于内政部而非国防部。约 200 名国民警卫队士兵被部署在机场大院边缘的国民警卫队基地，其中四分之三是正在服义务兵役的年轻应征者。前一天晚上，机场工作人员将卡车停在跑道上，以防止飞机降落。黎明前，国民警卫队的一名高级士官——一名顿巴斯战争老兵，他的呼号为 Stolytsia，意为“首都”，因为他是基辅人——跳上一辆汽车，前往机场附近视察和增援阵地。他离开几分钟后，一枚俄罗斯导弹击中国民警卫队的基地。导弹没有击中军营，而是击中了阅兵场。那时，国民警卫队的大部分士兵已经分成小组部署在机场周围。

上午 10 点，一支由近 40 架俄罗斯直升机组成的机队低空飞过第聂伯罗水库，该水库因宽逾七英里而被称为基辅海。这种隐秘的飞行方式使它们得以避开乌克兰防空部队的防空系统，直到它们接近基辅北部郊区。两架直升机在那里被击落，但其余直升机向右倾斜，发射照明弹以转移导弹。它们在上午 11 点之前出现在霍斯托梅尔上空，Ka-52 和 Mi-24 武装直升机开火，以保护载有俄罗斯空降兵部队最精锐部队的重型 Mi-8 运兵直升机。两架俄罗斯战斗轰炸机在空中盘旋，向国民警卫队的哨所发射导弹。

霍斯托梅尔的国民警卫队没有美国毒刺导弹——战争开始前，乌克兰只获得了少量毒刺导弹，而且这些导弹已被派往其他部队。尽管如此，乌克兰人还是可以用高射炮和 20 世纪 60 年代苏联设计的肩扛式针式导弹来保卫机场。他们用所有武器向敌人开火，包括卡拉什尼科夫步枪和机枪。三架俄罗斯直升机，包括两架 Ka-52 装甲飞行堡垒，在熊熊烈火中坠毁。谢尔盖·法拉蒂克中尉用针式导弹成功击落第一架直升机时感到惊讶。“它们在燃烧！”他大喊。“你可以击中它们！”另外三架直升机在霍斯托梅尔上空受损并撤离。但俄罗斯飞机群数量太多，乌克兰守军的防空导弹用完了。大多数俄罗斯直升机成功降落，近 300 名空降兵部队士兵顺利降落，他们迅速占领了战略要地，并控制了机场总部，那里有苏联建造的地下掩体，可以为俄罗斯提供防炮掩护。

俄罗斯占领霍斯托梅尔的影响可能是灾难性的。那天早上，俄罗斯的伊尔-76 运输机已经将俄罗斯空降兵部队及其装甲车运往北部城市普斯科夫。俄罗斯最精锐的一两个旅的兵力可以在几小时内空运到基辅的门口，而霍斯托梅尔是对该市发动毁灭性攻击的门户。与此同时，俄罗斯的主要入侵部队已经从切尔诺贝利经陆路调动。

霍斯托梅尔的乌克兰国民警卫队在机场另一侧的基地拥有一些轻型火炮。部队向飞机跑道发射了多发迫击炮，希望能够对飞机跑道造成足够的破坏，以阻止伊尔-76运输机降落。随着俄罗斯武装直升机继续攻击，赶来支援的乌克兰国民警卫队和一支小型特种部队撤回基辅。几名乌克兰士兵在霍斯托梅尔被俘。这场持续了三个小时的战斗以及炮击飞机跑道的决定为基辅的防御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国民警卫队撤离后，俄罗斯空降兵部队的士兵们——他们没有佩戴任何身份标识，只有圣乔治丝带的橙黑条纹，这是俄罗斯军事勇气的象征——在霍斯托梅尔大院入口处的检查站部署。CNN 记者马修·钱斯随后不久开车赶到，以为门口的士兵是乌克兰人。他问他们：“俄罗斯人在哪儿？”

“我们是俄国人，”那几个人回答道。他震惊地注意到了圣乔治旗。俄国人随即开火，把他赶走了。

乌克兰人迫切希望将俄罗斯空降兵部队赶出霍斯托梅利，并派出新的部队进行反击。黄昏时分，驻扎在附近日托米尔的乌克兰第95 空中突击旅用直升机将自己的部队运送到机场周边。其他部队通过公路运送火炮。乌克兰空军在当天早上俄罗斯导弹袭击期间隐藏并分散了飞机，派出喷气式飞机轰炸了霍斯托梅利的跑道。搭载俄罗斯空降兵部队增援部队的飞机无法降落。尽管乌克兰的米格 29 战机不如俄罗斯的现代飞机，但它们仍继续飞行，因为俄罗斯国防部相信自己关于摧毁乌克兰空军的胜利报告，并告诉俄罗斯军队，要假定空中的任何飞机都是俄罗斯的。

夜幕降临，泽连斯基再次出现在电视上。这一次，他穿着一件橄榄褐色的衬衫。他说，俄罗斯人被困在霍斯托梅尔，他已下令消灭他们。他客观地看待当天发生的事情。“我们今天听到的不是导弹的爆炸声、战斗的声音和飞机的轰鸣声，而是新的铁幕落下的声音，它将俄罗斯与文明世界隔离开来，”泽连斯基说。“我们的国家使命是确保这道铁幕不会落到我们乌克兰的领土上。”

当天下午，也就是 2 月 24 日美国时间早上，拜登总统致电基辅。他的顾问们犹豫着是否应该打扰泽连斯基，但最终决定必须提供支持。毕竟，他可以随时拒绝通话。泽连斯基很快就接通了电话，他的语气让一些美国人心烦意乱。乌克兰总统向拜登暗示，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通话，因为俄罗斯人正试图杀死他。他没有表现出对乌克兰胜利的坚定信心。一些拜登政府官员在通话后确信，泽连斯基将在数小时内逃离基辅。

除了霍斯托梅尔，俄军还向顿巴斯既定战线以外的所有地方挺进——北至克里米亚，南至别尔哥罗德和布良斯克，西至罗斯托夫。他们已经进入哈尔科夫环城公路，到达南部港口城市赫尔松，并占领了第聂伯河上的卡霍夫卡水坝。从基辅通往波兰的道路挤满了逃难的平民。火车票已售罄，乌克兰铁路公司开通了免费的西撤专列。

在奥地利，哈尔科夫商人弗谢沃洛德·科热米亚科（Vsevolod Kozhemiako）被《福布斯》评为该国第88 位富豪，战前财富达 1 亿美元。他提前结束了在莱赫滑雪胜地的家庭度假。科热米亚科是来自大普罗霍迪的外科医生弗拉基米尔·拉琴科（Volodymyr Radchenko）的密友，他把妻子和孩子留在维也纳，前往乌克兰边境，他是成千上万逃往西方的难民中少数几个从东方越境的人之一。其他返回乌克兰的人大多和他一样，他们认为如果不参加战斗，他们就无法自拔。我怎么能不去呢？他不停地想。几天之内，数万生活和工作在欧洲或美国的乌克兰男子也踏上了同样的旅程，他们放弃了工作和家庭，为祖国而战。

在黑海，俄罗斯军舰逼近了小蛇岛，那里驻扎着约 80 名乌克兰士兵，其中大部分是边防警卫和海军陆战队员。传说阿喀琉斯就埋葬于这片岩石露头，位于战略要地，距离乌克兰和罗马尼亚海岸仅 20 多英里，俯瞰着从敖德萨出发的航道和多瑙河上游的交通。守军只有轻武器和高射炮——无法抵御莫斯科号巡洋舰、瓦西里·比科夫号巡逻舰和俄罗斯海军航空兵的火力。莫斯科号拥有大量反舰和防空导弹，船上有 500 多名水兵，是整个黑海最强大的军舰。

俄罗斯军舰使用 VHF 16 频道（国际遇险频率）向蛇岛驻军广播他们的要求。“很明显，美国将战斗到最后一个乌克兰人，”俄罗斯人开始说道。“如果你拒绝参加自相残杀的战争并选择正确的一方，你将有机会安排你的平民生活或继续在俄罗斯联邦武装部队服役，并有职业发展前景、稳定的工资、个人问题的解决以及退休时的高额军人养老金，生活在一个大国。”

几个小时后，俄罗斯人的语气变得更加威胁：“你们生存的机会为零。想想你们的家人和亲人，他们希望你们活着回家。”由于没有达成投降协议，俄罗斯战机对该岛进行了一次袭击，随后又进行了另一次袭击。

当乌克兰大陆边防人员听到无线电通讯时，俄罗斯人再次尝试。“我是俄罗斯军舰，我提议放下武器投降，避免流血事件，”无线电中的声音说道。这一次，蛇岛上的一名乌克兰士兵受够了。“俄罗斯军舰，”他回应道，“去你妈的！”

此后不久，随着俄罗斯军队登陆，蛇岛的通讯中断。乌克兰官员认为情况最糟。泽连斯基在当晚的讲话中表示，岛上所有边防警卫因拒绝屈服而被杀。无线电通讯录音迅速传播开来。“俄罗斯军舰，滚蛋吧”立即成为乌克兰抵抗的口号。

事实上，蛇岛驻军的全体士兵最终都被俄罗斯俘虏，其中一些士兵后来在战俘交换中获释，其他许多人被囚禁了一年多。但他们英勇牺牲的传说花了数周时间才被证实是假的。与此同时，蛇岛边防军的回应鼓舞了前线数千名乌克兰士兵。

2 月 24 日下午，马努从顿巴斯经乌曼长途跋涉抵达基辅，衣冠不整，精疲力竭。他原本打算在那里呆几天，把行李箱放在基辅的假日酒店。但现在酒店已经上锁，所有工作人员都走了。我不得不借给他一条备用的牛仔裤。

夜幕降临后，我们驱车穿过基辅的街道。赫雷夏蒂克大街依然灯火通明，时装店的橱窗灯光闪烁，霓虹灯在柏油路上闪烁。路上没有其他车辆，也没有其他人。虽然还不到晚上 8 点，但感觉就像是夜深人静。

乌克兰官员当时报告称，霍斯托梅利已被从俄罗斯手中夺回。扎鲁日尼对此持乐观态度。“我们正在战斗。虽然会很艰难，但我们会坚持下去。俄罗斯的闪电战失败了。他们将用自己的鲜血洗刷历史，”乌克兰最高将领说。

天刚亮，马努和我便前往霍斯托梅尔亲眼看看。

第7章

“我们都在这里”

2 月 25 日凌晨，俄罗斯又一波空袭袭击了基辅，警报声在半夜响起。第聂伯河左岸的一座高层建筑被击中并起火。凯悦酒店的地下室避难所挤满了人，为有孩子的家庭提供了简易床。他们原本希望国际酒店是城里最安全的地方。工作人员在塑料托盘上准备了简单的早餐。没有更精致的自助餐，包括五种熏鱼、新鲜菠萝和草莓以及各种奶酪。女演员萨哈尔带着从喀布尔带来的少量物品和我们一起住在酒店里，而斯蒂沃组织了一队汽车前往波兰边境。

没有了交通，城市就变得狭小。那天早上，我和马努飞驰在基辅空荡荡的大街上，来到首都的西北边缘，几乎看不到任何军事存在，也没有遇到检查站。只有在环城公路上，我们才遇到了几辆 BMP-1 履带式战车，它们从森林中呼啸而出，驶上高速公路，与民用汽车混在一起，旁边就是一座巨大的足球雕像，上面裹着乌克兰和波兰的颜色——这是 2012 年两个邻国共同举办的欧洲杯的遗物。

左转进入霍斯托梅尔市界后，我们发现其他车辆在调头并高速行驶。一辆 BMP 孤零零地挡住了道路，就在伊尔平河上的一座桥前。“我们正试图前往霍斯托梅尔机场，”我对站在我们前面的一名士兵说。那名男子很激动，挥舞着步枪。“快走，快走，快走！”他喊道。“俄罗斯人来了，他们随时都会来。我们马上要炸毁这座桥了。”一阵机枪扫射划破空气。我们躲了起来，跑回我们的车里。乌克兰人宣布重新夺回霍斯托梅尔显然为时过早。一夜之间，从切尔诺贝利出发的俄罗斯纵队已经穿过核禁区，他们的先头部队与躲在霍斯托梅尔掩体中的俄罗斯空降兵部队汇合。然而，前一天的冲突和乌克兰炮火已经严重损坏了跑道，导致俄罗斯增援部队无法降落。俄罗斯仍然没有足够的兵力对乌克兰首都发动决定性攻击，也没有能力派出飞机。

我们驱车几分钟回到基辅市界的环形公路。天气温暖，积雪融化。近百名乌克兰志愿军聚集在路边的一片森林中，落叶乔木都已落光。在几名身着制服的军官的指挥下，他们正在挖浅沟，准备迎战俄罗斯坦克。大多数人没有头盔，更不用说防弹衣了；他们穿着蓝色牛仔裤，戴着棒球帽。他们挤在一起，违反了基本的军事战术，似乎没有比卡拉什尼科夫步枪更重的武器。他们根本不可能对抗俄罗斯的直升机或坦克。指挥官发现我在拍照，就把我们赶走了。他不想拍照或接受采访。现在不是时候。

在城市的其他地方，刚从法学院毕业的顿巴斯战争老兵、业余自行车赛车手米科拉·沃洛霍夫 (Mykola Volokhov) 召集了他的朋友们，其中许多人也是前战士。前几个月，他们周末都会参加中世纪锦标赛重演，通常扮演 15 世纪的佛兰芒骑士。“这是小团体对抗小团体——很好的训练，”他回忆道。他们立即开始计划与更强大的敌人进行城市战斗，组建小型机动队，乘坐民用车辆在基辅街头巡逻，配备机枪、反坦克导弹和火箭推进榴弹。他们在报名参加领土防御后当天就收到了武器。

几辆 SUV 停在凯悦酒店的车道上，引擎开着，准备前往利沃夫。我的《华尔街日报》同事们已被报社管理层命令前往相对安全的乌克兰西部。萨哈尔也要离开。肖恩·潘已经走了。斯蒂沃把自己的防弹衣给了萨哈尔，让他随身携带。他有两块备用的防弹板，但没有凯夫拉背心。此后的每个早晨，直到几天后我们找到备用的背心之前，马努和我都会先用半卷胶带把这些防弹板固定在斯蒂沃的躯干上。

车队出发后，只有斯蒂沃、马努和我留在空荡荡、漆黑一片的酒店大堂里。车程很慢，因为当天有数十万基辅人走上同一条高速公路。通常开车到利沃夫只需不到六个小时。我的同事和萨哈尔花了两天多时间才到达那里，因为他们的一辆车坏了。

我们坐在大厅里，关掉灯以节省能源，浏览 Telegram 和 Twitter 上的新闻。情况并不乐观。在东北部，绕过切尔尼戈夫的俄罗斯纵队已经到达基辅郊区布罗瓦里的边缘。下午早些时候，一辆疑似俄罗斯军车在基辅北部的奥博隆街区被发现，失控撞倒了一辆民用轿车。乌克兰主要亲俄政党的领导人维克多·梅德维丘克一直被软禁，等待叛国罪调查，他趁乱逃跑，很可能是被他的保镖偷偷带走的。

梅德韦丘克不仅是普京的朋友，更是他的家人：2004 年，这位俄罗斯总统成为普京女儿达琳娜的教父。梅德韦丘克的失踪是个不祥之兆。我认为，如果俄罗斯占领基辅，梅德韦丘克将成为乌克兰新傀儡政权的领导人。当然还有其他候选人。逃亡的前总统亚努科维奇已经前往明斯克，希望恢复政权。

我认为，如果基辅被俄罗斯包围，那么留在基辅是愚蠢的。通讯会中断，我们将无法报道战争，因为乌克兰人在城市西部某处坚守阵地。所以在傍晚时分，我们收拾好 SUV，决定向南行驶——距离足够近，第二天早上可以回来，但距离足够远，远离潜在的包围区。我们穿过环绕第聂伯河的郊区道路，驶上空旷的通往敖德萨的高速公路。在高速公路交界处，一队乌克兰增援部队从我们身边经过，朝着首都的方向前进，几辆 BMP 装甲车上坐着严肃的士兵。路上的每一辆车都按喇叭，人们停下来走出来，举起拳头向部队挥手。“很高兴看到士兵们前往基辅，而不是离开，”我告诉斯蒂沃。“这些男孩要战斗了，”他回答道。

我们开车经过瓦西尔基夫镇，那里主干道上一所空军学院在前一天遭到轰炸，学院对面就是一个军用机场。公路上开始出现用沙袋、拖拉机和卡车搭建的简陋路障，由当地村民手持猎枪把守。斯蒂沃指出，这些路障在俄罗斯坦克面前毫无胜算。

当我们到达距离基辅 35 英里的地方时，我开始寻找住宿的地方。谷歌地图上出现了一家渔村小屋，上面有主人的手机号码。我给他打电话，他来到池塘边，旁边有一个模拟路标，上面写着有女巫出没。他是一名前军事飞行员，起初他很怀疑我们，确定我们不是俄罗斯人，然后才给我们安排了一间可以俯瞰水面的两居室木屋。“晚上别开车出去，”他警告道。“这附近的人到处埋伏，以防俄罗斯人来，他们可能会误杀你。”一位村妇给我们送来了饺子和炸鱼作为晚餐。

他走后，我们坐在门廊上，突然听到头顶上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一架米格 29 战斗机。俄罗斯的？但当飞机倾斜机翼时，我们可以看到乌克兰的三叉戟形国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尽管俄罗斯声称在战争开始的最初几个小时摧毁了乌克兰的空军和防空系统，但乌克兰仍然保留了操作军用飞机的能力。几分钟后，另一架飞机从我们头顶飞过，然后又有一架。

在基辅，泽连斯基的助手用沙袋封住了班科瓦总统府的窗户，安保人员还在窗户开口处放置了机关枪，并在华丽的镶木地板上存放了弹药。他们准备保卫大院，防止俄罗斯渗透者入侵。“这可能是你们最后一次见到我了，”乌克兰总统在与欧盟领导人的视频会议上说。有人提议将泽连斯基赶出基辅，在乌克兰西部甚至国外建立政府，但他断然拒绝了。“我需要弹药，而不是搭车，”这是他当天的答复。泽连斯基的发言人告诉我，当时泽连斯基并没有说这些话，但基辅当时的心态就是这样的。

扎鲁日尼还接到了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马克·米利将军的电话，询问他是否希望美国帮助撤离基辅。扎鲁日尼拒绝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这位乌克兰将军回答道。“对我来说，战争始于 2014 年……当时我没有逃跑，现在也不会逃跑。”

然而，数百万人仍在逃亡。早在逃离基辅的难民潮抵达边境之前，乌克兰与波兰边境就已排起了长达 14 小时的防线。西方各国政府对俄罗斯的推进速度感到震惊，并牢记普京不要干涉冲突的警告。只有波兰行动迅速，通过陆路向乌克兰运送了几卡车弹药和武器。乌克兰外交部长库列巴应波兰总统安德烈·杜达的邀请，于 2 月 24 日出席波兰国家安全委员会会议，第二天便返回乌克兰。与其他北约盟国一样，波兰政府也从北约情报部门得到消息，乌克兰国家几乎肯定会迅速崩溃。然而，华沙拒绝放弃。“波兰人对我们的信任更多是出于直觉，而不是事实，因为当时所有事实都对我们不利，”库列巴说。

其他欧洲国家的气氛则截然不同。“没有人给乌克兰人任何机会，”鲍里斯·约翰逊回忆道。“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了，最好的办法是尽快发生，”德国总理奥拉夫·肖尔茨的一名高级助理当时告诉他。“也许他们不会反抗，也许我们的问题会得到解决。”乌克兰大使安德烈·梅尔尼克敦促一位德国高级部长开始运送武器并对俄罗斯实施制裁，但得到的答复却令人困惑。据梅尔尼克回忆，这位部长想知道这有什么意义。乌克兰政府只剩下几个小时了，柏林必须与基辅的新主人达成和解。

“当时看起来很奇怪；我们的合作伙伴完全不知所措，”泽连斯基的顾问米哈伊洛·波多利亚克告诉我。“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第一印象似乎是每个人都很震惊，但也试图与战争保持距离，不相信乌克兰有能力有效地保卫自己。”

普京认为泽连斯基的投降指日可待，于是于 2 月 25 日在白俄罗斯提出谈判，希望达成明斯克三协议，确定乌克兰作为俄罗斯总督辖区的未来。他还向乌克兰军事指挥官发表讲话，公开呼吁推翻乌克兰民选政府。这些指挥官大多收到了俄罗斯的大量私人信息。普京在电视讲话中敦促道：“把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看起来我们与你们达成协议比与那群扎根在基辅、劫持全体乌克兰人民的吸毒者和新纳粹分子达成协议更容易。”与此同时，俄罗斯电视台已经报道了泽连斯基逃亡的消息。乌克兰总统一边浏览新闻，一边决定自己需要表明立场。

夜幕降临乌克兰首都，泽连斯基和他最亲密的助手——总理什米哈尔、总参谋长安德烈·叶尔马克、顾问波多利亚克和议会多数党领袖戴维·阿拉卡米亚——走到总统府前的广场上。泽连斯基的安保人员刚刚向疑似俄罗斯渗透者开枪，地上仍散落着弹壳。泽连斯基拿着手机调到自拍模式，发表了 32 秒的演讲，三个简单的词却意味深长。

“我的导师，”他说。“我们都在这里。”

“我们的士兵在这里，我们社会的公民在这里，我们都在这里，捍卫我们的独立，我们的国家。事情就是这样。”

我们选择的住处并不是最幸运的。当我们在渔村小屋睡觉时，俄罗斯飞机将空降部队空投到附近的森林中。我们听到远处传来爆炸声。我们不知道，俄罗斯军队在黎明时分聚集在瓦西尔基夫军用机场，试图夺取该设施，以便俄罗斯飞机可以使用其跑道——这实际上切断了基辅与南部的联系，并完成了对这座城市的包围。瓦西尔基夫市市长惊慌失措地在给乌克兰电视台的电话中说，该镇中心街道上正在发生激烈战斗，造成大量人员伤亡。

早餐时，旅馆老板提出给他在瓦西尔基夫的朋友打电话，了解是谁控制了这座城镇。没有人接电话，半小时后他回来告诉我们，但绕过瓦西尔基夫前往基辅的高速公路似乎畅通无阻。我们小心翼翼地开车出去，看到几名乌克兰士兵跳过栏杆，沿着一条森林小径前进，我们便在路边停了下来。他们举起枪对着我们，不想说话。在路边的加油站，一大群汽车聚集在那里，一辆破旧的拉达轿车停了下来，车上载着五名身穿防弹衣的乌克兰士兵，膝盖之间夹着卡拉什尼科夫步枪。“谁在瓦西尔基夫？”我问他们。“我们在，我们刚刚把他们打垮了，”其中一名士兵竖起大拇指告诉我。

我们慢慢地开车进城。阳光照耀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乌克兰军队在机场入口处大街上蜂拥而至，到处都是夜间战斗的痕迹——破碎的玻璃、布满弹痕的建筑物、被毁坏的广告牌。然而，俄罗斯人却不见踪影。瓦西尔基夫重新回到乌克兰的牢牢控制之下。

那天晚上，就在我和萨哈尔终于抵达乌克兰西部几个小时后，俄罗斯军队推进，切断了基辅和波兰之间的主要公路。混乱中，基辅境内的一些乌克兰军队被误认为是俄罗斯军队，遭到了紧张、未经训练的国土防御部队士兵的袭击。据报道，被烧毁的车辆残骸是俄罗斯车辆，但实际上是乌克兰车辆，它们被留在立交桥下数周之久。由于该市西部的所有桥梁都被炸毁，俄罗斯主力部队暂时被阻断。然而，基辅与西部、北部和东部的联系已被切断。只有南部的敖德萨高速公路提供了补给的生命线，也是一条可能的逃生路线。

第8章

战争不会是公园散步

2 月 26 日，战争爆发第三天，早上，当我经过敖德萨高速公路上返回基辅的入口检查站时，我注意到一大群人。数百甚至数千名男男女女聚集在道路左侧的赛马场旁。人们耐心地排成一长队，蜿蜒地绕着大院。他们是国土防御的志愿者。当我试图穿过马路走向他们时，两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子挡住了我的路。他们让我说“palianytsia”，这是一种乌克兰面包，据说俄罗斯人无法正确发音这个词。他们很满意，因为我不是莫斯科人，所以就让我过去了。

“我们无处可逃。我们必须保卫我们的祖国，我们的家人，”排队的一名男子说道，他是一家大公司的人力资源管理员。

“所有想逃跑的人都已经逃走了，”他的邻居、35 岁的信息技术工作者米沙附和道。他说，那天早上一枚俄罗斯导弹击中了他的公寓附近。“对我来说，这是最后一击了，”他解释道。“躲藏毫无意义；我们需要反击，把他们赶出去，赶回他们来的地方。”

我挤进跑道，在两名穿制服的警察后面挤过人群。弹药箱、卡拉什尼科夫步枪和火箭推进榴弹堆放在看台上，汽车和货车驶过来。志愿者们把武器装进后备箱，装上车，飞奔到前面。似乎整个城市都起来反抗入侵者。气氛坚定、平静、有条不紊。空气中弥漫着受伤的自尊心：“他们怎么敢这么做”，而不是恐惧。

我们走出去的时候，我告诉马努：“俄罗斯人现在不可能占领基辅。”

“No pasarán！”他同意道，引用了西班牙内战中的一句话。

同样的场景在基辅各地上演。基辅歌剧芭蕾舞剧院的独唱演员奥列克桑德·梅利尼丘克拿起枪，加入了该市北郊的国土防御部队。卡拉什尼科夫步枪不够每个人用，所以他用自己的猎枪对抗俄罗斯最精锐的部队。

下午，我们放弃了食物短缺的凯悦酒店，搬进了安东诺维奇街的一套 Airbnb 复式公寓。除了门卫和一位固执地留下的老太太，我们是这栋优雅的十九世纪建筑中唯一的居民。过去在那条街上找不到停车位，但现在只剩下几辆车了。我们在街对面仍在营业的小地下室商店里购买了杂货和酒。经营这家商店的两名中年妇女平时住在与霍斯托梅尔相邻的布哈镇。她们不敢回家，所以就睡在店里。街区附近的一家地下脱衣舞俱乐部也变成了防空洞。公寓附近几户人家也成了一家廉价酒吧。酒吧的柜台上方挂着一面大黄旗，上面用乌克兰语和希伯来语组合了乌克兰语三叉戟、犹太语大卫之星和“在一起直到最后”的铭文。当酒保给我们免费冲泡特浓咖啡时——这是目前唯一提供的东西——我在手机上读新闻。基辅军事当局宣布从周六下午到周一早上实行宵禁，目的是铲除俄罗斯渗透者。我们将在大约三十六小时内不能出门，否则可能会被当场击毙。

夜幕降临，马努开始做晚饭，基辅各地枪战声四起。有些枪声听起来很近，不到一英里远。然后大楼里的电断了，互联网也断了。我大声地想，我们是不是做了错误的决定，还是应该留在渔村小屋里。我们醒来时会不会看到俄罗斯坦克在安东诺维奇街上行驶？

“到周一我们可能就会被包围了。不过谁知道呢，”我给斯蒂沃发短信，他当时在楼上的卧室里。“嗯。那我们就执行 B 计划吧。要么被包围，要么被抓，”他回复道。我回复了一个耸肩的表情：“Che sarà, sarà”——顺其自然吧。

四分钟后，斯蒂沃写道：“鸡尾酒？”我回答说：“当然可以。”我们在厨房和马努见面，调制了伏特加汤力水——这是唯一一种有现成原料的饮料。

半小时后，电又来电了。

我们当中没有人特别喜欢被俄罗斯囚禁的想法。由于我是乌克兰人，我不能指望得到宽恕。斯蒂沃也有军人背景，因此也不会。马努已经在利比亚被卡扎菲政权囚禁了 45 天。在那段时间里，他一直被禁止刷牙。现在，我们每次离开公寓前，他都会彻底刷牙。

夜间，一支身着便装的俄罗斯特种部队小队靠近议会大楼，并向其开火。另一支特种部队占领了位于主要中心十字路口的一栋尚未完工的高楼，向扎鲁日尼总参谋部的院落开火。

当晚，沃洛霍夫和其他前弗拉芒骑士模仿者被派往赫雷夏蒂克大街上堡垒般的基辅市政府总部。这座十层建筑曾是 2014 年革命期间抗议者的主要据点之一。当时身为抗议者的沃洛霍夫对大楼的布局了如指掌。“我们当晚得到的信息是，俄罗斯人已经突破防线，一支坦克纵队即将进入赫雷夏蒂克大街，我们必须做好城市战斗的准备，”他说。“我们预计俄罗斯直升机随时会在街道上发动空袭。”

一架直升机确实飞过大楼，发射了照明弹。没人知道是谁的。沃洛霍夫跑到屋顶，担心俄罗斯人会把伞兵空投在那里。他希望自己有地雷，但大院里没有。他只能将屋顶的入口封堵起来。他和他的手下侦察了大楼，并决定最佳射击位置在三楼和六楼。

半夜时分，沃洛霍夫接到了市政府负责人的电话：“俄罗斯人来了。你们赶紧行动吧。”

沃洛霍夫和他的手下破门而入，在可以清晰瞄准目标的位置就位：一辆警车驶入一条小巷。有人报告说，这辆车已被潜入该地区的俄罗斯特种部队劫持。一名携带 NLAW 导弹的战士蹲在一扇窗户旁。另一名战士架起了机关枪。“只在接到命令时开火，”沃洛霍夫一边命令他们，一边测量与警车的距离。

在他们身后，一位市政秘书手里拿着手机走进房间。“我可以拍你吗？”她问道，她站在手持 NLAW 的战士身后，没有意识到背后爆炸可能会致命。

“是的，女士，你可以，但如果你站在导弹后方二十米以内，可能会有点问题，”他说。

“好的，那我就在角落拍摄。”她温顺地回答道。

沃洛霍夫并没有下令发射导弹。他认为，俄罗斯人用一辆警车袭击赫雷夏蒂克广场毫无道理。他打了几个电话，结果发现这是真正的乌克兰警察。警车上的警察从来不知道他们离死亡有多近。

2 月 27 日早上我们醒来时，基辅仍牢牢地掌握在乌克兰人手中，没有再响起枪声。俄罗斯坦克纵队和直升机的袭击从未实现。我们唯一能听到的战争声音是北部和西部郊区远处的炮火声。普京的闪电战计划失败了。

三天前在霍斯托梅尔的空降行动毫无成效。泽连斯基仍驻扎在班科瓦。乌克兰国家并未垮台。增援部队正在加强基辅的防御。俄罗斯即将血流成河。

俄罗斯宣传人员继续为他们认为俄罗斯即将取得的胜利而欢呼，而前联邦安全局情报局上校吉尔金则发出了担忧的声音。他写道：“看起来领导层现在已经意识到与所谓的乌克兰开战并非易事。”

第 3 部分

反抗

第9章

没有黑鹰的黑鹰坠落

2 月 27 日早上，战争第四天，主要新闻从哈尔科夫传来。一名在那里为乌克兰所有电视台直播的乌克兰电视台记者突然匿名。她的脸没有出现在屏幕上。她说，俄罗斯人已经进入这座城市，也许永远不会再进入了。她不能冒着被认出、被拘留，甚至被枪杀的风险。

一旦俄罗斯对基辅的闪电战遇到阻碍，位于乌克兰东部北部边缘的哈尔科夫和位于其南部海岸的马里乌波尔就变得至关重要。除了是主要的交通和工业枢纽之外，这两座城市还是俄罗斯试图包围和消灭乌克兰在顿巴斯最精锐部队的不可或缺的门户。通过占领这两座城市，俄罗斯将能够发起一场巨大的钳形攻势，一举夺取乌克兰东部的大部分地区。

当俄罗斯军队隆隆地穿过乌克兰时，当地市长和官员的态度至关重要。乌克兰最近的行政改革将许多权力下放给当地社区，因此这些市长往往拥有强大的权威，可以动员选民以及当地企业的资源。有些人利用他们的全部影响力，挖掘临时防御工事，组建志愿者部队，协调防御。其他人什么也不做，等着看风向。少数人，通常是事先被俄罗斯情报部门招募的，积极与侵略者合作。

由于俄军最初预计不会遇到抵抗，即使是相对较小的障碍也迫使他们停下，为乌克兰增援部队的到来提供了时间。在哈尔科夫战役中，该市侧翼的两座城镇凸显了这一选择。

俄军部队抵达哈尔科夫东南的十字路口小镇库皮扬斯克后，一名俄军营长向市长亨纳迪·马特戈拉发出最后通牒：投降，否则你的城市将被摧毁。马特戈拉是亲俄政党的候选人，他立即投降了。

马茨戈拉于 2 月 27 日向库皮扬斯克市民发表视频讲话，表示他希望避免破坏市政当局永远无法重建的基础设施。他补充说，俄罗斯人将确保法律和秩序。他承诺，只要没有人参与“挑衅”，他们就不会干涉库皮扬斯克的日常活动。

“我们的生命将取决于我们自己、我们的行动以及我们现在将赢得的声誉。鼓起勇气，离开地下室和防空洞，”马茨戈拉敦促道。俄罗斯人毫无抵抗地进入库皮扬斯克，占领了巨大的铁路枢纽，并利用它从俄罗斯向其军队提供补给。数十名愤怒的当地居民挥舞着乌克兰国旗，试图在库皮扬斯克的主干道上袭击市长的汽车，但该镇的命运已成定局。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库皮扬斯克将成为俄罗斯占领乌克兰这一地区的中心。

在哈尔科夫西北部的另一个公路和铁路枢纽奥赫特尔卡，俄罗斯人也尝试了类似的策略。该镇镇长帕夫洛·库兹缅科拒绝了合作邀请。尽管如此，当一支俄军纵队在战争第一天向基辅进发，另一支俄军纵队向波尔塔瓦进发时，俄罗斯士兵并没有预料到会发生战斗。“他们似乎确信没有人会攻击他们，”库兹缅科告诉我。

当俄军到达奥赫特尔卡的中央环形交叉路口时，他们遭到了当地国土防御志愿者和驻扎在该市的少数工程兵的伏击。这些志愿者几乎没有受过训练，当天早上才第一次读懂了 RPG-18 Mukha 火箭推进榴弹的说明书。但他们成功摧毁了几辆俄军战车和卡车。俄军撤退到奥赫特尔卡边缘的一条河对岸，重新集结，准备再次发起进攻。

正是这种勇气为一列载有乌克兰军队第93 旅的铁血部队的火车赢得了时间，他们从火车站出发后就立即投入战斗，控制了大部分城镇并炸毁了桥梁。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俄罗斯人使用航空、炮火和导弹对这座城市进行了报复。2 月 25 日的第一次袭击针对的是一所幼儿园。五个刚离开避难所呼吸新鲜空气的人被俄罗斯的冰雹火箭弹击中身亡。第二天，俄罗斯使用温压炸弹的空袭夷平了工程部队的大楼，国土防御新兵和其他士兵聚集在那里。大约 70 名士兵丧生，附近的发电站瘫痪。几天后，库兹缅科先生的市政大楼也变成了废墟，镇上的主要博物馆也成了废墟。但尽管几乎被包围，奥赫特尔卡仍拒绝屈服。

哈尔科夫市市长伊霍尔·捷列霍夫也收到了莫斯科的合作提议，以换取未来俄罗斯政权的丰厚经济利益。俄罗斯人有理由相信他会接受。捷列霍夫绝不是乌克兰激进分子。他只会说俄语，包括执行理论上只能用乌克兰语执行的官方职能时。为了吸引仍沉迷于苏联怀旧情绪的老居民，他去年一直在反对拆除二战苏联指挥官格奥尔基·朱可夫元帅纪念碑和重新命名该市朱可夫大街的企图。法院三次下令重新命名，捷列霍夫三次让市议会投票恢复苏联名称，重新开始法院程序。他承诺，“伟大的胜利元帅”纪念碑将永远矗立在这座城市。但所有这些都是和平时期的政治。和奥赫特尔卡市市长一样，捷列霍夫拒绝了俄罗斯的提议。在哈尔科夫，俄罗斯人将面临一场激烈的战斗。

我在 1 月份看到顿巴斯老兵和其他民兵在乌克兰安全局情报部门和 GUR 军事情报部门的帮助下进行了训练，他们已经组织成武装部队。亚速海老兵科斯特扬丁·涅米切夫曾是志愿军哈尔科夫防卫委员会的负责人，现在已成为最臭名昭著和最神秘的部队之一克拉肯的领导人，该部队受 GUR 指挥。驻扎在附近丘胡伊夫的乌克兰第92 机械化旅的常规部队也已进入该市。哈尔科夫国土防御部队不再只配备木制步枪。

俄国人不仅没有制定占领哈尔科夫的正确计划，而且他们确信绝大多数哈尔科夫人都站在他们一边，许多人都穿着阅兵制服，期待着受到解放者的欢迎。

2 月 27 日上午，俄罗斯突击部队由第二特种旅、俄罗斯国民警卫队和第二十五摩托化步兵旅的特种部队组成。然而，由于缺乏可靠的通讯，俄罗斯特种部队和国民警卫队只能乘坐轻型车辆自行行动，而配备重型装甲和坦克的第二十五旅则留在后面。黎明前，十几辆虎式装甲车和卡玛兹装甲卡车载着数百名俄罗斯特种部队在白雪覆盖的街道上疾驰而过，驶入哈尔科夫北部的居民区，向市中心进发。街道被轮胎做成的路障封锁，其中一些轮胎已被点燃。社交媒体上充斥着当地平民拍摄的视频，视频中这支相对规模较小的入侵部队蜿蜒穿过哈尔科夫高层建筑的庭院。

当地守军迅速作出反应。火箭弹和枪炮从四面八方向俄军投降。一队俄军开始撤退，躲在车辆后面，缓慢倒车。另一队装甲虎式坦克在哈尔科夫的舍甫琴科街遭到伏击。俄军弃车徒步逃亡，躲进一所学校，这是一栋坚固的新古典主义风格的三层建筑，漆成脏黄色。他们对乌克兰人的投降表示蔑视。据乌克兰守军回忆，一名俄军喊道：“很快，我们的主力部队就会进驻哈尔科夫，投降的将是你们。”

“荣耀属于乌克兰！”一名乌克兰士兵高呼，并从一辆“虎式”坦克上打捞出战利品——火箭弹、弹药和装有医疗包的背包。重要的是，俄罗斯人还留下了一些无线电设备，这一失误让乌克兰人得以窃听俄罗斯通讯，并冒充俄罗斯军官。

俄军从学校窗户开火，杀死了乌克兰第92 旅的一辆 BTR-4 装甲运兵车的乘员。此后，乌克兰人毫不留情。一辆坦克从学校对面的公园开火，炮弹砸进了学校的窗户。当俄军试图突围时，他们的连长受了致命伤。当天下午，许多人被杀。一些人在夜幕的掩护下成功逃脱；还有几个人被抓获。一名乌克兰士兵在学校内用头盔摄像机拍摄的视频显示，俄军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燃烧的建筑物里。“闯入我们土地的狗，去你的！”他咒骂道。

一名俄罗斯幸存者在当天的叙述中将其与 1993 年美国在摩加迪沙的惨败进行了比较。只不过，与当时的美国人不同，俄罗斯人无法用直升机和空中支援来营救他们的部队。“这是没有黑鹰的黑鹰坠落，”这位俄罗斯人说，他和其他幸存者一样，几个月后被交换为乌克兰战俘。

“我不知道他们期待的是什么，”乌克兰少校奥列格·科舍维 (Oleh Koshevyi) 在俄罗斯进攻失败几天后告诉我。“2014 年，这里许多人举着俄罗斯国旗奔跑，并向俄罗斯士兵献上鲜花。他们一定以为现在也会发生同样的事情，一旦他们进入这座城市，居民就会分成两半，其中一半会支持他们。然而，事实是，每个人都团结起来反对他们。”

哈尔科夫举行。

第10章

南方的背叛

俄罗斯在哈尔科夫的自满情绪部分源于它在赫尔松的快速成功。赫尔松是另一个拥有30万人口的地区首府，位于乌克兰南部第聂伯河河口。

在那里，乌克兰安全局情报部门的领导层非但没有组织抵抗，反而打开大门迎接敌人。一些高级官员秘密为莫斯科工作，在从克里米亚来的路上提供有关乌克兰防御和雷区的情报。乌克兰安全局克里米亚事务负责人奥列赫·库利尼奇（Oleh Kulinich）大部分时间都在赫尔松度过，他和赫尔松安全局反恐部门负责人后来被乌克兰拘留并被指控叛国罪。泽连斯基后来还剥夺了乌克兰安全局赫尔松地区负责人谢尔盖·克里沃鲁奇科将军的军衔，并称他为叛徒。

赫尔松原来是乌克兰的薄弱之处。在俄罗斯入侵前 12 天，泽连斯基亲自参观了卡拉恰克镇的一场有 1,300 名士兵参加的演习，该镇位于从克里米亚到地区首府的公路沿线。“我们不怕任何人，没有恐慌，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在观看安全部队进行直升机袭击后告诉记者。“重要的是我们做好准备，我们确实做好准备了。”

但在入侵的第一天，赫尔松州长、地区警察局长和高级安全指挥官都逃离了该地区。卡拉恰克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一支原本应该阻止俄罗斯沿着克里米亚狭窄地峡推进的乌克兰炮兵部队也撤退了。没有战壕，也没有提前修建防御工事。负责这部分战线的乌克兰军队第59 摩托化步兵旅在入侵前夕忙于演习，没有接到部署命令。在进攻的最初几个小时里，它几乎无力抵抗俄罗斯的空袭，并发现自己被俄罗斯空降兵部队从后方包抄。

第59 旅、第80 空中突击旅和其他遭受重创的乌克兰部队从南部草原撤退，一路杀出重围，留下了燃烧的坦克和步兵战车。由于无法到达基辅的上级指挥部，他们的指挥官认为保卫赫尔松毫无意义。相反，他们向北前进了 30 英里，前往下一个地区首府尼古拉耶夫，希望在那里阻止俄罗斯的猛烈进攻。安东诺夫斯基大桥横跨第聂伯河，长近一英里，是从南部进入赫尔松市的唯一直接路线，也是通往乌克兰其他海岸的门户，撤退的部队却毫发无损地守住了这座大桥。这是乌克兰在整个战争中犯下的最大错误之一。

“俄罗斯的坦克和车辆像走红地毯一样出现在这里，几个小时后就到达了赫尔松附近，”2014 年至 2020 年担任赫尔松市长的 Volodymyr Mykolaenko 说。“赫尔松已经被出卖了。”战争爆发的第一天早上，当 Mykolaenko 前往赫尔松的军事总部时，指挥官没有接见他。到午餐时间，几乎所有官员都已经走了。

米科拉延科的前任市长、商人弗拉基米尔·萨尔多当天并没有离开赫尔松。萨尔多在战前被俄罗斯招募，准备在新政权下担任重要职务。

乌克兰的土耳其制造的 Bayraktar TB2 无人机成功摧毁了最初向安东诺夫斯基桥进军的俄军纵队，使俄军的进攻停滞了一天。但当俄军重新集结并成功渡河时，只剩下大约一百名未经训练的志愿者和少数散兵游勇来保卫这座城市。他们只配备了卡拉什尼科夫步枪、大约二十枚手榴弹、燃烧瓶和两枚古老的 Mukha 火箭弹，根本不是入侵者的对手。

志愿者们为俄军准备了伏击，埋伏在尼古拉耶夫公路沿线赫尔松布兹基公园的丁香树丛和金合欢树下。公园各处的树下都预先放置了装有燃烧瓶（以二战期间苏联外交部长的名字命名的燃烧液瓶）的塑料袋。这些人没有穿制服，穿着牛仔裤和运动服，身上系着蓝黄相间的丝带以示辨认。当地记者兼活动家科斯特扬丁·雷任科敦促他们回家。他警告说，任何在没有适当武器的情况下袭击俄罗斯军队的企图都注定会失败。志愿者们不听。

第二天，一队俄罗斯 BMP 和 BTR 战车驶入赫尔松，悬挂着巨大的俄罗斯国旗，向布兹基公园进发。俄罗斯人一直没有靠近到燃烧瓶无法发挥作用的程度。他们的重机枪开始从数百码外向公园开火，穿过树木和尸体。在一辆乌克兰穆哈设法击中并损坏了一辆俄罗斯战车后，一辆俄罗斯坦克加入了战斗。这是一场大屠杀。“对俄罗斯人来说，这场战斗就像在射击场射击一样，”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斯坦尼斯拉夫·瓦扎诺夫 (Stanislav Vazanov) 说。和布兹基公园的许多其他志愿战士一样，他以前从未开过枪。

幸存的乌克兰人在战火中逃亡，一些人躲了几个月，其他人，比如瓦扎诺夫，则逃往尼古拉耶夫。数十具满是枪眼的尸体，几具缺少肢体或头颅的尸体，在雪地上躺了好几天，被狗啃食。俄罗斯指挥官决定赚点钱，向那些想找回亲人尸体的家庭索要现金。在轻松拿下赫尔松后，俄罗斯人继续向北推进，朝尼古拉耶夫进发，再往前就是敖德萨和克里沃罗格。

泽连斯基的家乡克里沃罗格拥有 63 万人口，绵延约 80 英里。克里沃罗格蜿蜒在矿山、钢铁厂、公园和肮脏的居民区之间，横跨通往乌克兰中部的主要路线。失去克里沃罗格将是一场灾难。

俄罗斯人有理由指望市长奥列克桑德·维尔库尔 (Oleksandr Vilkul) 的合作。维尔库尔曾担任亚努科维奇政府的副总理，也是该市前任亲俄市长的儿子，长期以来一直与莫斯科保持着更深层次的关系。2019 年，他代表亲俄反对派参加总统选举，与泽连斯基和波罗申科对决，在第一轮选举中获得了 4% 的选票。

战争一开始，俄罗斯及其代理人就联系了他。第一个私人电话来自亚努科维奇的内务部长维塔利·扎哈尔琴科，他于 2014 年与被罢免的总统一起逃往俄罗斯。第二个公开信息来自该地区前议会议员奥列格·察里耶夫，他也于 2014 年逃往莫斯科。“我们的军队已经接近克里沃罗格，”察里耶夫在社交媒体上写道，赞扬维尔库尔一贯的亲俄立场。“与俄罗斯联邦军队合作意味着拯救这座城市及其居民的生命。”

但维尔库尔另有打算。与战前支持俄罗斯的许多其他民选社区领导人一样，当入侵威胁到他的家乡时，他的忠诚没有动摇。“去死吧，叛徒，还有你的主人，”他公开回应沙雷夫。维尔库尔留着胡子，穿着带黑色无边便帽的制服，看起来像阿富汗圣战者指挥官，他利用市政府的大量资源保卫克里沃罗格，当时俄罗斯纵队从南部向该市快速逼近。

“战争开始时，这里根本没有军队，”几周后他回忆道。“我们只有一个正在组建的国土防御营、六百名国民警卫队士兵和两门迫击炮。就这些了。”

战争第二天，一架俄罗斯伊尔-76运输机和两架战斗机低空飞过克里沃罗格机场，试图让空降部队降落。但维尔库尔市政府已经用自卸卡车封锁了机场跑道。

2 月 26 日，由约 300 辆坦克、装甲 BTR 和 BMP、乌拉尔运兵车和火炮组成的俄军纵队从西南方向逼近克里沃罗格。维尔库尔命令一队重型别拉兹矿用卡车封锁公路，这些卡车的轮胎都爆了。温暖的天气融化了积雪，地面变得泥泞。“我们很幸运，当时俄军不能在土路上行驶，只能在沥青路上行驶，”维尔库尔告诉我。

沿途巴什坦卡镇的侦察员允许乌克兰武装直升机袭击俄罗斯部队，造成相当大的损失。几个小时后，当部队的领头车辆被困在别拉兹路障前，距离克里沃罗格入口仅几百码时，乌克兰武装直升机再次袭击了它。面对如此强烈的抵抗，俄罗斯人没有做好准备，燃料和弹药都快用完了，于是撤退了。他们放弃了宝贵的装备，包括“冰雹”多管火箭发射系统。维尔库尔很快找到了一些受过如何使用“冰雹”多管火箭发射系统训练的退休军官，这些发射装置被调转方向攻击它们的前主人。市政挖掘队在城市周围修建了更坚固的防御工事。在最初的失败之后，俄罗斯人再也没有能够接近克里沃罗格。

“俄罗斯人及其帝国主义的狂热……他们以为所有说俄语的人都在等待俄罗斯。但事实证明，说俄语的乌克兰人的爱国主义并不比说乌克兰语的乌克兰人的爱国主义弱，”维尔库尔沉思着，向我展示了这些冲突的生动视频。“看看谁在前线战斗？……我们在自己的土地上，无处可退。我们必须战斗，我们必须获胜。”

第11章

袭击玛丽城

马里乌波尔，又称玛丽城，由俄罗斯帝国于 18 世纪末建立，作为新征服的克里米亚和奥斯曼帝国的东正教希腊人的家园。马里乌波尔是亚速海的一个工业港口，拥有一座大型钢铁厂，战争开始时，它是一个多民族大杂烩，人口近 50 万。虽然不像哈尔科夫那样繁荣或发达，但它仍然是乌克兰最大的城市之一。自 2014 年以来，它学会了与俄罗斯控制的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在紧张的邻里关系中共存，并接收了数万名来自被占领地区的难民。

2015 年 1 月，俄罗斯代理人向马里乌波尔东部社区发射火箭弹，造成约 30 名平民死亡，其中包括儿童。随后几年，与乌克兰控制的顿巴斯地区其他地区一样，马里乌波尔也获得了大量投资，新餐厅、商店和酒店在海滨开业。1 月，斯蒂沃在马里乌波尔一家高档餐厅吃牡蛎时食物中毒，这可能是未来许多年中最后一个中毒的人。来自俄罗斯控制的顿涅茨克的难民带来了金钱、新技能和新生意。但暴力迫在眉睫的感觉从未消失。马里乌波尔一栋 15 层高楼的整面侧墙都被涂上了一幅巨大的壁画，画中是一个六岁女孩米拉娜·阿卜杜拉什托娃 (Milana Abdurashytova) 抱着一只泰迪熊。她在 2015 年的俄罗斯炮击中失去了母亲和一条腿。

备受争议的亚速军团诞生于 2014 年和 2015 年的马里乌波尔战役中。该军团早期的一些领导人与新纳粹有联系，该部队采用了欧洲极右翼流行的狼天使符文符号的改良版。然而，数百名其他乌克兰人加入亚速军团仅仅是因为他们想保卫自己的国家。与当时的正规军不同，这支部队似乎运作良好、效率高。犹太亿万富翁伊霍尔·科洛莫伊斯基 (Ihor Kolomoisky) 是亚速军团的早期支持者之一，他时任附近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地区的州长，后来成为泽连斯基的主要支持者。然而，一些亚速军团成员与美国等地的白人至上主义团体之间的联系对俄罗斯的宣传来说是天赐之物。2018 年，美国国会禁止美国向该组织提供军事援助。

然而，2022 年的亚速营与之前的版本截然不同。亚速营被纳入乌克兰国民警卫队后，从一个营发展为一个完整的团。指挥权已从其创始人、极右翼政客、前议会议员安德烈·比列茨基 (Andriy Biletsky) 移交给全职国民警卫队军官、中校丹尼斯·普罗科彭科 (Denys Prokopenko)，他的呼号是朋友雷迪斯 (Friend Redys) 或萝卜 (Radish)。（亚速营的士兵和军官用平等的“朋友”互相称呼，这一传统可以追溯到一个世纪前的乌克兰步枪兵。）

“克里姆林宫的宣传称我们是纳粹和法西斯分子，而我们自己则是来乌克兰‘去纳粹化’的解放者，”部署在马里乌波尔的主要军事单位亚速营在入侵开始时发表声明称。“我们鄙视纳粹主义和斯大林主义，因为我们的国家受这些极权主义政权及其欺骗性意识形态的伤害最大。”亚速营的士兵包括犹太人和穆斯林，会说乌克兰语和俄语。

入侵前十天，普罗科彭科召集亚速营军官制定城市防御计划。这些老兵中就有凯里洛·贝尔卡尔，他的代号是弗兰德·柯特。贝尔卡尔是一位会说中文的旅行社企业家，曾在泰国普吉岛享受海滨生活，2014 年他回到乌克兰参战。作为乌克兰国民警卫队的少校，他领导着亚速营的训练学院。普罗科彭科给了他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亚速营学员、边防警卫、警察和其他剩余部队中组建一支营级部队。新营的任务是控制马里乌波尔四个防御区之一，即该市北部的 C 区。

“学院里有 52 名士兵，我们还必须吸收大约 400 名不知道在战争中该做什么的人，”贝尔卡尔回忆道。更糟糕的是，马里乌波尔当局和当地工业管理部门不允许亚速营准备任何防御工事、挖战壕，甚至不允许他们侦察工业工厂以寻找可能的防御阵地。“在第一枚导弹开始下雨之前，我们所能做的就是玩地图，”贝尔卡尔说。没有额外的弹药、燃料或食物储备。

2 月 24 日，贝尔卡尔一大早就接到报告称该市东部遭到大规模炮击。他决定这是最后一次小憩的机会。然而，他刚一闭上眼睛，第一枚俄罗斯导弹就击中了马里乌波尔。他几天都没能再睡着。最初的袭击集中在防空系统和通讯塔上，没有击中亚速营。不到一小时，贝尔卡尔和其他亚速营指挥官就迅速在马里乌波尔的社区和工业区修建战壕、射击窝和防御墙。军队现在掌权了，民法不再适用。

那天早上，马里乌波尔市长瓦迪姆·博伊琴科表现出信心。“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不要惊慌失措，”他在当地电视台播出的简报中说。“我看着我们士兵的眼睛，我完全有信心。”几个小时后，他逃离了这座城市，留下他的副手掌管。马里乌波尔的其他平民没有组织撤离。

尤利娅·帕耶夫斯卡是一名 53 岁的医护人员和志愿者，她的代号是 Tayra，她前一天抵达了马里乌波尔。还有三名来自美联社的乌克兰记者也抵达了马里乌波尔，他们是唯一记录马里乌波尔悲剧的国际记者。

俄罗斯战机肆无忌惮地向马里乌波尔居民区投掷炸弹，俄罗斯多管火箭发射系统和火炮开始轰击这座城市。帕埃夫斯卡曾在顿巴斯长期担任军医，她立即向马里乌波尔第555 军医院提供帮助，为被送往医院的满身血迹的士兵和平民搭建了一个分诊帐篷。

“俄罗斯人开始夷平一个又一个街区，就像有计划地行动一样。第一天，我们医院就来了 50 到 70 名伤者，很快每天就有大约 200 名重伤者，轻伤者就不计算了，”帕夫斯卡说。这些伤者大多是被空袭和炮击的弹片造成的。

整个城市的电力、供水和供暖网络迅速中断。马里乌波尔几乎没有人做好战争准备。很快，法律和秩序开始崩溃，抢劫者冲进杂货店和购物中心。无论如何，购物中心也撑不了多久，俄罗斯下一轮袭击就瞄准了它们。

“人们都惊呆了。没人相信会发生这种事。直到最后一天，电视上还在告诉他们一切都很好。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被告知这一点。但这是人类的本性——你拒绝相信坏事，无论你的处境多么糟糕，你仍然希望事情会好转。这是一种应对机制，”帕埃夫斯卡后来沉思道。

她很早就知道马里乌波尔可能被包围，但还是决定留下来：“他们需要我的帮助。”

战争初期，尽管遭到俄罗斯空军的猛烈攻击，乌克兰海军陆战队第36 旅仍坚守在马里乌波尔以东约 20 英里的前线。然而，俄罗斯的大规模进攻在更北边的沃尔诺瓦哈镇附近突破了乌克兰的防线。

亚速营的士兵没有试图从北边炸毁公路桥，因为他们预计沃尔诺瓦哈的乌克兰部队会撤退到马里乌波尔。但只有零散的小股乌克兰士兵出现，俄罗斯侦察部队紧追不舍。

在那条高速公路上，亚速营的皮卡战士们发现自己面对的是四辆俄罗斯 BMP-3 步兵纵队，这是一种配备致命 100 毫米火炮的强大装甲车。这场战斗在几秒钟内就分出了胜负，就像一场枪战。亚速营的士兵们抽出反坦克导弹，在俄罗斯步兵战车有机会摆动炮塔之前击中了它们，然后全速转向。早上，无人机侦察显示，这四辆步兵战车已被遗弃。贝尔卡尔开车前往现场，从受损车辆上卸下武器，并录制了亚速营在战争中取得的第一段胜利视频，并向前进的俄罗斯人发出了一条信息：“欢迎来到地狱！”

俄罗斯军队的主力第150 摩托化步兵师也紧随其后。贝尔卡尔的士兵试图炸毁桥梁，但由于缺少所需的炸药而失败。他们只有 10 枚反坦克地雷，根本无法形成障碍。相反，他们将真地雷与大约 60 枚外观相似但无害的训练地雷混在一起。由此形成的雷区看起来令人信服，至少从远处看是如此。“我们骗过了他们，”贝尔卡尔回忆道。他还命令两辆坦克从高速公路边缘的一个大型工业园区随机开火，模仿一支规模大得多的部队。一时间，俄罗斯人被吓住了。

亚速营指挥官普罗科彭科在战争第二天发布了多个视频讲话中的第一个，他的头盔上贴着蓝色胶带。“我命令亚速营的每一位战士战斗到最后，”他说。“我们将在空中、陆地和海上消灭俄罗斯人。”

亚速营选择了巨大的亚速钢铁厂大院作为基地，这是一座城中之城，拥有自己的地下掩体和码头。为了寻求保护，许多马里乌波尔平民也前往那里。安娜·扎伊采娃和她三个月大的儿子斯维亚托斯拉夫与父母和其他平民一起搬进了这样一个掩体。此后，她只见过刚加入亚速营的丈夫基里尔两次。乌克兰防空系统被摧毁后，俄罗斯飞机每天向马里乌波尔投掷多达一百枚炸弹。“我们的生活就像一部恐怖电影——或者一个电脑游戏，你需要每天都达到更高的水平，”她回忆道。一旦用蜡烛加热的婴儿配方奶粉用完，士兵们就开始给她送牛奶和糖来维持斯维亚托斯拉夫的生命。她的父亲冒着炮火走到外面烧水。“每一天，这都是为了孙子的真正英雄行为。”

亚速营一直在训练如何抵御海上袭击，或者从熟悉的方向（东部和北部）发起的攻击。士兵们没想到俄罗斯军队会从他们的后方，从西部进攻。随着时间流逝，从克里米亚散开的俄罗斯军队越来越近，几乎没有遇到抵抗就横扫了赫尔松和扎波罗热的沿海草原。

2 月 27 日上午，他们与从北部和东部进攻的俄罗斯军队会师。这座城市被包围了。俄罗斯人预计马里乌波尔将在几天内沦陷。毕竟，守军无法再获得弹药或粮食补给。他们的火力不足。抵抗似乎是徒劳的。但亚速营有不同的想法。

2 月 27 日，俄罗斯士兵首次试图进入布哈也失败了。布哈是基辅市郊，毗邻霍斯托梅尔，树木繁茂。一长队装甲战车、卡车和火炮从白俄罗斯抵达，开始沿着该镇的 Vokzalna 街向邻近的伊尔平镇行驶，然后驶向基辅。当俄罗斯人越过铁轨，挤在一排排家庭住宅之间时，盘旋在城镇上空的乌克兰 Bayraktar 无人机向第一辆和最后一辆车辆发射导弹，将他们困在里面。埋伏的士兵和国土防御战士用反坦克武器消灭了剩下的人。俄罗斯幸存者逃离了布哈，留下了数十辆燃烧的车辆、弹药和战友的尸体。

一名愤怒的中年居民用手机记录下了事发后的情景，他从一辆冒着烟的俄罗斯装甲车走到另一辆，跨过倒塌的电线杆、被炸成碎片的树木和未爆炸的炮弹。“下地狱吧，”他咒骂道。“他们已经来到这里。现在看看他们留下的东西。只是零件而已。”

这段视频在社交媒体上被广泛分享，并在乌克兰电视台全天播放，帮助打破了俄罗斯无敌的神话。很快，一首朗朗上口的流行歌曲在全国引起轰动。歌词写道：“我们对他们所有的论点都只有一个评论：Bayraktar”，并附有一段俄罗斯圆柱爆炸的视频片段。

俄罗斯人在战争开始前就曾反复表示，乌克兰飞行速度慢的拜拉克塔尔无人机无法有效对抗拥有先进防空系统的现代军队。但俄罗斯军队却陷入了混乱。

尽管如此，乌克兰仍需要尽可能多的帮助。泽连斯基以俄罗斯袭击乌克兰城市为例，向全世界发出呼吁。他说，欢迎任何国家的公民来到乌克兰，加入其武装部队，在新成立的国际军团中服役。

“这不仅仅是俄罗斯入侵乌克兰，这是对欧洲的战争的开始。这是对欧洲统一的战争。这是对欧洲基本人权的战争。这是对欧洲大陆所有共存规则的战争。”

第12章

“我生在基辅，也将死在基辅”

2 月 28 日星期一，即战争第五天，基辅的宵禁解除。我向窗外望去。街道和前一天一样空旷，雪花从铅色的云层上缓缓飘落。在我们公寓后面的院子里，几个人正在往车里装弹药和步枪。

在家乡的街道上穿着背心和头盔感觉不对劲，因为我在伊拉克、阿富汗和其他战区已经戴了数百次。在植物园，我高中时经常去那里约会，并在那里留下了我尴尬的初吻。在博物馆，我曾经在那里度过下午，凝视着法国印象派的画作。在电影院，我十几岁时在那里看过费里尼的电影，那些更感性的场景被苏联审查员删掉了。侵略者占领的这座城市曾是我的家乡。俄罗斯人认为这是他们的，在一个他们认为不存在的国家，一个他们自认为是虚构出来的国家的一部分。基辅似乎奄奄一息，无精打采，人民鲜血淋漓。我想，他们怎么敢这么做。

我们向西行驶。新的广告牌上写着这个国家的新口号“俄罗斯军舰，滚蛋吧”。其他广告牌上也用俄语写着，如果俄罗斯军队进入这座城市，他们就会受到攻击。“俄罗斯士兵，你怎么能看孩子的眼睛？停下来！”他们恳求道。一些广告牌引用了一首著名的苏联歌曲，这首歌是关于 1941 年纳粹入侵的：“6 月 22 日凌晨 4 点整，基辅遭到轰炸，我们被告知战争已经开始，”他们写道。

我们沿着松树林环绕的公路疾驰而去，没有看到其他车辆。“操我的命，”斯蒂沃咒骂道。我们都从经验中知道，当战区的道路完全空无一人时，通常是有原因的。我们松了一口气，看到路边有几名士兵和一辆悬挂乌克兰国旗的坦克。他们挥手示意我们停下来。“桥被炸毁了，对面有俄罗斯人，”其中一个人说。

我们停下来和坦克兵聊天，他们正在装运散落在路边的炮弹。坦克兵年纪大了，大概 50 多岁，他们冷静超然地做着自己的事。“别在这里逗留太久，”其中一个人指着附近的一个弹坑说。“不久前，一枚俄罗斯炮弹落在那里。”两名平民志愿者乘坐一辆满载热食的汽车抵达。与大多数其他乌克兰部队一样，这些坦克兵现在有了民间赞助商，他们会照顾他们的需求。当天早些时候，一名志愿者告诉我，他们从基辅带来了一名焊工来修理坦克上损坏的部件。前一天，他们带来了睡袋和垫子。“我们尽我们所能帮助这些男孩。”

该地区的炮火交火再次爆发，烟雾升上天空。坦克发动引擎，驶入森林。我们撤退，继续沿着环形公路向霍斯托梅尔路口前进。我们没有看到国土防御志愿者，而是看到皮卡车，车上载着装备精良的乌克兰特种部队士兵，其中一些人携带狙击步枪。他们心情很好，吹嘘他们摧毁了三辆俄罗斯装甲车。他们说，忠于强人拉姆赞·卡德罗夫的车臣军队在前线的另一边。他留着大胡子的私人民兵，装备精良的卡德罗夫特，严格来说是俄罗斯国民警卫队的一部分——以残忍而臭名昭著。

我们开车回城，远离前线，放松下来。在一个又一个街区，国土防御战士们堆放旧冰箱、家具，甚至破损的自行车，设置路障和检查站。晚上宵禁期间，这些路障由武装警卫把守，以搜寻俄罗斯渗透者。白天，有些路障只有手无寸铁的警卫，甚至根本没有警卫。在其中一个路障前，我们没有及时停下来。其中一个男人跳了起来，脸部扭曲，将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从前窗刺向马努的脸。“车臣，车臣！”他尖叫道。马努留着长长的胡子，几乎和卡德罗夫齐一样长，我无法挑剔这名士兵的逻辑。他花了一分钟才解释并道歉。

“马努，我们一到家你就把这个东西刮干净。”我开车离开的时候说道。

“兄弟，我当然想死，”他回答道。“我不想死。”他信守了自己的诺言。

沿着高速公路的匝道下来，我们被挡在了 Pion 203 毫米榴弹炮连的后面，这是乌克兰和俄罗斯拥有的最大火炮。我们紧张地看着天空，以为俄罗斯的飞机或导弹会击中这样一个珍贵的目标。但什么也没发生。榴弹炮在光天化日下缓慢地穿过基辅，后面跟着运送弹药的亮橙色市政卡车。炮台肯定是从另一个城市运来的，它的机动能力首次让人们意识到俄罗斯未能在乌克兰建立空中优势，更不用说空中霸权了。乌克兰比最乐观的分析师预测的要强大得多，而俄罗斯则要弱得多。

这些 Pions 的射程超过 20 英里，瞄准了 Hostomel 跑道，使俄罗斯无法在那里降落增援部队。乌克兰的梦想飞机 Mriya 也受损严重，无法修复。俄罗斯在战争第一天以高昂代价成功建立 Hostomel 桥头堡，但事实证明这在战略上毫无意义。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在乌克兰侦察兵的帮助下，Pions 和其他炮兵有条不紊地瞄准了基辅周围的俄罗斯阵地。

持续两晚的宵禁让许多留在基辅的人心生恐惧，基辅火车站人满为患。“我们正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我们看到事态正在不断升级，越来越令人恐惧，”28 岁的计算机图形设计师 Nikita Darnostup 说道。“我真的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够再次看到基辅。”

“这简直是超现实主义，”他的伴侣、27 岁的乌里安娜·潘捷列耶娃叹了口气说。两人都已经逃离过一次，在 2014 年俄罗斯占领顿涅茨克后逃离了家乡。“我从没想过我们还要经历第二次这样的事情，”乌里安娜眼含泪花地说。当天下午，他们动身前往利沃夫。我注意到，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的难民通常是第一批逃离的人。他们知道一旦俄罗斯人接管会发生什么。

在基辅其他空荡荡的街区，仅存的杂货店外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店内，酒类专区被胶带封锁：基辅市政府已于一夜之间禁止饮酒，并警告说抢劫者一经发现就会被枪杀。我没有亲眼目睹，但在一些较小的城镇，涉嫌抢劫者被绑在电线杆上，以示公开羞辱。

我采访了三名刚刚加入队伍的年轻女子，她们预计至少要等一个小时才能轮到她们。23 岁的邮局工作人员瓦莱丽亚·沃伊坚科 (Valeria Voytenko) 说，她的未婚夫正在哈尔科夫与俄罗斯人作战。“他已经失去了一名战士。一个年仅 20 岁的孩子，已经离世。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对他的支持，”她说。“在这种情况下你会说什么？真为这些男孩感到难过。他们太年轻了，有些才 18 岁或 20 岁。他们都很害怕，但他们都在继续战斗。”

与火车站的那对夫妇不同，这三名女性都没有计划离开这座城市。“我生在基辅，也将死在基辅。如果他们给我们武器，我们也会去射击，”瓦莱丽亚说。但现在很难拿到武器。她说，他们的一个朋友前两天一直在国土防御办公室排队。这名男子和他的伙伴轮流排队，一个在睡觉，另一个在等待。

三位女士对战争的最终结果都毫不怀疑。“我们会战斗到最后一刻，”20 岁的美甲师雅娜·卡蒙 (Yana Kamun) 说道。“我们相信乌克兰会赢。”

西方国家的首都则远没有那么乐观。当天，美国参议员收到一份情报简报，警告称基辅即将被包围，西方无法继续提供援助。马克龙致电普京，要求他停止袭击平民和民用基础设施，并允许进出基辅的其余路线保持畅通。普京同意了，法国总统如释重负地宣布。但当然，就在几周前，普京还向马克龙保证，他不会入侵。

2 月 28 日，乌克兰代表团抵达白俄罗斯南部城市戈梅利，与俄罗斯举行入侵以来的首轮和平谈判。前一天，泽连斯基在会谈期间得到了总统亚历山大·卢卡申科的承诺，即不会从白俄罗斯领土轰炸乌克兰。目前尚不清楚卢卡申科是否有能力兑现这一承诺。白俄罗斯现在实际上是俄罗斯的保护国，俄罗斯军队驻扎在那里无需请求任何许可。

俄罗斯希望乌克兰在戈梅利全面投降。俄罗斯首席代表、前文化部长弗拉基米尔·梅金斯基列举了一长串要求。其中包括乌克兰军队将所有坦克和大炮移交给俄罗斯军队，并将乌克兰军队人数削减到仅配备步枪和手枪的 50,000 人左右。莫斯科希望在基辅建立一个不同的、亲俄的政府，逮捕和审判“纳粹分子”，恢复俄语作为乌克兰的官方语言，并让俄罗斯控制乌克兰的外交政策。梅金斯基甚至要求将以敌视俄罗斯的乌克兰民族英雄命名的城市街道恢复为原来的苏联名称。

俄罗斯代表团中一名不太圆滑的成员、国防部副部长亚历山大·福明上将直言不讳地告诉乌克兰人，如果他们拒绝，会发生什么。据乌克兰谈判代表之一、泽连斯基的顾问米哈伊洛·波多利亚克 (Mykhailo Podolyak) 称，福明上将说：“我们将继续杀戮和屠杀你们。”

“我们听了他们的话，意识到这些人不是来谈判的，而是来向我们投降的，”波多利亚克回忆道。“他们不了解他们入侵的国家和我们的资源。他们不知道如何谈判。”他补充说，乌克兰人同意参加这次会议，是为了了解俄罗斯的真实意图——并推动人道主义停火和短暂休战，为基辅赢得时间。

戈梅利会议没有取得什么进展，但双方代表团同意在各自首都进行磋商后再次会面。战争仍在继续。

第13章

“我庇护所里的每三个人中就有一个是犹太人”

3 月 1 日星期二上午，哈尔科夫自由广场的现场视频显示，地区政府总部大楼外交通状况一般。几辆汽车停在龙卷风导弹尾部，其他汽车则从旁边驶过。上午 8:10，一枚俄罗斯巡航导弹从空中击中大楼的右上角，大楼被大火吞没，附近的车辆被碳化。不久之后，另一枚导弹击中了同一栋大楼。碎片飞向破旧的标牌，上面写着“哈尔科夫是下一个目标吗？”

俄罗斯袭击的时间并非偶然。地区行政总部挤满了军人和文职人员，包括新招募的国土防御战士。州长西涅古博夫和哈尔科夫其他高级军官和文职官员原定于当天上午在大楼里开会，俄罗斯情报部门知道这一点。州长和大多数与会者迟到了，幸免于难。大院里和附近汽车里的数十人未能幸免。

俄罗斯导弹不断袭击哈尔科夫的主要街道苏姆斯卡街，摧毁了街道上优雅的商店、餐馆和酒吧。普京对马克龙承诺的克制没有持续一天。3 月 1 日天黑后，四枚巡航导弹击中哈尔科夫空军大学大院，其中一枚炸毁了退休军官和现役军官家属居住的住宅区。几乎所有的男子都已经上了前线。被埋在废墟下的大部分是儿童、妇女和老人。在哈尔科夫北部最靠近前线的街区，俄罗斯的炮兵和火箭发射器向高层住宅区开火。哈尔科夫市长捷列霍夫在从地下掩体录制的录音中说，自 1940 年代以来，哈尔科夫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场面。“这不仅仅是战争，”他声音颤抖地说。“这是对我们乌克兰人民的谋杀。”

在基辅，奥赫马迪特儿童医院离我以前的高中只有两个街区。公路交叉口对面未完工的高楼曾一度被俄罗斯渗透者占领，医院在交火中也遭到轻微损坏。由于俄罗斯炸弹和导弹袭击的威胁，大多数病人及其家人现在都住在改建成避难所的地下室里。我回想起医院的走廊，我小时候经常去那里治病。

3 月 1 日，医院地下室一片惨淡景象，挤满了无精打采的孩子和他们茫然不知所措的父母。瓦伦丁·维特罗夫 (Valentyn Vetrov) 一岁的儿子已经接受了 20 多次手术来修复先天性缺陷，他还有更多担心的理由。他的妻子和剩下的五个孩子被困在前线的错误一侧，即被俄罗斯占领的南部城市别尔江斯克。医院院长沃洛迪米尔·佐夫尼亚赫 (Volodymyr Zhovnyakh) 表示，战争已经夺走了儿童的生命，不仅仅是直接伤亡。一些糖尿病患者，尤其是来自靠近战斗的郊区，如布查或伊尔平，再也无法来注射胰岛素。其他人再也无法获得婴儿配方奶粉。像许多乌克兰人一样，他对俄罗斯从天而降的死亡之雨中西方的冷漠感到心烦意乱。

“全世界都在关注我们、为我们祈祷，除此之外，没有做太多其他事情。不幸的是，乌克兰只能靠自己了，”他说。

由于担心北约与俄罗斯发生直接对抗，美国及其盟友拒绝了泽连斯基在乌克兰上空设立禁飞区的请求。但乌克兰的抵抗正在逐渐改变西方的态度。由于北溪-2号项目已被德国正式冻结，欧盟于2月28日拨款5亿欧元资助乌克兰武装部队，禁止与俄罗斯的空中联系，并禁止与俄罗斯央行的交易。两天后，欧盟和美国切断了俄罗斯最大银行与SWIFT国际支付网络的连接，导致俄罗斯金融体系陷入瘫痪。欧盟还禁止俄罗斯宣传广播公司Sputnik和Russia Today的运营，这两家公司运营着多个欧洲语言的电视频道。数十家跨国公司开始逐步关闭曾经利润丰厚的俄罗斯业务。

美国及其欧洲盟友也开始向乌克兰提供更致命的武器，无视俄罗斯的灾难性报复威胁。甚至德国也打破禁忌，承诺提供反坦克和防空导弹。“俄罗斯入侵乌克兰标志着一个转折点，”德国总理奥拉夫·肖尔茨 2 月 26 日表示。“它威胁到我们整个战后秩序。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有责任帮助乌克兰。”

3 月 1 日下午，俄罗斯国防部发布了一份不祥的声明。声明称，为了阻止玷污俄罗斯的“信息攻击”，莫斯科将使用高精度武器打击乌克兰安全局和基辅第72 信息战心理战中心的“技术目标”。敦促居住在这些地点和“转播节点”附近的基辅居民为了自身安全离开家园。

基辅几乎没有人听说过 72 中心。这个措辞太模糊了，可能适用于城市的任何地方。据我们所知，其中一个服务器可能就在隔壁。

“这看起来就像袭击市中心的借口，就像在哈尔科夫一样，”斯蒂沃说。我们决定再次在渔村小屋过夜。至少这样我们就可以度过一个没有持续空袭和越来越近的炮火的夜晚。小屋的主人很高兴再次见到我们，抵达后还为我们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那天晚上，俄罗斯确实袭击了基辅，目标是主电视塔。导弹未能摧毁该建筑，仅中断了几个小时的广播。但碎片和弹片杀死了五名路人，散落在附近的巴比尼亚尔峡谷。1941 年至 1943 年间，成千上万的基辅犹太人被纳粹杀害。就在去年 10 月，泽连斯基和以色列总统、德国总统在那里开设了一座新的纪念馆，由塞尔维亚艺术家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设计。

巴比尼亚尔监事会主席、前以色列副总理纳坦·夏兰斯基对此怒不可遏。夏兰斯基是顿涅茨克人，曾因反对禁止移民以色列而在苏联监狱服刑九年。他怒不可遏地说：“普京试图歪曲和操纵大屠杀，为非法入侵一个主权国家辩护，这是极其可恶的。他开始攻击基辅，轰炸巴比尼亚尔，这是纳粹最大的屠杀地点，这具有象征意义。”

第二天，也就是 3 月 2 日早上，马路上散落着断掉的电线、大块的金属碎片，以及电视塔下受损汽车的玻璃碎片。路边商店的一名妇女正在忙着清理。总而言之，损失有限。我们原本以为大规模的炮火会摧毁基辅的建筑物和基础设施，但目前看来并没有发生。但这座城市的气氛越来越悲观，尤其是在基辅庞大的犹太人社区中。与大多数东欧国家不同，乌克兰的犹太人社区并没有被大屠杀完全消灭，因为许多犹太人——比如我的祖母——在二战后设法逃往东部并返回家园。如今，数百万乌克兰人要么拥有犹太血统，要么与拥有犹太血统的人结婚。

在市中心的布罗德斯基犹太教堂，乌克兰议员奥列赫·沃伦科手持卡拉什尼科夫步枪站岗，这是战争第一天议会发给他的。他很疲惫。“这些天，我每天只睡两个小时，手里总是拿着枪，”他说。大楼里空无一人：几辆大巴组成的撤离车队已经离开了。沃伦科本人不是犹太人，但他的妻子阿尔比娜·费尔曼是犹太人。“我每天晚上都待在地铁的避难所里，战争开始第七天，我发现我避难所里三分之一的人都是犹太人，”她笑着说。费尔曼告诉我，她 1998 年从俄罗斯罗斯托夫市来到乌克兰学习，当时还带着俄罗斯护照。和许多其他在俄罗斯有家人和朋友的基辅人一样，她为那里的人们疏远她的方式感到心碎。费尔曼告诉我，在她的社交媒体时间线上 20 个最亲密的朋友中，只有两个给她发私信，表达对入侵事件的支持和谴责。“其他 18 个人整天都在发猫和小狗的帖子，保持沉默，”她说。

波迪尔是基辅曾经以犹太人为主的社区，位于第聂伯河右岸。现在，另一座犹太教堂里人头攒动，大巴车正准备驶往匈牙利边境。七十岁的前哲学教授加琳娜·纳列特尼科娃四十年前从莫斯科搬到乌克兰，与已故的丈夫团聚。她的丈夫大家族中的大部分人在大屠杀中丧生。她坐在犹太教堂的地下室里，陷入沉思，等待撤离大巴前往一个她不知道的目的地。她的儿子选择留在基辅战斗。“我告诉他偶尔来我家看看，因为我不得不把我的猫留在家里，”她说。“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这一切都太荒谬了。”

在拐角处，维塔利·谢姆琴科正在与妻子卡捷琳娜和他们的两个孩子告别，一个孩子两岁，另一个才一个半月。网络防御专家谢姆琴科的表弟住在以色列，在卡捷琳娜带着孩子们出国期间，他留下来帮助城市保卫者。你不想让他和你一起去吗？我问她。“不，”她回答说，“他留下来是为了我们能回来。”

在西边的伊尔平郊区，基辅与该市之间的桥梁已被乌克兰军队炸毁。逃离伊尔平及其周边城镇（布查、霍斯托梅尔、沃尔泽尔）的平民正沿着一条摇摇欲坠的人行横道走向基辅，在管道和一系列不稳定的木板上保持平衡。乌克兰军队以小股部队向相反方向前进，手臂上贴着亮黄色胶带，头盔上戴着亮黄色胶带以示识别。

沃洛霍夫和他的弗兰德骑士同伴被部署在伊尔平前线，组建了一支新的侦察部队，他们选择将其命名为 Terra，以纪念《战锤 40,000》游戏中的母星。沃洛霍夫的一位朋友知道如何驾驶商用无人机，他们开始使用它来寻找俄罗斯阵地并引导乌克兰的炮火袭击。其他熟人也纷纷购买了更多的无人机。

我们在伊尔平见到一位代号为佩德罗的乌克兰上校时，他心情很愉快。“俄罗斯人士气低落，没有食物和水，就坐在那里，”他说。“他们以为四十八小时后就能到达基辅，结果我们一个接一个地击溃了他们的后盾。”

然而，俄军远未溃败。在布哈溃败后，他们又回到了那座城镇，并逐渐逼近伊尔平，大批援军从白俄罗斯通过公路抵达。两天后，即 3 月 4 日，桥上的难民从涓涓细流变成了人潮，人们试图带着行李箱和宠物过河。我很惊讶伊尔平、布哈和霍斯托梅尔的每个人似乎都养了这么多猫和狗。这些郊区吸引了富裕的基辅人，他们重视空间和新鲜空气。

塔尼娅·雷布科 (Tanya Rybko) 带着两个孩子从霍斯托梅尔 (Hostomel) 步行了整整一上午，终于到达了相对安全的桥上，她为此感到兴奋不已。她说，几天前，一名俄罗斯狙击手伏击了她家门外的一支乌克兰部队，杀死了四名男子。她和邻居帮助了三名受伤的乌克兰人，并安排了一辆救护车将他们送走。俄罗斯人占领了附近的一栋高层建筑，将居民劫为人质，并向附近一家工厂的乌克兰军队开火。“我们陷入了交火、枪声和爆炸之中，那真是一个不眠之夜，”她说。由于担心当地人会向乌克兰军队提供信息，从而可能被用来打击他们，俄罗斯人还开始没收人们的手机。

突尼斯软件工程师穆罕默德·阿明 (Mohammed Amin) 最近在伊尔平买了一套公寓，他带着乌克兰妻子和儿子过河时泪流满面。“这里一切都很好。俄罗斯人只是嫉妒我们。他们觉得自己被打败了，所以他们就袭击了平民公寓，他们很清楚自己在袭击什么，”他说。“而这些人，”他指着桥上的乌克兰军队补充道，“他们是英雄，相信我。”

我们穿过被毁桥梁另一侧的废弃车辆，穿过伊尔平，遇到了一队乌克兰特种部队，他们正在庭院里准备伏击。他们有一支英国 .308 狙击步枪和英国 NLAW 反坦克导弹，另一枚导弹藏在靠近河流的单独备用战壕里。他们看到我们很惊讶，但很想交谈，为能够坚守阵地而感到自豪。指挥官 Volodymyr 说：“俄罗斯人肯定没想到我们会打仗，而且我们知道如何打仗。”他坚持要我们一起自拍。“每天，我们都会出去追捕和消灭他们。”

我们说话的时候，一架俄罗斯战机侧飞，出现在附近一排高楼的上空。我们可以听到轰炸声，看到左右两边升起滚滚浓烟。“俄罗斯人试图用坦克过来，但没走多远，”沃洛迪米尔说。“还有更多的坦克在路上，我们正准备迎接他们。”他说，士兵们操作着一架装有热像仪的无人机，帮助他们找到猎物。

我们走回桥边时，一名乌克兰士兵肩扛防空导弹，扫视着天空。俄罗斯战机消失了。他现在没有其他目标了。一辆小型货车在桥的尽头停了下来，乌克兰士兵拉出一名蒙着眼睛的俄罗斯囚犯，把他交给河对岸的另一支队伍。他温顺而安静地服从命令。这是战争开始以来我们亲眼见到的第一个俄罗斯士兵，不管是死是活。马努跑去拍照。

回程时，我们在波迪尔一位朋友的公寓停了下来。接受过战斗医务训练的阿利克前几天与一支小型乌克兰特种部队一起执行任务，袭击了霍斯托梅尔地区的俄罗斯坦克和补给车队。晚上他回家了，和女朋友喝茶，摇头叹息，俄罗斯人竟然如此糟糕。“他们的愚蠢行为让我们震惊，”他说。“难以置信。”他说，这支队伍在九天的战争中损失了两名士兵，杀死了六十多名俄罗斯人。

当时，外交部长库列巴在乌克兰西部与泽连斯基通了电话。他回忆起总统告诉他的情景：“德米特罗，我很遗憾你现在不在我们身边。我很遗憾你没有看到我们是如何打败俄罗斯人的。”

两天后，也就是 3 月 6 日，当我们返回伊尔平时，路边停满了黄色巴士，用于疏散平民。俄罗斯人已经控制了布查的大部分地区，夺回了沃克扎尔纳街，那里到处都是他们烧毁的装甲残骸。从那里，他们右转，在伊尔平对面的亚布伦斯卡街建立阵地。

我们一接近伊尔平，手机就没电了。俄罗斯人已经摧毁或干扰了手机信号塔，试图阻止居民向乌克兰军队通报他们的动向。大多数乌克兰人的智能手机上都安装了一款名为 Diya 的政府服务应用程序，只需点击一下按钮就可以共享情报。在这次新的信息封锁中，还没有人知道一支新近抵达的俄罗斯部队——第64 摩托化步兵旅，用枪威胁亚布伦斯卡街的居民躲进地下室。那些敢于冒险的人被狙击手击毙。

炮火渐渐逼近伊尔平的东门，逃难的人们焦急地向巴士跑去。这里不再是一个可以逗留的地方。俄罗斯军队越来越近了。

在返回被毁桥梁的路上，我路过一座青铜色的二战苏联士兵纪念碑、一座教堂和一辆装甲悍马，几名乌克兰士兵正在车内躲避。桥边的超市被击中，窗户被打碎。看到走在前面的马努和斯蒂沃，我大喊：“嘿，伙计们”，就在这时，一枚炮弹从我们头顶飞过，发出不祥的哨声。我们都紧紧抱住冰冷的地面。斯蒂沃数着从哨声到撞击的秒数——七秒——我们试图从一条次要街道返回，每隔几秒钟就找个掩护。炮弹击中地面的弹片以倒圆锥形向外喷射，因此你站得越低，被锯齿状的热金属碎片刺穿的可能性就越小。

路上，一所被炮弹击中的房子着火了，院子里散落着水管、瓦片和家具。一股浓浓的刺鼻烟味扑鼻而来。

当我们终于回到主干道时，所有的黄色巴士都不见了。马努说他会和另一位在现场的西班牙摄影师一起开车出去，跟着斯蒂沃和我，我们在空旷的高速公路上踩下油门。我们搭载了一家人，他们正试图沿着路边步行到城里，然后到达基辅郊区高楼林立的检查站。救护车和普通汽车开始停靠，其中一些车上载着受伤的士兵和平民。沥青路上血迹斑斑。桥梁附近一次又一次遭到炮击。十分钟过去了，十五分钟过去了，马努仍然不见踪影——也没有办法找到他。俄罗斯人可能已经占领了这个地区吗？

“我得去找他，”斯蒂沃说。“在这儿等着。”

“我们走吧，”我回答道。“尽可能快地开。”

“又来了。我的生活糟透了。”斯蒂沃坚忍地笑着。

马努拿着相机站在路的尽头。斯蒂沃突然掉头，透过摇下的车窗大喊：“上车，你这个混蛋！”马努也大喊：“我有东西！”

我走过苏联士兵纪念碑一两分钟后，一枚俄罗斯炮弹击中了附近，炸死了一名妇女、一名男子和两名儿童。尸体躺在那里，盖着毯子，随身携带的行李箱就在附近。俄罗斯故意炮击试图逃跑的平民。“混蛋，混蛋，”马努不停地咒骂。

我们最初以为这是一个家庭，父亲、母亲和孩子——第二个孩子受了重伤，被试图营救他的乌克兰士兵带离现场。但几个小时后，一位看到 Manu 在网上发布的照片的女士通过 Instagram 与他取得了联系。“我想知道床单下的男人是谁。求求你！！！”她写道。那身衣服很熟悉。那确实是她的丈夫 Anatoliy Berezhnoy，一名浸信会志愿者，他前往伊尔平帮助疏散当地平民。“他是这个星球上最善良的人。他非常爱上帝。他爱其他人，”当她最担心的事情被证实后，她写道。“由于健康状况，他不能参军。但他想帮忙。所以他这么做了。无条件的。”

死者名叫塔蒂亚娜·佩列贝诺斯，2014 年从俄罗斯占领的顿涅茨克逃到伊尔平。她曾是帕洛阿尔托一家科技公司的首席会计师。加州一家报纸很快刊登了一张她的专业照片，照片中她身穿绿色上衣，指甲修剪整齐，戴着一块看起来很昂贵的手表，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这张照片与伊尔平坑坑洼洼的沥青路面上那具被破烂毯子盖住、满身血迹的尸体简直难以相提并论。

第14章

俄罗斯坦克火力惊人

每年这个时候，伊尔平河通常狭窄而安静，它是俄罗斯军队与基辅之间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3 月 6 日，由于遭到其他地区的抵抗，俄罗斯军队将注意力转向了首都西北部繁荣的小村庄莫什春。这个村庄坐落在河东岸的松树林中，散布着度假别墅。

早在 2 月 27 日，俄罗斯空降兵部队的侦察部队就试图通过一座未被及时炸毁的小桥在那里建立立足点。乌克兰军队仓促击退了最初的入侵，将俄罗斯军队赶回了河的西岸。

这次规模更大、更新的攻势动用了俄罗斯最精锐部队的数千名士兵，其中包括来自科斯特罗马的著名第331 VDV 空降团（该团一个月前刚刚介入哈萨克斯坦）和来自俄罗斯远东地区的第155 海军陆战队旅。莫什春的桥梁已被摧毁，3 月 6 日，俄罗斯人带来了几辆铺设浮桥的卡车来修建新的桥梁。前两座浮桥被无人机发现并被乌克兰炮兵摧毁。几辆侧面带有“V”字标记的俄罗斯装甲车在河岸上被烧毁。

但俄罗斯人设法在更北的地方架设了第三座浮桥，乌克兰的苏联老式火炮无法准确打击到那里。俄罗斯军队和战车开始渡过水域。在 Orlan 无人机的协助下，俄罗斯猛烈的炮火压制了乌克兰的火炮。与乌克兰人不同，俄罗斯人拥有充足的弹药。他们毫不犹豫地向只有少数乌克兰士兵的小型哨所发射了数十枚炮弹。

意识到危险后，乌克兰最高指挥部将所有可用部队调往莫什春。乌克兰第72 机械化旅是负责基辅前线的主要部队，其增援部队包括国土防御部队的战士、组建了自己特种部队的亚速老兵、GUR 军事情报部门的支队、基辅警察和乌克兰安全局。国际军团新招募的成员、外国志愿者（通常经验很少或根本没有）也加入了战斗。

当第72 旅的指挥官奥列克桑德·弗多维琴科上校讨论莫什春的防御计划时，乌克兰陆军参谋长奥列克桑德·瑟斯基上将想知道是否可以采取一些措施拓宽河道。伊尔平河向北流入基辅海，由于下游的基辅水电站大坝，这里的水位比基辅海高出 60 英寸。一套特殊的水闸系统将伊尔平河的水泵入水库。到 3 月 7 日，这些水闸已经位于俄罗斯防线后方。乌克兰侦察部队偷偷穿过森林，设法到达该地区并炸毁了水泵。水开始从基辅海流下。每天早上，弗多维琴科都会命令他的部队驾驶无人机检查河水一夜之间扩大了多少。答复是，这不足以扰乱俄罗斯的猛攻。

在乌克兰北部，扎鲁日尼将军的“千刀万剐”战略——沿着过度延伸的补给线袭击俄罗斯车队，伏击指挥不力的俄罗斯装甲部队——被证明是成功的。它每天都会生成视频，展示坦克被斩首和俄罗斯囚犯被从燃烧的油罐车中移出的过程。俄罗斯 T-72 和 T-80 坦克的炮弹通常被放在炮塔内成环状。如果坦克被“标枪”或其他反坦克武器击中，就会引发强烈的爆炸，通常会杀死乘员并使炮塔飞走。在军事俚语中，这被称为“棒棒糖爆炸”，因为炮塔和连接的火炮与坦克的其他部分分开时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生锈的棒棒糖。到 3 月的第二周，乌克兰的田野里散落着数十个甚至数百个这样的棒棒糖，而且每天都会有更多的棒棒糖爆炸。

当俄罗斯坦克纵队接近基辅郊区布罗瓦里时，前议会成员、调查记者 Tetyana Chornovol 中尉驾驶着她的红色掀背车，迅速驶向基辅东北部的前线。她的后备箱里有反坦克导弹。2014 年革命后，乌克兰军队开始正式接受女性参与战斗，在俄罗斯入侵前夕，约有 32,000 名女性在该国武装部队中服役。在顿巴斯战役期间成立的志愿营尤其愿意消除性别障碍。

3 月 9 日，俄罗斯陆军第6 近卫坦克团的坦克在没有步兵支援的情况下在通往基辅的四车道公路上疾驰而过，完全没有注意到乔尔诺沃尔中尉等乌克兰士兵在公路两旁的院子里埋伏。一架乌克兰无人机拍摄了交战过程。

首先，乌克兰士兵用 NLAW 导弹击中了前后车辆。Chornovol 中尉使用乌克兰制造的 Stuhna 反坦克系统进行射击；该系统用于出口，其指令显示为阿拉伯语。第一枚导弹未击中，第二枚命中。撤退混乱的俄罗斯纵队成为完美的目标，一次又一次遭到导弹和炮火的袭击。几分钟后，17 辆坦克和另外 3 辆装甲车起火。这是一场溃败。俄罗斯军团指挥官安德烈·扎哈罗夫上校不久后因伤势过重而死亡。

类似的场景也出现在乌克兰首都北部和东北部的森林地带。2 月 24 日，俄罗斯纵队冲向基辅，绕过了地区首府切尔尼戈夫和苏梅，这两个城市虽然遭到了猛烈的轰炸，但仍被包围但未被击败。在切尔尼戈夫，乌克兰军队的第一坦克旅于 12 月才从顿巴斯返回该地区的基地，他们立即与敌人交战。虽然俄罗斯在第聂伯河右岸的突破——通过切尔诺贝利向霍斯托梅尔方向——令人意外，但乌克兰指挥官已经计划让俄罗斯通过河左岸的切尔尼戈夫向基辅发起进攻。

瓦伦丁·科瓦尔是乌克兰西部切尔诺夫策地区的一名 22 岁小伙子，长着一张娃娃脸，性格开朗。2 月 23 日，也就是入侵前一天，他接到命令，前往切尔尼戈夫东南部尼任附近的森林地区进行“演习”。作为乌克兰 Uragan 多管火箭系统部队的指挥官，他立即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真的要去训练。他的旅带来了大量实弹：220 毫米火箭弹，虽然不精确，但可以对 20 英里以外的人员和设备造成毁灭性打击。

乌克兰现代史上最重大的事件之一就发生在这些森林中：1918 年 1 月的克鲁蒂战役。当时，新生的乌克兰国家还面临着俄罗斯的入侵，俄罗斯的目的是迅速占领基辅。当米哈伊尔·穆拉维约夫指挥的约 6,000 名俄罗斯士兵抵达克鲁蒂火车站时，他们面对的是数百名乌克兰人的杂牌部队，其中许多人是基辅大学的学生，年仅 17 岁，没有受过任何训练。学生们奋力抵抗，将俄罗斯人拖延了几天，炸毁了铁路轨道和桥梁。俄罗斯人追捕幸存者，处决了数十名囚犯，这场大屠杀从此铭刻在乌克兰的民族记忆中。乌克兰未来主义诗人帕夫洛·蒂奇纳在目睹了 30 名在克鲁蒂遇害学生的埋葬后写下了这些诗句：

该隐对谁心怀不满？报仇吧，上帝啊！最重要的是，他们热爱他们心爱的土地。

俄罗斯纵队越过边界，从科瓦尔的炮台穿过杰斯纳河后，当地平民向中尉通报了大量情报。科瓦尔接到了一位躲在路边村庄的老人打来的电话。“这位爷爷一直说：现在不行，现在不行，现在还不行。然后他说：我看到最该死的敌人了，他们就在路上，儿子，现在就向他们开火。”那支俄罗斯坦克车队被全歼。

像科瓦尔这样的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马不停蹄地工作，从一辆 Uragan 车辆跳到另一辆，从他们的森林藏身处开车前往射击，而其他部队则装载和维护刚刚完成任务的系统。

一枚 Uragan 火箭重约 620 磅，需要用特殊的起重机才能将其装入发射器。科瓦尔的炮台起重机最终出现故障，而此时他的指挥官赶来，要求他摧毁一支被击中但仍有数十辆正常运转或轻微受损的坦克和其他装甲车辆的俄罗斯纵队。科瓦尔的一些机组人员曾在 2014 年在顿巴斯服役，他们习惯了非标准解决方案——因此他们拔出了皮带。八名男子用皮带费力地拉起并装载了火箭。那支俄罗斯纵队也变成了一片冒烟的残骸。

当科瓦尔终于有时间用智能手机查看新闻时，他看到自己行动的地区在地图上被标记为俄罗斯控制。“互联网认为我们被占领了，”科瓦尔说。“但我们仍然在那里，为我们的家园而战。”

与切尔尼戈夫不同，乌克兰正规军几乎没有驻扎在距离边境仅 20 英里的苏梅地区。当俄罗斯军队经过苏梅向奥赫特尔卡和基辅进发时，当地志愿者、边防警卫和乌克兰安全局情报人员联合起来，组成了临时自卫队。

两名名叫阿尔乔姆和德米特罗的战士曾在顿巴斯作战，但平时却在跨国公司担任高管。他们在战争第一天拿起枪就组建了一支这样的排。“参军的人不知道如何作战，但他们知道这是我们的家园，需要有人来保卫家园，”几周后德米特罗告诉我。“否则，别人就会敲我们的门说：你们不再住在这里了。”他们的首要任务是攻击脆弱的俄罗斯油罐车，以摧毁靠近前线的俄罗斯军队。

Artyom 和 Dmytro 首先缴获了两辆被遗弃的俄罗斯步兵战车和一辆加油车。虽然卡车和其中一辆步兵战车没有柴油，但第二辆步兵战车却加满了油。它还装载了大量武器，包括火箭推进榴弹。“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战利品。在此之前，我们整个排只有一枚火箭弹，”Dmytro 回忆道。“在那之后，生活变得有趣多了。火箭弹并不完美，但它们比燃烧瓶好多了。”

这些装甲车的缴获标志着苏梅叛乱分子开始向机械化部队转型，因为更多的 BMP 和 BTR 加入了该部队。心理战是关键：战士们努力让俄罗斯人相信他们的抵抗力量是一支强大的力量，值得调动资源。“我们知道他们在听我们的无线电，所以我们一直说我们有七千人，但实际上只有三个人。”阿尔乔姆笑着说。“他们上当了。”

很快，俄罗斯人意识到他们可能遭到四面八方的攻击。为了安全起见，车队开始大规模出行，有 80 到 120 辆车。频繁的故障意味着这些车队经常不得不停下来修理掉队的车辆并重新装载货物和乘客，这使它们更容易受到无人机袭击和乌克兰炮火的攻击。阿尔乔姆说，几乎每个村庄的平民都开始向乌克兰军方传递信息。俄罗斯人的回应是拘留任何手机上有可疑信息的人，通常会将这些囚犯送到俄罗斯境内的审讯设施。

最初的成功让更多当地人加入了抵抗运动。“起初，人们对俄罗斯坦克感到敬畏，”阿尔乔姆说。“但事实证明，它们的火力确实很强。”

虽然乌克兰东北部森林密布、地形起伏，非常适合游击战，但乌克兰南部开阔的草原并不适合叛乱战争。在赫尔松，被俄罗斯围困的乌克兰爱国者最初选择了和平抵抗。每天都有数千人聚集在城市的主要广场上，广场对面是地区政府总部，挥舞着乌克兰国旗。3 月 5 日，一名特别大胆的抗议者开车四处游行，用扬声器播放新歌《Bayraktar》。另一名抗议者跳上市中心的一辆俄罗斯 BTR，在炮塔上插上一面蓝黄相间的横幅。

俄罗斯奉命保持克制，最初允许这些抗议活动展开——情报人员仔细拍摄了参与者的视频，以识别组织者，随后将其拘留。他们还允许该市市长伊霍尔·科利哈耶夫继续在市政大楼里开展活动，而市政大楼里仍悬挂着乌克兰国旗。

俄罗斯军队的主力继续向北推进。先头部队抵达尼古拉耶夫的东入口，尼古拉耶夫是一座人口近 50 万的庞大港口城市。与赫尔松不同，该地区的领导层继续在那里战斗。尼古拉耶夫的州长、韩裔乌克兰房地产开发商维塔利·金 (Vitaliy Kim) 开始发布搞笑、嘲讽的视频，描述该市的困境，并向市民保证俄罗斯不会赢。“晚上好，我们来自乌克兰”，每个视频开头都是这样——这让金在渴望乐观的乌克兰人中拥有了歌星般的追随者。

身材魁梧的伞兵德米特罗·马琴科少将来自基辅，他从基辅赶来组织尼古拉耶夫的防御。他发现这座城市士气低落，一些居民试图从街道上取下乌克兰国旗，他们确信这座城市会像赫尔松沦陷一样迅速被占领。马琴科怒不可遏，命令部队做好战斗准备。每天晚上，他都会升起通往敖德萨的道路上吊桥，以确保没有高级官员能够逃脱。他不断重复说，俄罗斯人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么强大：“他们是懦夫，我们必须粉碎他们，我们不应该害怕，我们在自己的家中，我们将为每一所房子和每一条街道而战。”最初的小规模冲突迫使俄罗斯人撤退。

俄罗斯军队没有试图迅速占领港口城市，而是向北猛攻，到达南布赫河上游 60 英里处的沃兹涅先斯克镇。如此迅速的推进使俄罗斯军队直接进入南乌克兰核电站附近，这是乌克兰四座核电站之一。

另一场俄军攻势向扎波罗热核电站所在地埃内霍达尔镇发起，该核电站位于卡霍夫卡水库南岸。埃内霍达尔背靠水面，乌克兰国民警卫队规模不大，无法抵挡 3 月 4 日进入该市的庞大俄军。数小时内，该核电站就被俄军控制。部分建筑发生小规模火灾，但并未发生放射性泄漏。

泽连斯基当晚致电世界各国领导人，警告他们可能发生的核灾难将比 1986 年切尔诺贝利灾难严重得多。“欧洲必须醒悟，”他恳求道。“除了俄罗斯，没有哪个国家炮击过核电站。这是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次。这个恐怖主义国家正在诉诸核恐怖主义。”

第 4 部分

毁灭

第15章

哈尔科夫的一场肮脏战争

到 3 月的第二周，情况已经变得明朗，普京最初的战争计划失败了。无法推进的俄军将怒火发泄在乌克兰平民身上——以及他们之前未曾破坏的民用基础设施上。哈尔科夫首当其冲地遭受了俄罗斯战争机器的攻击，但尚不清楚伤势有多严重。自 3 月 1 日俄罗斯大规模炮击和空袭开始以来，没有其他西方新闻机构去过这座城市。这就是我想去的地方。

基辅和哈尔科夫之间的直达公路只需开车大约五个小时。但这条路太靠近俄罗斯阵地，而且被毁坏的桥梁所阻断。没有人知道目前的前线究竟在哪里，所以我们选择走一条经由第聂伯罗市的长路。我们离俄罗斯人越远，检查站的当地国土防御战士和警察就越偏执。现在几乎每个村庄都有一个这样的路障，他们之间几乎没有协调。这使得武器和其他重要物资的运输变得困难。我们经过几天后，乌克兰政府要求拆除后方的大多数检查站、路障和弯道。

俄罗斯频繁发动导弹袭击，这意味着任何携带相机的人都会受到双重怀疑——除非证明不是，否则都会被假定为观察员。我们在切尔卡瑟地区的一个加油站停了下来，大约在去第聂伯罗的半路上。虽然基辅的所有餐馆都关门了，但加油站仍然提供咖啡和至少一些热食，通常是随处可见的热狗面包，里面塞满了蛋黄酱、番茄酱和芥末。

我刚拿起咖啡，一辆警车就猛地停了下来。全副武装的警察跳了出来，尖叫着，把枪口对准我们。一个警察用卡拉什尼科夫步枪的枪管顶住我的肋骨，把我推到车盖上。另一个警察把马努拉了出来。他们喘着粗气说，我们被举报是俄罗斯间谍，正在拍摄战略目标的照片，他们的声音里满是得意。警察们检查了我们的记者证，翻看我们手机里的照片，稍稍放松了一点。但直到我设法与基辅一位为我们担保的高级内政部官员视频通话后，他们才放下枪。警察不愿接受彻底的失败，要求查看汽车的登记和保险。这时，斯蒂沃突然开口，用英语说：“你他妈的在开玩笑，不是吗？你们这帮混蛋刚刚把枪抵在我脸上，现在还想看我的汽车保险？”

“这个外国人很生气，是吗？”警察问我，这次很礼貌。

“是的。”

就在这时，我的电话响了。是地区警察局长打来的，他命令警察放我们走。“请安全驾驶，”巡逻警官敬礼说道。

德尼普罗比基辅热闹得多。酒水仍然供应，城里还有几家餐厅在营业。我们住进了一家豪华酒店，酒店内部装饰华丽，带有后苏联时期的仿巴洛克风格，酒吧也已全面投入运营。酒保为我们调制了完美的尼格罗尼酒，这是我们入侵以来喝的第一杯。我们需要它。

隔壁桌坐着一个来自哈尔科夫的大家庭，三代人共十几个人。我告诉他们，我们会在日出时前往城里。“你很奇怪。其他人都往另一个方向走，”祖父回答道。

在现代战争中，你需要低云、风和雨，这样敌方无人机就无法引导炮火，敌方飞机和直升机就无法飞行。3 月 10 日是一个寒冷、清爽的早晨，天空蔚蓝。最糟糕的天气。

从第聂伯罗开车到哈尔科夫大约需要两个半小时。我约见了市长特列霍夫，并问他的助手哪里过夜最好。“这是什么问题？”助手立刻回答道。“当然是地铁站。哈尔科夫其他地方都不安全。”

我们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了前几天哈尔科夫遭到破坏的画面。然而，我对前往苏姆斯卡大街的感受却毫无准备。这座城市已被摧毁。优雅的世纪末建筑有着新艺术风格和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外观——一月份我们去购物、吃饭和聚会的那些建筑——全部被摧毁，窗户和屋顶都被炸飞。水从破裂的管道中喷涌而出，形成巨大的冰柱，在头顶的风中发出诡异的叮当声，每隔几分钟就会掉下来。断头的人体模型从窗户里掉出来。

没有发生抢劫。高级时装精品店仍在展示他们的商品，尽管前墙有些地方已经不见了。我们光顾过的一家酒吧仍然有酒类收藏，但天花板已经塌陷。甚至透过破碎的玻璃还能看到香烟，在这个城市，香烟已经成为一种珍贵的商品，因为卡车司机不敢送货。

市中心空无一人，只有六名男子在有条不紊地清理街道上的废墟。他们是哈尔科夫出租车和优步司机。“现在没有太多工作要做，需要有人清理城市，提高士气。我们可以做到，所以我们就去做了，”其中一人说。

当我和司机交谈时，一位虚弱的老年妇女小心翼翼地穿过马路。她显然迷失了方向，询问附近乌克兰主要银行之一 PrivatBank 的分行。她说，她的借记卡被那里的 ATM 吞掉了。“你看到 PrivatBank 了吗？你看到了吗？我需要拿回那张卡，拿回我的养老金，”她不停地重复着。但分行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银行绿色标志下的一堆扭曲的金属。不知何故，银行的安全警报仍然在运行，在废墟中发出微弱的响声。附近的耐克广告牌上写着：“我们为一切做好了计划。”

虽然一周前哈尔科夫市中心的大部分地区都遭到了重创，但街角的尼科尔斯基购物中心仍然在冒烟，战前我们在那里买了帐篷和其他生存装备。前一天晚上，一枚俄罗斯导弹击中了它的屋顶。

沿着自由广场的马路，一名乌克兰士兵带我们走进了地区政府大楼的废墟，几周前，我曾在这里采访过州长。他指着院子里的一个弹坑，一辆救护车被导弹击中后被炸成碎片。一具僵硬的尸体仍然躺在外面，被树枝盖着。在入口处，斯蒂沃注意到原本白色的墙壁上溅满了烧焦的血迹。“有人刚刚在这里惨死，”他低声说。里面，救援队仍在挖掘，寻找更多的尸体。他们不希望再找到任何活着的人。一块铜牌曾经挂在曾经是州长办公室的被炸毁的门上，现在靠在一根破损的柱子上。乌克兰民族诗人塔拉斯·舍甫琴科的肖像放在沙发的残骸上。一只丢失的蓝黄色手镯在地上的废墟下几乎看不见。

这名士兵在战前曾是一名摄影棚人像摄影师，他指着街对面一栋现代高层建筑的五楼公寓。这栋建筑已经变成了一个扭曲的螺旋，到处都是破碎的金属和混凝土。公寓的外墙被爆炸炸断了。这名士兵的朋友在袭击时就在里面，但毫发无损。他说，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幸运。

外面广场上，在通往地下通道和地铁站的楼梯旁，一位女士向我们要烟。马努给了她一包烟，我问她为什么还留在哈尔科夫。“我为什么要离开？我考虑过这个问题，觉得这里更安全，”她回答道。“战争无处不在，虽然看起来战争快结束了。”她补充说，现在她住在下面的地铁站，而不是冒险住在公寓里。她的行为似乎很奇怪，但几乎所有人的行为都一样。这是一座陷入困境的城市。

在哈尔科夫空军大学的废墟中，副司令奥列格·佩切鲁尔科中校带我们参观了 3 月 1 日四枚俄罗斯导弹击中该校造成的破坏。爆炸波震碎了两个街区外公寓楼的窗户。佩切鲁尔科一家曾经居住的六层建筑被夷为平地，每一扇窗户都像一个黑洞，大火将里面几乎所有的东西都烧焦了，烟灰从窗户中升起。一台起重机正在试图在废墟中挖掘。烧毁的、翻倒的汽车散落在路上。军官子女的游乐场有一幅巨大的粉色鬃狮壁画，在积雪覆盖的砖块下几乎看不见。佩切鲁尔科告诉我他很幸运。虽然他的许多同事在那天失去了配偶、孩子和父母，但他的妻子在俄罗斯袭击前不久离开了大楼。“一切都烧毁了。什么都没留下。没有记忆。没有文件。什么都没有。 “我将继续战斗，只靠我那天晚上背上的东西，”他说。“那天晚上，所有的男人都去战斗，保卫哈尔科夫。现在，他们每个人都要为他的家人、他被谋杀的孩子、他被谋杀的妻子报仇。我们永远不会原谅，但我们需要武器。”在大院的另一栋建筑里，救援人员仍在挖出学员的尸体。佩切鲁尔科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他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每天都有尸体被发现，我们必须告诉他们的家人和父母。”

我想知道，有多少人像他一样，将让俄罗斯为其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作为自己毕生的使命？

市长捷列霍夫与我约在哈尔科夫宪法广场地铁站内，靠近被炸毁的市政大楼。他很容易被发现，选民们围在站台和停下的火车里。车站有暖气、电源插座和厕所。捷列霍夫开始说道：“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拯救人民的生命，这就是为什么我呼吁大家到这样的避难所来。”我问他，哈尔科夫人是否担心俄罗斯军队（目前仍在城市边缘）在未来几周内能够接管这座城市。

“不会的，”他愤愤不平地回答道。“没人希望俄罗斯人来这里；我们并没有邀请他们。在哈尔科夫，我们过去视俄罗斯人为兄弟——我一点也不夸张。这里四分之一的人要么来自俄罗斯，要么有家人在那里。但即使在最可怕的噩梦中，我们也没有想到他们会轰炸我们的住宅区，摧毁我们城市的基础设施。我们的人民震惊了。心态完全逆转了。现在对俄罗斯的态度非常消极。可能还需要几代人的时间才能改变。”

特列霍夫讲的是俄语。讲完后，我看了看地铁站内临时搭建的图书馆——一张摆满旧书的桌子。这些书也大多是俄语的，有布尔加科夫、契诃夫和托尔斯泰等经典作品，还有《哈利波特》和《纳尼亚传奇》的乌克兰语译本。附近的墙上装饰着睡在地下的孩子们的画作。一幅画上写着：“普京回家吧，我爱乌克兰。”另一幅画上是七岁的伊拉里翁的签名，画着一只身穿乌克兰颜色贵宾犬的照片。“我们都希望和平，”上面写道。“我的阿黛尔也支持和平，支持乌克兰。”

当我们回到地面时，天气已经转好，雪花纷纷扬扬，城市很快就黑了下来。炮火声越来越大。我们开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转悠，决定在自由广场下面的地铁里过夜。斯蒂沃坚持要我们把车停在一个狭窄的院子里，这样就不会被弹片击中。我们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背着救生背包跑到地铁的楼梯口。但在地下通道里，地铁站的大门被堵住了，入口处堆满了纸箱和其他杂物。这个车站没有起到避难的作用。地下通道里唯一的另一个人是我们早上给香烟的那个女人。她茫然地盯着我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回应我们的问候。

为了赶在宵禁之前到达，我们赶往宪法广场附近另一个空荡荡的庭院，就在尼科尔斯基购物中心旁边。地下深处的地铁站一片寂静，几乎听不到炮声。我在一张巨大的战前海报下睡着了，海报上宣传的是当时俄罗斯寡头罗曼·阿布拉莫维奇拥有的切尔西足球俱乐部。

战争初期，哈尔科夫郊区的骨科医生弗拉基米尔·拉琴科 (Volodymyr Radchenko) 躲过了俄罗斯的猛烈攻击，如今他已经逃离了这座城市，饱受轰炸和炮击。他和家人正前往德国，他们是数百万乌克兰人逃亡队伍中的一员，其中大部分是妇女、儿童和 60 岁以上的男性。有三个或三个以上孩子的年轻男性也获准离开。

许多人都朝相反的方向出发。战争爆发时，企业家弗谢沃洛德·科热米亚科正在奥地利滑雪，在国土防御检查站差点中枪后，他已经返回哈尔科夫。他在公司总部地下室招待员工和朋友，试图找出加入对抗俄罗斯侵略者的战争的最佳方式。

在城市另一边，靠近前线的地方，乌克兰第92 机械化旅的士兵躲在另一个地铁站躲避俄罗斯的炸弹和炮弹。每隔几分钟，就会有满载反坦克导弹的皮卡车驶来。“我们现在只能分成小队行动。我们一直从当地人那里得到信息，我们试图向前推进，一点一点地打击俄罗斯人，”中尉安德烈·巴巴克告诉我。“但当然，也有当地人帮助对方，这是可悲的事实。”

在这个临时基地里，有几名与部队失散的士兵。他们最终从俄罗斯防线后方逃到了哈尔科夫。

其中一人安德烈·特卡丘克告诉我，他和十名战友徒步前往附近的一个村庄，因为他们部署在俄罗斯边境的连队在战争开始的最初几个小时遭到重创。起初，当地居民给他们提供食物，让他们换上便装，将武器藏在一所废弃的房子里。一辆俄罗斯步兵战车在夜间停在房子旁边，发射了几发子弹，然后继续前进。天亮后，队伍中的两名士兵决定独自逃跑，而特卡丘克和其他八名士兵则穿过森林。当他们走进村庄时，手无寸铁的当地男子跳下车来抓他们，担心乌克兰士兵的出现会引发俄罗斯对整个社区的报复。

“起初村民们殴打我们，然后他们给我们食物和水，”特卡丘克回忆道。“他们太害怕俄罗斯人会做什么了。”最后，经过九天的躲藏，特卡丘克和其他士兵设法穿过树林，找到了一条通往乌克兰警察仍在行动的定居点的道路。从那里，警察开车把他们送到了他们的旅。

“现在比战争初期好多了。战争初期一片混乱，没人能理解一切，”巴巴克中尉告诉我，这时他的手机响起了拜拉克塔尔的歌曲。“如果有人告诉你，他们在最初几天并不害怕，那他们就是在骗你。”

乌克兰东部仅存的儿科神经外科医生奥列克桑德·杜霍夫斯基已经精疲力竭。3 月 11 日，我在哈尔科夫一家医院见到他时，他本应参加在哥伦比亚波哥大举行的国际会议。和大多数医护人员一样，自战争开始以来，他就没有离开过医院，挽救了被俄罗斯战争机器致残的儿童和成人的生命。他向我展示了他所在医院病房的悲惨状况，并满怀渴望地谈论着去加勒比海度假的情景。

“这是一场战争，而且是一场肮脏的战争。”杜霍夫斯基叹了口气。“俄罗斯人知道他们无法在战场上取胜，国家团结一致，反对他们，没有人愿意让他们待在这里，所以他们决定攻击和平的平民。这些人不是真正的人类。”

他举起手机，上面有最近一位病人的照片，那是一个女孩，她的公寓在俄罗斯空袭中被冲击波震得头骨向内撞破：“如果你不害怕的话，我可以给你看这些照片。”

杜霍夫斯基告诉我，早在 1994 年，他前往莫斯科参加一次会议时，就意识到俄罗斯是敌人。在与俄罗斯外科医生共进的自助晚餐上，他惊讶地听到那些他曾视为同事和朋友的人嘲笑乌克兰语，并声称乌克兰是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人造国家。“那时我才明白，我们不是兄弟，也永远不会是兄弟，”他说。“我们的性格不同。”

在病房里，我看到建筑公司经理斯坦尼斯拉夫·巴克拉诺夫安慰他七岁的儿子弗拉基米尔。战争爆发时，斯坦尼斯拉夫正在乌兹别克斯坦出差。2 月 28 日，他的妻子和弗拉基米尔以及他们的女儿开车试图逃离哈尔科夫，这时俄罗斯士兵向他们开枪，当场毙命，而弗拉基米尔则因伤势过重被送往医院。他的妹妹没有受伤。几天后抵达这座城市的斯坦尼斯拉夫关上了门，这样他的儿子就不会偷听到我们的谈话。“他可能知道他妈妈死了，但他还是不停地给她打电话，”他说。“最好他不知道。他现在有太多自己的问题要处理。”

走廊尽头，谢尔盖·科西亚诺夫正在努力克服内疚感。3 月 7 日下午，他排了两个小时的队给家里的车加油。他本想把家人搬出这座城市，但就在他打开楼下公寓楼的门时，一枚俄罗斯炮弹飞进了他的客厅。爆炸的碎片卡在他八岁的儿子德米特里的颅底和脊柱之间。德米特里的妹妹被烧伤。

“我回家晚了一点。”科西亚诺夫在重症监护室的候诊室里摇摇头。他的妻子埃琳娜握着他的手。“我们所有的宠物都被活活烧死了，”她平静地说。“两只猫。一只狗。一只仓鼠。”

第16章

马里乌波尔的末日邻里

3 月 11 日晚上，我们离开了哈尔科夫。暴风雪肆虐，寒风呼啸，街道空无一人。不断的爆炸声标志着伤亡人数不断增加。感觉绝望，就像核冬天一样。普京原本以为这座城市会欢迎他的拥抱，但他却因为拒绝投降而猛烈抨击这座城市。俄罗斯人假装关心俄语使用者，但这一切都被抛在了一边。

马里乌波尔被切断增援，慢慢被扼杀，遭受了类似的报复。俄罗斯宣传通常固执地坚持认为，这两座城市的居民区遭到的是乌克兰“纳粹”的轰炸，而不是俄罗斯的炮火和飞机，尽管这完全是无稽之谈。但莫斯科的一些顶级宣传人员偶尔也会诚实地说几句。

“马里乌波尔。世界末日的街区。这种毁灭应该向全世界展示吗？”俄罗斯国家电视台军事事务记者亚历山大·斯拉德科夫 (Aleksandr Sladkov) 写道，他后来被提升为普京的军事招募顾问。“让基辅和利沃夫、切尔卡瑟和波尔塔瓦、捷尔诺波尔和切尔诺夫策的人们看看：如果这座城市不投降，它就会被摧毁。”莫斯科现在正在实践成吉思汗的战争方式。

由于无法到达马里乌波尔，我们驱车前往南部城市扎波罗热，这里是逃离南部和东部被占领区的乌克兰人的聚集地。扎波罗热距离前线不到一小时车程，几乎所有酒店都关门了。我们在德尼普罗河畔一个安静的地方找到的那家酒店有桑拿浴室和俄罗斯浴室。在前台工作的年轻女士们正忙着讨论如何将招牌重新粉刷成“乌克兰”浴室。

来自马里乌波尔的难民被大巴送到扎波罗热市马戏团大楼，当地人带来了成堆的旧衣服和玩具，志愿者们提供食物、茶水，并预订前往乌克兰西部或国外的巴士和火车。然而，当我们到达时，马里乌波尔却一个人也没有。俄罗斯人再次轰炸了商定的撤离路线。已经好几天没有人能逃离这座被围困的城市了。

当天，马戏团里唯一的流离失所者来自扎波罗热东部的村庄和城镇，其中一些村庄和城镇已被俄罗斯占领，另一些村庄和城镇正遭受攻击。墙上的告示牌上列出了寻找亲友的马里乌波尔难民的详细信息。有些告示牌上写着实事求是的注释。“房子被毁了”，其中一条写道。“祖母死了”，另一条写道。

马里乌波尔拥有一百张床位的军医院已爆满，病人中包括几名被亚速营俘虏的俄罗斯战俘。受伤的士兵和平民不得不被转移到城内其他医疗机构。当地平民开始照顾受伤的士兵，给他们送去食物和香烟。三架乌克兰军用直升机载着医疗用品，在俄罗斯的炮火中飞行，成功降落在马里乌波尔的一个中心广场上。医护人员尤利娅·帕耶夫斯卡帮助他们将一些伤员抬上直升机，准备返回。

3 月 9 日，一架俄罗斯战机袭击了马里乌波尔妇产医院，造成数名妇女死亡和受伤。美联社记者 Evgeniy Maloletka 拍摄的一张妇产科病房病人 Marianna Vyshemirska 浑身是血地在灰色废墟中行走的照片震惊了全世界。然而，莫斯科再次否认了这一显而易见的事实。俄罗斯驻世界各地的外交官抓住 Vyshemirska 在战前是一名 Instagram 模特这一事实，提出了阴谋论，称轰炸并没有真正发生过，这些照片是乌克兰军队为了让俄罗斯难堪而摆出的。俄罗斯外交部长谢尔盖·拉夫罗夫坚称，妇产医院本来就没有投入使用，被“新纳粹亚速营”使用。Twitter 版主不得不删除俄罗斯驻伦敦大使馆发表的这一说法的帖子。

同一天，两队俄罗斯军队在浓雾掩护下试图从北部进入马里乌波尔。他们遭遇了亚速军的伏击，逃之夭夭，留下了战友的尸体。亚速军士兵筋疲力尽，但肾上腺素激增，满身泥土的士兵将一块沾满鲜血的带有一颗星的肩章带到了 Kyrylo Berkal 的 C 区指挥所。“看，我们杀了一名少校，”其中一名士兵一边拿起能量饮料一边吹嘘道。拿起战利品，Berkal 立刻意识到那颗星太大了，肩章没有对准少校的两条竖杠。他几乎哽住了，他拿出手机查看俄罗斯军衔徽章。“什么少校？是少将！”他喊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俄罗斯人刚刚失去了奥列格·米蒂亚耶夫少将，他是第150 师的指挥官，而这支部队是针对马里乌波尔的核心部队。他的车里装有宝贵的密码本，乌克兰战士可以在随后的几天里破译俄罗斯的无线电通讯。“那一刻，我想象着就像动画片里那样，一旦你砍下头并杀死主要反派，他的军队就会消失，”贝尔卡尔回忆道。“不幸的是，这并没有发生。”

贝尔卡尔当时还不知道，米佳耶夫是第二位在马里乌波尔阵亡的俄罗斯将军。此前，俄罗斯第41 联合军副司令安德烈·苏霍维茨基少将也已被狙击手击毙。

此时，亚速营的炮弹已经用完了。俄罗斯军队突破了前线较弱的地区，成功从西部进入马里乌波尔。挨家挨户的城市战斗开始了，乌克兰战士试图阻止俄罗斯的猛烈进攻，他们使用狙击手和机动反坦克队从一栋高楼移动到另一栋高楼，通过电梯井逃生。马里乌波尔的平民被夹在中间。

战争爆发后的最初几周，乌克兰开始流行一种新词汇。很少有乌克兰人用“俄罗斯人”这个词来形容俄罗斯士兵。这个词并没有乌克兰人现在所联想到的那些将他们的城市变成废墟的可憎侵略者的所有负面情感内涵。

“俄罗斯”一词源于基辅罗斯公国，这是公元 9 世纪由维京王子在前往拜占庭寻找财富的途中沿第聂伯河航行而建立的国家。现代乌克兰人认为这是他们国家的合法遗产。俄罗斯人也是如此，这一说法将乌克兰独立存在的本身变成了对俄罗斯基本叙事的生存威胁。

普京和泽连斯基的名字相同，都是基辅大公弗拉基米尔的名字，用俄语说是弗拉基米尔，他将基督教带到了俄罗斯。我的父母用弗拉基米尔的儿子、罗斯大公智者雅罗斯拉夫的名字给我取名，他的石棺现在放在基辅圣索菲亚大教堂的显眼位置。（我母亲经常担心，如果我在学校表现不好，别人会嘲笑我的名字。）

普京认为这些共同的根源证明乌克兰人和俄罗斯人是一个民族——他们都应受他的统治。对许多乌克兰人来说，莫斯科——在弗拉基米尔或雅罗斯拉夫王子在世时是一片无人居住的沼泽——侵占了他们的历史——以及俄罗斯这个名字的权利。2022 年战争爆发后，数万名乌克兰人甚至签署了一份正式请求，要求泽连斯基用乌克兰语将俄罗斯更名为莫斯科公国，泽连斯基要求总理审查这份请愿书。

莫斯科是在雅罗斯拉夫王子去世近一个世纪后建立的，由于十三世纪蒙古入侵摧毁了东欧大部分地区，莫斯科一跃成为世界大都市。由于莫斯科王子作为蒙古收税官的特殊地位，莫斯科的势力不断壮大，如今的乌克兰大部分地区则落入波兰和立陶宛的统治之下，与欧洲其他地区保持着文化联系，享有更大程度的个人自由——乌克兰历史学家认为，这解释了民族性格的差异，以及现代乌克兰拒绝独裁统治的原因。

几个世纪以来，乌克兰人一直在反抗俄罗斯的统治，他们称敌人为“莫斯科人”而不是“俄罗斯人”，这是对“莫斯科人”的歪曲。几个世纪前出现的另一个广泛使用的辱骂性称呼是“katsap”，它源于突厥语中的“屠夫”，这本身就是乌克兰悲惨历史的见证。

但自 2022 年 2 月 24 日以来，俄罗斯入侵者最流行的称呼是借用 JRR 托尔金的《指环王》中的称呼。在乌克兰官方声明和军事报告中，他们现在被称为“兽人”，以托尔金笔下的人形怪物命名。

一些俄罗斯士兵和军事宣传人员对托尔金的这一引用泰然处之，开始将乌克兰人称为“精灵”。但大多数人只是听从普京的言论，认为莫斯科正在继续二战的战斗，并将乌克兰士兵称为“纳粹”或荒谬的“德国人”。至于乌克兰国家，俄罗斯宣传人员开始称其为“国家 404”（计算机错误代码）或“猪猡帝国”。

在被占领的赫尔松，俄罗斯的短暂克制即将结束。俄罗斯军队开始用武力驱散抗议者并拘留抗议者。莫斯科还迈出了第一步，建立了一个合作主义政府来管理这些土地，当地的卖国贼开始公开露面。

一切始于 3 月 15 日，当时人们在阵亡苏联士兵纪念碑旁举行了一场小型集会。表面上，这次集会是为了纪念赫尔松从纳粹德国解放出来的七十八周年。集会上既没有展示俄罗斯旗帜，也没有展示乌克兰旗帜。相反，组织者举着红色的苏联“胜利旗”，一百多名参加者（其中大部分是中年妇女）摆放了红色郁金香，高呼“Spasibo dedu za pobedu”——这是普京时代的俄语押韵诗，翻译过来就是“感谢祖父，感谢您的胜利”。

主讲人是基里尔·斯特雷穆索夫，他是一位著名的亲俄活动家，在新冠疫情期间因领导反疫苗抗议活动而声名狼藉。战前，斯特雷穆索夫曾组织过“俄罗斯跑步”——这场比赛通常会聚集几十名年轻人，他们在赫尔松慢跑，挥舞着俄罗斯三色旗或俄罗斯帝国的黑黄白三色旗帜。乌克兰安全局被俄罗斯特工渗透，从未打扰过他。

斯特雷穆索夫在国际上享有一定的声誉。2017 年，一段 YouTube 视频在网络上疯传，视频中他抓着四个月大的女儿的腿疯狂旋转，甚至登上了英国小报《太阳报》。标题是“他怎么能这样？生病的父亲像摇布娃娃一样把婴儿摇来摇去，还说他‘能听到她骨头啪啪作响’，引起众怒。”斯特雷穆索夫是一名自豪的素食主义者和瑜伽练习者，他搭便车穿越拉丁美洲，他想象自己是赫尔松的切·格瓦拉。

“赫尔松是一座自由之城，”他在 3 月 15 日的集会上宣称。“历史正义已重回我们的城市。”他甚至用流利的乌克兰语发表了部分演讲，朗诵了一首 20 世纪 60 年代的诗歌，谴责二战期间站在纳粹德国一边的乌克兰民族主义者。

第二位发言者是沃洛迪米尔·萨尔多 (Volodymyr Saldo)，他曾于 2002 年至 2012 年担任赫尔松市长，曾是乌克兰南部最有权势的人之一。2014 年的 Maidan 革命使他沦为边缘人物。萨尔多后来试图连任议会议员或重返市长职位，但均以失败告终，他一直被指控腐败和与有组织犯罪有关联。

与斯特雷穆索夫的华丽辞藻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面容平和的萨尔多在集会上只发表了几句克制的言论。他的助手最初声称萨尔多是被迫参加的。但已经无法挽回了。赫尔松的前市长已经投身莫斯科，并很快成为俄罗斯占领当局的负责人。

战争初期的挑战是，没有人确切知道俄罗斯占领区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开源情报分析师开始在网上发布自己的近似值，这些结论基于社交媒体上俄罗斯军队的地理定位照片和视频。西方政府也是如此。这些地图都不准确：英国国防部一直说哈尔科夫被包围了，尽管我们可以自由进出。

地图上，俄罗斯控制着沃兹涅先斯克镇，一个红色箭头指向乌克兰中部，位于我们下一站尼古拉耶夫西北约 50 英里处。这迫使我们绕道而行，行车时间比平时增加了三倍，从 6 个小时增加到 18 个小时。结果发现，由于乌克兰军队准备防御，沿途其他道路都被关闭，这让我们在坑坑洼洼的小路上的旅程更加漫长。路边的广告牌告诉当地人应该用燃烧瓶瞄准俄罗斯坦克的哪些部位。这些自制武器现在被重新命名为“班德拉冰沙”，以纪念 20 世纪 40 年代最初受德国支持的反苏乌克兰民族主义者领袖斯捷潘·班德拉。

在乌克兰中部某处的一个加油站，我兴奋地发现热气腾腾的瓦伦基饺子与当时唯一常见的食物——随处可见的热狗一起摆在货架上。斯特沃是一名素食主义者，他一直靠吃热狗面包维持生命，面包里只填有蛋黄酱和番茄酱。我们的希望破灭了：这些饺子不对外出售。它们只免费提供给穿制服的士兵。

到了晚上，我们只到达祖母的家乡乌曼。那里有一家犹太酒店，通常为前往附近受人尊敬的拉比纳赫曼墓地的极端正统派朝圣者提供服务，现在这家酒店仍然开门营业。现在其他客人都是来自俄罗斯占领的乌克兰地区的难民。当我们计划第二天的行动时，我偶然发现了沃兹涅先斯克当地的电报频道，惊讶地发现俄罗斯军队实际上已被赶出了这座城市。

“计划有变，”当我们在我的房间里共进晚餐时，我告诉斯蒂沃和马努，房间里的所有标识都是希伯来语。“我们要去沃兹涅先斯克。”

第17章

俄罗斯在沃兹涅先斯克的溃败

3 月 15 日，阳光明媚的早晨，我们一路疾驰在乌克兰南部平原上，斯蒂沃大声播放着莱昂纳德·科恩的《游击队》。沃兹涅先斯克市长叶夫海尼·维利奇科在黎明时告诉我，通往这座城市的道路是安全的。我们沿着这条路经过南乌克兰核电站闪亮的圆顶，核电站的倒影在冷却水池中，犹如宇宙飞船。

在沃兹涅先斯克的北入口，我们遇到了满身污垢、疲惫不堪的乌克兰士兵，他们拖着一辆战利品俄罗斯 BTR 运兵车。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一辆被俘的俄罗斯战车，炮塔上的“Z”字标志被新漆成白色。这辆致命的机器即将被调转方向，对付它以前的主人。“我们打败了他们，我们做到了，”其中一名士兵说，并和我击掌。

沃兹涅先斯克市 32 岁的市长身穿防弹衣，身旁还有端着突击步枪的严厉警卫。与许多其他乌克兰民选官员一样，前房地产开发商韦利奇科在俄罗斯人接近时亲自出面。他说，一些当地商人提供了挖掘防御工事的机器，以切断次要道路并封锁小巷。其他人则从采石场运来花岗岩。另一位拥有自己纺织厂的企业家为当地国土防御战士制造了弹药袋。

“军队打仗，我们在这里自己做其他事情，”当我们在横跨城市一分为二的梅尔特沃沃德河的桥的遗迹处见面时，维利奇科告诉我。反坦克地雷仍然埋在马路对面，前面是一尊身着深蓝色衣服的圣母玛利亚雕像。

3 月 2 日，一支俄罗斯装甲纵队出现在桥的另一侧，其坦克击中了当地国土防御基地，重型迫击炮开始向沃兹涅先斯克的公寓楼投下。此外，俄罗斯空降兵部队的空中突击部队也空降到附近的森林中，穿过乡村逼近。

韦利奇科的部队挖开了河岸，使俄罗斯战车无法渡过梅尔特沃沃德河。乌克兰军队第80 空中突击旅的士兵在河上的公路桥上埋设了炸弹，计划在第一辆坦克轰隆隆地驶过后将其炸毁。然而，俄罗斯坦克的猛烈炮击切断了乌克兰人的遥控引爆线，挫败了这一计划。一名乌克兰志愿战士不得不在炮火下奔跑，在俄罗斯纵队接近时手动触发桥梁炸药。“敌人最终被困在街上，无处可逃，”旅指挥官伊霍尔·斯凯比乌克上校回忆道。乌克兰士兵还摧毁了横跨南布赫河通往敖德萨的铁路桥以及该市附近的另一座主要桥梁。

被困在梅尔特沃沃德河对岸的俄罗斯人首先将注意力集中在沃兹涅先斯克南部的拉科夫农村地区，占领了位于俯瞰城市的山脊上的村民住宅。25 岁的三个孩子的母亲娜塔莉亚·霍丘克告诉我，3 月 2 日早上，俄罗斯士兵出现在她家的花园里，吓了她一跳，他们把四辆坦克和步兵车停在房屋之间，告诉她为了自身安全离开。他们问她：“你还有地方可去吗？这个地方会遭到袭击的。”

“我们可以躲在地窖里，”她说。

“地窖帮不了你。” 和街上大多数居民一样，她和家人徒步逃往下一个村庄。几个小时后，战斗开始了。

俄罗斯坦克也躲在城市南入口的壳牌加油站的雨棚下，试图在跑到自己的补给车队前面后吸干加油站的柴油。其他坦克则转移到主干道附近一片大麦田旁的森林地带。当地守军由一名名叫瓦迪姆的侦察军官带领，瓦迪姆是一名顿巴斯战争老兵，与第80 旅炮兵部队有联系。

市长韦利奇科告诉我，俄罗斯人设法找到了一条回城的后路，因为当地一名克里姆林宫的同情者给他们指了路。但这样的叛徒是例外。瓦迪姆和韦利奇科的手机里很快就塞满了村民提供的有关俄罗斯人精确位置的情报。乌克兰小队设下埋伏，将坐标传递给乌克兰炮兵。炮弹开始飞来。

斯凯比克后来回忆说，俄罗斯人没有时间部署自己的炮兵，他们的阵地就被乌克兰的榴弹炮和迫击炮击中了。“就在他们准备交战时，我们向他们开火。那是一幅史诗般的画面：炮兵系统被摧毁，冰雹被掀翻。”俄罗斯人确实试图攻击乌克兰炮兵部队，从乌克兰后方空降兵部队第11 空中突击旅空降伞兵，但由于俄罗斯部队之间协调不力，这一行动失败了。乌克兰第80 旅的炮兵用轻武器和机枪与俄罗斯伞兵交战，将他们挡在原地，直到乌克兰步兵赶到。

夜幕降临，米科拉躲在麦田附近的灌木丛中。米科拉是沃兹涅先斯克领土防御部队的一名战士，拥有一家运输碎石和沙子的当地公司。麦田里停着几辆俄罗斯坦克和一支乘坐乌拉尔卡车的迫击炮部队。就在几个小时前，其他当地守军在麦田对面的一座院子里被俄罗斯 BTR 机枪射杀。天空中下着倾盆大雨，米科拉不断通过社交消息应用向乌克兰炮兵部队发送目标坐标。其他人也是如此。“当时这里的每个人都帮忙了，”米科拉一边在麦田边捡拾剩余的俄罗斯弹药，一边告诉我。“每个人都分享了信息。”

利用这一情报，装备反坦克导弹的乌克兰士兵小队也袭击了俄罗斯坦克和战车。到 3 月 3 日早晨，俄罗斯军队被击溃，他们的车辆被烧毁，阵地被摧毁。前一天进入沃兹涅先斯克的 43 辆坦克、卡车和装甲车中，约有 30 辆被乌克兰人摧毁或俘获。黎明时分，大多数俄罗斯幸存者逃跑了，带走了一些伤亡人员（但不是全部）。

并不是所有人都成功逃脱。瓦迪姆告诉我，他抓获了几个俄罗斯人。一名俄罗斯侦察高级中尉命令一名年轻士兵换下制服，这样他就可以冒充一名士兵。这个诡计没持续多久：瓦迪姆在纵队的指挥车里找到了该部队的人员名单。

“俄罗斯人接到命令，要他们进入、占领并等待进一步指示。但他们没有接到命令，要知道如果他们被击败该怎么办。他们没想到我们会很强大，”瓦迪姆说。“如果他们占领了沃兹涅先斯克，他们就会切断整个乌克兰南部。但我们没有让他们这么做。”

整个俄罗斯营战术组在那场战斗中被摧毁。沃兹涅先斯克的大多数俄罗斯士兵来自克里米亚，在驻扎在吞并半岛的第126 海防旅服役。2014 年之前，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乌克兰公民。市长韦利奇科后来表示，乌克兰在保卫沃兹涅先斯克时损失了 43 名本国士兵和国土防御志愿者。

我们在瓦迪姆母亲工作的当地诊所停留了一会儿。战前的欧盟海报仍挂在墙上。屋顶被俄罗斯炮弹炸毁。俄罗斯人从未到达那么远，而是留在山脊上的下一条街上。瓦迪姆向我展示俄罗斯人占领过的房屋时，小心翼翼地用激光照射，以确保没有绊网。到处都是绿色的俄罗斯军用口粮袋和血迹斑斑的绷带，抽屉是俄罗斯士兵在搜寻贵重物品时拉开的。

当地一名男子瓦西里因持有望远镜而被俄罗斯人拘留，并被诬告为炮兵观察员。瓦迪姆说：“他们把他关进地窖，告诉他明天早上会处决他。但到了早上，兽人没有时间处决他。他们忙着逃跑。”

我们参观该地区时，71 岁的阿纳托利·赫杜利安刚刚回到家。俄罗斯人用枪威胁他，抢走了他的面包和其他食物，然后驱逐了他和几乎无法行走的妻子。他的房子被洗劫一空。“我的皮夹克不见了。我的毛衣都不见了。一切都不见了，”他哀叹道。“但感谢上帝，俄罗斯人也走了。”

他们并没有全部消失。在火车站，一台发电机被连接到一辆冷藏车上，车上装有几具从沃兹涅先斯克运来的俄罗斯士兵的尸体。这些尸体被堆放在透明的塑料袋里，穿着墨绿色制服的他们僵硬不堪，正值青春年华。

附近的森林里还躺着更多遇难者，一些遇难者被动物吃掉，另一些则被村民埋在浅坟里，镇上的殡仪馆馆长米哈伊洛·索库连科说。他开着一辆面包车把我们带到沃兹涅先斯克郊区，面包车上写着“Cargo 200”——这是苏联时期对军人死亡事件的代号。

“有时候，我希望把这些尸体装上飞机，扔到莫斯科，这样他们就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他一边咒骂一边说道，车子开走了。

在沃兹涅先斯克郊外的一片田地里，他看到人们又挖出一名俄罗斯士兵。附近，一架俄罗斯米-24 直升机的残骸散落在数十码之外，一个装有未发射导弹的导弹舱仍完好无损，机舱远离机尾，上面刻着俄语单词“危险”。瓦迪姆说，在战败后，俄罗斯人连续几天用直升机在沃兹涅先斯克上空盘旋，试图救出一些在俄罗斯主力撤退后躲在森林里的士兵——可能是军官。然后他们停了下来。

第18章

“这座城市正在被夷为平地”

3 月 15 日，我们抵达沃兹涅先斯克的那天，三万多人终于成功逃离了被围困的马里乌波尔，他们乘坐破旧不堪、通常没有窗户的公共汽车和汽车，穿过 15 个俄罗斯人把守的检查站，前往乌克兰控制的扎波罗热。在激烈的城市战斗中，马里乌波尔内部的乌克兰防御正在崩溃。

这支难民队伍中包括美联社的三名记者——叶夫根尼·马洛莱特卡、姆斯季斯拉夫·切尔诺夫和瓦西里萨·斯捷潘年科——他们曾记录了俄罗斯对马里乌波尔的破坏。那时，俄罗斯坦克已经抵达了记者们避难的医院边缘，医院里挤满了伤者和垂死的病人。前一天，制服上贴着蓝色胶带的乌克兰士兵冲进了医院，敦促美联社团队随计划中的车队逃离马里乌波尔。士兵们警告说，否则，俄罗斯人就会抓捕这些记者，并迫使他们声称他们篡改了照片和报道。世界需要知道真相。

3 月 15 日的车队规模太大，俄罗斯士兵没有时间搜查所有车辆。他们没有找到斯捷潘年科藏在她身上的记录俄罗斯暴行证据的存储卡。

乌克兰医生尤利娅·帕埃夫斯卡当天也试图离开马里乌波尔。但她没有那么幸运。俄罗斯人列出了通缉犯名单，她的名字也在上面。在其中一个检查站，她被搜查并带走。克里姆林宫的宣传大肆宣扬，俄罗斯军方拘留了亚速海的首席医疗官，也就是“该死的泰拉”，据说他杀害了当地平民的父母，并试图利用他们被绑架的孩子逃离马里乌波尔。在拘留营里，狱卒拒绝向已经切除甲状腺的帕埃夫斯卡提供重要药物。

第二天，即 3 月 16 日，俄罗斯轰炸了马里乌波尔的地区戏剧剧院，这是一栋白色新古典主义建筑，其地下室道具室是该市的主要防空洞之一。剧院的布景设计师在入口前的广场上用大白字涂上了俄语单词“儿童”。据信，上午 10 点左右，当俄罗斯炸弹袭击时，大楼内有多达 1,000 名平民。大楼倒塌时，大多数人没有幸存。莫斯科将杀戮归咎于乌克兰人。后来，他们用推土机夷平了现场，留下未埋葬的尸体在地下腐烂。

“这座城市正在被夷为平地，”亚速营副司令斯维亚托斯拉夫·帕拉马尔在当天的录音中说道。

对于俄罗斯来说，夺取马里乌波尔并摧毁亚速——克里姆林宫将其描绘为乌克兰的幕后势力——已成为战争的关键重点，为此有必要从其他前线调遣数万军队。马里乌波尔也成为车臣强人卡德罗夫的个人挑战，他派出私人军队协助攻占该城。

车臣人并非俄罗斯的天然盟友。俄罗斯帝国发动了近五十年的战争，以征服北高加索地区的车臣故乡。1944 年，斯大林以车臣人与纳粹勾结为由将他们全部流放。苏联解体后，这个山区共和国于 1957 年恢复，并宣布独立。卡德罗夫的父亲阿赫马特是车臣最高级别的伊斯兰教士，1994 年，当俄罗斯军队试图夺回他的祖国时，他向俄罗斯发动了圣战。拉姆赞·卡德罗夫曾吹嘘说，他在 16 岁时杀死了第一个俄罗斯人。车臣当时的领导人焦哈尔·杜达耶夫是一位前苏联将军，于 1996 年被莫斯科暗杀，他钦佩乌克兰，也受到许多乌克兰人的钦佩。乌克兰几个城市的街道至今仍以他的名字命名。

1999-2000 年，车臣再次爆发战争，阿赫马特·卡德罗夫站在莫斯科一边，最终成为总统。他在位不到七个月，就于 2004 年 5 月 9 日胜利日庆祝活动期间被分离主义叛乱分子炸死。拉姆赞虽然心存震惊，但在普京的拥护下，他接管了政权。作为对普京个人忠诚的交换，他被允许建立一个名义上独立的车臣，拥有自己的军事力量，实行包括事实上的禁酒令在内的伊斯兰统治，并有权在俄罗斯各地追捕批评人士。2016 年我访问该地区时，我的女助理不被允许进入车臣议会大楼，因为她的裙子没有完全遮住脚踝。

普京入侵乌克兰后，卡德罗夫派遣他最信任的顾问、另一位前圣战分子、现任俄罗斯议会高级议员亚当·德利姆哈诺夫 (Adam Delimkhanov) 前往马里乌波尔指挥车臣部队。

戏剧院屠杀发生几天后，德利姆哈诺夫在城市出口召集了逃离的马里乌波尔居民，告诉他们不要太担心他的士兵给家乡带来的恐怖。他说，在战争期间，车臣的一切都遭到了破坏，但多亏了阿赫马特和拉姆赞·卡德罗夫的英勇努力，“我们不仅重建了我们的共和国，而且还把它变成了俄罗斯最美丽的共和国之一……你们不会有任何问题。”德利姆哈诺夫身着黑色军装，让乌克兰难民高呼车臣政权的座右铭“阿赫马特力量”，并承诺将提供车臣的人道主义援助。事实上，他的部队运送的援助来自被洗劫一空的乌克兰仓库，面粉袋和食用油瓶上的乌克兰语标签可以证明这一点。

玛丽安娜·维舍米尔斯卡 (Marianna Vyshemirska) 是前 Instagram 模特，曾在产房爆炸中受伤，她是当时逃往俄罗斯控制区的马里乌波尔居民之一，那里相对安全。在被俄罗斯控制后，她在电视上公开否认俄罗斯飞机曾袭击过医院。

随着美联社记者的离开，这座城市只剩下一名俄罗斯暴行的国际目击者：立陶宛纪录片制片人曼塔斯·克维达拉维丘斯。3 月 27 日，他在马里乌波尔的一个俄罗斯检查站被拦下并被带走。六天后，人们在一堆垃圾中发现了他满是枪弹的尸体。

3 月 15 日，俄罗斯空降兵第106 空降师的精锐部队开始对基辅西北部的莫什春发起迄今为止最大的攻势。此前占领该村庄附近伊尔平河东岸立足点的俄罗斯部队损失惨重，空降兵第331 团指挥官谢尔盖·苏哈列夫上校在数百名伤亡者中也名列其中。

当天，至少有五个俄罗斯炮兵连对莫什春进行了大半天的轰击，夷平了剩余的房屋。随后数百名俄罗斯空降兵部队士兵涌入废墟，击溃了乌克兰守军。俄罗斯的干扰设备扰乱了通讯，乌克兰第72 旅指挥官 Vdovychenko 上校与村庄及周边地区的部队失去了联系。

“我们想，就这样了。”他后来回忆道。

当天，乌克兰最高指挥官瓦列里·扎鲁日尼将军和被任命负责监督基辅防御的陆军部队负责人奥列克桑德·瑟斯基将军抵达莫什春前线。沃多维琴科对这两位将军很坦诚。乌克兰士兵火力不足，人数也不足，几乎守不住村庄的最后几条街道。沃多维琴科回忆起当时告诉扎鲁日尼：“我们守不住莫什春，我们必须撤退。”

“如果我们投降莫什春，我们就能打开通往基辅的道路，”将军回答道。我们不会撤退。

随着第二天和第三天的战斗，基辅海水库的水不断涌入伊尔平河。这时洪水突然加速，莫什春和其余俄罗斯军队之间的平原迅速变成了泥泞的沼泽地，然后变成了一个浅湖。伊尔平河通常只有十几码宽，现在宽达一英里多。浮桥渡河几乎没有用处。被困在莫什春的俄罗斯军队无法再轻松获得弹药和食物补给，也无法撤离伤员。经过五天的战斗，那些能够撤退的人开始撤退。许多人从未成功逃脱。

“他们所有精英都死在这里，”沃多维琴科说。“我们的人民捍卫了他们的首都，大自然也是如此。如果伊尔平河没有像现在这样泛滥，我不知道基辅的命运会是怎样。”

第19章

尼古拉耶夫的郁金香

我在尼古拉耶夫注意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轮胎。轮胎有各种颜色和尺寸，有些还喷上了乌克兰的颜色，它们堆放在十字路口，准备在发现俄罗斯士兵时焚烧，作为预警系统。3 月初，俄罗斯人曾短暂进入尼古拉耶夫东南部社区，但到 3 月 16 日，他们被迫撤回赫尔松的半路。金州长自豪地将一辆俄罗斯虎式装甲车停在办公室外，现在车上涂上了尼古拉耶夫巡逻警察的标志。

战争才刚刚开始三周，但金正恩——战争前几乎不为人知——现在已经是乌克兰最著名的人物之一。他的招牌问候语——“晚上好，我们来自乌克兰”——被改编成了一首流行歌曲。他让我在地区政府大楼见面，那是一座九层高的塔楼，位于河边广场，现在已被铁丝网和坦克陷阱封锁。当我在检查站等候时，一队乌克兰乌拉干火箭发射器驶过。

一名助手领着我和马努来到金的楼上办公室。大楼里挤满了军人和平民。几天前，我目睹了哈尔科夫地区政府大楼血迹斑斑的惨状，我忍不住想，俄罗斯导弹袭击这座大楼只是时间问题。马努同意了。“我们不要在这里呆太久，”他低声说。

金姆很开心。“我们的城市又恢复生机了，”他告诉我。“其他许多城市的情况更糟糕，所以我们没什么可抱怨的。前线被推得越来越远。我们的伤亡人数在增加，但兽人的伤亡人数是我们的几倍。”

他建议我不要离开这座城市，在前往赫尔松的路上去参观刚刚解放的村庄。“这不是标准的战争。兽人很困惑。他们没有通讯，迷失了方向，他们向看到的任何民用汽车开枪，害怕有人会突然出现并扔出火箭推进榴弹。”

就在几个街区之外，标有“Cargo 200”的救护车不断将乌克兰士兵的尸体运送到尼古拉耶夫的军事停尸房。当我们到达那里时，我们看到另一辆货车载着从前线运来的残缺尸体，尸体上有大块被炮弹炸焦的肉。“我很抱歉我的情绪，但我们的城市仍然屹立不倒，这要感谢前线的战士们，就像这些战士们一样，”救护员 Volodymyr Afanasiev 指着一堆尸体说道。“现在我们可以去一家商品齐全的商店，或者买一杯茶。我们可以自由地在街上行走。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的人成功赶走了俄罗斯人。”

自战争开始以来，乌克兰军方一直采取不公布伤亡数字的政策。从尼古拉耶夫的停尸房挤满人来看，伤亡数字非常高。

我注意到一个男人和三个女人站在不远处，便问他们在等什么。原来他们是乌克兰水兵的亲属，据推测，这些水兵在战争第一天遭到俄罗斯导弹袭击，袭击了附近的奥恰基夫海军基地。奥尔哈·托查斯卡告诉我，从那时起，她几乎每天都来太平间，要求看一看身份不明的尸体。她被告知，到目前为止，已经有 11 具尸体了，但太平间工作人员拒绝让她进去。

“我想找到我的丈夫，我需要见他，”她恳求道。“我们还要等多久？”

“她的丈夫是我儿子的指挥官，”雅罗斯拉夫·费伦茨插话道。“他们告诉我们不能看尸体，因为尸体烧得太厉害了。但我不在乎。我需要看一看。只要看一个指甲，我就能认出我的儿子。”

我实在无法继续站在尸体中间，于是回到车上，马努则在拍照。斯蒂沃一直没有离开车。停尸房勾起了他不愉快的回忆，他开始告诉我，几十年前，他从战场上拖出了一个死去的战友。当时他以为那位朋友还活着，因为他的腿抽搐了一下。事实上，那只是另一颗子弹击中了尸体。

尼古拉耶夫市中心相对完好。炮声听起来很遥远，该地区没有遭受过像哈尔科夫市中心那样的大规模破坏。尼古拉耶夫的主要步行街上的咖啡店开门营业，供应星冰乐。购物者挤满了主要市场。即使在靠近前线的偏远地区，超市也正常营业，供应面包、奶制品和水果。时尚的年轻女性坐在花店前，店里摆满了新鲜的玫瑰和郁金香。“并不是说我们不再害怕，而是我们已经习惯了，”其中一位 23 岁的尤利娅·菲斯蒂克 (Yulia Fistik) 说。“生意很好。城里有很多士兵，他们都买花。”

数小时后，即 3 月 17 日，一枚俄罗斯导弹齐射击中了尼古拉耶夫海军陆战队旅的营房，导致 100 多名在睡梦中的军人死亡或受伤。3 月 29 日，上午 9 点前，另一枚俄罗斯导弹击中了地区政府大楼，炸毁了中间整整一栋九层楼的建筑。当救援人员从废墟中拖出尸体时，确认有 37 人死亡，其中包括金省长的秘书。省长本人幸免于难，因为他那天早上睡过头了。

当我们开车经过尼古拉耶夫时，编辑们给我打了电话。我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在乌克兰各地奔波，管理层希望我们三个人能休息一下。我想留下来，但别无选择。经过一天的穿越，我们最终来到了利沃夫，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这里的餐馆供应格鲁吉亚美食，酒吧里挤满了国际军团的西方志愿者。第二天早上，我们到达了乌克兰-波兰边境。梅迪卡的过境点不再拥挤，但仍展示着前几周人潮涌动留下的残骸：丢弃的水瓶、破损的雨伞、丢失的手套。

排队办理护照时，我们前面的乌克兰女人用优美的乌克兰语和两个不到十岁的男孩和女孩说话，两个女孩拉着她的手。孩子们用俄语回答她，这表明，和乌克兰俄语地区的许多人一样，她有意识地选择了转换语言。男孩是她的儿子，女孩是她丈夫的女儿。乌克兰边防警卫不让他们通过。女人需要女孩父母之一的书面许可才能过境。“你想让我做什么？她的父亲是前线的一名士兵，她的母亲在战争开始时逃到了西班牙，我们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女人恼怒地说。“你知道我们在逃避什么吗？”

边境警卫无动于衷。“这是法律规定，我无能为力，”她说。我们后面的人往前挤，我走到柜台前。

在波兰这边，有成堆的毛绒玩具供抵达的乌克兰儿童领取，还有各种人道主义团体在帐篷城提供免费的茶、食物、火车票、 SIM 卡和住宿。

乌克兰和波兰的关系历史，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都是复杂的。两国曾有过共同的辉煌时刻，比如 1920 年 8 月的维斯瓦河奇迹，当时波兰军队和独立乌克兰军队的残余部队在华沙附近给规模大得多的苏联俄罗斯军队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确保了独立波兰的生存。现在的乌克兰西部最终成为波兰的一部分，波兰曾试图同化或边缘化其庞大的乌克兰少数民族，限制乌克兰机构在奥匈帝国统治下在利沃夫或捷尔诺波尔等城市享有的权利。

20 世纪 30 年代，激进的乌克兰民族主义组织开始暗杀波兰官员和温和派乌克兰人，加深了两国人民之间的分歧。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估计有十万波兰人（其中大部分是平民）在乌克兰西部沃伦地区的乌克兰叛乱分子发动的种族屠杀中丧生。尽管最初受德国支持的乌克兰民族主义组织领导人斯捷潘·班德拉当时身处纳粹集中营，但现代乌克兰对他的赞美，是对乌克兰民族主义组织随后反抗苏联统治的赞扬，长期以来一直侮辱波兰人的感情，毒害了这两个邻国之间的关系。

但在乌克兰最危急的时刻，过去的争议被搁置一旁。波兰人——与其他民族不同——向涌入他们国家的数百万乌克兰人敞开了家门和心扉。我知道我的波兰朋友和熟人正在为乌克兰救济筹集资金，购买可以送给乌克兰军队的汽车和医疗用品，并尽最大努力帮助乌克兰难民找到工作和教育机会。尽管如此，看到克拉科夫一栋又一栋建筑、市政公交车和汽车挡风玻璃上飘扬着乌克兰国旗，还是令人震惊。过去三个世纪波兰的历史被俄罗斯试图压制其自由和作为一个独立国家的存在所主导。对大多数波兰人来说，乌克兰的斗争也是他们自己的斗争。

克拉科夫市中心一家咖啡馆的波兰语海报概括了这种感觉。海报上写道：“乌克兰士兵正在保卫你们的国家。”

第 5 部分

北方的胜利

第20章

伊斯坦布尔的惊喜

3 月 29 日，俄罗斯和乌克兰代表团聚集在伊斯坦布尔博斯普鲁斯海峡岸边的多尔玛巴赫切宫，围坐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桌旁。人们对这一轮和谈寄予厚望。土耳其总统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在谈判桌前致开幕词。他说道：“双方有责任制止这场悲剧。尽快实现停火和和平对每个人都有好处。全世界都在等待好消息。”

伊斯坦布尔的会晤是基辅和莫斯科在战争初期在白俄罗斯开始的谈判的延续。普京的顾问、前文化部长弗拉基米尔·梅金斯基仍担任俄罗斯代表团团长。参加会谈的乌克兰代表团由泽连斯基党在议会的多数党领袖大卫·阿拉哈米亚领导。事实上，梅金斯基出生在乌克兰，而阿拉哈米亚是一位拥有格鲁吉亚血统的信息技术商人，他出生于俄罗斯，童年时移居乌克兰。

“那是消毒剂，”阿拉卡米亚指着他们之间桌子上的一瓶酒精凝胶告诉梅金斯基。“啊，我以为那是伏特加，”俄罗斯代表开玩笑说。乌克兰外交部长库列巴刚刚公开建议乌克兰谈判代表不要接受俄罗斯人的任何饮料，也不要触摸任何表面。

谈判进程从一开始就被神秘的意外事件所包围。3 月 2 日，当乌克兰代表团准备返回白俄罗斯参加第二轮谈判时，谈判代表之一丹尼斯·基列耶夫在基辅市中心被乌克兰安全局情报部门人员从车里拖出来。当天晚些时候，他的血淋淋的尸体在几个街区外被发现，乌克兰安全局的官员声称基列耶夫是叛徒，他在拒捕时被枪杀。乌克兰安全局是一个已被俄罗斯间谍彻底渗透的机构。基列耶夫在从事银行和商业工作期间曾在乌克兰的竞争对手 GUR 军事情报局秘密工作，对此感到愤怒。三天后，GUR 发布了一张基列耶夫的照片，称他是因公殉职的英雄。

几个月后，乌克兰安全局局长基里洛·布达诺夫解释说，基列耶夫的任务是拖延时间，利用他与俄罗斯代表团两名成员的私人关系，让乌克兰军方巩固阵地。“情况几乎危急……有些人对乌克兰获胜不太感兴趣。首先是乌克兰方面的人，”布达诺夫说。他补充说，他曾与当时的乌克兰安全局局长伊万·巴卡诺夫讨论过暗杀事件，但没有得到任何解释。这是布达诺夫与巴卡诺夫的最后一次会面，巴卡诺夫于 3 月初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但他继续与来访的西方情报官员会面。

巴卡诺夫是泽连斯基在克里沃罗格的儿时好友，也是总统为数不多的信任的人之一。两人在同一栋楼里长大。巴卡诺夫曾经营泽连斯基的电视制作公司，并领导了泽连斯基 2019 年的竞选活动。然而，在他的管理下，乌克兰安全局竟然充斥着俄罗斯资产，他们的影响力导致战场，尤其是在赫尔松，遭遇灾难性的挫折。腐败一直蔓延到最高层。据乌克兰检察官称，巴卡诺夫的前副手安德烈·诺莫夫 (Andriy Naumov) 也是叛徒，诺莫夫是乌克兰安全局强大的反间谍部门的负责人，该部门负责铲除俄罗斯间谍。2 月 23 日，即战争开始前几个小时，他逃离乌克兰前往塞尔维亚，随后在与北马其顿接壤的一个边境检查站被抓获，当时他试图偷运一个装有宝石和数十万美元现金的袋子。他目前仍被塞尔维亚拘留。

7 月，泽连斯基依据军事法规中涉及疏忽导致人员死亡和其他严重后果的条款解雇了巴卡诺夫。此后不久，巴卡诺夫就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了，一年后以波尔塔瓦地区省级律师的身份重新露面。

基列耶夫被杀后不久，基辅又上演了另一出闹剧。乌克兰人认为梅金斯基是一名级别相对较低的官员，无法直接与普京接触，于是他们聘请了俄罗斯寡头罗曼·阿布拉莫维奇，后者秘密访问基辅并会见了泽连斯基。3 月 3 日，阿布拉莫维奇和乌克兰高级谈判代表之一、克里米亚鞑靼议员鲁斯泰姆·乌梅罗夫在基辅出现了不同寻常的症状：眼睛发红、不断流泪、面部和手部皮肤脱皮。阿布拉莫维奇甚至一度失明。几天后，这些症状自行消失，等到两人离开乌克兰时，已经来不及进行体检了。这是俄罗斯强硬派试图破坏谈判并恐吓阿布拉莫维奇的企图吗？

在 3 月 29 日伊斯坦布尔会议召开之前，乌克兰人似乎愿意接受保持中立并放弃加入北约的愿望，而这显然是俄罗斯发动战争的主要原因之一。尽管乌克兰和格鲁吉亚在 2008 年布加勒斯特北约峰会上曾承诺“将成为北约成员国”，但并未采取任何实际步骤开始谈判。

泽连斯基在俄罗斯入侵后的头几周表示，乌克兰愿意放弃北约梦想，以换取西方和俄罗斯的有约束力的安全保障。乌克兰谈判人员还对俄罗斯要求乌克兰减少军事力量以及承诺在可预见的未来冻结克里米亚问题表现出灵活性。当然，所有这些都不足以阻止俄罗斯的地面攻击以及俄罗斯不断向乌克兰城市发射的炸弹和导弹。莫斯科想要的是彻底投降。

3 月 10 日，库列巴在土耳其度假胜地安塔利亚与俄罗斯外长谢尔盖·拉夫罗夫举行了自战争开始以来的首次会晤。

库列巴告诉我：“在安塔利亚闭门会谈中，我问了拉夫罗夫一个简单的问题：部长，您想要什么？这就是我想知道的全部。”拉夫罗夫曾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外交官，自 2004 年以来一直担任俄罗斯外交部长，他没有回答。

“他讲了关于新纳粹主义、乌克兰仇俄主义和所有这些废话的经典故事，”库列巴回忆道。“在这次会议之前，我很犹豫他是否相信或参与了这项运动。但走出会议室后，我感觉他确实相信它。这是他头脑的防御功能。他做出了选择，他决定坚持到比赛结束。他们都说服自己这是真的，因为这是唯一能继续下去的方法。”

库列巴说，从一开始，乌克兰就决定参加与俄罗斯的谈判，以争取时间并确保取得小突破，例如为马里乌波尔难民撤离提供人道主义走廊。

“如果一个幅员辽阔、军事实力看似不可战胜的国家攻击你，你当然会用尽一切手段阻止它，并进行谈判。但这不是真正的谈判，”乌克兰外交部长补充道。“我们对俄罗斯的真实意图不抱任何幻想。从第一天到伊斯坦布尔，俄罗斯都没有表现出诚意。”

然而，在库列巴与拉夫罗夫会面和伊斯坦布尔会谈之间的十九天里，战场形势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乌克兰占了上风。3 月 21 日，最后一支俄罗斯部队放弃了莫什春，将尸体和车辆残骸留在了村庄的废墟中。在基辅地区的其他地方，俄罗斯人的补给线不断遭到乌克兰小部队的攻击，而乌克兰部队行动敏捷。俄罗斯人被困在伊尔平河西岸，失去了最具战斗力的部队，现在还面临着乌克兰军队从更西边的森林中侧翼进攻的危险。

在切尔尼戈夫和苏梅的占领区，俄罗斯人也开始节节败退，一个小镇接一个小镇被攻占。3 月 26 日，乌克兰第93 旅成功攻占了距离俄罗斯边境仅 20 英里的战略要地特罗斯蒂亚涅茨，打通了公路，打破了对地区首府苏梅的围困。俄罗斯幸存者逃离特罗斯蒂亚涅茨时，留下了烧焦的坦克和自行榴弹炮残骸，该镇主广场上仅存的几座建筑上还写着“泽连斯基恋童癖”的涂鸦。

随后几天，乌克兰军队向首都与日托米尔之间的主要公路以北推进，威胁到部署在基辅西部入口处的俄罗斯主力部队的后方。就在谈判代表在伊斯坦布尔集结的前一天，前进的乌克兰军队将俄罗斯人赶出了他们控制的布哈附近伊尔平市的街区。战争势头明显发生了变化。

普通俄罗斯人对此一无所知。在那一周播出的电视报道中，俄罗斯的主要空降兵之一叶夫根尼·波杜布内 (Yevgeny Poddubny) 大肆宣扬胜利在望。“乌克兰首都实际上已被俄罗斯军队的火力封锁，”他气喘吁吁地从霍斯托梅尔机场报道，几天后俄罗斯人便放弃了该机场。“空中突击部队正在突破基辅卫星城伊尔平的防御。基辅政权的部队伤亡惨重，乌克兰武装部队不再有足够的燃料和弹药。”

在伊斯坦布尔会谈中，乌克兰代表团的任务是推动俄罗斯撤退到 2 月 24 日之前的边界，同时在许多关键问题上表现出明显的灵活性，实际决定将推迟到泽连斯基和普京计划中的会晤。基辅的谈判代表无权做出任何有约束力的承诺。除了中立之外，俄罗斯的主要要求是限制乌克兰未来的自卫能力。根据普京后来公开展示的草案文件，当时莫斯科希望将乌克兰的武装部队削减至 85,000 人，只有 342 辆坦克和 519 门火炮——这比俄罗斯最初在白俄罗斯提出的提议有所增加，但仍远低于乌克兰的愿望。根据草案，乌克兰谈判人员在伊斯坦布尔同意部分非军事化的原则，但提出组建一支25万军队，大致与战前水平相当，拥有800辆坦克和1900门火炮的提案。

会议开始前，俄罗斯国防部长谢尔盖·绍伊古在莫斯科发表了令人震惊的声明。他说，“特别军事行动”的主要目标已基本实现。“乌克兰武装部队的军事能力已大大削弱，这使我们能够集中主要注意力和主要努力实现主要目标：解放顿巴斯，”他说。

几个小时后，梅金斯基在伊斯坦布尔的新闻发布会上带来了更令人震惊的消息。他宣布，当天的谈判取得了重大进展，莫斯科已决定采取措施缓和冲突。然后他走到一边，俄罗斯国防部副部长亚历山大·福明上将走到麦克风前。福明没有穿将军制服，而是穿着一身漂亮的海军蓝西装，不再重复他在白俄罗斯第一轮谈判中发出的粗鲁威胁。

福明告诉震惊的记者，俄罗斯军方已决定“大幅减少基辅和切尔尼戈夫方向的军事活动”。他解释说，做出这一决定是因为乌克兰未来中立、无核地位的谈判取得了进展，并且“为了增进相互信任，为进一步谈判创造必要条件”。

几天后，人们才意识到这句话的全部含义，但福明宣布的无非是将伤痕累累、过度扩张的俄罗斯军队从乌克兰北部全面撤出。俄罗斯不仅从基辅撤军，还放弃了切尔尼戈夫和苏梅地区的全部占领区。

米哈伊洛·波多利亚克等乌克兰谈判代表在当天的讲话中赞扬了谈判取得的进展，但表示任何协议都将经过全民公投。两国代表团同意在离开土耳其时继续谈判，并将谈判结果提交给基辅和莫斯科的两国总统。

3 月 29 日及之后不久在伊斯坦布尔闭门举行的会谈是俄罗斯和乌克兰领导人之间激烈分歧的话题。据普京称，在伊斯坦布尔的乌克兰谈判代表接受了俄罗斯的大部分要求。四个月后，他哀叹道：“协议实际上已经达成。”他说：“我们的军队离开了乌克兰中部基辅，为进一步谈判创造条件，以最终达成协议。”

乌克兰强烈反对这种说法。库列巴告诉我，双方在伊斯坦布尔都没有做出具有约束力的承诺。“没有达成协议，”他说。“在埃尔多安总统的友好压力下，双方同意继续进行严肃的讨论，讨论战争的结束方式。当然，我们试图与他们进行对话。但进行对话和承诺某件事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至于俄罗斯撤军，乌克兰和美国官员表示，由于乌克兰在地面上取得了军事胜利，普京别无选择，只能在 3 月底撤军。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前国防部长伊戈尔·吉尔金对此表示同意。“如果撤离被占领的领土已不可避免，那么最好在军队被敌人击溃之前撤出，”他在伊斯坦布尔宣布撤军后不久表示。“我们仍然需要这些军队——战争将是一场漫长的战争。”

其他俄罗斯好战分子也伤心欲绝。“我不是政客，也不是将军，我看不到全局，”亚历山大·科茨（Aleksandr Kots）在俄罗斯军队撤离基辅地区的消息明朗化后在 Telegram 上写道。科茨是俄罗斯的主要军事顾问之一，后来成为普京的顾问。“我去过霍斯托梅尔，与真正的俄罗斯英雄握过手。没有人能夺走他们的战功。没有人能贬低它。它们不是在战斗中夺走的。而且它已经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在他发表这些言论时，乌克兰军队已经进入霍斯托梅尔机场，俄罗斯从未能够利用该机场作为占领基辅和邻近城镇布查的滩头阵地。乌克兰人在那里发现的情况使得任何伊斯坦布尔协议都变得毫无意义。

第21章

在布查中被殴打

和基辅伊尔平河对岸绿化带的其他西北郊区一样，布查是一个悠闲的小镇，独栋住宅和五层住宅楼坐落在松树、游乐场和公园之中。这里有几家度假村，为客人提供游泳池，还有一个马术俱乐部。战前，布查有 3.7 万名居民，其中许多人从首都内较为狭窄的公寓搬到这里，几乎每个人都养了多只宠物。

3 月 29 日，乌克兰军队从伊尔平进军布哈，经过一座新古典主义风格的斯大林时代音乐厅，两侧是工人和无产阶级母亲的雕像，这些雕像在周围的破坏中幸存了下来，这时，他们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布哈入口处的亚布伦斯卡街和周边地区有数十具尸体在雨中腐烂。一名男子在试图运送食物时被枪击，一袋土豆和一个空可乐瓶仍放在他的脚边。一位老妇人趴在路边的自行车旁。一名男子出去遛狗，头上盖着一件虎纹夹克。一些尸体缺少肢体，可能是被狗吃掉了，而另一些尸体的头骨破裂，脑浆流出。路边停着民用汽车，有些被坦克碾压，有些被重机枪扫射，许多车上还绑着乘客僵硬的尸体，安全带还系着。

随着乌克兰士兵进一步调查，他们发现几名男子被处决，其中许多人赤裸着上身，躺在亚布伦斯卡街 144 号庭院的地上。后来，一段监控录像显示，俄罗斯军队将这些男子带到了处决现场，这些人很可能是乌克兰军方的线人。在人行道上、沟渠里和临时坟墓里，还有其他双手被绑着的尸体。有些尸体带有酷刑的痕迹：眼睛被挖出，手指被切断。我的《华尔街日报》同事布雷特·福雷斯特是当天第一个进入布查的西方记者。到处都是死亡的迹象：俄罗斯人可能试图偷燃料的车库里有一个女人的躯干和头部，汽车车身修理厂里一个男人头部中枪，四肢和头部从一个被薄薄一层沙子覆盖的露天坑里伸出来。布雷特的车被路上的众多弹片刺破了轮胎，不得不停下来。这时，一名当地男子从家中走出来。家里也有一具刚被俄罗斯人杀死的人的尸体，尸体正在慢慢腐烂。

在布查被俄罗斯占领的一个月内，有 450 多名平民在布查被杀害。整个被占领的乌克兰都发生了暴行，尤其是在马里乌波尔。但在布查，俄罗斯士兵在 3 月 29 日迅速撤离，以至于他们没有时间掩盖屠杀的规模。

随着布查的画面在社交媒体上传播，泽连斯基和大多数乌克兰人一样怒不可遏。他在对乌克兰人的讲话中说：“邪恶的本质已经降临到我们的土地上——杀人犯、虐待者、强奸犯和自称军队的抢劫者。他们有意识地杀人，并且乐在其中。”

4 月 4 日，泽连斯基穿过布哈，这是战争开始以来他第一次离开基辅，途中经过被烧毁的俄罗斯坦克、步兵战车和装甲输送车残骸。当这位乌克兰总统来到军方设立的食品分发点时，一位中年妇女高呼：“弗拉基米尔，非常感谢你和人民在一起，没有逃跑。”然后，她请求泽连斯基帮忙喂养布哈众多无家可归的猫狗。当天晚些时候，泽连斯基表示：“我们民族的天性就是把动物当人一样对待。而俄罗斯士兵对待人类比对待动物还要恶劣。”

尽管乌克兰和俄罗斯的谈判人员保持着联系，对上周在伊斯坦布尔起草的文件进行了微调，但泽连斯基当天表示，在布查发现的暴行已经改变了一切。“这里发生的事情是种族灭绝，”他在访问该镇时面色严肃地说道。“当你看到这里发生的事情时，很难继续谈话。”

布查惨案曝光后，莫斯科没有一丝悔意。尽管数百名独立记者在布查解放后的几天内到访该镇，亲眼目睹了这些证据，但俄罗斯官员坚称布查的尸体实际上并未死亡，并抓住一段视频，视频显示其中一具尸体因雨滴扭曲而抽搐。

“这是明显的挑衅行为，”俄罗斯外交部长拉夫罗夫怒斥道。俄罗斯国防部称，在布查，没有一名乌克兰平民受到伤害。普京赞扬了在布查犯下暴行的第64 旅的英勇行为，并授予其精锐卫队荣誉。

“我很了解历史。我知道俄罗斯士兵在生理和基因上无法完成他被指控做的事，”弗拉基米尔·梅金斯基补充道，并表示乌克兰人一定是在那座城镇实施了暴行，因为“Bucha”与英文单词“屠夫”押韵。

第22章

榴弹炮时间

俄罗斯军队从乌克兰北部撤退时，一路上遭到乌克兰军队的骚扰，后卫部队在狭窄的森林道路上遭到伏击。基辅、切尔尼戈夫和苏梅周围的乡村到处都是被烧毁或被遗弃的俄罗斯装甲，田野里散落着剩余的俄罗斯弹药、丢弃的制服和空的绿白相间的口粮包。俄罗斯军队的精锐部队在普京失败的闪电战中被摧毁。幸存者开车前往白俄罗斯时，带走了电视机、洗衣机、iPhone，甚至马桶。白俄罗斯边境城镇邮局泄露的安全摄像头显示，俄罗斯人将这些偷来的乌克兰物品全部运往遥远的俄罗斯城镇的家人。

在俄罗斯试图围攻乌克兰首都基辅期间，只有一位西方大使——波兰大使巴托什·齐乔茨基 (Bartosz Cichocki) 留在基辅，而其他大使馆要么迁往乌克兰西部，要么完全关闭。但现在，随着俄罗斯的撤退，外国政要开始返回，这表明乌克兰将生存下来——甚至有可能在一切困难的情况下获胜。

3 月 15 日，波兰、斯洛文尼亚和捷克共和国的总理成为入侵后第一批访问泽连斯基的外国领导人，他们冒着首都郊区战火纷飞的危险。4 月 9 日，英国首相鲍里斯·约翰逊抵达了这座焕然一新的城市。俄罗斯人已经撤离，再也听不到炮声，首都已经足够安全，约翰逊可以和泽连斯基一起在赫雷夏蒂克大街上漫步。

“在过去几周里，世界发现了新的英雄，这些英雄就是乌克兰人民，”约翰逊在联合露面时说。在入侵前不久访问基辅时，约翰逊曾与泽连斯基分享了英国情报部门的评估，即俄罗斯认为它可以在数小时内占领基辅。“他们错得离谱！乌克兰人表现出了狮子般的勇气，而你，弗拉基米尔，让这头狮子发出了吼叫。”

私下里，约翰逊又向泽连斯基传达了一条信息。伊斯坦布尔会谈过去不到两周，尽管泽连斯基在布查大发雷霆，但两个谈判团队仍然在网上进行接触。“当时我有点担心，”约翰逊告诉我。“我根本看不出这笔交易会是什么，我认为与普京的任何交易都会很肮脏。任何交易对他来说都是一场胜利：如果你给他任何东西，他都会把它留着，存入银行，然后为下一次攻击做准备。”

其他一些西方国家并不认同这一观点，他们认为尽快结束战争是当务之急。约翰逊表示，他没有与拜登政府协调这一信息，美国高级官员告诉我，他们没有被征求意见。然而，当这位英国首相在基辅与泽连斯基坐下来时，他发表了自己的主张。“没有人比乌克兰人更像乌克兰人，我无权告诉你你的战争目标是什么，但在我看来，普京必须失败，乌克兰必须有权保留完全的主权和独立，”他回忆起自己对乌克兰总统说的话。“我们没有直接交战，你们才是。战斗和死亡的是乌克兰人。但我们会百分之百地支持乌克兰。”

泽连斯基不需要太多说服。谈话很快转向了英国可以向乌克兰武装部队提供军事物资等具体方式。乌克兰和俄罗斯团队之间的在线谈判失败了。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乌克兰和俄罗斯代表继续就各种问题举行会谈，例如交换战俘或重新开放乌克兰港口以出口粮食。但乌克兰人不再倾向于与莫斯科讨论对其主权的任何限制。泽连斯基的新立场是要求俄罗斯军队从 2014 年以来占领的所有乌克兰土地（包括克里米亚）全面撤出，并起诉涉嫌战争罪的俄罗斯官员。

“在伊斯坦布尔，我们仍然不了解俄罗斯发动的战争类型，以及它的种族灭绝意图，”米哈伊洛·波多利亚克解释道。“我们从伊斯坦布尔回来后，俄罗斯人离开了基辅地区，我们看到了他们在那里犯下的野蛮罪行。我们明白，俄罗斯无论如何都会试图消灭乌克兰。谈判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

在莫斯科，普京确信华盛顿迫使泽连斯基放弃谈判，因为华盛顿的目的是让俄罗斯在一场持久战中精疲力竭。俄罗斯高级官员在与美国同行的会晤中不断愤怒地提出这一点。“一派胡言，”拜登政府的一位高级官员告诉我。“我知道美国并没有停止谈判。我们一直在密切关注此事。”

就在约翰逊访问基辅的同一个星期，欧盟代表乌尔苏拉·冯德莱恩向泽连斯基提交了乌克兰正式申请加入欧盟的第一份文件。两个半月后，基辅将获得正式候选国地位——几十年来它一直未能获得这一地位。“我们与你同在，因为你梦想着欧洲，”她将信封递给乌克兰总统时说道。“这是你加入欧盟之路的起点。”

乌克兰不再孤军奋战。战争爆发之初，乌克兰毫无生存机会，基本上被西方抛弃了。但乌克兰表现出了韧性，这场战争开始成为西方的战争——在这场冲突中，除了与俄罗斯直接对抗外，不惜一切代价防止乌克兰失败，已成为美国及其北约盟友的外交政策优先事项。为了避免失败，乌克兰需要重型武器，而且需要大量重型武器。

西方提供的标枪和 NLAW 反坦克导弹在 2 月和 3 月发挥了重要作用，特别是对突袭基辅附近俄罗斯补给线的机动部队来说。但乌克兰击退了俄罗斯的首次猛攻，这主要归功于其数千门苏联设计的榴弹炮、坦克、火箭发射器和防空导弹。到 4 月，在经历了近 80 年来欧洲最激烈的战斗之后，乌克兰所有装备的弹药都已严重不足。由于苏联口径的炮弹很难在俄罗斯境外找到，唯一可持续的解决方案是改用北约标准的重型武器。考虑到普京暗示如果西方干涉其入侵，将进行核报复，白宫最初犹豫是否要运送这种高调的北约参与象征。

第一次突破发生在 4 月 13 日。当天，拜登总统批准向乌克兰运送 155 毫米榴弹炮，这是第一批运往乌克兰的北约标准火炮。数量不多——第一批只有 18 门 M777 火炮——但拜登在得出结论认为普京的威胁是空洞的之后做出的决定是一个分水岭。在接下来的几周和几个月里，美国及其北约盟国将向基辅提供越来越多的先进武器，打破一个又一个自我强加的禁忌。涓涓细流缓慢，有时甚至令人痛苦，每一次拖延都以乌克兰人的生命为代价。但随着西方承诺的增加，赌注也在增加。

此次接触不仅出于精心策划的现实政治，也出于民主社会对俄罗斯暴行的强烈愤慨，部分原因是泽连斯基利用一切机会直接与西方观众对话，从摇滚音乐节到大学毕业典礼。“在外交中，道德是公众叙事的一部分，但很少成为真正决策过程的一部分，”外交部长库列巴告诉我。他补充说，乌克兰的例子是一个罕见的例外：“基于道德论据的同情改变了游戏规则。一些政府采取这样的行动不仅仅是基于他们的实际考虑，而是在公众舆论的巨大压力下。”

在入侵前的几年里，基辅一直致力于研发一种本土远程反舰导弹“海王星”，以保护敖德萨和其他沿海城市免遭俄罗斯两栖登陆的袭击。然而，人们认为这些导弹都没有完全投入使用。俄罗斯黑海舰队旗舰“莫斯科号”巡洋舰自以为安全，于 4 月驶往蛇岛附近——在“海王星”的射程范围内。战争第一天，一名乌克兰边防军士兵发出了著名的回答——“俄罗斯军舰，滚蛋吧”——这是对莫斯科指挥所投降要求的回应。乌克兰人有了复仇的机会。

4 月 13 日，两枚“海王星”导弹掠过水面击中“莫斯科”号，导致船上起火。第二天，这艘受损的巡洋舰沉没——这是二战以来沉没的最大军舰。俄罗斯国防部羞于承认乌克兰的实力，正式将其归咎于事故，并最初声称 500 多名船员全部获救。后来它承认有数十名水兵在海上死亡或失踪。

俄罗斯的傲慢是罪魁祸首。“莫斯科号巡洋舰就像这些驶入基辅地区的大型护卫队，”扎鲁日尼将军后来回忆道。“不惧怕抵抗，无法想象有人能击中并摧毁世界上第二强的军队——它把这些护卫队吸引到基辅，最终被我们烧毁，它把这个生锈的桶吸引到我们的武器射程内。我们必须利用这样的机会。”

这不是普京听到的唯一坏消息。同一天，泽连斯基宣布逮捕了在逃的亲俄政客维克多·梅德维丘克。梅德维丘克身着乌克兰士兵制服，在匈牙利边境附近的外喀尔巴阡州的一个随机国土防御检查站被认出。泽连斯基在一次演讲中提出，愿意用他交换俄罗斯关押的乌克兰战俘。

美国国防部长劳埃德·奥斯汀和国务卿托尼·布林肯于次周乘火车前往基辅，讨论乌克兰的需求，并宣布重新开放二月份关闭的美国大使馆。“我们希望看到俄罗斯被削弱到无法再做入侵乌克兰那样的事情的程度，”奥斯汀说，这是华盛顿宣布的政策目标的大胆扩展。几天后，4 月 26 日，他在德国的美国拉姆施泰因空军基地召开了多次定期会议中的第一次，美国及其合作伙伴将在会上承诺向乌克兰提供越来越多的武器。

布林肯在此次访问基辅后显得十分兴奋。“我们不知道战争接下来会如何发展，但我们知道，一个主权独立的乌克兰将比弗拉基米尔·普京在位的时间更长，”他说。“俄罗斯已经失败了，乌克兰已经成功了。”

乌克兰官员则更加沮丧。乌克兰南部和东部的大部分地区仍被俄罗斯占领。更重要的是，他们认为，普京并没有真正放弃消灭乌克兰的最初目标。从基辅撤退表明，俄罗斯改变了策略，而不是战略。

俄罗斯国家通讯社 RIA 4 月发表的一篇长文概述了莫斯科的意图。文章称，“去纳粹化必然是去乌克兰化”。乌克兰这个名字本身将被废除，因为“乌克兰主义是一种人为的反俄构想，没有自己的文明内容。”文章解释说，实际上，这种去乌克兰化旨在通过对乌克兰精英进行肉体清算来实现，这些人的再教育被认为是不可能的。至于剩下的乌克兰人，“他们必须忍受战争的苦难，并将这种经历视为历史教训和对他们罪行的赎罪。”当然，乌克兰人的罪行是拒绝将自己认定为俄罗斯人。

前总统德米特里·梅德韦杰夫曾担任普京的政党领袖和俄罗斯国家安全委员会副主席，他用一种略显含蓄的语言概述了这项种族灭绝计划。他写道，乌克兰国家将遭受与纳粹第三帝国相同的命运。至于“特别军事行动”的目标，一个关键目标是“改变当今乌克兰人的血腥心态，这种心态充满了欺诈性的神话。”

莫斯科从乌克兰北部撤出的部队正返回顿巴斯及其周边地区，投入战斗。战争最血腥的日子即将开始。“顿巴斯之战将使你们想起第二次世界大战，大规模的行动，成千上万的坦克、装甲车、飞机和大炮，”库列巴在 4 月 7 日的北约外长会议上警告道。“你们要么现在就帮助我们，”他补充道，“要么你们的帮助来得太晚，许多人将因此丧命。”

第23章

亚佐夫斯塔尔

四月的第一周，经过血腥的巷战，数百座建筑被摧毁，数千名马里乌波尔平民丧生，俄罗斯军队终于夺取了这座城市的大部分地区。乌克兰守军的两个主要阵地被分散，被推入孤立的包围圈。这座被围困的大都市的漫长苦难开始了——人们看不到的恐怖，却有着中世纪的残酷。

俄罗斯试图消灭的亚速军团的大多数战士仍躲藏在马里乌波尔东南海岸的亚速钢铁厂大院内。亚速钢铁厂由乌克兰亿万富翁里纳特·阿赫梅托夫 (Rinat Akhmetov) 所有，在入侵前是该市的主要雇主之一，拥有 10,000 名工人。

被俄罗斯轰炸过的 555 军医院的幸存医生和护士在亚速营的一座掩体中搭建了一个临时手术室。其他掩体被大约 800 名乌克兰平民用作避难所，以躲避持续不断的轰炸。安娜·扎伊采娃和她的孩子斯维亚托斯拉夫还在那里，濒临饥饿，而她的丈夫在大院的另一边与俄罗斯人作战。另一名亚速营士兵在他的制服中发现了一件珍贵的物品——一块皱巴巴的、残缺的巧克力——并把它给了她的儿子。这是最珍贵的礼物。那时，孩子们在掩体里玩的所有游戏都与食物的梦想有关。他们互相递上画着想象中的美食的图画：一瓶可乐、一个汉堡包、一块蛋糕。

乌克兰在马里乌波尔的第二支主力部队，即第36 海军陆战队旅，被俄罗斯军队逼入了亚速钢铁厂西北三英里的另一个工业区，即亚速机械厂和附近的伊里奇钢铁厂。该旅与俄罗斯有着一段漫长而痛苦的历史：它成立于 2014 年，由驻扎在克里米亚的乌克兰海军步兵部队成员组成，他们在莫斯科吞并克里米亚半岛后拒绝在俄罗斯军队下服役。亚速的 Kyrylo Berkal 曾是普吉岛的旅行社经营者，曾指挥马里乌波尔 C 区的防御工作，他与少数亚速战士一起驻扎在伊里奇工厂。

距离乌克兰控制区最近的地区也只有近五十英里，乌克兰突破马里乌波尔以解救乌克兰的希望正在迅速破灭。虽然乌克兰在北方的胜利打破了切尔尼戈夫和苏梅的围困，但俄罗斯在马里乌波尔的庞大兵力集结会让任何此类企图成为自杀行为。到那时，俄罗斯已经在马里乌波尔内部部署了至少十几个营级战术部队——占其驻扎在乌克兰的全部兵力的十分之一以上。顿巴斯是第二大城市，也是俄罗斯通往克里米亚的新陆桥的关键节点，是普京不愿放弃的战利品。

由于无法从陆路为马里乌波尔守军提供补给，乌克兰 GUR 军事情报局于 3 月底向亚速湾工厂派出了七架大胆的直升机。两架来自乌克兰第16 航空旅的 Mi-8 直升机由非洲维和任务经验丰富的老兵驾驶，飞入被围困的城市，Mi-24 武装直升机随行，为它们提供火力支援并保护它们免受俄罗斯防空系统的攻击。

2014 年加入亚速营的格鲁吉亚中校格奥尔基·库帕拉什维利 (Georgi Kuparashvili) 在第一趟航班的清晨被撤离。他在与俄罗斯人的交火中腹部受了重伤，已经在亚速营的掩体中接受了紧急手术，但需要适当的护理才能活下来。亚速营指挥官丹尼斯·普罗科彭科 (Denys Prokopenko) 敦促他登上直升机：“你要么死在掩体里，要么死在尝试中，”他回忆道。他决定试一试。

亚速海地区的炮击非常猛烈，库帕拉什维利直到最后一刻都怀疑直升机能否降落在工厂，这些直升机为了避免被发现而绕道飞越了亚速海。作为一名熟悉俄罗斯防空系统的军官，他对接下来的旅程并不抱有太大希望。“这些人冒着生命危险来到亚速海，所以我必须相信他们，相信我的指挥官，”库帕拉什维利告诉我。“但就我个人而言，我真的不相信我能成功。”

这些直升机卸下的最重要的货物是装有星链卫星终端的箱子，尽管俄罗斯试图关闭电话网络并干扰卫星信号，但这些终端仍使网络能够接入互联网。这些货物在马里乌波尔尤为珍贵，因为那里的大多数电话连接早已被切断。直升机还运来了反坦克导弹、其他弹药以补充守军日益减少的库存、几箱药品和几十名额外的战士。

成功率很低，不仅是因为俄罗斯的防空系统，还因为乌克兰自己的步兵可能会在前线击落直升机，认为它们是俄罗斯的。这些任务非常隐秘，乌克兰正规部队对此一无所知。“我们知道这很可能是一次单程飞行，”其中一名飞行员叶夫海尼后来回忆道。3 月 21 日撤离的 16 名受伤的亚速战机飞行员中的另一名将这次飞行描述为“过山车之旅”。为了避免被发现，直升机紧贴地面，沿着每个山谷和山丘的轮廓飞行。那天，他们全都成功返回。

但俄罗斯人最终还是发现了。3 月 31 日，两架执行补给和救援任务的 Mi-8 直升机在地面盘旋了仅仅十分钟后，从亚速营起飞。俄罗斯人立即用便携式防空导弹、BMP 和 BTR 的机枪以及海岸外的海军舰艇对其进行攻击。“火箭像麻雀一样飞来飞去，”驾驶 Mi-24 执行火力支援任务的叶夫海尼回忆道。其中一架乌克兰 Mi-8 直升机的发动机受损，但还是一瘸一拐地飞过前线。第二架被击落：一枚瞄准它的导弹被照明弹偏离了航线，但另一枚击中了它的左侧。虽然那架直升机上的大多数人都死了，但两名幸存者中的一人包括来自敖德萨的 GUR 中尉。他被反复审问，包括在镜头前，询问这些任务。俄罗斯电视台得意洋洋地播放了散落在马里乌波尔郊外田野上的残骸的画面。

秘密被揭穿了。GUR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又尝试了两次这样的直升机飞往马里乌波尔。其中一次成功了，但第二次，也就是总共第七次，却变成了一场灾难。另一架 Mi-8 在海上被击落，一架执行救援任务的 Mi-24 也被击落。此后再没有这样的尝试了。

亚速营的指挥官从一开始就表示，他们将战斗到底。相比之下，第36 旅的海军陆战队员却感到困惑。他们从海军陆战队总部收到的命令含糊不清。保卫马里乌波尔的部队可以尝试突围，也可以尝试在亚速营加入亚速营，也可以原地不动，或者——如果没有其他选择——投降。

该旅指挥官 Volodymyr Baraniuk 上校没有做出决定，而是将这些选择传达给了下属。Berkal 感到震惊。“这不是在战斗中可以做的事情，”他回忆道。“这只会让他们头脑混乱。该旅完全崩溃了。”

4 月 4 日，贝尔卡尔清晨醒来，视察伊里奇工厂西南部第501 海军陆战队营的阵地，发现那里空无一人。该营的指挥所也已废弃。整个营在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情况下向俄罗斯人投降。幸运的是，俄罗斯人行动缓慢，没有及时填补突破口。贝尔卡尔当天早上设法调集了足够的部队来弥补乌克兰人的防御。

随着伤亡人数不断增加，剩余海军陆战队的士气迅速下降。到那时，已有一百多名海军陆战队士兵阵亡，约四百人受伤。一个毫无希望但又诱人的想法开始萌生，那就是试图突围并一路杀向乌克兰控制的扎波罗热地区。

4 月 12 日，随着纪律开始瓦解，巴拉努克同意了该计划。他下令将旅的坦克和战车涂上俄罗斯的“Z”字标志以欺骗敌人，并率领车队出发。亚速营指挥官普罗科彭科强烈抱怨道，他没有通知亚速营的乌克兰军队他要离开。

并非所有海军陆战队都跟随巴拉努克。亚速营的贝尔卡尔和海军陆战队营副指挥官谢尔盖·沃伦斯基上尉选择留在马里乌波尔。沃伦斯基指挥下的约 150 名海军陆战队员和贝尔卡尔联合部队的 54 名士兵登上十辆卡车和三辆装甲车，每辆都涂有字母“Z”，开始向亚速营工厂驶去。当时，俄罗斯的注意力集中在试图从相反方向逃离城市的海军陆战队主力部队身上。当马里乌波尔被晨雾笼罩时，贝尔卡尔的车队驶过俄罗斯检查站。他随时准备迎接枪林弹雨。但昏昏欲睡的俄罗斯士兵只是挥手示意让他们通过。“他们要么以为我们是俄罗斯人，要么检查站的人明白一切，但害怕我们会杀了他们，”贝尔卡尔回忆道。“这是马里乌波尔的奇迹之一。”

几分钟后，他进入了亚速营，与亚速军团的战友们重聚。

在巴拉纽克的带领下，规模更大的海军陆战队并没有走多远。这些海军陆战队遭到俄军伏击，并遭到炮火和空袭，几乎所有海军陆战队士兵要么阵亡，要么被俘。这是一场溃败。只有少数幸存者穿着平民服装，穿过森林和田野，设法越过了前线。

莫斯科最初声称巴拉纽克也在那一天牺牲了。几周后，俄罗斯在电视上公开展示了这名似乎没有受伤的被俘上校。在接受俘虏采访时，巴拉纽克指责亚速营在海军陆战队撤退到亚速营时暴露了他们的侧翼，并说他的旅被基辅的高级指挥官出卖了。“他们曾承诺会提供一定的帮助。但帮助从未到来，”上校在拍摄的审讯中抱怨道。“这在某种程度上促使我们试图与我们的部队汇合。”

亚速营的指挥官们怒不可遏。该团团长普罗科彭科怒斥巴拉努克的单方面决定“对乌克兰保卫马里乌波尔的能力造成了灾难性的、不可逆转的后果”。第36 旅拥有足够的武器和弹药来继续守住伊里奇工厂，而其放弃该地区意味着马里乌波尔的所有俄罗斯军队现在都集中在亚速营。“不要把逃兵和自愿投降的战士当成英雄。他们选择了一条耻辱之路，”普罗科彭科敦促道。

那时，俄罗斯军队已经进入了亚速钢铁厂的部分区域。4 月 21 日，卡德罗夫在马里乌波尔前线的首席代表亚当·德利姆哈诺夫在亚速钢铁厂燃烧的入口处录制了一段视频，数十名留着胡须的战士站在入口两侧，挥舞着车臣、俄罗斯和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的旗帜。

“我们可以说，今天摧毁和净化马里乌波尔的行动已经完成，”他得意洋洋地说道。然后，战士们举起步枪，开始高呼“阿赫玛特力量”和穆斯林信仰“真主至大”。

同一天，即 4 月 21 日，国防部长绍伊古向普京报告称，乌克兰在亚速湾的飞地已被牢牢孤立，三四天之内即可攻占。“我认为，对工业区的突袭计划不合时宜，并下令取消，”普京回答道。相反，他指示绍伊古严密围困亚速湾，“连苍蝇都飞不进去”。俄罗斯总统表示，俄罗斯目前的首要任务是挽救士兵的生命。他补充说，对于乌克兰守军，任何选择投降的人都将得到安全保障，并按照国际法得到待遇。

当然，对亚速钢铁公司的轰炸并没有停止。但俄罗斯军队确实不再冒着生命危险试图夺取该工厂。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乌克兰在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和联合国的帮助下，成功谈判达成协议，允许乌克兰平民离开亚速营。4 月 25 日，扎伊采娃和她的儿子及父母所躲藏的掩体遭到俄罗斯炸弹袭击。两个出口被碎石堵住，她母亲的手臂被冲击波打断。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设法从一堵倒塌的墙壁留下的洞里爬了出来。“看，这是天空，这是草地，这是你第一次看到的太阳，”扎伊采娃告诉她的孩子。他上次出门是在冬天。

4 月 30 日，俄罗斯军队停火几个小时，亚速营士兵告诉扎伊采娃和其他平民准备离开。她的丈夫基里尔当时受伤，留下来。平民登上破烂的白色巴士，所有窗户都被弹片击碎，然后开车前往亚速营外的一个集合点。在那里，在红十字会和联合国以及俄罗斯军队的见证下，他们被转移到其他巴士上。他们没有被带过前线去获得自由，而是先被带到俄罗斯的一个过滤营接受长时间的审讯。莫斯科怀疑亚速营的战士可能藏匿在平民之中。

俄罗斯女兵要求扎伊采娃和其他女性脱光衣服，检查她们的纹身和伤疤，并对她们的身体进行侵入性搜查。然后，俄罗斯人检查了每个难民的手机，恢复了被删除的照片并复制了联系人。扎伊采娃填写文件时，一名俄罗斯军官提出要扣留斯维亚托斯拉夫。“绝不，”她生气地回答。“你已经轰炸了他两个月，现在还想扣留他？”她最终到达了乌克兰控制的扎波罗热，并给在马里乌波尔的丈夫打电话。信号很差，但他们还是交谈了几句。这是他们最后的通话之一。

对于留在亚速营的乌克兰士兵来说，情况越来越绝望。他们已经成为许多乌克兰人的英雄，是现代的斯巴达人，他们不顾一切地抵抗。基辅各地的公共建筑都挂满了巨大的横幅，赞扬他们的勇气。但到了 5 月初，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了。在基辅，在埃尔多安的支持下，泽连斯基试图谈判一项“撤离”协议，根据该协议，战士将在冲突期间从马里乌波尔转移到土耳其或其他第三国。但俄罗斯希望乌克兰在马里乌波尔明确失败，并回应说，它对除了全面投降之外的任何结果都不感兴趣，而亚速营的乌克兰军队拒绝接受全面投降，除非基辅明确命令。

由于缺乏淡水，士兵们发现了一批腌黄瓜，他们喝着腌黄瓜来补充水分。被炸毁的仓库里还有其他食物和湿巾，可以供他们使用。除了弹药外，唯一严重短缺的就是药品。“当时，受伤就像在中世纪一样——几乎意味着死亡。最好是立刻被击毙，至少你死时没有痛苦，”贝尔卡尔回忆道。“最可怕的是去野战医院，你的战友们正在活活腐烂。”

5月8日，泽连斯基承认了现实。“用武力解除马里乌波尔市的封锁是不可能的，”他说。“今天是不可能的。这不是想法，而是我们军事领导层的结论。”

考虑到这一点，在获得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的保证后，乌克兰政府命令亚速营守军放下武器。5 月 16 日，当第一批受伤的亚速营士兵被送往俄罗斯控制的医院时，受伤的亚速营指挥官普罗科彭科宣布了这一艰难的决定。他说：“马里乌波尔的守军克服了一切困难，执行了命令，将压倒性的敌军牵制了 82 天，让乌克兰军队得以重组、准备更多人员，并从合作伙伴那里获得了大量武器。”“为了拯救生命，马里乌波尔驻军正在执行上级军事指挥部批准的决定，并希望得到乌克兰人民的支持。”

在接下来的四天里，乌克兰军队不断走出亚速营，许多人拄着临时拐杖一瘸一拐地走着，或者由战友们抬着走。他们被俄罗斯士兵搜身，脱光衣服检查纹身，然后被送上大巴车，送往战俘营。据俄罗斯国防部称，共有 2,439 名乌克兰士兵在亚速营投降。扎伊采娃在俄罗斯电视台拍摄的画面中看到她的丈夫在战俘中。5 月 20 日，亚速营指挥官普罗科彭科和第36 海军陆战队代理指挥官沃伦斯基是最后离开亚速营废墟的人。贝尔卡尔当天也离开了。

虽然其他亚速海高级指挥官都立即被带到了莫斯科，但贝尔卡尔却因为战前担任训练学院院长的工作而被误认为是一名普通的国民警卫队少校，并与大部分乌克兰战俘一起被送往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的奥列尼夫卡拘留营。

乌克兰投降后，乌克兰首脑丹尼斯·普希林宣布将组织“国际法庭”审判亚速营俘虏。与俄罗斯本土不同，在这个所谓的独立“共和国”，法律规定了死刑。两周后，顿涅茨克一家法院判处两名被俘英国人和一名摩洛哥人死刑，这两名被俘英国人和一名摩洛哥人在入侵前来到乌克兰，并在马里乌波尔第36 海军陆战队服役。在莫斯科，其他俄罗斯官员考虑了不同的想法。他们说，在亚速营沦陷后，一些囚犯可以用来交换普京在乌克兰的人梅德韦丘克。

与此同时，俄罗斯不再需要在这座城市驻扎作战部队。莫斯科计划在顿巴斯其他地区发动大规模攻势，十几个营级战术组已被解放。这栋公寓楼的壁画描绘了 2015 年在俄罗斯袭击中失去一条腿的马里乌波尔女孩，是少数几栋在围攻中相对完好无损的建筑物之一。这座城市的新统治者很快就把这幅画像覆盖了。

第 6 部分

顿巴斯

第24章

“没有时间再思考了”

四月中旬，马努和我步行穿过波兰-乌克兰边境。步行比开车快得多。一队卡车蜿蜒数英里，等待进入乌克兰，其中大部分都载着二手车，这些车现在可以免税进口，以满足军队的需要。

边境对面，加油站前又排起了长队。俄罗斯一直在战略轰炸乌克兰的炼油厂，导致该国出现燃料危机。乌克兰只需几周时间就能从波兰、罗马尼亚和其他地方调集替代燃料供应。但目前，我们在乌克兰提的车因为后面有几个备用油桶而散发着臭气。

斯蒂沃不得不留在波兰。我们的新旅伴本是英国陆军伞兵团的一名长发老兵，在加入我们前往乌克兰之前，他曾在刚果民主共和国从事反偷猎项目。我很想看看俄罗斯军队撤离后基辅是如何恢复生机的。但战争的焦点现在转移到了顿巴斯，我们前往那里，开了一整天的车，沿途在加油站停下来喝美式咖啡、吃热狗。

在第聂伯罗，我们住的酒店挤满了我们从未见过的人：真正的国际军团成员和有志加入的成员，有些人住在总统套房里，随着夜幕降临，所有人都在酒吧里喝得酩酊大醉。他们中只有少数人参加过 3 月在基辅附近的战斗，在乌克兰最黑暗的时刻，他们带着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被派往莫什琼和伊尔平前线，几乎没有接受任何指导。他们不再有武器，所有人都抱怨说，他们不知道自己何时或是否能再次参战。一些美国人和英国人声称自己是参加过阿富汗战斗的老兵，但当曾在阿富汗赫尔曼德省服役过几次的本开始询问时，很明显他们的故事是被夸大了，甚至是完全捏造的。“这里有很多骗子，”他宣布。“男孩们都在寻求冒险。”

3 月 13 日，俄罗斯军队用一连串巡航导弹袭击了国际军团在利沃夫附近亚沃里夫训练场的主要基地，造成数十名士兵死亡，其中大部分是乌克兰士兵。从那时起，俄罗斯国防部几乎每天都宣布将在乌克兰各个城镇杀死数十名甚至数百名“外国雇佣兵”。“我希望他们今晚不要轰炸我们的酒店，”我告诉本。“那将非常不幸。”

从第聂伯河以东通往顿巴斯的道路挤满了军车，涂着迷彩的卡车、火炮和坦克车正向前线驶去。这个消息令人沮丧。在从乌克兰北部调来的部队的增援下，俄罗斯军队成功突破了顿涅茨克地区北部伊久姆镇的乌克兰防御。我们到达顿巴斯的那天，俄罗斯军队还占领了克雷明纳镇，穿过茂密的松树林，进入顿涅茨克地区北端，西维尔斯基顿涅茨河沿岸。他们现在位于乌克兰控制的卢甘斯克的主要城区北顿涅茨克-利西昌斯克的郊区。

乌克兰指挥官告诉我，他们认为俄罗斯的新作战计划从一开始就是最合理的：从北部的伊久姆到南部的马里乌波尔，实施大规模钳形攻势，旨在包围并消灭乌克兰最精锐的部队。这样一来，乌克兰军队在顿巴斯被彻底击溃，俄罗斯就可以进攻第聂伯罗、哈尔科夫，最终攻占基辅和敖德萨。

乌克兰控制的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地区的州长们意识到了迫在眉睫的危险，并呼吁所有平民撤离，以免像马里乌波尔的居民一样被困在被围困的城市中。4 月 8 日，俄罗斯向乌克兰控制的顿涅茨克地区首府克拉马托尔斯克的火车站发射了一枚导弹，造成约 60 名平民死亡，铁路撤离被迫停止。相反，当局组织了多辆巴士，挨家挨户敦促居民收拾行李离开。

“没有时间再想了。快走！克雷明纳的数千名居民未能及时撤离，现在已成为俄罗斯人质，”卢甘斯克州州长谢尔盖·海代在视频呼吁中敦促道。“保住自己的生命，以免成为俄罗斯人的廉价劳动力，或被动员为占领军。” 1 月份，我在基辅一家酒店的大堂喝咖啡时第一次见到海代，他胡子刮得很干净，打扮得很光鲜。我们谈到了他的母亲，她和我一样加入了意大利国籍。他后来留起了胡子，身穿迷彩服，身穿防弹衣。

海代的顿涅茨克省省长帕夫洛·基里连科告诉我，他预计最艰难的战斗将发生在斯拉维扬斯克以北，斯拉维扬斯克是一座具有巨大象征意义的城市，伊戈尔·吉尔金的俄罗斯代理人于 2014 年在此引发了顿巴斯战争。多达 50 个俄罗斯营战术组集结在该市以北。“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战斗，”他说。“如果我们不能在这里取得胜利，普京不会止步于我们，将继续向基辅进发，并威胁欧盟国家。”

今年 1 月，我曾到访过斯拉维扬斯克，当时我走过一家当地历史博物馆，那里举办了一场大型展览，展出了“新俄罗斯”的纪念品和军事装备，以纪念 2014 年这座城市在俄罗斯统治下的 84 天。吉尔金扮演二战时期的斯大林战时立法，并当场签署了处决命令。当时约有 100 名居民丧生，其中大部分是被困在交火中的平民。“每个人都害怕，但愿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人们不愿意多说，因为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馆长奥列克桑德·盖耶沃伊告诉我。现在，博物馆和其他所有地方一样都关闭了。

与顿巴斯的许多其他工业城市不同，斯拉维扬斯克市中心拥有漂亮的十九世纪末豪宅，在入侵之前，其主要街道上遍布高档餐厅和咖啡馆。乌克兰政府在 2014 年后向保留的顿巴斯地区投入了大量资金，以与俄罗斯统治地区经济崩溃形成鲜明对比。

今年 1 月，我在一家巴伐利亚风格的啤酒馆吃晚餐时，遇到了一位乌克兰军官伊霍尔 (Ihor)。他于 2014 年来到斯拉维扬斯克，并决心要住在这座城市。他同意于 4 月 18 日在唯一一家仍在营业的超市旁边再次与我见面。这座城市几乎空无一人，商店门面关门，街道空无一人，远处传来炮声。市政厅外的宽阔广场上空无一人。市政厅是一座混凝土建筑，2014 年，返回的乌克兰军队重新升起了蓝黄相间的旗帜，这是乌克兰自 1920 年以来首次军事胜利的标志性形象。

开车去超市的大多数人都是士兵，满身泥土，疲惫不堪，他们把生活必需品装上卡车和小型货车，然后飞速返回前线阵地。超市里，大多数货架都空了。收银员告诉我，供应商现在都不敢开车去斯洛维扬斯克了。

伊霍尔到达时，心情很激动。一支救护队失踪了，很可能是被俄罗斯人杀死或俘虏了。他给我看了手机里被毁坏的救护车的照片。情况很糟糕，俄罗斯人越来越近了。“会非常艰难的，”他说。

尤里·米基什是斯拉维扬斯克的一名企业家和志愿者，我在一月份也认识了他。第二天，他加入了我们。他很累：他刚刚开着一辆皮卡车从波兰边境驶来，准备把这辆卡车交给乌克兰的一个部队，还为其他乌克兰部队带来了几箱物资。他和他的朋友们还在组织当地平民撤离。他说，乌克兰西部或欧盟为他们提供食宿。“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答应，”他叹了口气说。

有些人确实离开了。我遇见了面包店的工人丽达，当时她正和丈夫丹尼斯一起步行去斯拉维扬斯克汽车站。“我们一直希望这件事能避开我们，这样我们就能设法留下来，”她说。“但现在，很明显是时候离开了。这里太吵了。”丹尼斯告诉我，他本来想跟随丽达离开斯拉维扬斯克，但他的前妻坚持留下来，不让他带上他们十三岁的女儿。“我试图说服她，每天都给她打电话，但没有结果。”他摇了摇头。每个选择在俄罗斯人逼近时留下来的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决定去留的心理很复杂，并不取决于眼前危险的强度。有些人太老、太病态，或者太宿命论，即使附近有炮弹落下，窗户被炸碎，他们也不愿意离开。其他人，比如丹尼斯，有家人，他们不想抛弃。有些人太过依恋舒适的公寓和家居用品，无法想象去一个遥远陌生的城市——即使这样做可能会挽救他们和他们孩子的生命。这种缺乏想象力或彻头彻尾的自欺欺人有时会让我感到不安。但这种尽量减少危险并相信自己会受到某种保护的倾向是自然的。战地记者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我们的公民倾向于留在原地，直到情况变得非常紧张。但当情况变得非常紧张时，已经太迟了。但他们就是不想了解情况，”克拉马托尔斯克区刑警队长伊霍尔·特雷巴赫上尉在警察局地下室审讯室告诉我，这是大楼最安全的区域，他已将这里改建成办公室。

当然，顿巴斯还有另一类人：后来被称为 zhduny 的人，即等待者。早在 2014 年，在斯拉维扬斯克和其他地方，相当一部分人已经接受了普京的“俄罗斯世界”理念。尽管许多人在俄罗斯统治被占领的顿巴斯八年后感到幻灭，但与基辅或切尔尼戈夫周边地区不同，在乌克兰的这一地区，莫斯科拥有众多同情者。“这里有很多家庭破裂，因为一部分支持乌克兰，另一部分支持俄罗斯的侵略，”斯拉维扬斯克军事管理局文化部负责人 Maryna Oliynyk 在全面入侵之前告诉我。她自己不再与她的叔叔和表弟说话，尽管他们住在顿巴斯的另一个乌克兰控制的城镇，但他们狂看俄罗斯电视节目，认为普京是个天才。

战争爆发后，很少有乌克兰难民公开承认自己对乌克兰的同情。当被问及战争时，他们通常回答说自己不参与政治。他们渴望俄罗斯的统治，即使在最严重的轰炸下，他们中的许多人也留在原地，等待俄罗斯人的到来。不知何故，尽管有种种证据，他们却常常相信，轰炸他们居住的高楼大厦的是乌克兰人，而不是俄罗斯人。许多乌克兰难民在俄罗斯军队抵达前就死了，他们的孩子也死了。毕竟，俄罗斯的炮弹不会询问受害者的政治信仰。

俄罗斯宣传的力量超过了俄罗斯军队的力量。

第25章

瓦格纳《波帕斯娜之花》

叶夫根尼·普里戈津曾是一名囚犯，后来成为餐馆老板，也是普京最喜欢的餐饮承办商，他多才多艺。2006 年，这位秃顶、眼睛浮肿的企业家在与普京共进晚餐时，一边为乔治·W·布什总统端上葡萄酒，一边露出谄媚的笑容。12 年后，美国联邦调查局对普里戈津的互联网喷子农场的活动发出了联邦逮捕令，联邦调查局认定这些活动干预了 2016 年美国大选。那时，普里戈津的注意力已经从高级餐饮转向了他的私人军队——瓦格纳军事公司。瓦格纳由训练有素的俄罗斯退伍军人组成，2014 年和 2015 年在顿巴斯采取了一些行动，但此后，该公司主要专注于在叙利亚、利比亚、马里和中非共和国等地进行利润丰厚的雇佣军活动。其商业模式是向陷入困境的政府提供军事保护，以换取对自然资源的优先使用权。

2018 年，当数百名瓦格纳部队在坦克和大炮的支援下，袭击叙利亚的一小队美国特种作战部队和美国海军陆战队时，国防部长吉姆·马蒂斯联系了莫斯科的国防部长谢尔盖·绍伊古。他后来在国会作证时表示：“俄罗斯驻叙利亚最高指挥官向我们保证，袭击者不是他们的人。”他补充说，五角大楼立即指示驻叙利亚美军“歼灭”瓦格纳部队。驻叙利亚的俄罗斯指挥官曾告诉瓦格纳的士兵，俄罗斯的飞机和防空系统会保护他们。但是，随着美国倾尽全力，从希马尔导弹和炮击到阿帕奇直升机和 AC-130 武装直升机，这句话被证明是个谎言。数百名瓦格纳部队被杀或致残。 “我们简直被出卖了，”陪同瓦格纳的记者基里尔·罗曼诺夫斯基 (Kirill Romanovsky) 在普里戈津旗下的一家新闻机构工作，他在回忆录中写道。“当我们开始进攻时，我们并不知道我们上方唯一的飞机是美国飞机，防空人员都躲在女孩的裙子下面。”普里戈津对美国人和俄罗斯军方高层都怒不可遏。但他保持沉默。他在公开场合坚称自己与瓦格纳毫无关系。

2022 年初，在全面入侵乌克兰之后，普里戈津甚至在伦敦对一系列推文提起诽谤诉讼，这些推文将他称为雇佣兵公司的老板。俄罗斯外交部长谢尔盖·拉夫罗夫也参与其中。瓦格纳当时在意大利电视台的一次采访中表示，瓦格纳与俄罗斯政府没有任何关系，当然也没有被派往乌克兰。

但现实却大不相同。到 2022 年 4 月底，瓦格纳已经扩大成为俄罗斯战争努力中至关重要、或许也是最成功的一部分。虽然俄罗斯是一个人口远多于乌克兰的国家，但当时其军队正面临危险的人力短缺。其大部分专业步兵都已投入乌克兰战争，并在基辅、切尔尼戈夫和苏梅附近遭受了严重损失。国内的政治考量使普京暂时无法派遣应征士兵或宣布动员。毕竟，这样的举措会掩盖他经常声称的“特别军事行动”严格按计划展开的说法。“不会动员预备役人员。目标将完全由专业部队实现，”普京在 3 月承诺道。

当然，自 2 月初以来，俄罗斯控制的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人民共和国”就已实施强制动员。这些围捕暂时巩固了队伍，但这两个顿巴斯小国在战前就已经人口稀少，现在已开始缺少体格健壮的男子。

普里戈津表示，在“特别军事行动偏离轨道”之后，瓦格纳于 3 月 19 日派遣士兵从非洲飞往顿巴斯：“我们全副武装，立即投入战斗，前往最艰苦的地方。”

瓦格纳提供丰厚的报酬，可以依靠经验丰富的老兵，这些老兵与大多数俄罗斯普通军官不同，他们经历过真正的战斗。它还拥有购买适当装备的资金，雇佣退休的俄罗斯和白俄罗斯飞行员驾驶自己的战斗机和直升机。但从非洲抵达的核心小组远远不足以实现其目标。

因此，当瓦格纳在 4 月和 5 月寻找大量新兵时，它大幅降低了标准，只招收有犯罪记录、慢性病和中等体能水平的人。这些例外不适用于派往海外行动的雇佣兵。在那里，瓦格纳必须维护自己的品牌。

2015 年停火线沿线的乌克兰控制的顿巴斯东部边缘的大部分前线自 2 月以来几乎没有移动过，这要归功于基辅在过去八年中修建的大规模防御工事。一个关键的例外是卢甘斯克地区波帕斯纳镇附近。

在那里，瓦格纳的部队于 4 月底开始突破乌克兰防线，炮火将一个又一个街区夷为平地，将这座城市变成了一片废墟。乌克兰守军注意到了这种差异。“这不是你通常看到的俄罗斯步兵。他们懂得侦察，你可以从他们的行走和移动方式看出来。他们还知道如何呼叫炮火和空中支援，”在波帕斯纳与瓦格纳近距离战斗的乌克兰侦察部队指挥官奥列克桑德尔·邦托夫上尉告诉我。“他们和其他人一样流血，和其他人一样倒下，但你确实能感受到他们的准备程度。”

乌克兰国家安全顾问奥列克西·丹尼洛夫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当时表示：“只要俄罗斯军队没有能力，就会使用这些职业杀手。他们以协调一致的团体形式行动，这不是他们的第一次战争。对抗他们比对抗俄罗斯正规军更困难。”

5 月 7 日，波帕斯纳沦陷。瓦格纳和随后的俄罗斯常规部队展开攻势，俄罗斯指挥官称之为“波帕斯纳之花”攻势，从南部威胁通往乌克兰控制的卢甘斯克地区主要城市利西昌斯克和北顿涅茨克的重要生命线。俄罗斯中央军区司令亚历山大·拉平上将有一个单独的计划，从北部进攻，包围乌克兰军队，向斯拉维扬斯克突围。与瓦格纳的计划不同，他的计划没有按预期进行。

第26章

比洛霍里夫卡十字路口

比洛霍里夫卡村和附近的白垩采石场位于西维尔斯基顿涅茨河的南岸，这条河蜿蜒流淌在茂密的森林中，河岸上偶尔有海滨度假村和渔村小屋。这个农村地区道路稀少，方圆几英里内没有横跨西维尔斯基顿涅茨河的桥梁。

4 月中旬，拉平指挥下的俄军占领了克雷明纳河北岸的林地，并在该地区部署了一支由一百多辆坦克、步兵战车和榴弹炮以及河船和浮桥组成的强大部队。在后方的第二梯队中，一支规模更大的部队正准备突破乌克兰防线的突破口。5 月 4 日，俄罗斯战机和炮兵开始向比洛霍里夫卡和河南岸的其他乌克兰村庄猛烈开火。比洛霍里夫卡的学校被直接击中，大多数村民都躲在那里。数十人丧生。

俄罗斯人很着急。普京将于 5 月 9 日在阅兵式上发表重要讲话，这是苏联战胜纳粹的年度纪念日，也是现代俄罗斯日历中最重要的节日。在 4 月从基辅和乌克兰北部撤军后，俄罗斯总统需要一场明显的胜利。如果拉平的部队能够越过西维尔斯基顿涅茨克河向南推进，切断道路，那么多达 10,000 名在北顿涅茨克和利西昌斯克地区的乌克兰军队将被包围，整个卢甘斯克地区将落入俄罗斯的统治之下。

河南岸的乌克兰军队由伊霍尔·斯凯比乌克 (Ihor Skybiuk) 率领，他是一位严肃的上校，剃着光头，脸上挂着调皮的笑容。这位第80 空中突击旅的指挥官已经取得过一次对俄军的重大胜利：两个月前在沃兹涅先斯克的惊天大败。

俄罗斯人用榴弹炮、乌拉甘多管火箭发射系统和迫击炮向比洛霍里夫卡发射的炮火是 Skybiuk 迄今为止经历的最猛烈的炮火。“那是一道完整的火墙。我们的阵地从前到后，全线遭到攻击，”他后来回忆道。俄罗斯人让河流以北的森林着火，浓烟阻碍了无人机的行动，这让乌克兰的侦察工作变得更加困难。

5 月 8 日，俄军首次尝试渡河，共尝试了九次，部署了浮桥和河船以固定桥梁。Skybiuk 的兵力有限：由于俄军同时进攻顿巴斯前线，乌克兰军队没有多余的增援。

起初，俄军取得了部分胜利，将大约 20 辆坦克运到了顿涅茨河以南的森林地区。随着坦克和支援步兵开始分散，控制了大约一平方英里的立足点，乌克兰人开始反击。“我们基本上是两手空空地迎接他们。但我们没有撤退的权利，”斯凯比克回忆道。坦克猎手携带标枪和其他反坦克导弹，试图阻止俄军的猛攻，但很难找到隐藏在树叶中的目标。就在这时，一辆通常用于撤离伤员的乌克兰 BTR 的指挥官主动提出成为诱饵，在俄军的视线范围内移动。当一辆俄军坦克移动瞄准时，它被乌克兰反坦克导弹小组发现了。几秒钟后，它就起火了。

浮桥必须迅速摧毁。第80 旅的少校奥列克桑德·尤尔科夫斯基在猛烈的炮火中爬上白垩矿山般的废料堆，开始引导乌克兰炮弹。其他军官在矿井掩体中找到了一个藏身之处，该掩体是为了在爆破作业期间保护工作人员而建造的。

该旅的 D-30 榴弹炮连由 3 月份在尼古拉耶夫地区缴获的俄军火炮组成。他们瞄准渡口。乌克兰炮弹击碎了浮桥，摧毁了集结在北侧的俄军纵队，并切断了滩头阵地的补给。

俄国人没有放弃。第二天，他们运来了新的浮桥，试图在同一地点和河流沿岸的其他地方重新建立渡河通道。他们不知道的是，乌克兰人还带来了美国提供的新型 M777 榴弹炮，这种炮的射击精度远高于苏联老式火炮。到那一周，近 90 门这种火炮已经抵达乌克兰，而乌克兰自己的苏联标准火炮也开始耗尽弹药。这是美国炮兵和俄罗斯装甲部队的第一次大规模交锋。俄罗斯人并不顺利。

“我必须承认他们不是懦夫，但我们看到他们并打了他们，然后又看到他们并打了他们，”斯凯比乌克回忆道，忍不住笑了起来。当俄罗斯人于 5 月 13 日放弃渡河时，他们已经在比洛霍里夫卡地区损失了一百多辆坦克、火炮和战车，以及数百名士兵。乌克兰无人机记录下了坦克被击毁、尸体腐烂、浮桥沉没的满目疮痍的景象。这是俄罗斯军队迄今为止在乌克兰遭受的最惨重的失败之一。几天后，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前国防部长伊戈尔·吉尔金谈到战斗结果时说，这是“一场屠杀，因为损失惨重和毫无意义而令人恐惧”。

阵亡的俄军士兵中包括第12 工程兵旅旅长丹尼斯·科兹洛夫上校，他在 5 月 11 日俄军最后一次尝试跨越顿涅茨河时牺牲。他刚刚抵达前线：两天前，科兹洛夫在乌拉尔山脉的奇什梅镇（他的旅通常驻扎在那里）主持了庆祝活动，并承诺俄军将迅速取得胜利。

5 月 9 日，当我和 Manu、Ben 沿着通往北顿涅茨克的道路疾驰而过时，我只能从远处看到比洛霍里夫卡战役，左侧升起阵阵炮火。蓝天白云，田野上开满了黄色的花朵，外面的景色就像乌克兰国旗一样。前一天，海代州长曾劝阻我不要去。他发短信给我说，俄罗斯炮兵控制了道路，即使是我们刚刚获得的新装甲皮卡也无法提供多少防炮保护。我们还是决定试一试。

就在手机信号消失之前，我收到了一条短信，该短信向该地区所有号码广播，针对试图渡河的俄罗斯士兵。“如果你想活下去，就投降！不要成为炮灰！你只有一次生命！”短信中还提供了联系方式。

当天早些时候，普京在胜利日发表讲话，俄罗斯引以为豪的武器驶过红场。俄罗斯评论家们狂热地猜测普京将为此宣布哪些重大决定：对乌克兰宣战，而不是采取“特别军事行动”，或许是动员俄罗斯平民解决俄罗斯严重的人力短缺问题，甚至可能是向西方发出核最后通牒。

普京让鹰派失望了。他一如既往地将乌克兰与纳粹德国相提并论，语气沮丧而又充满防御。“俄罗斯对侵略进行了预防性打击，”他说。“这是被迫的、及时的、唯一正确的决定。这是一个主权、强大、独立国家的决定。”

第27章

北顿涅茨克的生与死

自 2014 年以来，北顿涅茨克一直是乌克兰控制区卢甘斯克的行政首府。到 5 月 9 日，这里已成为乌克兰在西维尔斯基顿涅茨河对岸仅存的据点。俄罗斯军队从四面围攻，河上的两座桥梁是通往这座城市的唯一通道。在桥梁的西侧，大小大致相同的姊妹城市利西昌斯克坐落在山顶上，山谷下有乌克兰最大的炼油厂之一。

我曾试图与该地区的乌克兰官员约好会面，但手机网络已无法使用。海代州长已撤离。路边停满了被俄罗斯炮击中并烧毁的军用和民用车辆，有些车辆还在冒烟。“开得非常非常快，”我告诉本。他不需要鼓励，就能绕过柏油路上的弹坑。当我们穿过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的边界时，我们飞速驶过右侧的利西昌斯克炼油厂。该炼油厂屡遭俄罗斯炮击，至今仍在燃烧。从炼油厂升起的浓烟遮住了大部分天空，遮住了太阳。

在利西昌斯克，街道上空无一人，商店关门，到处都是被毁的痕迹：主干道上停着被弹片炸毁的公交车，断掉的电线像蛇一样在碎石中盘旋。该镇的警察局是乌克兰控制区不断缩小的政府机构的枢纽。它通过 Starlink 终端与外界相连。我们也打开 Wi-Fi 查看信息。

留在乌克兰控制的卢甘斯克的最高级官员、国家警察局长奥列赫·格里霍罗夫 (Oleh Hryhorov) 对我们能成功抵达感到很惊讶。“情况怎么样？”我在掩体里问他。

他询问道：“我应该用简单的语言还是文学的语言来告诉你？”

“简单点就好。”

“我们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赫里霍罗夫没有心情粉饰。“我们现在可以说，我们被战术包围了，”他说。当天早些时候，他所在的通往城镇的检查站被俄罗斯炮击摧毁，两名警察受伤——这也是我们能够畅通无阻地进入利西昌斯克的原因之一。“我们处在俄罗斯炮火的射程之内，”他说。只有大约 15,000 人（战前人口的十分之一）仍留在北顿涅茨克，躲在地下室里。利西昌斯克的比例也差不多。

“所有想离开这里的人都离开了。有些人在等待俄罗斯世界，有些人不在乎在哪面旗帜下生活，有些人公开合作纠正俄罗斯的火力，”他补充道。大约有十几名这样的俄罗斯特工被拘留。

他说，没人知道有多少人死于俄罗斯的炮击，因为没人检查被毁坏的房屋。仍有人居住的建筑物附近堆积着成堆的垃圾。居民们已经几个月没有自来水或电了。商店几周前就关门了：除了一些勇敢的志愿者外，没有人敢带物资进来。

“我们再也没有工人了。市政服务基本上不再运作，因为所有专家、所有专业人员都走了，”战前利西昌斯克运输和物流负责人奥列克桑德·森克维奇 (Oleksandr Senkevich) 补充道，他现在是少数留在格里霍罗夫地堡帮助管理社区的官员之一。

我问格里霍罗夫我们是否能过河去北顿涅茨克。他说我们自己不行，但可以和他的一些士兵一起去。前一天他亲自去了那里，给医院送去了他们最需要的东西：尸袋。

格里霍罗夫的特种警察部队全副武装，乘坐着用于为 PrivatBank 运送现金的四四方方的装甲车。数百辆这样的货车已被改装用于战争。

我们开车来到距离前线最远的一座桥，高耸于顿涅茨河陡峭的翠绿色河岸之上，驶入北顿涅茨克公寓楼迷宫，经过另一辆 PrivatBank 装甲车生锈的残骸，显然这辆车没有保护好乘客。我们从医院出发，现在医院已被乌克兰军方接管。医院距离前线不到一英里，迫击炮和炮弹从我们头顶飞过。Hryhorov 的警察紧张地跪在墙边，尽量减少可能被弹片击中的风险。

医院和周围的建筑里挤满了乌克兰士兵，大多数人没有明显的受伤迹象。许多人年逾五十，大多数人似乎都受到了炮击，神志不清。他们不再关注周围的爆炸，也不努力寻找掩护。这个地方充满了失败的气息。情况怎么样？我问道。“Pyzda，”其中一个男人用乌克兰语回答道。“我们都完蛋了。”

另一名网友表示，“他们正在殴打我们。”

由于炮弹数量不足，乌克兰炮兵几乎无法做出还击，被俄罗斯的火力压制。

后面几个街区，我注意到院子里有一群平民。一家名为 Pantheon 的殡仪馆已变成防空洞，地下室里住着 26 个人、4 只狗和一只猫。殡仪馆老板逃往乌克兰西部，但经理 Natalia Lashko 决定留下来照顾邻居，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她告诉我，2014 年乌克兰军队从俄罗斯代理人手中夺回北顿涅茨克时，她也做了同样的事情。

每次葬礼结束后，妇女们都会在客厅里做饭，用从墓地附近的小溪里取来的水。棺材和木制十字架排列在墙上。居民中包括几个孩子，他们很高兴几周来第一次见到新人。“我们很害怕，非常害怕，但我们仍然希望一切顺利，”其中一位母亲奥克萨娜说。她说她在当地变电站工作，没有离开，因为她觉得家乡需要她。“战争结束后，必须有人重建一切。”

“你知道战争进行得怎么样了吗？”我问她。

和避难所里的其他人一样，她对此一无所知。这里没有电视、没有互联网、没有手机服务，甚至没有电给收音机充电。“我们对同一城市的亲人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更不用说世界上的新闻了，”她说。“没有人离开过这个地方，我们只是一起醒来，一起入睡。”

“和平何时到来？”拉什科插话道。

“我确实不知道，”我回答道。

她说：“我们唯一想要的消息就是战争结束，这样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炮弹的轰鸣声越来越近，那些冒险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的殡仪馆居民又涌了回来。是时候离开了。陪同我们的警察一直在外面耐心等待，他们松了一口气。当我们过桥回到利西昌斯克时，我也松了一口气。河水很深很湍急，站在右边感觉更安全。

在出去的路上，我们遇到了一个三十岁的男人，罗曼。他设法从比洛霍里夫卡村逃到了利西昌斯克，当时俄国人正忙着渡过顿涅茨河。俄国人向村里的学校投下炸弹，他的邻居都死了，他自己则徒步来到利西昌斯克，身无分文。“那里没有路，没有房子，什么都没有了。”他摇了摇头。“这里一片火海。”

半小时后，当我们驶过通往比洛霍里夫卡的岔路时，三辆拖着 M777 榴弹炮的卡车从另一个方向驶过。它们是接下来三天击溃俄罗斯浮桥渡河企图的美国火炮之一。

人们通常认为顿巴斯是一片荒芜的后工业荒地，到处都是废弃的矿山和工厂，周围是摇摇欲坠的苏联住宅区。这种说法确实有道理，但该地区的大部分地区也由美丽的果园环绕的村庄组成，这些村庄点缀着连绵起伏的山丘、向日葵田和几乎美得令人陶醉的古老森林。与城市不同，这些村庄大多讲乌克兰语，尤其是在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地区的北部。

我们从利西昌斯克开车回来的路上，我禁不住惊叹周围的风景，离前线只有几十英里，却如此宁静。野鸡不停地在路上跑来跑去。村里的房屋被漆成明亮的蓝色、红色或绿色。我们经过一辆卡车，车上装着肥肥的粉红色猪，它们似乎在享受着这片风景，然后被运往屠宰场。

第28章

“收拾一下自己吧，你不是莫斯科人”

伊久姆市位于顿涅茨河西维尔斯基河的一条狭窄河湾上，是一座古老的贸易站，其名字意为“葡萄干”。市中心位于顿涅茨河的南岸，周围是世纪末的商人宅邸，克列米亚涅茨山也位于市中心，山上俯瞰着周围的松树林、小麦田和向日葵田。山顶上有一座苏联时代的纪念碑，纪念着二战期间发生的血腥战争。不远处矗立着几座巴巴——巨大的祖先雕像，由一千年前游牧在乌克兰东部草原上的突厥波洛维茨游牧民族用石头雕刻而成。

每一个乌克兰和俄罗斯的小学生都会学习一部传奇故事，即《伊霍尔远征记》，两国都将其视为文学的奠基杰作。故事讲述了古罗斯的一位统治者、乌克兰北部诺夫霍罗德西维尔斯基的王子伊霍尔对波洛维茨部落的失败远征。1185 年，在日食的不祥预兆下，伊霍尔的军队在伊久姆附近取得初步胜利后的第二天被波洛维茨人包围并屠杀，这片土地如今被称为顿巴斯。“马蹄下的黑土地上布满了骨头，血流成河，”这个故事以古罗斯语写成，后来演变成乌克兰语、俄语和白俄罗斯语。“在那里，血酒已经流尽。在那里，俄罗斯勇士的盛宴已经结束……草儿因怜悯而枯萎，树木因悲伤而低头。”

2022年，伊久姆大地血流成河。

俄罗斯人计划将伊久姆作为攻占顿巴斯的主要跳板。尽管遭到了激烈的抵抗，但前进的俄罗斯军队还是在 3 月初占领了该市的北部，并在几周后越过西维尔斯基顿涅茨河占领了市中心。撤退的乌克兰人忙着在更南边的村庄建立新的防线，而俄罗斯从基辅撤退后腾出的部队赶来救援。第一批到达的部队之一是名为喀尔巴阡锡奇的志愿营。

喀尔巴阡民族解放阵线最初是 2014 年顿巴斯冲突爆发时成立的一家志愿组织，创始人和领导人是奥列赫·库岑，他是一名政治家，隶属于右翼乌克兰民族主义自由党。2014 年革命前，该党在乌克兰西部颇受欢迎，但现已不再是一支主要政治力量。1989 年，当乌克兰仍处于苏联统治下时，库岑因在家乡蒂亚乔夫升起当时被禁止的蓝黄相间的乌克兰国旗而闻名。

该营以喀尔巴阡罗斯军队的名字命名，喀尔巴阡罗斯是自称乌克兰的一个国家，曾于 1939 年短暂存在过，因为匈牙利从被肢解的捷克斯洛伐克手中夺取了外喀尔巴阡地区，而蒂亚吉夫就位于该地区。

明斯克-2 协议签署后，顿巴斯大规模战斗结束后，喀尔巴阡军团解散，直到 2 月 24 日俄罗斯入侵前，该军团一直处于休眠状态，其退伍军人都转而从事平民职业。然而，在俄罗斯军队越过边境数小时后，该军团的核心领导人——指挥官库辛和副指挥官鲁辛——从外喀尔巴阡赶到基辅，重新激活旧网络，将老同志们召集在一起。在伊尔平和其他基辅郊区的行动后，这支重新组建的部队发展为营级部队。除了新招募的乌克兰士兵外，该军团还向不想与乌克兰新成立的国际军团官僚机构打交道的外国志愿者开放了队伍。

那一周，库茨恩在基辅很忙，他让我去和鲁森汇合。斯蒂沃刚回到乌克兰，迫不及待地想要行动。5 月 21 日，他、马努和我驱车经过部队车队，来到巴文科夫铁路枢纽。沿途布置了一排排用管子和树枝制成的诱饵榴弹炮，以欺骗不断监视该地区的俄罗斯无人机。我们把皮卡停在镇上的主广场上，倒车驶入草坪，躲在一棵树下，以免被空中发现。当地的 Instragram 拍照点是一块巨大的红白相间的装置，上面写着“我♥巴文科夫”，在最近俄罗斯空袭的破坏下仍然完好无损。

鲁西恩坚持在营后方基地给我们提供丰盛的乌克兰早餐，然后向我们展示地图。他说，另一边的敌人是俄罗斯著名的第四坎捷米罗夫坦克卫队师，他们的现代化 T-80 坦克使用了先进的热成像瞄准镜和光学设备，尽管受到欧盟制裁，这些设备还是从法国进口的。“这些部队训练有素，武器精准。你可以感觉到这是一支真正的专业军队，”他说。“这里比以前在伊尔平要艰难得多。”他说，在没有城市街区保护的开阔地形上作战对俄罗斯更有利，俄罗斯利用空军袭击乌克兰阵地，部署集束炸弹和能穿透金属的磷弹。直到最近，乌克兰才将足够的防空力量部署到该地区，以阻止俄罗斯轰炸机和直升机肆无忌惮地飞过上空。

鲁辛告诉我，起初，俄罗斯人尝试了同样的做法，大规模正面进攻，就像他们在基辅附近尝试过的那样，结果很糟糕。“他们认为每个人都会害怕，逃跑，他们的坦克纵队会轻易地压倒我们，”他说。在损失了几辆坦克后，俄罗斯人吸取了教训。“他们意识到这些策略行不通，”他说。“他们不再以大纵队行进，这样可以大量摧毁他们。我们仍然会杀死他们，但这并不那么容易。”

喀尔巴阡西奇的主要前线基地位于伊久姆西南十二英里处的维尔诺皮利亚村，是一所废弃的学校。现在，这里成了一座鬼村，房屋被毁，农具被毁，看不到任何平民。通往那里的土路处于俄罗斯火力控制之下，我们以极快的速度行驶。白色“铅笔”——俄罗斯集束炸弹的残余物——斜插在周围的田野里。军方司机肩上挂着一块写着“乌克兰——欧洲堡垒”的补丁，他换挡，以特技车手的姿态拉动皮卡车的手刹，音响里播放着“女武神的骑行”。显然，这条前线的两边都有瓦格纳的粉丝。

维尔诺皮利亚上空烟雾弥漫。又一次俄罗斯炮火瞄准了学校。我们驶离公路，进入浓密的灌木丛，等了半个小时。然后，司机开得比以前更快，把我们放下，掉头，飞驰而去。留在维尔诺皮利亚的汽车的预期寿命以小时计算。

“快点，跳进去，别逗留，”一名士兵指着通往地下室的混凝土缝隙对我说。他说，前一天一枚炮弹击中了入口，炸断了一名士兵的腿。我们打着手电筒跑了进去。

几分钟后，炮击又开始了。地下室里挤满了士兵，里面有几个相连的房间和黑暗的走廊。有些人在任务间隙睡觉，垫子旁边堆放着标枪、NLAW 和毒刺导弹。大多数人聚集在一个大房间里，懒洋洋地坐在从不再存在的活动大厅搬来的成排座位上。等离子屏幕播放着前哨和周边地区的画面，这些画面是由几百码外桅杆上的摄像机拍摄的，并通过 Starlink 传送到巴尔文科夫的总部。在蓝屏上实时观看炮弹向我们，天花板嘎嘎作响，石膏碎片不断落在我们头上，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士兵们毫不在意。和他们住在一起的一条狗不太适应，每次爆炸特别响的时候，它都会紧张地尖叫。厨房里有咖啡、饼干和果酱，上面有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收拾好自己，你不是莫斯科人”。

基地指挥官塞门解释说，他的士兵们管理着一个前哨网络，从那里监视和侦察俄罗斯的阵地。“我们不是躲在洞穴里等待敌人来抓我们的被动受害者。我们进行进攻行动，试图在白天和晚上消灭敌人，”他说。“这是一场非常复杂的游戏。我们不断研究他们的路线和人数。然后选择他们的弱点并打击他们。”

他说，乌克兰每天发动的袭击，无论是武装无人机、炮火还是反坦克导弹，都在慢慢削弱俄罗斯军队的力量，并已迫使他们放慢进攻速度。“他们人手不足，士气低落，而且他们不断失去无法替换的装甲。这对他们来说很难。他们不是白痴，也不想死。”

塞门对俄罗斯整体战略的看法与前俄罗斯联邦安全局上校伊戈尔·吉尔金相同，八年前，塞门曾在顿巴斯与吉尔金的军队交战。塞门解释说，普京率领一支在人力、装备和弹药方面严重短缺的军队入侵乌克兰：“他们有 48 小时的时间占领基辅并取得胜利。之后，一旦我们建立起防御，他们就不可能进行真正的进攻行动了。”

他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机会，让我们在俄罗斯的炮火平息后陪同侦察小队前往无人区执行任务。

侦察任务指挥官马里安是乌克兰正规军中一位老兵，曾担任坦克军官。在等待炮击暂停期间，他解释了为什么刚才炮火如此猛烈。“俄罗斯人今天非常生气，因为我们昨天击毁了他们的两辆坦克，”他说。“这里的每个士兵，问问任何人，他们最大的梦想就是摧毁一辆莫斯科坦克。”

这些 T-80 坦克被装有迫击炮弹的廉价商用无人机摧毁。“乌克兰人的创造力和发明力让我震惊，他们用车库里组装的东西摧毁了价值数百万美元的坦克，”拉脱维亚前议员、负责监督喀尔巴阡西奇无人机行动的 Juris Jurašs 说。

俄罗斯入侵后不久，尤拉斯帮助推动了允许拉脱维亚人为乌克兰而战的立法。然后他辞去了议会席位，加入了喀尔巴阡西奇。“像大多数普通人一样，战争开始时我非常震惊，并且渴望帮助乌克兰人，因为这是如此巨大的不公正，”他在 Virnopillia 地下室解释道，他的声音被我们头顶的轰鸣声淹没，他一边检查着自己的武器。在从事政治生涯之前，尤拉斯负责监督拉脱维亚反腐监督机构的执法行动。该机构的主要目标是利用俄罗斯的钱来颠覆拉脱维亚民主的寡头，他说：“这是我过去在国内发动的战争的延续。”

炮击停止后，另一名队员奥莱 (Oleh) 身穿吉利服，手持狙击步枪，带领我们走出战场。“我希望这场战争能在冬天之前结束，”他喃喃自语道。“我真的很讨厌在寒冷的天气里打仗。”入侵前，他在基辅经营一家殡仪馆。现在，他从事寻找俄罗斯士兵来杀戮的工作。“俄罗斯人拥有无限的弹药，所以他们想在哪里开火就在哪里开火。我们只会在获得精确坐标后，通过无人机或侦察获得确认的目标，”他解释道。这次侦察任务就是这样的一次。

我们跑过被炸毁的汽车残骸，沿着一片森林艰难地爬上山坡。俄罗斯阵地就在我们右边，树林的另一边。左边是一片翠绿的草地，上面布满了数百个黑色的弹坑。

在半路上，奥莱右转进入森林，砍断了树枝和杂草丛生的灌木丛。无人机很难在那里发现我们。这看起来像是越南战争中的丛林场景。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寻找地雷和绊线。我们气喘吁吁地来到一座小山上，那里挖了一个观察点，屋顶由一枚 NLAW 导弹的空容器支撑。

“小心点，”玛丽安告诉我。“这里有一只俄罗斯脚。”

俄罗斯侦察队有时也冒险来到这里，其中一支侦察队最近遭到了士兵的伏击。一枚乌克兰火箭推进榴弹炸断了一名俄罗斯士兵的脚，他的战友将他的其余部分拉回原处，留下一道血迹。这只脚穿着一只黑色的袜子，奇怪地直立着，就像罗马雕像的一块碎片。玛丽安估计，爆炸波一定把靴子卷走了。

我们等着，奥列赫透过望远镜观察，在装有 Kropyva（乌克兰军方用于计算炮兵坐标的地图软件）的平板电脑上做笔记。他发现旁边的树林里有一辆俄罗斯步兵步兵车。俄罗斯人离得很近。我注意到一棵树下有一顶沾满鲜血的头盔。上面有英文标记。“这是我们的头盔，”玛丽安说。“几天前，俄罗斯人在这里伏击了我们的小队。”

“哦，”我回答道，身体变得僵硬。

“低调点，”奥莱低声说。“你不会想让他们看到我们的。”

我们蹲着的时候，马里安思考着战争的进程。他的腿已经被俄罗斯坦克炮弹的弹片炸伤。他来自乌克兰西部的斯特雷镇，这里曾是 20 世纪 40 年代和 50 年代反抗苏联统治的叛乱热点。“我们与莫斯科的战争已经持续了数百年，”他沉思道。他认为，只有一种方法可以保证乌克兰人的后代生活在自由之中：“我们的最终目标是确保不存在俄罗斯联邦这个国家。”

“我们准备好了，”奥莱大声低声说。“在这里待得够久了。”我们穿过森林走了一两分钟，然后炮击开始了。我们被发现了。随着一声响亮的哨声，炮弹从我们头顶飞过。我们俯冲到地面，斯蒂沃数着从轰隆声到撞击声的秒数，并用手机拍摄视频。并不是每次轰隆声都会爆炸：有几枚炮弹发生了故障。爆炸的炮弹离我们只有几十码远，一些弹片剪掉了上方的树梢。“还不够近，”斯蒂沃在其中一次击中后在视频中打趣道。谢天谢地，俄罗斯炮兵的炮火并不精确。

炮火结束后，我们起身继续穿越森林。每到空地，马里安就把枪转向左边，以防遭到俄军伏击。那天没有出现任何伏击。

回到学校地下室，奥列赫和其他指挥官围坐在平板电脑旁，向炮兵部队传达俄罗斯步兵战车的位置。袭击将在几分钟内开始。

尤拉斯在等待皮卡将我们送回巴尔文科夫时告诉我，与炮兵、防空部队和其他部队的协调——喀尔巴阡西奇部队刚抵达前线时几乎没有——现在却发挥了重要作用。“起初，这里主要是坦克对抗突击步枪。当你了解了你和敌人的能力之间的差异，克服恐惧并坚守阵地时，这是一件大事，”这位拉脱维亚政治家转行成为战士说道。“现在，情况就像白天和黑夜一样。增援部队从左到右不断赶来。西方武器正在发挥作用。一旦你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士气就会上升。”

我问尤拉斯该营的伤亡情况。他说，伤亡很大，尤其是在刚开始的时候。“早上你们还一起坐在车里，开玩笑，一起吃早餐，然后他就这么走了。这很难受，”他说。“但士气并没有因此而下降。为这些男孩报仇的愿望激励着我们战斗。”

在巴尔温科夫主基地，我与副营长鲁辛道别。我告诉他，我希望下次来时能见到营长库辛，也许到时候会在伊久姆。“是的，在伊久姆。”鲁辛笑着说。“或者，为什么不在莫斯科呢？”

在离开的路上，我们在路边的一家咖啡馆停了下来。这里距离维尔诺皮利亚的废墟只有十几英里，但这里似乎属于另一个世界，有轻柔的音乐、霓虹灯和一尘不染的浴室。咖啡师给我们做了 Lavazza 卡布奇诺。肾上腺素还在我们血管里流淌，斯蒂沃给她看了他当天早些时候拍摄的一段视频，视频里到处都是炮弹。她并不觉得惊讶。“是吗？”最后她撅起了嘴唇。“这附近经常发生这种事。”

我们发现喀尔巴阡锡奇的几名士兵前臂上有极右翼纹身，这让马努感到不安。其中一名士兵骄傲地卷起袖子，露出一只纳粹风格的鹰，鹰爪上的十字记号不是纳粹标志，而是乌克兰三角旗。马努的一只肩膀上纹着吉米·亨德里克斯，另一只肩膀上纹着西班牙弗拉门戈音乐家卡马隆·德拉伊斯拉。“在正常生活中，我们会与这些人为敌。我身上纹着一个黑人和一个吉普赛人，”他若有所思地说。“但这不是正常的生活。不管你喜欢与否，这些人都在捍卫我们的生活方式和自由。”

我和马努没有见到喀尔巴阡西奇的指挥官。四周后，库钦被一枚俄罗斯炮弹炸死。

第29章

释放海妖

俄罗斯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顿巴斯，这意味着乌克兰军队可以探测哈尔科夫附近人手不足的俄罗斯阵地。这一需求十分迫切。两个多月来，坦克、大炮和多管火箭炮系统每天对这里的炮击，已经把哈尔科夫北部边缘高楼林立的萨尔蒂夫卡 (Saltivka) 住宅区变成了无法居住的荒地。几乎每栋建筑都被大火产生的烟灰烧焦，并被弹片弄得千疮百孔。树木和电线杆倒塌，压垮了变形的汽车。没有电也没有水。在俄罗斯进攻暂停期间，少数剩余的居民从地下室出来，就用明火做饭。大多数人年老而神志不清，靠军队或勇敢的志愿者带来的食物生存。未爆炸的弹药散落在街道上，轮胎被锯齿状的弹片刺穿是不可避免的。

在哈尔科夫市中心，爆炸声也不断，有些很远，有些很近，足以震得窗户发抖。4 月下旬，我们在城里住了几天。在一家重新开业的酒店，晚上我把床推到远离窗户的角落，睡在墙边，穿着一件解开的防弹衣，以防被玻璃碎片或更糟的东西砸到。我们周围的大多数建筑都已经被击中。拐角处一家已经关闭的购物中心的地下室里，有一家库存丰富的超市，令人惊讶地还在营业。

这座城市的死亡是随机的。在哈尔科夫北部的一次驾车旅行中，我们经过一辆着火的掀背轿车。几分钟前，它被一枚俄罗斯冰雹火箭弹击中，冒出刺鼻的黑烟。我们没有意识到车内有一男一女在燃烧。半小时后，在我们返回的路上，大火被扑灭了。三名身穿红色工作服的救护人员正在试图取出尸体。旁观者马克西姆告诉我，他之所以幸存下来，是因为他听到冰雹火箭弹飞来时跳进了一条沟渠，他主动指挥医护人员。“头骨，别忘了头骨！”他喊道。然后，他戴着乳胶手套，捡起另外两块无法辨认的尸体残骸，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进一个打开的黑色塑料袋里。到那时，市长捷列霍夫告诉我，大约有两千栋哈尔科夫公寓楼被俄罗斯炮击损坏。数百甚至数千名平民丧生。没有人知道确切的数字。

“这里正在上演一场种族灭绝。哈尔科夫是一个讲俄语的城市，这里的人们过去对俄罗斯联邦相当忠诚，”他说。“但现在情况发生了 180 度的大转变。乌克兰东部的反俄情绪比西部更强烈。这是有原因的。在电视上看到他们制造的恐怖是一回事，在现实生活中经历又是另一回事。”

特列霍夫表示，为了减少伤亡并保护城市，乌克兰军队需要将俄军尽可能地从哈尔科夫边缘赶走，使其远离冰雹和野战炮火的射程。早在 4 月初，乌克兰军队就在该市东部发动了局部攻势，占领了马拉罗汉和维尔克夫卡村。4 月下旬，乌克兰军队再次取得突破，迫使俄军放弃了哈尔科夫东北部的一大片乡村。大部分战斗是由国土防御部队和像克拉肯这样的新志愿部队进行的，这些部队吸收了顿巴斯战争的老兵。纪律和训练各不相同。其中一个团体，即在乌克兰安全局模糊监督下行动的 Slobozhanshchyna 营的成员，拍摄了他们向马拉罗汉被俘的俄罗斯士兵腿部开枪的画面，引起了国际丑闻和莫斯科的强烈抗议。该部队在当天遭受了重大损失，包括其指挥官的死亡。之后，他们被禁止前往前线。

克拉肯对其行动讳莫如深，只说是在 GUR 军事情报局的领导下行动。4 月最后几天，身穿印有巨型海怪图案的三角形徽章的克拉肯部队袭击了哈尔科夫北部边缘的鲁斯卡·洛佐瓦村。战前，鲁斯卡·洛佐瓦村是一个拥有 5,000 人的繁荣社区，但数小时内便沦陷了。幸存者撤退到公路上下一个城镇，并躲进了附近的森林。“最重要的是这次袭击的突然性，”克拉肯副指挥官维托中校两天后在哈尔科夫自由广场告诉我。“敌人进行了抵抗，最终被消灭。”他说，他的部队在镇上俘虏了三名俘虏。这是一场重要的胜利，消灭了哈尔科夫格勒射程内的最后几个俄罗斯势力。那天维托没有告诉我的是，GUR 负责人凯里洛·布达诺夫少将已经穿上防弹衣、拿起枪，亲自参与了克拉肯的袭击。

我们说话的时候，一辆汽车停在了自由广场旁边。Ruska Lozova 的居民 Serhiy Shumov 刚刚把村里的几个邻居带了过来，问士兵们是否知道在哈尔科夫哪里安置他们。现在，俄罗斯人正在无情地轰炸这个村庄。Shumov 告诉我，在俄罗斯的统治下，这里没有手机服务，没有电，几乎没有食物供应，当地人靠地下室里的腌菜和蜜饯为生。“每个人都在寻找他们能找到的任何东西。”他指着自己的腰。他说，战前他的体重是 212 磅，现在减到了 165 磅。

舒莫夫说，虽然基辅和乌克兰北部其他地区很少合作，但鲁斯卡·洛佐瓦的市长却公开站在俄罗斯一边，就像哈尔科夫和顿巴斯被占领地区的其他几位市长和官员一样。“要知道，俄罗斯士兵是好人，与他们合作吧，”市长在占领后不久在当地集会上说。他估计，也许有一半的村庄支持俄罗斯人。随着战斗愈演愈烈，他的许多邻居听从了俄罗斯军方的建议，搬迁到俄罗斯。“我们很快就会解放哈尔科夫市，”一位留着胡子的俄罗斯指挥官（可能来自车臣）在三月份告诉当地人。“在此期间，请你们去俄罗斯，因为这些乌克兰纳粹会向你们开枪，烧毁你们的汽车。”

广泛的合作意味着那些以忠于乌克兰而闻名的人，比如舒莫夫的岳父，从鲁斯卡·洛佐瓦的街道上消失了。当克拉肯袭击村庄时，大多数亲俄居民都逃到了北方。至于剩下的人，“人们看到我们的士兵时都高兴得哭了，”舒莫夫说。他的儿子是一对 13 岁的双胞胎，他们最先发现身穿像素化制服的乌克兰士兵在他们家的街道上穿行。

大部分从鲁斯卡·洛佐瓦逃出的人都暂时被安置在哈尔科夫南部相对安全的地区一个宽敞的宿舍里。我经过时，70 岁的维拉·尼基蒂奇娜 (Vera Nikitichna) 警惕地站在外面，绝望地看着每一辆驶入的汽车。当乌克兰士兵出现时，催促她和她 80 岁的丈夫跳上一辆货车离开，但他拒绝了，说他想继续种土豆。这对夫妇在骚乱中走散了。第二天从鲁斯卡·洛佐瓦逃出的邻居告诉她，该地区后来遭到了多次轰炸。“我丈夫可能以为我死了，还在寻找我的尸体。”她叹了口气。他们没有孩子或近亲。

“我们以前过得很平静，没有影响任何人，”她无奈地补充道。“而现在我们年老了，变得身无分文，无家可归，对任何人都没有用处。”

乌克兰士兵在通往鲁斯卡洛佐瓦的检查站将我们拒之门外。官方规定，除了士兵和在当地正式登记的居民外，其他人不得进入该村庄和哈尔科夫附近的其他被解放村庄。这些村民在返回哈尔科夫的途中受到了仔细检查，士兵检查他们的手机上是否有拨打俄罗斯号码的电话或有军事重要性的照片。任何被发现与俄罗斯有联系的人都被当场拘留，并被送往乌克兰安全局进行进一步调查。

我没有放弃探望，并不断打电话给我认识的军人。第二天，哈尔科夫国土防御部队的一名军官带我们去了检查站前半英里处的一个被炸毁的加油站。“一位非常重要的人同意带你去鲁斯卡·洛佐瓦，”他说。“他是否愿意告诉你他的名字取决于他。”

几分钟后，一辆喷漆的 SUV 停了下来。一位身材瘦削的 49 岁男子跳了出来，他戴着特种部队通常佩戴的加强型头盔，系着一条阿富汗风格的格子围巾，介绍自己叫 Vsevolod。“坐在前面，不要笑，假装你是这里的一份子，”他告诉我。这一次，我们顺利通过了军事检查站，在散落着俄罗斯装甲残骸的高速公路上飞驰。一辆损坏的 Grad 卡车停在路边，车厢上印有“Z”字样，也许就是那辆发射火箭弹杀死了掀背车里那对夫妇的卡车。在 Ruska Lozova 车内，我们转向一户人家的庭院，在地下室寻找避难所。

战争爆发的头几天，企业家弗谢沃洛德·科热米亚科从奥地利阿尔卑斯山赶回家乡，现在是一名军事指挥官，指挥着他作为领土防御部队一员组建的全新 Khartiya 营。在 2014 年和 2015 年的战争期间，他经常前往顿巴斯前线，为乌克兰士兵提供援助。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他为自己的 Agrotrade 农业企业雇佣了许多顿巴斯退伍军人，入侵前该企业有 2,000 名员工。

战争爆发第一周返回哈尔科夫后，科热米亚科认为，组建自己的部队比在现有的乌克兰军队中谋职更容易。顿巴斯老兵构成了哈尔蒂亚的核心，其中许多是他的雇员。“很多人想保卫乌克兰，但不想进入正式机构，因为他们担心会有一个白痴当指挥官。而我，他们认识我，信任我，”他解释道。

由于该部队全是志愿兵，士兵的薪水不由国家支付，因此科热米亚科在哈尔科夫商人的帮助下支付了费用。哈尔蒂亚在解放鲁斯卡洛佐瓦后不久就进入了该镇，取代了克拉肯，现在的任务是击退俄罗斯的反攻企图。这是该部队的第一次作战任务。俄罗斯坦克隐藏在一英里半外的森林地带，定期炮击哈尔蒂亚的阵地，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试图夺回该镇。

“我们的纪律非常严格，甚至可能比一些军队还要严格。打仗的时候你不能放松，”科日米亚科在斥责他的一名手下摘下头盔后说道。科日米亚科是一名业余钢琴家，说话简短，还夹杂着咒骂，他承认自己对正规军的做法很不宽容。“我们开玩笑说，俄罗斯人永远不会理解我们军队的公司治理，因为我们自己也不懂，”他说。“我的公司是按照西方的方式建立的。公司规模较小，一个人就能迅速做出决定。”

他公司的许多资产（谷物升降机、仓库、土地）都位于俄罗斯占领的哈尔科夫地区。他的一些经理留在了那里，与占领者合作。在其他地方，与俄罗斯合作的邻居也偷走了他的谷物。“总有一天，我们一定会回来的，”他说。

在鲁斯卡洛佐瓦北部地区，可以看到俄罗斯坦克，唯一的行动方式就是步行。我们在提供掩护的房屋之间奔跑，跳过围栏和堆积如山的垃圾。阿尔乔姆是乌克兰国民警卫队的一名少校，曾与科热米亚科的士兵一起工作，他从其中一栋别墅的观察点向我展示了俄罗斯的阵地。他告诉我，俄罗斯人似乎已经撤回了他们最精锐的部队，并撤回了过去阻碍乌克兰无人机行动的干扰设备，这可能是因为他们需要加强在伊久姆的攻势。留在前线这一带的大多数人都是从卢甘斯克“人民共和国”调动起来的部队。

乌克兰士兵带我参观了该镇的亮点。鲁斯卡·洛佐瓦的逃亡市长的房子里有一个大书架，上面装饰着非洲雕像。这些书表明了他的政治倾向：有两卷斯大林传记、一本普京传记、一本厚厚的书《俄罗斯》，一本在喀山圣母玛利亚圣像下的书，一本尼采的著作集，还有一本历史学家列夫·古米廖夫的书，古米廖夫是俄罗斯帝国主义者推崇的欧亚主义意识形态之父。

一名士兵告诉我：“他有时间收拾行李，按照自己的意愿离开。”

正规的俄罗斯军队没有这样的奢侈。一栋别墅似乎是他们逃离克拉肯快速推进时没能带走的战利品的仓库。院子里放着两台冰箱，其中一台的门上还贴着主人的蝴蝶和小狗磁铁。从某人的墙上取下来的一个巨大的野猪头被支撑在一张柔软的皮椅上。穿着黑色蕾丝内衣的女性模特堆放在一间房间里，旁边是一堆装在盒子里的厨房用具和一箱彪马跑鞋。俄罗斯的口粮包随处可见，烟灰缸上堆满了烟蒂。

我离开时，阿尔乔姆告诉我：“我们正在缓慢但稳步地将他们击退。”

虽然鲁斯卡洛佐瓦和其他刚被解放的村庄因俄罗斯的持续炮击而荒废，但乌克兰军队的推进意味着哈尔科夫的生活于 5 月开始慢慢恢复。餐馆、咖啡馆和小型酒店在城市较安全的地区一个接一个地恢复营业。餐馆老板斯坦尼斯拉夫·卢比姆斯基在过去几个月里一直在为士兵和住在地铁里的居民做饭，现在他在哈尔科夫市中心重新开办了他的那不勒斯披萨店。“春天来了，天气很好，阳光明媚，现在城市里的情况已经平静下来，人们又想出去吃饭了，”我们在午餐时他告诉我。“希望一切继续这样，走向胜利。”

人们也开始返回几周前被解放的村庄，但现在，由于乌克兰军队的最新进展，他们终于远离了前线。在马拉罗汉，仍然到处都是生锈的俄罗斯坦克和俄罗斯直升机的残骸，我到访时，维修人员正忙着修复电缆和天然气管道。在街上，米科拉·科托夫开始修复他家的房子。他的家不像一些邻近的房子那么糟糕，其中几栋房子已经完全倒塌。一栋别墅被炮弹击中，压在一辆蓝色 SUV 上，不知为何，这辆车挂着爱尔兰牌照。

科托夫的房子从结构上来说完好无损，但他必须更换部分屋顶、安装新窗户，并用灰泥填补门面上的弹片痕迹。

他说，整个三月份，俄罗斯炮兵和多管火箭炮就部署在房子外面，向哈尔科夫市中心开火。有一天，一名俄罗斯士兵过来要香烟。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保卫你们。”这名俄罗斯士兵说道。

“谁送的？”科托夫的妻子问他们。

“这是泽连斯基派来攻击你的纳粹分子造成的。”

科托夫没有告诉俄罗斯人他是一名退役的乌克兰军官，也没有告诉他他的一个儿子在乌克兰军队服役。

科托夫的房子是他祖母于 1943 年在马拉罗汉从纳粹手中解放出来时，在一座被毁坏的家族住宅的废墟上修建的。现在，又一批外国侵略者已经离开，科托夫告诉我，他决心要消除他们存在的一切痕迹。“俄罗斯人已经被驱逐了，”他说。“我们回家了。我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我们要再次重建家园。”

第30章

基辅生活

在乌克兰东部被炸得满目疮痍的城市和村庄里待了数周后，基辅给我带来了巨大的震撼。上次我踏入这座城市时，天空阴沉，是三月，乌克兰首都一片荒芜，三面被俄罗斯军队包围。

五月最后一周，一个温暖、阳光明媚的春日，我骑着一辆电动滑板车穿梭在拥挤的基辅市中心，任何人只要有智能手机就可以解锁。检查站已被拆除。赫雷夏蒂克大街上的反坦克障碍物也已被拆除——不是完全拆除，而是排列在两侧，让车辆可以自由通行。

战争爆发后，许多（如果不是大多数的话）逃离的基辅人都回到了家乡。光鲜亮丽的年轻夫妇在路边的咖啡馆里啜饮鸡尾酒。我住的酒店的餐厅供应几种生鱼片，这证明俄罗斯人未能破坏乌克兰的后勤基础设施。周日，我在基辅最受艺术家和记者欢迎的酒吧之一 ZygZag 见到了泽连斯基的发言人谢尔盖·尼基福罗夫，一起喝酒。尼基福罗夫告诉我，那天是 5 月底，是他第一次有时间扔掉枯萎的圣诞树。政府官员终于有时间喘口气了。

圣米迦勒大教堂外的大广场上堆满了被摧毁的俄罗斯装甲，这里在 2014 年起义期间曾被用作抗议者的战地医院。这些 T-72 和 T-80 是唯一抵达基辅的俄罗斯坦克。对许多基辅人来说，参观该地是一种宣泄。家人带着年幼的孩子来玩坦克、榴弹炮和 BMP，这些坦克、榴弹炮和 BMP 来这里是为了杀死乌克兰人，但最终被摧毁和捕获。一位年轻女子在展览会上走来走去，着迷不已，而她的哈巴狗则紧紧地拉着皮带。当狗停下来在坦克的履带上撒尿时，附近的人们欢呼鼓掌。战争开始时，许多乌克兰人感到无助。能够看到和触摸如此多俄罗斯屈辱的证据，让他们恢复了信心。毕竟，俄罗斯不是万能的。

数周以来，俄罗斯一直没有对基辅发动导弹袭击，也没有人注意到偶尔的空袭警报。与哈尔科夫或尼古拉耶夫不同，更不用说顿巴斯的废墟城市了，基辅市中心目前没有受到太大影响。随着对基辅的直接威胁消失，情况似乎又回到了 2014 年顿巴斯战争中常见的模式：遥远的东部地区血腥的绞肉机，繁荣的首都却呈现出不和谐的和平假象。

天黑后，随着晚上 11 点宵禁的开始，一切正常的幻觉消失了。这座城市过去每天晚上都会彻夜狂欢。现在只有闪烁着蓝灯的警车和军车在街上巡逻。

在基辅郊外的伊尔平和布哈，一切都变得不同寻常。穿越曾经是一条致命前线的地区，感觉很奇怪。马努和我在伊尔平桥上的苏联士兵纪念碑前停了下来，3 月 6 日，一枚俄罗斯炮弹炸死了浸信会志愿者阿纳托利·别列日诺伊、会计塔蒂亚娜·佩列贝诺斯和她的两个孩子。他们死亡的地方没有标记，好像那里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一座临时桥现在向车辆开放，我们开车穿过伊尔平，进入布哈，然后是霍斯托梅尔。尸体早已被移走，受到轻微损坏的建筑物正在修复中。一些城市街区只剩下烧焦的废墟。在霍斯托梅尔附近的路上，我们经过了一座堆满生锈、被弹片击穿的汽车山。这些汽车有数百辆，是当局在俄罗斯撤军后清理城市时收集的。许多车主的遗体仍被从集体坟墓中挖出，他们的死因由来自乌克兰和国外的法医专家进行检查和记录。

回到基辅后，我约好在 5 月 18 日与 GUR 军事情报局局长、乌克兰抵抗运动发起人之一布达诺夫少将会面。这个间谍机构的位置让我想起了詹姆斯邦德电影中的反派老巢。它位于第聂伯河的一个狭窄半岛上，可以乘船快速逃生。4 月份，俄罗斯人曾发射一枚巡航导弹试图杀死布达诺夫，但未击中目标，反而摧毁了 GUR 停车场的几辆空车。

布达诺夫只有 36 岁，身材瘦削，思维敏捷，语气中带着不耐烦。他曾是一名特种部队成员，以执行大胆任务而闻名，在早期的顿巴斯战役中受伤，在华盛顿特区的沃尔特里德医疗中心休养了很长时间。

布达诺夫办公室里的一幅巨幅油画描绘了一只猫头鹰，爪子里抓着一只被捕获的蝙蝠。GUR 的标志就是一只猫头鹰。它的宿敌俄罗斯军事情报局 GRU 的标志是一只蝙蝠。他的办公桌上摆放着一本关于摩萨德的书、乌克兰民族诗人塔拉斯·舍甫琴科的半身像，以及带有字母“Z”的战斗徽章，他告诉我，这些徽章是从死去的俄罗斯士兵身上取下来的。

他告诉我，乌克兰感谢西方已经提供的武器，但要赢得战争，它还需要更多：华盛顿仍不愿提供的多管火箭发射系统、大口径火炮、射程超过一百英里的战术导弹系统和攻击航空兵。“我们在等待。没有这些武器，大规模进攻将非常困难，”他说。

布达诺夫对美国担心此类武器交付会促使俄罗斯以某种方式升级冲突感到十分不满。他说：“我们在自己的领土上发动战争。如果有人认为我们必须限制某些类型的武器，我想提醒他们，俄罗斯在这里使用其拥有的所有类型的武器，从潜艇发射的巡航导弹到战略轰炸机。到目前为止，俄罗斯的所有武器都在这里使用，除了核武器。”

他告诉我，他预计战争不会很快结束。“普京已经陷入了绝对的死胡同，”他说。“他无法阻止战争，也无法赢得战争。他无法赢得战争是出于客观原因。而要阻止战争，他必须承认俄罗斯根本不是他想要描绘的那种强大和伟大的国家……这可能会导致俄罗斯内部出现不可逆转的动态。如果他们最终意识到沙皇并不像他假装的那样伟大和强大，那么这将是毁灭当今俄罗斯的一步。”

走出去时，我注意到旁边的桌子上有一张蛇岛的大比例尺地图。今年 4 月，莫斯科号巡洋舰沉没，该巡洋舰曾是俄罗斯最强大的浮动防空平台，配备 64 套 S-300 导弹发射器，使得岛上的俄罗斯驻军突然变得脆弱。

布达诺夫解释说，俄罗斯在该岛上的军事装备仍使莫斯科能够控制乌克兰的所有商船航线，并监视整个乌克兰南部的军事活动以及罗马尼亚海岸的北约动向。“蛇岛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无论是军事上还是经济上，”他说。“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一样，会为之战斗到底。”

乌克兰无人机袭击该岛的片段视频已在社交媒体上流传。然而，布达诺夫并没有告诉我，他的士兵刚刚尝试了整个战争中最大胆的行动之一。

蛇岛很小：只有 52 英亩的荒地，岛上只有几栋建筑、一座建在古希腊神庙地基上的灯塔、一座博物馆、一个直升机停机坪和一个生锈的码头。GUR 的特种部队和 SBU 的精锐 Alpha 小组在 4 月份建造了一个该岛的详细模型，并花了数周时间进行攻击练习。

乌克兰战机摧毁了岛上的俄罗斯“铠甲”防空导弹发射装置。乌克兰人没有意识到，俄罗斯人用一艘巡逻艇运来了一套替换的“托尔”防空系统，该系统被拆开并隐藏起来。5月初，乌克兰直升机的着陆尝试两次被迫中止，因为俄罗斯的防空导弹从岛上飞来。

最后，在 Tor 被击落后，乌克兰收复蛇岛的任务于 5 月 7 日开始。GUR 和 SBU 的士兵登陆蛇岛的岩石边缘，穿过罗马尼亚军队在二战期间修建的雷区和防御工事。几艘乌克兰海军巡逻艇提供火力支援。这很艰难。“我们依靠出其不意的手段，”SBU 阿尔法小组指挥官 Yevheni Khmara 回忆道。“但敌人有很好的掩护，随时准备迎接我们的攻击。”

乌克兰人最初取得了胜利，甚至在岛上升起了蓝黄相间的旗帜，并摧毁了那里的俄罗斯雷达站。但事实证明，抵抗力量过于强大。运载增援部队的乌克兰领头巡逻艇被俄罗斯导弹击中，随后不久连同船长和一些船员一起沉没。在岛上，乌克兰军队很快就遭受了众多伤亡。“俄罗斯人的表现相当专业，”布达诺夫一年后承认。“最初，我们控制了该岛约 50% 的面积。但客观地说，当时我们在岛上没有足够的兵力将他们赶走。”

随着损失不断增加，乌克兰地面指挥官决定放弃任务。一架乌克兰直升机在炮火中降落，救起伤员和死者，从敖德萨派出的乌克兰边防警卫巡逻艇帮助营救其他幸存者，包括那些在沉没的海军巡逻艇上的人员。

当时，俄罗斯已从克里米亚紧急出动战斗机追击。其中一架战斗机低空飞向乌克兰海岸，发现了一架 Mi-14 直升机，机上载有乌克兰海军航空兵指挥官伊霍尔·贝德扎伊上校，他当时正在海岸附近指挥救援工作。他的直升机被击落，机上五人全部遇难。

几个小时后，双方扳平了比分，俄罗斯派出一架直升机搭载特种部队前往蛇岛，增援驻地并接走死伤者。就在部队开始登陆时，一架盘旋在该地区乌克兰拜拉克塔尔无人机摧毁了这架直升机。许多俄罗斯精锐部队阵亡。乌克兰人还击中了前往蛇岛的两艘俄罗斯巡逻艇。5 月 9 日，俄罗斯根据准确情报，用导弹袭击了敖德萨地区参与突袭的直升机部队。从岛上撤离乌克兰军队的直升机在地面被摧毁，三名机组人员受伤。乌克兰指挥官重新制定计划。他们需要一个不同的计划。

赫雷夏蒂克大街尽头有一座巨大的白色建筑，它原为列宁博物馆，建于苏联统治的最后阶段，乌克兰独立后改名为乌克兰之家。5 月 17 日，这里举行了一场庄严的仪式。独立后的乌克兰第一任总统列昂尼德·克拉夫丘克逝世，享年 88 岁，他是废除苏联的《别洛韦扎协议》的三个签署人中的最后一位。

俄罗斯和白俄罗斯都没有前总统，除了德米特里·梅德韦杰夫，这位无足轻重的替补让普京得以绕过任期限制。乌克兰则完全不同，其民主制度热闹非凡。与东部邻国不同，乌克兰人对终身统治者十分反感。独立三十年来，他们只重新选举过一次现任总统：1999 年克拉夫丘克的继任者列昂尼德·库奇马——他拒绝使用武力镇压 2004 年的革命。

库奇马和另外两位乌克兰前总统——他的继任者维克多·尤先科和彼得·波罗申科——列队进入乌克兰议院大厅，向克拉夫丘克的灵柩致以最后的敬意，灵柩上裹着乌克兰国旗。然后，尽管在战时参加公开活动有种种风险，泽连斯基也跟着去了。他穿着黑色衣服，而不是平常的绿色工作服，鞠躬致意，然后和妻子一起安慰克拉夫丘克的家人。唯一缺席的总统是维克多·亚努科维奇，他自 2014 年逃到俄罗斯后一直滞留在俄罗斯。这是乌克兰国家机构实力的一次非凡展示，让我想起了 2018 年乔治·H·W·布什葬礼上一位现任总统和四位前任美国总统同坐一张长椅的类似游行。

克拉夫丘克曾任乌克兰共产党主席，在苏联开始分裂时，他选择加入乌克兰独立事业。1991 年 8 月，他无视布什在乌克兰议会发表的臭名昭著的“胆小鬼基辅”演讲，在演讲中，美国总统敦促乌克兰人放弃“自杀式民族主义”，继续接受莫斯科的统治。

克拉夫丘克是一位备受争议的人物，许多人指责他让乌克兰处于后苏联时期的不确定状态，阻碍了改革。然而，在乌克兰国家地位脆弱、甚至被哈尔科夫和敖德萨等俄语城市的许多人视为虚假和短暂的时期，他为国家的长期生存奠定了基础。他确保这个新的、多民族、多语言的乌克兰国家将尽可能具有包容性。

1991 年独立时，乌克兰与爱沙尼亚或拉脱维亚不同，授予所有居民公民身份。它从身份证件中取消了苏联时代的种族条款。根据苏联的国籍概念，像泽连斯基这样的人，由于他的犹太血统，根本不被视为乌克兰人。数百万其他拥有俄罗斯、鞑靼、保加利亚或匈牙利血统的乌克兰人也不被视为乌克兰人。

“我们决定，种族不应成为国家创建的一部分，”2019 年我最后一次见到克拉夫丘克时，他回忆道。“重要的是一个人如何看待乌克兰这个国家，无论他是建设它还是摧毁它。”

第31章

失去卢甘斯克

自战争爆发以来，白宫的首要任务就是不要越过俄罗斯的“红线”，不要挑起莫斯科与北约的直接对抗，尤其是核对抗。在入侵当天的讲话中，普京威胁说，如果西方试图干预并帮助基辅，将会产生难以想象的后果。起初，这些警告起了作用，华盛顿否决了波兰提出的将其米格 29 战斗机转移到基辅的提议。五角大楼一位高级官员告诉我：“二十几架北约飞机从一个北约国家飞到乌克兰，然后开战？情报界得出的结论是，俄罗斯人可能会误以为北约正在介入冲突。”只有轻型西方武器被派出，例如便携式反坦克导弹和防空导弹。拜登政府官员担心，任何其他行动都会刺激普京升级局势。

当美国及其盟友开始运送更多重型武器时，他们谨慎地坚持只提供苏联标准的装备，例如波兰和捷克库存的 T-72 坦克和斯洛伐克的 S-300 防空系统，这些装备不会为乌克兰提供超越俄罗斯能力的质量优势。波兰米格战机最终通过陆路被拆解运抵乌克兰。乌克兰官员对华盛顿给自己设定的红线感到愤怒，并认为拜登政府对俄罗斯升级的担忧毫无根据。毕竟，正如泽连斯基一直告诉他的美国对话者的那样，俄罗斯已经在乌克兰使用了除核弹之外的所有武器。它还能做什么呢？

然而，美国对俄罗斯的核威胁十分重视。五角大楼的这位高级官员解释道：“我们的利益与乌克兰的利益重合度约为 85%，但剩下的 15% 非常重要。乌克兰人已经在为生存而战。但美国有特殊的义务避免一场会永远毁灭地球上所有生命的核战争。”

然而，事实证明，俄罗斯的“红线”非常灵活。每当美国决定加大介入力度时，莫斯科只会以虚张声势和空洞的承诺作为回应，即在西方武器车队进入乌克兰时将其摧毁。有一段时间，俄罗斯向乌克兰铁路枢纽发射了大量巡航导弹，徒劳地试图破坏该国的后勤。由于乌克兰防空系统阻止俄罗斯飞机在乌克兰上空飞行，这些武器继续畅通无阻地流向前线。5 月份运抵的西方榴弹炮帮助乌克兰人提高了获胜的几率，但远远不足以阻止俄罗斯的猛烈攻势。乌克兰觊觎一种俄罗斯没有的强大新武器：Himars，即高机动性火炮火箭系统，这是一种车载发射器，可携带六枚高精度导弹。

在数月拒绝基辅对 Himars 的要求后，拜登总统于 5 月 31 日宣布他改变了主意。考虑到普京的感受，华盛顿仍然排除了为 Himars 使用更强大的 ATACMS 弹药的可能性，这种弹药的射程可达 190 英里，能够击中俄罗斯纵深后方。但基辅将收到射程较短的 GMLRS 弹药，可以击中约 50 英里外的地区。最初只会运送四辆 Himars 卡车。作为条件，基辅必须承诺不使用任何美国提供的武器打击俄罗斯主权领土上的目标。这一限制使得摧毁从边境另一边不断袭击哈尔科夫的炮火和导弹系统几乎不可能。

“我们不想让北约和俄罗斯开战，”拜登在《纽约时报》发表的宣布这一决定的文章中写道。“只要美国或我们的盟友没有受到攻击，我们就不会直接参与这场冲突……我们不想为了让俄罗斯受苦而延长这场战争。”

在前线，乌克兰的形势变得严峻起来。三周前，俄罗斯在比洛霍里夫卡的浮桥渡河尝试失败，这缓解了包围的威胁，但瓦格纳率领的俄罗斯军队继续从南部推进，只留下一条通往利西昌斯克和北顿涅茨克的脆弱而危险的路线。俄罗斯炮兵已经摧毁了两座城市之间剩下的桥梁，因此乌克兰军队不得不用小船和木筏将物资和人员运送到北顿涅茨克，他们用横跨湍急的西维尔斯基顿涅茨河的缆绳拉动这些木筏。不再有办法将装甲部队运进或运出城市。

在拜登就希马尔斯做出决定的四天前，瓦格纳军队从附近的树林中进攻，成功占领了北顿涅茨克北部边缘的米尔酒店大楼，距离我 5 月 9 日参观的殡仪馆只有几百码。在该市取得第一个立足点后，俄罗斯人开始将乌克兰军队逐个街区地推入西维尔斯基顿涅茨河畔的工业区。

压倒性的火力优势帮助了俄罗斯的进攻。乌克兰大部分炮兵仍然依赖苏联标准的 122 毫米和 152 毫米弹药，乌克兰仓库中几乎没有这些炮弹。在利西昌斯克的前线，乌克兰炮兵的火力是俄罗斯的二十倍。伤亡人数迅速增加，每天有 100 到 300 名乌克兰士兵阵亡。拜登宣布的四套 Himars 系统和迄今为止运来的数十门美国榴弹炮在乌克兰与俄罗斯庞大的军事机器的战斗中只是沧海一粟。乌克兰官员说，西方犹豫不决的每一天都以数百名乌克兰人的生命来衡量。

乌克兰内政部顾问安东·格拉申科当时告诉我：“如果乌克兰不能及时获得足够的武器，它就会流血。”泽连斯基的顾问米哈伊洛·波多利亚克公布了乌克兰的愿望清单：1000 门榴弹炮、300 套多管火箭发射系统和 500 辆坦克。西方官员认为这一要求太过离谱。500 辆坦克比英国和法国加起来还要多。

到 6 月初，乌克兰面临一个关键决定：是否应该继续坚守其在北顿涅茨克和利西昌斯克不断缩小的立足点？在战争初期，由扎鲁日尼将军领导的乌克兰军事指挥部经常呼吁用土地换取时间和生命，撤退到更有利的防线。当务之急是保住军队，从而保住乌克兰的自卫能力。但随着基辅政府机构恢复到更正常的节奏，军事方面的担忧开始与更广泛的政治考虑发生冲突。

自 5 月以来，泽连斯基已将决策权集中到了最高军事委员会（Stavka），该委员会每周至少召开一次会议。除了扎卢日内和布达诺夫等乌克兰高级军事和情报官员外，最高军事委员会还包括几名文职人员：泽连斯基手下的权势显赫的参谋长安德烈·叶尔马克 (Andriy Yermak)、总理、外交部长、国家安全顾问和议会议长。总统的助手认为，有些举措在军事上可能合理，但在政治或外交上却有害。从泽连斯基的角度来看，乌克兰迅速撤出北顿涅茨克就是其中之一。

入侵乌克兰四个多月后，俄罗斯仍未完全控制乌克兰任何地区。放弃北顿涅茨克和利西昌斯克，以及乌克兰控制的卢甘斯克的剩余地区，将最终让普京获得明确的政治胜利。这还将加强欧洲政客的地位，他们担心能源危机对其经济的影响，已经开始向泽连斯基施压，要求他接受俄罗斯提出的停火条件。

6 月 5 日，泽连斯基秘密前往利西昌斯克前线，亲眼目睹战况。他在汇报后告诉乌克兰军队：“你们值得胜利。但不能不惜一切代价。”

当天，马西·纳伊姆 (Masi Nayyem) 透露了乌克兰为保住卢甘斯克最后一片土地而付出的沉重代价。马西是乌克兰最著名的律师之一，也是记者穆斯塔法·纳伊姆 (Mustafa Nayyem) 的弟弟。穆斯塔法·纳伊姆的 Facebook 帖子引发了 Maidan 革命。2014 年当选议员的穆斯塔法现在是泽连斯基的基础设施副部长。马西曾在第一次顿巴斯战争中作为志愿者参战，这次他再次参军，在侦察部队服役。

6 月 5 日，马西所在的部队正在利西昌斯克的顿涅茨河岸边侦察，寻找合适的地点铺设通往北顿涅茨克的浮桥。他的车倒车时撞上了地雷。一名士兵当场死亡，包括马西在内的另外两人受重伤。弹片炸掉了他的眼睛和部分头骨。这位面容严重受损、浑身是血的明星律师的照片迅速在社交媒体上传播开来。马西幸存下来，经过多次手术后恢复了认知能力。几个月后，他在一次电视采访中表示，差点要了他的命的地雷很可能是另一支乌克兰部队埋设的。在战争的混乱中，这样的事故并不罕见。

离开利西昌斯克后，泽连斯基再次召集了最高统帅部。随着河上的补给变得越来越脆弱，扎卢日内对守住北顿涅茨克感到不安，地面上的低级指挥官则要求撤出该市。但据助手们说，在总统的逼迫下，将军们告诉泽连斯基，军队可以继续抵抗，避免在那里被包围。最高统帅部决定继续战斗。乌克兰向卢甘斯克战场投入了越来越多的军队。有些是特种部队，他们被派去执行常规步兵任务，以填补防御漏洞。有些是国际军团的战士，他们拍摄了令人肾上腺素激增的战斗视频，显示出他们完全缺乏战术训练。几天后，许多外国战士都死了。派往卢甘斯克前线的乌克兰军队中包括不情愿的国土防御部队成员，他们最初报名参军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乡，但现在却发现自己没有接受任何指导，武器也不够，还要面对遥远的顿巴斯的俄罗斯强大火力。士气低落的许多人开始录制和发布视频，要求撤离——或者解释他们为何擅离职守。“真是一团糟，”一名乌克兰士兵给我发短信说。

当然，俄罗斯人在该地区的战斗中也遭受了巨大的伤亡——可能比乌克兰人的损失要高得多，尽管双方都没有可靠的统计数据。在卢甘斯克前线阵亡的俄罗斯人包括第一军团指挥官罗曼·库图佐夫少将——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的军队。根据俄罗斯的报道，6 月 5 日，他在率领部队进攻利西昌斯克东南部时被乌克兰炮火击中身亡。

随着战斗的持续，俄罗斯和乌克兰开始进行小规模的战俘交换。6 月 17 日，泽连斯基宣布乌克兰成功释放了在马里乌波尔被俘的军医尤利娅·帕耶夫斯卡。他承诺：“我们将继续努力，把我们的所有人救回来。”俄罗斯士兵们对这次交换感到非常愤怒，这次交换显然是为了拉姆赞·卡德罗夫圈子里的一位车臣知名人士。

在乌克兰的另一边，基辅正在另一场战斗中获胜。西方炮兵的到来终于将具有战略意义的蛇岛纳入射程，乌克兰人在 5 月份未能夺回该岛。

此前，从乌克兰海岸能够击中该岛的武器只有精度不高的乌拉干火箭弹。俄罗斯防空系统可以拦截飞向该岛的少量乌拉干火箭弹。面对以超音速速度飞来的炮弹，俄罗斯防空系统束手无策。

6 月中旬，乌克兰军队将一门新型法国“凯撒”自行式 155 毫米榴弹炮运往罗马尼亚边境附近的多瑙河三角洲沼泽岛屿。地形泥泞，火炮在到达预定位置前多次卡住。乌克兰军方还带来了一门乌克兰研制的 155 毫米榴弹炮“博达纳”，这是该炮的原型，首次投入战斗。距离约 24 英里的蛇岛几乎在射程之内。

6 月底，两门榴弹炮持续不断的炮击开始轰击对岸的俄罗斯阵地和设施。建筑物被夷为平地。无处可藏。6 月 30 日，浓烟升上天空，俄罗斯人意识到守住该岛已无可能，于是派出快艇撤离幸存者。大约 20 件军事装备，包括一台略有损坏的 Tor，不得不被丢弃。“俄罗斯人把所有这些部队、大炮和火箭都拉了过来，以为他们可以组织一支驻扎在那里的部队，这是一个巨大的错误，”扎鲁日尼后来指出。

俄罗斯国防部拒绝承认失败，当天宣布撤出该岛，以示“善意”。一周后，在排除了一条道路的地雷后，乌克兰士兵返回蛇岛，在面向克里米亚的一侧升起了一面巨大的蓝黄相间的乌克兰国旗，这是他们从敖德萨市政府拿来的。他们发现了一批被遗弃的文件、防空部件、无人机控制终端、武器——还有一只饿猫，它被疏散到大陆。起初，莫斯科声称已经摧毁了登陆部队，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但乌克兰再次拥有了该岛的主权，这是战争中争夺最激烈的一块土地。

截至 6 月底，北顿涅茨克工业区只有一小部分仍在乌克兰控制之下。利西昌斯克濒临被包围，唯一剩下的道路也已遭到俄军炮火袭击，即将被彻底切断。扎鲁日内认为，被包围的风险太高了。

卢甘斯克地区的乌克兰部队被命令撤退到西边十到十五英里处的新防线，这条防线沿着巴赫穆特、索莱达尔和西维尔斯克等城市的东部入口建立。撤退过程中，部队和装备损失惨重，但并非灾难性的。“撤退很快，最后非常可怕。我们几乎被包围，形势瞬息万变，直到最后一刻我们才确定我们能否撤出，”第80 旅炮兵连指挥官米隆上尉回忆道。他的炮兵连当时装备有 120 毫米迫击炮，在黄昏时分，他们以极快的速度沿着仅存的一条土路撤出。他说，其他部队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一路上都有伤亡。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俄罗斯人在利西昌斯克收集了足够多被摧毁、遗弃或损坏的乌克兰榴弹炮、坦克和战车，在莫斯科举办了一个小型展览。

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参谋部 7 月 3 日表示，莫斯科在火炮、弹药、火箭系统和航空兵方面的压倒性优势使得撤军不可避免。为了含蓄地谴责西方国家不愿向乌克兰投入足够的武器，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参谋部还补充道：“不幸的是，单靠钢铁般的意志和爱国主义不足以取得胜利。我们需要的是物资。”

泽连斯基当晚在视频讲话中承诺，乌克兰迟早会收复利西昌斯克和卢甘斯克地区其他失地城市。“我们将重建家园的围墙，我们将夺回土地，但我们必须首先保护我们的人民，”他说。“乌克兰不会放弃任何东西。”

车臣领导人卡德罗夫对此作出回应，发布了两段专业拍摄的视频。第一段视频中，一位名叫马克斯·神风特攻队的俄罗斯喜剧演员——与泽连斯基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身着同样的绿色军装——宣布乌克兰投降，他的手颤抖着，而卡德罗夫则高高在上。第二段视频中，假“泽连斯基”被戴上手铐，被带到车臣首都格罗兹尼，乞求加入卡德罗夫的民兵组织，并被迫高呼“荣耀属于俄罗斯！”

莫斯科的气氛同样令人兴奋。7 月 4 日上午，普京在克里姆林宫的办公室迎接了谢尔盖·绍伊古。这位国防部长终于有好消息要宣布。他说，在亚历山大·拉平上将指挥的俄军中央集团和谢尔盖·苏罗维金将军指挥的南方集团的支持下，卢甘斯克“人民共和国”的整个领土已被成功解放。普京没有提到叶夫根尼·普里戈津，他的瓦格纳雇佣兵在这次战役中发挥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很好，”普京回答道，并宣布将授予拉平俄罗斯最高军事勋章——俄罗斯英雄。他还下令暂停。“在卢甘斯克前线参与了实战并取得成功的部队必须休息并恢复战斗力，”普京说，这是对这场胜利的巨大代价的默认。他下令，其他俄罗斯军事集团——东集团和西集团——应该继续发动攻势。“我希望他们所在地区的一切都会像卢甘斯克目前的情况一样。”

普京的希望没有实现。利西昌斯克是俄罗斯在 2022 年占领的最后一座乌克兰城市。守住该地区两个月的血腥战让乌克兰获得了回报。由于缺乏动员，俄罗斯军队本来就缺乏人力，在利西昌斯克和北顿涅茨克的战斗中损失了如此多的士兵和装备，以至于其进攻能力已经耗尽。

战争即将进入新阶段，乌克兰准备好了一款将重塑战场格局的美国神奇武器。

第 7 部分

减员

第32章

希马尔斯时间

3 月将俄军赶出切尔尼戈夫后，瓦伦丁·科瓦尔中尉的乌拉甘火箭发射部队就一直处于闲置状态。解放后的东北地区没有任何行动。无论如何，乌克兰人的多管火箭发射系统弹药不足，而且苏联老式火箭的补给也收效甚微。5 月底，科瓦尔和他的队员接到命令，将他们的乌拉甘火箭移交给另一个旅，并准备护照。

他们将成为第一批学习如何操作 Himars 的乌克兰船员。

几天后，乌克兰士兵来到德国的美国基地，参加美国最先进武器系统之一的速成班。Himars 导弹发射器（也称为 M142）与 Uragan 完全不同。该机器从卡车上自动装载六枚导弹的吊舱，这意味着它不需要单独的装载机，装载机可能会发生故障，有时需要八名系着皮带的男子更换。它的多管发射导弹由 GPS 制导，可以在 50 英里外以几码的精度打击目标。与 Uragan 火箭相比，俄罗斯防空系统击落它们要困难得多。尽管有装甲舱来保护乘员，但 Himars 也较小——在低分辨率的俄罗斯无人机镜头上很难与普通卡车区分开来。

美国教官在基地将乌克兰学员排成一排，然后 15 架 Himars 飞机驶上停机坪。“它们太漂亮了，就像洋娃娃一样，”科瓦尔回忆道。

乌克兰人认真学习了这些课程。“在这个单位，早上通常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叫醒所有人，但在这里，每个人都在等着校车提前上课，”科瓦尔说。“我们意识到我们需要这样做才能获胜。”

三周后，科瓦尔和他的士兵们返回乌克兰，在利沃夫休息，等待进一步的指示。他们预计第一批 Himar 坦克要几周后才能交付。但第二天，科瓦尔的指挥官打电话询问：“你们准备好打仗了吗？”

拜登承诺的首批四辆 Himar 刚刚越过边境。科瓦尔的士兵们欣喜若狂，因为这些机器和他们在德国训练时使用的一模一样。“每辆都有自己的性格、自己的怪癖和自己的灵魂，”他若有所思地说道。科瓦尔的士兵们跳进机舱，在军方护送下日夜兼程向顿巴斯进发，以防俄罗斯的破坏企图。

他们开得飞快。俄罗斯人已经在他们认为安全的后方建立了弹药和燃料库、后勤节点、指挥中心和直升机基地网络——距离前线至少 25 英里——远离乌克兰炮火的射程。但有了 Himars，这个对俄罗斯战争机器不可或缺的网络就不安全了。

乌克兰军事情报部门准备了一份长长的目标清单，科瓦尔的四辆 Himars 卡车立即投入行动，每天从一个城镇开往另一个城镇，有时要开几个小时，并发射致命的弹药。“整个前线都是我们的。到处都是目标——我们连续两周不停地开火，”他回忆道。

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之间的斯尼日内镇的一座俄罗斯弹药和燃料库是最先被击中的，二次爆炸产生的巨大火球照亮了天空。一处又一处设施被烧毁——不仅是仓库和营房，还有重要的指挥中心。7 月 8 日，希马尔在顿涅茨克以东的沙赫塔尔斯克发动的一次袭击，炸死了俄罗斯第106 空降师的大部分领导，包括两名副指挥官。第二天，赫尔松地区的另一次袭击摧毁了第20 摩托化步兵师的前方指挥部。根据随后几周出现的俄罗斯政府控制的媒体报道，那次袭击杀死了该师的指挥官阿列克谢·戈罗布佐夫上校、他的两名副手、师参谋长和其他几名军官。

然而，俄罗斯的宣传常常否认显而易见的事实。7 月 12 日，希马尔系统袭击了新卡霍夫卡市的一座大型俄罗斯弹药库，导致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震碎了该市大部分地区的窗户，俄罗斯官员声称乌克兰人袭击了一个存放人道主义援助品和硝石的仓库。俄罗斯军方不断宣称摧毁了希马尔系统，数量之多甚至超过了供应给乌克兰的希马尔系统总数。事实上，没有一辆被击中。科瓦尔部队的每辆车都有绰号。领头的那辆车被称为特鲁迪亚加，驾驶室上画着一个露齿的微笑，看起来像恐龙。乌克兰人将炮兵连的夜间劳作称为“希马尔时刻”。

科瓦尔和他的手下偶尔有时间在 Telegram 上查看他们的工作成果：俄罗斯设施被烧毁、俄罗斯士兵被打死打伤的镜头。更重要的是，他开始收到在前线服役的朋友和前军校同学发来的信息。随着莫斯科发现补给前线部队越来越困难，以及一些最大的弹药库化为灰烬，俄罗斯炮火的强度正在减弱。“我们开始意识到，就像整个国家一样，我们正在产生相当大的影响，”科瓦尔说。“这是一个突破。”

7 月 18 日，扎鲁日尼将军在与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美国参谋长马克·米利将军的定期通话中报告了好消息。扎鲁日尼说：“我们已经设法稳定了局势。虽然情况艰难、紧张，但完全在掌控之中。M142 希马尔斯的及时抵达是我们维持防线和阵地的重要因素。”

到那时，科瓦尔的部队已不再是前线唯一的部队。几批新 Himars 系统运抵乌克兰，欧洲履带式导弹系统也运抵乌克兰，这些导弹系统可携带 12 枚导弹吊舱，而不是 6 枚。

在扎卢日尼与米利通话的第二天，乌克兰的“希马尔”导弹击中了一个不同寻常的目标。四枚导弹炸毁了横跨第聂伯河的安东诺夫斯基大桥，这是连接赫尔松市和河右岸的俄罗斯军队与其他俄罗斯占领区的唯一两条生命线之一。前反疫苗博主、现任俄罗斯占领当局副负责人的基里尔·斯特雷穆索夫亲临现场，为俄罗斯塔斯社记录了受损情况。“这座桥目前完好无损。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们很快就会修好它，”他边说边走过燃烧的草地，惊慌失措的俄罗斯士兵在他身后奔跑。

事实上，这将成为一个非常大的问题。

几个月前，赫尔松的记者兼活动家科斯特扬丁·雷任科 (Kostyantyn Ryzhenko) 建立了一个乌克兰叛乱分子网络，收集有关俄罗斯防空系统、军队和设备位置的信息。这些数据通过消息应用程序发送到基辅，雷任科使用了几张他在网上购买的南亚 e-SIM 卡作为额外的保护。

“我们的网络主要由我以前信任的人组成，后来朋友的朋友也开始加入，”雷任科回忆道。新招募的人都经过了彻底的调查和审查。一些人的任务是收集游击队已经掌握的情报。其他人则被命令烧毁一辆停放的俄罗斯 BTR，而网络的其他成员则秘密观察该地区。

雷任科是赫尔松的一名公众人物，他在社交媒体上公开提倡反抗，因此他不得不乔装改扮。他很少在白天外出。他染了头发，留了胡子，戴了隐形眼镜改变了眼睛的颜色，还在脸颊里放了棉球来改变脸型。平时他衣着讲究，现在也开始穿得凌乱不堪。尽管俄罗斯宣布将悬赏 20 万卢布（2,800 美元）捉拿雷任科，但他一直没有被拘留。“不是这里的人，以前从未见过我，很难认出我，”他说。“但认识我很久的赫尔松人会认出我。这很麻烦。”

科瓦尔的 Himars 炮兵连的目标信息来自占领区里雷任科等叛乱分子的小组。两人被前线隔开，彼此并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虽然 7 月 19 日希马尔对安东诺夫斯基大桥的首次炮击并未使重型军车完全无法通行，但随后几天的袭击迫使俄罗斯当局关闭了通往赫尔松的这条重要通道。希马尔的齐射还摧毁了第聂伯河上的另一座铁路桥，并损坏了东北约 30 英里处卡霍夫卡水电站水闸上的一座桥梁。到 7 月底，赫尔松河右岸的整个俄罗斯据点基本上变成了一个岛屿。该地区数万名俄罗斯士兵只能通过渡轮或船只获得补给，大大限制了弹药、燃料和其他重要物资的流动。

第33章

“我们不是兔子”

7 月 22 日，我到基辅的泽连斯基总统办公室拜访他。自 2 月以来，整个政府办公区都已封锁，曾经优雅的城市街区空无一人。装甲战车停在十字路口。沙袋排列在人行道上。我从后门进入班科瓦的总统府，经过几层军事安保。大楼阴暗而空旷，只有必要的人员在办公室工作。

总统居住区阴郁的气氛与乌克兰首都其他地方轻松的夏日氛围形成鲜明对比。基辅遭到俄罗斯导弹袭击已有数月，战争的迹象难以察觉。基辅歌剧芭蕾舞剧院重新开放，但只剩下一支精干的剧团。平丘克艺术中心举办了乌克兰艺术家的新展览，展出了他们关于战争的朴素作品。奥列克西·萨伊 (Oleksii Say) 的一件墙面大小的装置作品包含数十个画框，画框上用黑色墨水旋转，让人联想到升起的烟雾。它被称为“新闻”。基辅最受欢迎的夜总会组织了数千人参加的户外狂欢派对。

歌剧首席男中音奥列克桑德·梅利尼丘克于二月份加入了国土防御部队，现在他又回到了原来的工作岗位，在《纳布科》、《茶花女》和《弄臣》中演出。我们喝咖啡时，他问我：“如果我们的艺术和文化都消失了，那我们还在为之奋斗什么呢？”“我们的责任不是投降，而是尽可能地恢复我们过去的生活方式。我们必须这样做，以尊重那些为了实现这一目标而牺牲自己生命的人们。”

他补充说，如果再次需要所有士兵参战，他将加入现在部署在顿巴斯巴赫穆特附近的老部队。

我最后一次见到泽连斯基是在两年半前，当时他正在基辅一个艺术空间的宴会上，那里曾是一个弹药仓库。之后，他表演了一小段脱口秀，并把有关他与当时的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关系的棘手问题推给了同桌的贵宾，他一直称这位贵宾为“真正的总统”：女演员罗宾·赖特，也就是电视剧《纸牌屋》中的总统克莱尔·安德伍德。

那种迅速的微笑、眼中的光芒和取悦人群的欲望都消失了。泽连斯基面色严肃，长期疲惫不堪，明显苍老了。他说话很快，从深绿色的皮椅上向前倾身，喝着浓缩咖啡，有时会失去谈话的线索。几个月的掩体生活显然让他付出了代价。“我以前像其他人一样在家上班，下班后就回家，”泽连斯基若有所思地告诉我。“我醒来，吃早餐，锻炼身体，然后去上班。现在我生活在工作中，我在工作中醒来。”他拿起手机显示他每天早上追踪的关键数字：乌克兰战场伤亡人数。他说，伤亡人数已从几周前北顿涅茨克战斗最激烈时的每天约 200 人下降到每天约 30 人。

泽连斯基一次又一次地重复俄罗斯给乌克兰人民造成的惨重损失。他指出，只有一小部分死亡人数被报道出来。“市中心发生爆炸，11 人失踪。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些人什么都没有留下，什么都没有留下。”乌克兰总统挥了挥手。“没有四肢的孩子，没有头的孩子……”

泽连斯基认为，普京未能在 3 月夺取基辅，这已让他在乌克兰遭遇了战略军事失败。“他像蟒蛇一样张开嘴，以为我们只是另一只兔子。但我们不是兔子，事实证明他无法吞下我们——而且实际上他自己也面临着被撕裂的危险。”然而，泽连斯基补充说，尽管在战场上遭遇了一系列挫折，但俄罗斯的杀戮意图并没有改变。“他们能做的就是杀死我们所有人，”他说。“我担心这可能是他们的目标。”

这就是为什么乌克兰拒绝考虑以对俄罗斯有利的条件停火。“它是一条吞噬了两个地区的鲸鱼，现在却说：冻结冲突，”泽连斯基不耐烦地说。“然后它会休息，两三年后，它会占领另外两个地区，再次说：冻结冲突。它会继续走得越来越远。百分之百。”

泽连斯基提醒我，三年来，普京甚至拒绝接他的电话。“现在，乌克兰没有人愿意和他们交谈。谈什么？他们甚至不是恐怖分子。恐怖分子至少会为了利益而劫持人质。但这些人，他们摧毁城市，杀人，然后他们说：让我们谈判。和谁谈判？用石头吗？”泽连斯基提高了声音。“他们浑身是血，这些血是不可能洗掉的。我们不会让他们洗掉。我们有四千万人。这不是一两个谋杀的目击者，而是数百万人。”

泽连斯基感谢西方的支持，但他重申，美国及其盟友提供的武器来得太慢，而且太有限，尤其是先进的防空系统。他说，如果没有这些防空系统，战争开始时逃往国外的数百万乌克兰人将无法回来。泽连斯基确信战争会持续下去，并预测普京最终将被迫开始动员俄罗斯平民。

当我问及乌克兰收复被占领土地的计划时，他回答说，何时、何地以及如何进行反攻行动是一个复杂的决定。但解放所有被俄罗斯占领的地区的总体目标保持不变。“我们更愿意以非军事手段的方式解除占领，以拯救生命。但我们是在和我们打交道的人打交道。”泽连斯基叹了口气。“除非他们被打得落花流水，否则他们什么都不会明白。”

我当时并不知道，那个月，乌克兰、美国和英国的指挥官在德国威斯巴登的一个美国基地开会，以确定乌克兰人应该从哪里发动进攻。泽连斯基和扎卢日尼在基辅主张向扎波罗热地区的亚速海推进，如果成功，这将切断俄罗斯通往克里米亚的“陆桥”，使莫斯科失去迄今为止在战争中最大的战利品。在北顿涅茨克和利西昌斯克损失惨重后，俄罗斯人处于劣势，在乌克兰只剩下 10 万名有作战能力的士兵。也许不会出现更好的发动决定性打击的机会。据扎卢日尼的助手说，乌克兰要想取得成功，需要大约 90 门榴弹炮和足够的弹药。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但美国人并不相信。的确，乌克兰军队保卫领土和阻止俄罗斯进攻的能力让所有人感到惊讶，这是他们自 2014 年以来一直在磨练的技能。但美国人认为，乌克兰军队尚未展示出任何实施进攻行动的能力，尤其是涉及多个旅之间复杂协调的大型行动。如果乌克兰试图向别尔江斯克、梅利托波尔和亚速海沿岸推进，侧翼将暴露在俄罗斯的反击之下。失败是可能的，其后果可能是灾难性的。俄罗斯的反攻可能会占领扎波罗热市，并可能导致该国第四大都市第聂伯罗的失守。

美国顾问建议，更安全的选择是集中精力于赫尔松。希马尔导弹袭击河口导致补给中断，因此那里的俄军无法发动持续反攻。乌克兰在赫尔松失利的后果将令人不快，但并不具有战略意义。

“我们建议他们去赫尔松的原因是他们没有训练有素的人员和装备去南方，”参与这些讨论的五角大楼一位高级官员告诉我。“我们认为，如果他们在南方承担了超出他们能力范围的事情，他们就会被击溃。”

扎卢日尼将军不同意。据他的助手说，他说：“我们必须攻击应该攻击的地方，而不是可以攻击的地方。”但是，如果没有美国要求的武器和弹药，扎卢日尼和泽连斯基寻求的扎波罗热攻势就不可能实现。目前，基辅别无选择，只能把重点放在赫尔松上。

尽管泽连斯基对普京的言辞毫不妥协，乌克兰和俄罗斯代表仍继续举行会谈——不是讨论结束战争，而是讨论战斗期间的实际安排。拒绝加入西方制裁的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仍然是主要中间人。

有一个全球性的重要问题需要解决：俄罗斯的入侵使得乌克兰——世界上最大的小麦、玉米和葵花籽油出口国之一——无法将这些粮食运往其主要客户，而这些客户大多生活在发展中国家。由于乌克兰粮食滞留在敖德萨仓库，全球粮食价格上涨，将世界上一些最贫穷的国家，尤其是非洲国家推向了饥饿的边缘。许多在乌克兰问题上保持中立的非洲政府开始向普京施压，要求他找到解决方案。埃尔多安早就自诩为发展中国家的代言人，他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蛇岛的收复已经使乌克兰多瑙河口港口的贸易得以恢复，船只可以在罗马尼亚水域安全地停留直至靠岸。但这些港口太小，无法容纳通常往返于乌克兰主要出口枢纽敖德萨的航线的大型深水货轮。

7 月 22 日，这一问题取得了突破。当天上午，俄罗斯国防部长谢尔盖·绍伊古和乌克兰基础设施部长奥列克桑德·库布拉科夫飞往伊斯坦布尔，参加埃尔多安和联合国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出席的仪式。绍伊古和库布拉科夫分别与土耳其和联合国签署了协议，允许乌克兰恢复从敖德萨出口粮食，条件是这些船只必须在伊斯坦布尔附近接受联合检查。

库布拉科夫指出，这项协议之所以能够达成，要归功于乌克兰的军事胜利。在签署伊斯坦布尔协议仅一天后，俄罗斯就确保最后一次轰炸敖德萨港。但几天后，当我到达这座城市时，一艘乌克兰扫雷巡逻艇已经在海上清理粮食走廊。8 月 1 日，我从海边的酒店看到，前四艘满载粮食的船只聚集在地平线上，鸣笛驶向伊斯坦布尔。到 11 月中旬，1100 万吨乌克兰粮食将通过这种方式运往国外。

8 月份，敖德萨挤满了乌克兰游客。对于被禁止离开该国的乌克兰男性来说，这是唯一可以去海边度假的地方。海边的咖啡馆和酒店的游泳池挤满了寻求正常生活的家庭。但敖德萨的海滩仍然空无一人。那里埋设了反舰水雷，禁止下水。一些勇敢的年轻人无视禁令，从我住的酒店码头跳下水快速畅游，冒着被海岸线巡逻警察拘留的危险。

7 月底，马里乌波尔 C 区亚速营指挥官 Kyrylo Berkal 被关押在顿涅茨克一所戒备森严的监狱。起初，他和亚速营的大多数囚犯一样（亚速营的高级成员除外），被关押在由所谓独立的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管理的 Olenivka 拘留营。这个拘留营人满为患。Berkal 被关押的营房原本设计容纳 150 名囚犯，但实际容纳人数已达 600 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亚速营成员和来自其他乌克兰部队的战俘被关押在一起，贝尔卡尔等了好几天才轮到他接受审讯。俄罗斯审讯员看着文件时瞪大了眼睛。他立刻意识到坐在他面前的是谁：亚速营最著名的指挥官之一，曾在多部视频中出现过。“操，这是柯特。”他跳了起来，大声叫他的同事们到房间里来。贝尔卡尔是整个营地里最大的鱼。“你他妈的为什么和我们在一起？”俄罗斯人难以置信地问道。

奥列尼夫卡的条件很差。囚犯每天最多只能得到 700 卡路里的食物：汤、面包和一些粥。经常会遭到殴打。但贝尔卡尔的情况却越来越糟。6 月底，他被秘密带出营地，被带到顿涅茨克一所高度戒备的监狱，那里关押着即将被判处死刑的囚犯。在第一次审讯中，他头上的一个袋子被取下，有人用印有他曾经担任校长的亚速军校标志的杯子给他倒水。桌子上放着一本关于他在 2015 年监督的马里乌波尔附近战斗的书。“你不再是战俘，你将作为恐怖分子接受审判，”他被告知。他几乎每天都受到折磨和殴打。事实证明，他是幸运的。

7 月底，奥列尼夫卡集中营当局专门为亚速营建造了一座新营房，远离其他战俘营。7 月 29 日，囚犯刚刚安置好，大楼就发生了巨大的爆炸。50 多名乌克兰囚犯死亡，数十人致残。俄罗斯人数小时没有提供医疗援助，然后宣布乌克兰向集中营发射了希马尔导弹，表面上是为了掩盖亚速营所谓的战争罪行。根据俄罗斯扭曲的说法，摧毁马里乌波尔的是亚速营，而不是俄罗斯的坦克和大炮。

当然，奥列尼夫卡没有遭到希马尔的炮击。据幸存者称，致命的爆炸来自内部，可能是建筑内埋设的炸药。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寻求调查，但被拒绝进入屠杀现场。“这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处决，”贝尔卡尔说。

第34章

“是时候进行一些非语言交流了”

8 月初，Terra 无人机部队指挥官 Mykola Volokhov 抵达尼古拉耶夫。由于俄罗斯撤出基辅地区，Terra 的士兵感到无聊，于是要求南下参加战斗。他们被分配到乌克兰海军陆战队旅，该旅负责守住前往赫尔松的路上的前线。

这条防线自三月以来就没有移动过，沿线的村庄被数月的炮火夷为平地，平民也纷纷离开。只有流浪的山羊、驴子和狗在烧毁的房屋废墟之间徘徊，出来迎接进入无人区的乌克兰侦察队和前方观察巡逻队。

赫尔松的乌克兰流亡政府大部分在尼古拉耶夫运作。肩上挂着赫尔松警察臂章、无所事事的警察聚集在尼古拉耶夫的主要步行街上喝咖啡吃蛋糕。一块广告牌上写着：“赫尔松抵抗：游击队看到了一切。”另一块广告牌上则承诺道：“赫尔松，我们快到了。”

赫尔松是乌克兰著名的西瓜产地，但在盛夏时节，这里却没有西瓜。每天都有“龙卷风”和“乌拉干”火箭从赫尔松飞向尼古拉耶夫，这些火箭不精确，有时还携带集束炸弹。它们经常错过军事目标，杀死随机的平民——在公交车站、杂货店外、家中。这已经不再是新闻，除非受害者是名人。在我们住在尼古拉耶夫的某一天，一枚俄罗斯火箭击中了乌克兰南部一位主要企业家的卧室，他是当地粮食港口的所有者。他被击中，俄罗斯电视评论员欢呼雀跃。

为了让这座城市变得无法居住，俄罗斯人还关闭了曾经为尼古拉耶夫 50 万居民提供服务的饮用水过滤厂。作为紧急替代方案，尼古拉耶夫市政府开始从南布赫河河口抽取咸水。这些水足以洗碗和地板，但用它洗澡几天后，我出现了皮疹，也对干净水的奢侈有了新的认识。

乌克兰官员已经开始公开谈论即将发动的赫尔松攻势。负责占领区的副总理伊琳娜·韦列什丘克敦促乌克兰平民离开该地区，以免成为俄罗斯人的肉盾。我想亲眼看看赫尔松前线，看看计划中的攻势有多大可能成功。沃洛霍夫提出带我一程。

8 月 4 日凌晨，我跳上 Terra 的破旧皮卡，车牌是英国车，上面满是泥土。我们沿着尘土飞扬的乡间小路疾驰，来到一条灌溉渠旁的一小片森林地带，正好位于尼古拉耶夫和赫尔松的边界。我们在离阵地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以免被可能在我们上方徘徊的俄罗斯无人机发现。我们下车后，司机加速开走了。我们跑到树下，进入了一个有两个掩体的地方，那里可以为我们躲避炮火。

沃洛霍夫和他的两名士兵搭起桅杆，发射了一架大疆 Mavic 无人机，这是中国制造的设备，已成为战争的主力。每架售价仅为 2,000 美元，现在双方士兵都使用这种无人机引导炮火以以前无法想象的精度击中敌人——尽管乌克兰人使用得更多。在乌克兰前线各地，白天任何时候都有数百甚至数千架这种商用无人机在空中飞行，还有专门为军方制造的更先进的大疆商用四轴飞行器和有翼无人机群。

一个多月以来，双方地面行动都很少，冲突已演变成前线大部分地区无人机辅助炮火对决。俄罗斯仍然享有火力优势，但乌克兰正以更高的精确度弥补这一优势。“现在的战争已经不同了，”沃洛霍夫告诉我。“正如这里的人所说，如果双方用小型武器交火，那你就已经犯了一个错误。”

俄罗斯人注意到了沃洛霍夫的无人机，朝我们大致方向发射了几枚炮弹，但由于我们躲在掩体里，所以炮弹偏离了目标。几周前，另一支不太谨慎的无人机小组将他们的汽车停在路边的阵地旁边。从空中发现后，它被击中，车上人员死亡或致残。我们开车经过时，汽车的烧焦残骸还在那里。

俄军的炮火结束后，沃洛霍夫和他的士兵更换了无人机的电池，再次发射无人机，在平板电脑上标记俄军的位置，然后将坐标传递给乌克兰的榴弹炮。“是时候和俄军进行一些非语言交流了，”沃洛霍夫打趣道。他没有问战线另一端是什么火炮，也没有问在哪里。所有通信都可以被俄军截获，并用于引导反炮火。“开火。40 秒后命中，”他喊道。一声哨响，一枚乌克兰炮弹飞过我们，击中了前线俄方一侧的一片田地。

“该死，太远了，”他的一名手下大喊道，他是一名平民项目经理，佩戴着一个徽章，上面写着“阿瓦达索命的婊子”，这是哈利波特系列小说中最致命的咒语。我们南边的俄罗斯阵地被混凝土板覆盖，只有他们的装甲车的车头透过狭窄的开口可见。只有直接命中才能摧毁它们。那天，几枚由沃洛霍夫引导的乌克兰炮弹击中了附近，但似乎没有一枚击中目标。

“这里就像是猫捉老鼠的游戏，”沃洛霍夫告诉我，“他们每天都必须承受压力。这非常重要。如果有一天我们必须发动进攻，或者他们接到进攻命令，他们就会士气低落、精疲力竭。”当然，这也是俄罗斯不断向乌克兰防线发射炮弹的原因。

第二天，沃洛霍夫给我发短信说，泰拉已经成功将乌克兰炮兵引导至俄罗斯弹药库。他还给我发了一段俄罗斯前哨基地爆炸的视频。

根据乌克兰法律，赫尔松地区由 49 个行政区组成，这是当地政府的主要单位，由 2014 年革命后发起的权力下放改革建立。8 月初，其中只有一个行政区完全由乌克兰控制：该地区最北端的科丘别夫卡镇及其周边村庄。俄罗斯人在 2 月和 3 月短暂占领了该镇，但此后被向南推回了十几英里。俄罗斯军队距离该镇足够远，因此该市得以恢复运营，甚至科丘别夫卡主广场上的一家杂货店也得以重新开业。

市长卢德米拉·科斯秋克（Ludmyla Kostiuk）送了我一个真正的赫尔松西瓜作为礼物。她带我参观了市政大楼，大楼的窗户被沙袋堵住。美国国际开发署（US Agency for 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翻新了这栋大楼，作为其对乌克兰改革的支持，墙上被破坏的牌匾就是明证。“一切邪恶都来自他们”写在“美国”字样旁边，这是俄罗斯士兵在短暂占领该镇期间留在大楼里留下的纪念品。

科斯秋克告诉我，她每天早上都在祈祷赫尔松的其他 48 个赫尔摩达也能获得解放——但不会不惜一切代价。“我们希望这件事能尽快发生，但我们也很有耐心和现实，”她说。“重要的是让我们尽可能多的保卫者活下来。所以我们在等待——我们不只是等待，我们还会提供帮助。”

乌克兰军队最近取得进展的少数几个地区之一是科丘别夫卡以东 17 英里处。6 月底，乌克兰军队占领了波将金村，该村以赫尔松城的创始人格里戈里·波将金伯爵的名字命名。波将金是俄国女皇叶卡捷琳娜大帝的情人，在 1774 年俄国将乌克兰从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分离出来后，波将金统治了乌克兰的这一部分——并在女皇巡视新获得的领土时，建造了著名的假“波将金村”来给女皇留下深刻印象。

波将金行动让乌克兰人得以威胁附近城镇维索科皮利亚的补给线，维索科皮利亚是俄罗斯空降部队占领的主要据点。波将金的废墟现在遭到俄罗斯的猛烈炮击，乌克兰军方告诉我，他们不会让我们前往那里。相反，我在附近城镇的基地会见了负责该地区的一个营的指挥官、中校谢尔盖·沙塔洛夫。

沙塔洛夫是一名职业军官，他开玩笑说，他尽量不经常前往前沿阵地。“你知道，说实话，我们没有那么多营长还活着，”他说。他的大多数手下，包括连长，都是被动员的平民，而不是职业军人。

他说，波将金战役持续了三天，战前该城约有 400 人居住，而这场战役的胜利部分归功于美国提供的 M777 榴弹炮的炮火支援。“敌人在各个方面都比我们多：人员、弹药、装甲。坦率地说，从我们这边来看，这更多的是英雄主义而不是专业技能。”乌克兰方面也损失惨重。

大多数村民已经逃走，大多逃往政府控制区。但他说，一些留下来的人在进攻波将金期间协助了俄罗斯人，传递了乌克兰军队位置的信息。“他们是俄罗斯世界的爱好者，想生活在其中。”总的来说，沙塔洛夫对赫尔松地区大多数乌克兰官员放弃职责的做法感到厌恶，这与该国其他地区的市长和州长鼓动抵抗形成鲜明对比。“这里完全失败了，”他说，“不像在尼古拉耶夫，那里的普通人拿着自己的猎枪出来战斗。”

沙塔洛夫告诉我，为了让乌克兰夺回赫尔松的计划取得成功，基辅需要集结一支由新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旅组成的更大规模的部队。“人们必须明白，需要积累多么强大的后备力量才能迅速深入敌军防线，在几天内跨越一百公里，”他说。“我们需要最大程度的准备。这次反攻必须在对敌人最不利的时候进行。我们应该首先在各条战线上削弱敌人，进行欺骗性机动，然后发动主要进攻。”

看起来，这样的冲击并不急迫。

沙塔洛夫的连长之一、高级中尉维塔利负责守卫波将金。维塔利在战争前是一名平民，他怀念起自己受伤后在军医院休养一个月的经历。他夸张地抱怨说，几天前一枚俄罗斯炮弹击中了他所在的村庄，损坏了他最喜欢的羊毛夹克。

维塔利指出，在他所在的前线，乌克兰“希马尔”对俄罗斯补给线的袭击并没有导致俄罗斯炮击强度的下降。他说，仅在前一天，他的一个排前哨就被 120 毫米迫击炮击中 138 次，被榴弹炮击中近 90 次。这相当于 2 月入侵前一个月内顿巴斯整个接触线遭受的炮击量。

“与我们这里相比，那里还不算是真正的战争，”他说。“他们只是在晒太阳。”

当维塔利正在检查他的武器，准备开车前往波将金时，我问他，他认为俄罗斯人还能在维索科皮利亚呆多久。“一个月后，他们就会离开，”他说。“如果他们被赶出维索科皮利亚，他们将不得不撤退很远。这里已经所剩无几了。这里还有村庄，但这些村庄里已经没有房子了。”

沙塔洛夫是对的。乌克兰需要建立和训练新的旅，即拥有数万名新士兵的新编队。美国及其盟友仍然拒绝向乌克兰提供西方制造的坦克和步兵战车，但已经开始向乌克兰运送装甲运兵车，如越南战争时期的主力 M113 和其荷兰改型 YPR-765。波兰、捷克共和国、斯洛伐克和斯洛文尼亚从其储备中提供了数百辆苏联设计的坦克，其中大部分是 T-72。乌克兰最关键的缺口是训练将在这些新部队中作战的男女士兵。

在乌克兰境内进行训练是一件危险的事。俄罗斯定期向乌克兰已知的军事训练设施发射毁灭性的巡航导弹。泽连斯基罕见地承认了这种损失，他说，5 月份对乌克兰东北部德斯纳训练场的一次袭击造成至少 87 名士兵死亡。次月，英国首相约翰逊访问基辅时宣布，乌克兰军队现在将在英国陆军训练场接受基本步兵技能训练。英国军事教官在 2022 年 2 月离开之前，已经在乌克兰训练了大约 22,000 名人员。现在，英国陆军将每六个月训练 10,000 名乌克兰士兵，这是基辅盟友首次实施如此大规模的计划。其他国家也将效仿。

第一批参加英国训练的乌克兰部队之一是新组建的第36 海军陆战队。该旅的现有成员几乎全部在马里乌波尔阵亡或被俘，因此该旅从头开始组建。邦托夫是一名侦察军官，曾在利西昌斯克和波帕斯纳与瓦格纳雇佣军作战，他被任命为其中一个营的负责人。8 月初，当我在该营位于尼古拉耶夫郊外村庄的基地拜访他时，他的一半新兵都在英国。另一半新兵大多没有任何军事经验，仍在当地接受训练。

班托夫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帮助。一群美国、英国、加拿大和以色列的退伍军人在尼古拉耶夫联合起来，为乌克兰新兵提供培训，为第36 旅安排了为期十天的培训课程，每次培训两个排。在这些训练的第一天，我看到科罗拉多州的退休警察史蒂文·汤伯林在射击场上高高地站在营里的新兵面前。许多人以前从未使用过卡拉什尼科夫步枪。

这些士兵穿着不相配的制服，有的甚至没有头盔，他们本应等待开火的命令。但翻译出了问题，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扣动扳机，毫无秩序。“停火！”汤伯林大声喊道，“在我下达命令之前，你们什么都不能做。”当他下令恢复射击时，大多数子弹都击中了护堤，没有击中目标。

这些新海军陆战队员的动机各不相同。来自乌克兰中部赫梅利尼茨基地区的两名男子似乎对仔细观察田地里成熟的向日葵荚更感兴趣。“今年的收成会很好，”年纪较大的那名男子说。他们都叫沃瓦（Vova），是弗拉基米尔的简称。“像泽连斯基一样？”我问道。“像泽连斯基和普京一样，就是这两位沃瓦让我们陷入了这场疯狂的战争，”年纪较大的那名沃瓦回答道。

“我们是农民，我们不是真正的战士，”年轻的那位笑着说。到目前为止，他在利沃夫附近的兵营和尼古拉耶夫的兵营都遭遇过俄罗斯导弹袭击，没有经历过其他任何战斗。这两个人都在村里被围捕，并作为紧急动员的一部分被送往军队。“只有农场男孩才会被征召入伍，”年轻的沃瓦抱怨道。“你在这里见过大城市的人吗？”

其他人则更渴望战斗。同一排的另一名海军陆战队员告诉我，他冒着生命危险，从俄罗斯占领的赫尔松地区越过前线，以便加入乌克兰军队并解放他的家乡。他的家人还在那里。另一名男子说，在入侵之前，他和其他几名乌克兰男子一起在克罗地亚的一家建筑公司工作。和他们中的许多人一样，他自愿回到乌克兰参军。他在克罗地亚建筑工地上的几名朋友已经死了。

营长本托夫是赫尔松本地人。直到最近，他才设法将自己的家人从赫尔松市偷运到政府控制区。“我的动机坚定不移，”他说。“解放我的家园。”

我注意到，他的一名副手是一名海军特种部队潜水员，已被分配到重组后的旅，他的防弹衣上戴着一个不寻常的补丁。上面写着“我为泽连斯基而战”。这是我第一次在前线看到有人提到乌克兰总统，这个补丁显然是讽刺性的。泽连斯基可能已成为乌克兰在世界各地斗争的象征，但乌克兰军人的男女军人正在为他们的祖国而战。如果说有谁在前线受到公众的钦佩，那就是乌克兰最高将领扎鲁日尼，自战争开始以来，他就没有在电视上露面过。战场上布满弹坑的建筑物墙壁上，他挥舞着胜利手势的模印肖像越来越多。

训练这些海军陆战队员的西方教官是俄罗斯人的主要目标。我第一次在尼古拉耶夫见到他们中的一些人后，一枚俄罗斯的“龙卷风”导弹击中了该团体指挥官、美国退役陆军一等士官布拉德利·克劳福德的家附近。他只是轻微烧伤，后背被一些木屑刺伤。“俄罗斯人肯定不喜欢我们在这里，”克劳福德在靶场上告诉我，他的制服上印着美国和乌克兰国旗。

克劳福德曾在伊拉克服役，而汤伯林则曾训练过阿富汗特种部队。在北顿涅茨克和利西昌斯克战役最激烈的时候，乌克兰这个人口仅为美国八分之一的国家每周的军人伤亡人数，比美国军队在阿富汗或伊拉克战争最激烈时期全年的伤亡人数还要多。我们周围战场上的乌克兰海军陆战队即将经历美国军队几十年来从未见过的血腥、残酷的战斗。

“在阿富汗和伊拉克，我们确实面临危险，但在这里，我们派这些人去参加全面动能战争，而不是某种反叛乱行动，”汤伯林说。和许多其他美国教官一样，他来到乌克兰是因为看到俄罗斯造成的破坏，他很感动，想提供帮助。62 岁时，他兑现了退休金，留在乌克兰，希望增加他的学生活下来的机会。

我又两次回头检查训练情况，一次是跟着在森林里进行 24 小时的演习，两个排在那里练习互相攻击和伏击。与第一天相比，士兵们在行为举止和武器使用方式上的差异显而易见。两个部队之间的差异也是如此。第一排的士兵由一位名叫伊霍尔的敖德萨商船工程师领导，他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他们精力充沛，能想出不同寻常的攻击计划。第二排的指挥官是一名被动员的预备役中尉，他曾在顿巴斯担任会计，这支排乱糟糟的，有些人公然挑战他们的指挥官。不出所料，第二排在演习中溃败。“你们死定了，你们死定了，你们死定了”，汤伯林对一个又一个乌克兰海军陆战队员说。

“如果我们要和这些人一起去赫尔松，我想和伊霍尔一起驻扎，”我转向马努说道。

“当然，”他说。“如果我们和其他排混在一起，我们就会被屠杀。”

8 月 9 日，克里米亚海滨小镇萨基的俄罗斯游客被巨大的爆炸惊醒。火球接二连三地冲上海滩后面黑海舰队主要海军航空基地的上空。游客们纷纷逃离海滨小屋，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妈妈，妈妈，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一名俄罗斯妇女大喊。这场骚动被录了下来，乌克兰人会回味数周。

“不，这个木屋保护不了你。快走吧，妈妈，趁还没来得及！”她尖叫着，身后升起一朵黑色蘑菇云，然后又升起一朵。海滩上没有人受伤，但空军基地已经不见了。

乌克兰以前也曾发动过大胆的袭击——在克里米亚和俄罗斯毗邻地区，使用无人机袭击炼油厂和武器库——但这次不同。在一次袭击中，乌克兰摧毁了俄罗斯海军空中力量的很大一部分，其本土机场本应远远超出基辅的射程。基地大火被扑灭后，商业卫星在上空盘旋，图像显示至少有八架飞机被摧毁，包括苏-24 战术轰炸机和苏-30 多用途战斗机，另有几架受损。乌克兰袭击的具体方法一直是个谜，直到一个月后，扎鲁日尼顺便承认基辅用导弹袭击了萨基机场。

此前，乌克兰从未拥有过这种射程的导弹。由于低估了乌克兰的军事工业能力，俄罗斯再次犯下了与沉没在黑海底的“莫斯科”号巡洋舰相同的错误。

第35章

炮弹比斯大林格勒还多

7 月和 8 月，俄罗斯军队迁往赫尔松，这意味着顿巴斯大部分地区的战斗强度有所下降。不过，有一个主要例外：巴赫穆特市。随着俄罗斯在其他地区的攻势逐渐减弱，普京的前厨师叶夫根尼·普里戈津和他的瓦格纳私人军事公司对巴赫穆特的防御工事进行了无情的攻击，尽管伤亡程度足以让常规军事部队瓦解，他们还是派出了小股突击部队。

普里戈津曾制定了宏伟计划，要把这支私人军队打造成俄罗斯最重要的战斗力量。瓦格纳在巴赫穆特的胜利可能使他成为俄罗斯国内政治的关键人物、国家救星，甚至可能是普京的继任者。

从 5 月到 7 月初，瓦格纳在卢甘斯克地区发动了“波帕斯纳之花”攻势，依靠其经验丰富的雇佣兵队伍，证明了自己的实力。然而，高额损失意味着普里戈津必须转向不同的商业模式。他发现了俄罗斯庞大的监狱系统中存在一个绝佳的机会，他对这个系统非常熟悉。数十万杀人犯、抢劫犯、强奸犯和其他暴力罪犯被关押在俄罗斯的监狱里，其中许多人面临数十年的监禁或终身监禁。普里戈津在苏联时期因抢劫和盗窃而被监禁，他是唯一有资格利用这个人力资源的人。根据他与普京在 2022 年夏天达成的一项协议，愿意加入瓦格纳在乌克兰的囚犯将被赦免，如果他们能活过六个月，就可以返回家园。这是一个很大的假设。

这一安排在 8 月初公开，此前曾获得奥斯卡奖和戛纳电影节大奖的电影导演兼演员尼基塔·米哈尔科夫 (Nikita Mikhalkov) 分享了俄罗斯这位新晋英雄的故事。米哈尔科夫现在是俄罗斯最恶毒的战争宣传者之一，在电视节目中，他被一群东正教偶像包围着，讲述了康斯坦丁·图利诺夫 (Konstantin Tulinov) 的故事。图利诺夫是一名 26 岁的惯犯，因毒品和抢劫罪被监禁，他自愿通过在乌克兰战斗来赎罪。“他有很多理由不喜欢当局和国家。他和国家的关系并不好，”米哈尔科夫用舒缓的声音说道，背景中播放着忧郁的音乐。“但他知道为什么而死。他觉得那里需要他。”图利诺夫是瓦格纳招募的第一批囚犯之一，于 7 月 14 日在顿巴斯被杀，当时他刚抵达战区几天。像他这样的人，寿命只有几天。但这不重要。还有数万名俄罗斯囚犯即将涌向前线。

8 月中旬，我前往巴赫穆特报道瓦格纳攻城行动时，向普里戈津提出了一些问题。他仍然不愿承认自己拥有瓦格纳，声称对此一无所知。他没有回答有关他的私人军队的问题，而是嘲讽地回信说：“如果你有任何相关信息并愿意分享，我将不胜感激，因为其他新闻机构一直在问同样的问题。”至于我问他是否访问过俄罗斯监狱招募囚犯，普里戈津回答说，他不仅访问过俄罗斯监狱，而且在其中许多监狱服过十年徒刑。“遗憾的是，我不记得我去过的所有流放地的地址了，”他补充道。

不到一个月后，瓦格纳泄露了普里戈津对囚犯发表招募演讲的视频，演讲地点可能是伏尔加河畔的马里埃尔共和国。他告诉聚集的囚犯：“只有真主和上帝才能救你们离开这里，而且只能把你们关在木箱里。我可以把你们活着带出去，但我不能总是让你们活着回来。”

普里戈津表示，那些试图叛逃或投降的人将被就地处决——鉴于俄罗斯甚至没有死刑，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承诺。他补充说，其他将受到即决审判的罪行包括饮酒或吸毒、抢劫以及“与当地妇女、动植物、男人或其他任何人发生性接触”。

第一批囚犯新兵，即从圣彼得堡流放地挑选出来的四十名男子，于 6 月加入了瓦格纳。在第一次冲突中，三人阵亡，七人受伤，但该部队成功占领了乌克兰阵地并屠杀了守军。普里戈津补充说，现在，瓦格纳拥有了自己的战机、火箭系统、坦克和“前进所需的一切”。潜在的新兵有五分钟的时间来决定是否要参军。

“这场战争很艰难，与车臣战争完全不同，”他说。“我的弹药支出大约是斯大林格勒战争的 2.5 倍。”

8 月 8 日，当我们驱车驶入巴赫穆特时，我目睹了普里戈津的弹药消耗所造成的后果。一排排黑烟从我们北边的索莱达尔镇升起，从巴赫穆特东部入口升起。集束弹药飞入市中心的居民区。前几天击中该街区的俄罗斯火箭弹和炮弹的残骸堆放在市外草坪的边缘。这座城市在战前拥有 72,000 人口，如今正从地球上消失，就像顿巴斯的其他城市一样：波帕斯纳、马里乌波尔、沃尔诺瓦哈、北顿涅茨克。

巴赫穆特在苏联时期被称为阿尔特米夫斯克，曾是顿巴斯最宜人的城镇之一。1 月，战争爆发前，斯蒂沃和我参观了巨大的地下酒庄，当地的起泡酒在一片前石膏矿网络中成熟，采用香槟法——巴赫穆特最出名的方法。我们在巴赫穆特一家比较不错的餐厅喝了一瓶优质的干型葡萄酒。

到了 5 月，酿酒厂和餐馆都关门了，但这座城市仍有酒店、繁忙的市场和一些快餐店和咖啡店。8 月中旬，战线正好穿过酿酒厂大院。我们住的酒店被俄罗斯空袭摧毁。这座城市不再有自来水和电力。除了几家供应不稳定的黑暗杂货店外，所有商店和办公室都关门了。

我们住在巴赫穆特的中央医院，那里已被改建成乌克兰军队的战地诊所。由于所有民间医生和大多数护士都已离开，医院由保卫该市的三个乌克兰旅的人员和医院骑士团负责管理。医院骑士团是一个志愿医务人员组织，他们经常在前线最危险的地方与军队合作。

伤员（有时是死者）被用军用皮卡、普通民用车、救护车，甚至特种部队的四轮马车运送到医院。医护人员通常只有几分钟的时间来准备手术台，立即对最需要稳定手术的患者进行分类。有些人的伤口很可怕——身体两侧的肉被撕掉，骨头突出。其他只有脑震荡和几处割伤的患者被要求坐在角落房间里等待。护士们收拾了每个人的武器和弹药。这些病人都没有在巴赫穆特逗留太久，因为该设施随时可能遭到炮击。一旦病情稳定，受伤的士兵和平民就会被紧急送往俄罗斯炮火射程以外的医院。

我和一名身穿条纹 T 恤的士兵交谈，他三天前刚抵达前线。他曾经在军队服役，但他的大多数战友没有经验，几个小时内就想逃离阵地。“他们在那里把我们搞得很惨，”他说。“真的很惨。”他说，早上一枚俄罗斯弹药击中了他的战壕，弹片溅到他的背上。幸运的是，大部分碎片都被他的防弹衣挡住了，只有少数碎片造成了不危及生命的伤害。他很焦躁，肾上腺素仍在血管中奔腾，一边抽烟，一边舔着干燥的嘴唇。我问他是否口渴或饥饿。他用力地点点头，在我递给他两罐可乐和两块 Mars 巧克力后几秒钟，他喝下了两罐可乐。

几分钟后，尤里·维什切潘科被送往医院。他是一名平民，在巴赫穆特街区遭到俄罗斯炮火袭击时，他大部分时间都躲在地下室里。趁着空隙，他到厨房去取水，并给女儿打电话说他没事。就在这时，一枚俄罗斯火箭弹穿过天花板，击中了他的厨房。“到处都是烟、臭味、一片漆黑——我们以为着火了，”维什切潘科在接受中度烧伤和割伤治疗时告诉我。火箭弹有故障，没有爆炸。如果爆炸了，他和妻子就没救了。

另一名患者膝盖被俄罗斯集束炸弹击中，而这枚炸弹发生在他远离前线的菜地里，而这片菜地原本似乎是最安全的地方之一。那天早上，这名男子在菜地里爬了一个小时，直到被邻居发现。他们害怕踩到炸弹，便扔给他一根绳子，把他拉到坚硬的地面上。他及时赶到了巴赫穆特医院。叫救护车的邻居之一瓦列里告诉我，他在战争前曾是普京的粉丝。“一月份的时候，我会双手投票给普京，”瓦列里说。“现在，我只想慢慢地一根一根地砍掉他的手指。这里很多人都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而丧命。”

这样的厌恶并非普遍存在。一位站在巴赫穆特杂货店排队的老妇人低声说我应该小心。她说，一些当地人正在为俄罗斯人收集情报。“那些人才是真正的恶棍。早上，他们来领取乌克兰政府的福利金，晚上，他们引导俄罗斯人开火攻城。”

巴赫穆特是一座令人心碎的城市。现在逃离这座城市的人中，有些人已经是第三次逃离俄罗斯了。2014 年，一户人家已经逃离了位于霍利夫卡的家，那里已成为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的一部分，他们搬到了利西昌斯克郊区。7 月利西昌斯克沦陷后，他们搬到了巴赫穆特。父母暂时留在那里，而他们的女儿和年幼的孩子正乘坐前往第聂伯罗的巴士。“塔尼娅，请务必打电话！”当巴士开始驶离巴赫穆特主广场时，她的母亲喊道。“妈妈，妈妈，别哭！”女儿喊道。她的父亲拥抱着妻子，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带她离开。几分钟后，俄罗斯的炮弹轰然落在广场附近，所有人都匆匆离开。医生们很快又要忙起来了。

第 8 部分

解放

第36章

走进赫尔松草原

在任何地形上，进攻行动都比防御行动困难。乌克兰南部平坦无边的大草原尤其具有挑战性，尤其是在攻击拥有强大火力并能操作战术飞机的对手时。与乌克兰北部不同，那里的森林、山丘和峡谷可以提供掩护和隐蔽，而在赫尔松乡村，远处就能发现动静。田野之间的任何林带都稀疏而狭窄。试图前进的士兵在穿越大草原、奋战进入下一个村庄之前，无处可躲避炮火、战斗轰炸机和武装直升机。在这些村庄里，部队可以在地下室里躲避轰炸，车辆可以隐藏在庭院里，用树叶遮挡无人机，至少在一段时间内是这样。数周的炮火也会摧毁大部分这样的掩体。

在战争的最初几周，俄罗斯空军在乌克兰这一地区享有空中优势，这一优势使俄罗斯地面部队得以迅速推进。8 月底，当基辅开始期待已久的夺回赫尔松的攻势时，双方都没有控制天空，乌克兰军队无法依赖空中掩护。在赫尔松的村庄里，一些从顿巴斯重新部署的训练有素的俄罗斯部队已经做好准备，在夏季修建的混凝土防御工事后面等待。因胡列茨河加剧了乌克兰的行动，这条河是该地区许多地方前进的天然障碍。

在乌克兰军队为进攻做准备的同时，赫尔松游击队继续向袭击该地区的希马尔游击队提供情报。他们还不断暗杀高级亲俄分子。8 月 28 日，来自泽连斯基党派的乌克兰议会议员奥列克西·科瓦廖夫 (Oleksiy Kovalyov) 在赫尔松附近的家中被袭击者枪杀。奥列克西·科瓦廖夫曾加入俄罗斯政府，并于 6 月在一次汽车爆炸中幸存下来。当晚晚些时候，由步兵、坦克和装甲车组成的乌克兰部队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发动了大规模进攻，沿着赫尔松前线向南推进。军事工兵在因胡列茨河上建立了浮桥，使这些部队得以渡河。乌克兰的进攻在大多数地区未能取得多大进展，因为俄罗斯炮兵歼灭了前进的纵队。但乌克兰军队突破了前线中部的俄罗斯防御，占领了因胡列茨河对岸的苏希斯塔沃克村。乌克兰还在战线东北部的波将金和维索科皮利亚之间获得了更多地形。乌克兰伤亡惨重，而且这次行动并不是乌克兰指挥官所希望的那种快速突破。然而，这次行动开始给俄罗斯军队带来压力。

8 月 29 日晚，赫尔松攻势第一天结束后，泽连斯基在公开讲话中避而不谈具体细节。“有些人想知道我们的计划是什么。你不会听到任何具体细节，”他说。“乌克兰正在收回属于它的东西，并将继续这样做……如果俄罗斯士兵想要生存，他们就该逃跑了。”

第二天，俄罗斯国防部得意洋洋地报告说，乌克兰的进攻企图彻底失败，苏希斯塔沃克的剩余乌克兰军队已被消灭。占领当局副负责人基里尔·斯特雷穆索夫在电视上夸耀乌克兰的损失，并预测乌克兰“乌托邦式”的进攻企图将演变成俄罗斯闪电般的反击。“也许这一切都是纳粹的陷阱？”他在 8 月 30 日若有所思地说。“我认为我们很快就会看到尼古拉耶夫被解放……俄罗斯永远在解放区。”

乌克兰军方自战争开始以来首次对赫尔松战役实施了严格的信息封锁，禁止媒体进入前线。唯一的消息来自军医院，那里挤满了伤残的士兵。“当他们开始送来如此多的伤员时，说实话，我为他们感到难过，开始怀疑这样做是否值得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尼古拉耶夫一家医院重症监护室的负责人告诉我的一位同事。“我不知道。这里没有正确答案。”

随着赫尔松攻势的展开，扎卢日尼和另一位乌克兰将军、同样担任议员的米哈伊洛·扎布罗茨基发表了一篇长文，概述了乌克兰的长期军事战略。他们警告说，即使乌克兰在未来几个月取得包括解放克里米亚在内的全面地面军事胜利，也无法结束战争，因为远程火力存在根本性的差距。俄罗斯有能力用巡航导弹袭击乌克兰的任何地方，而乌克兰缺乏远程武器进行反击。

扎鲁日尼和扎布罗茨基中将写道，冲突的真正重心在于，大多数俄罗斯人认为这场战争距离遥远。“由于距离遥远，俄罗斯联邦公民对战争的损失、失败以及最重要的代价没有太多痛苦……简而言之，问题在于物理距离确保的有罪不罚。”两位将军补充说，为了赢得战争，乌克兰需要影响俄罗斯普通民众的生活。

这仅需三周时间。

第37章

哈尔科夫的突破

9 月第一周，乌克兰军队将注意力集中在赫尔松前线，开始在哈尔科夫南部的巴拉克利亚镇附近集结。该地区的前线几个月来一直保持稳定，只是炮火交火逐渐削弱了俄罗斯的战斗力，但目前还无法察觉。战争初期，俄罗斯人占领了这个拥有 3 万人口的城镇，因为这里有大量坚固的苏联时代弹药库。2017 年，该储存 122 毫米和 152 毫米炮弹的仓库大部分着火爆炸，乌克兰当局称这是俄罗斯的破坏行动。巴拉克利亚的数百座建筑在爆炸中受损，乌克兰失去了五年后急需的大部分弹药储备。

8 月底，前线大部分专业俄罗斯部队已被派往赫尔松。只有卢甘斯克和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的动员预备役军人和俄罗斯志愿部队（称为 BARS）驻守前沿阵地。一些俄罗斯军官后来承认，俄罗斯军队长期腐败，导致负责监督乌克兰那部分地区的俄罗斯将军对其军队实力存在误解。

负责监督哈尔科夫攻势计划的乌克兰地面部队负责人奥列克桑德尔·瑟斯基 (Oleksandr Syrsky) 和其他乌克兰指挥官仔细考察了哈尔科夫前线并得出结论：这是最脆弱的地点——南边是伊久姆的大量俄罗斯军队，北边是俄罗斯边境和哈尔科夫市。

尽管媒体封锁消息，但乌克兰增援部队逐渐抵达巴拉克利亚并非完全秘密。俄罗斯军事博主和分析人士报道了 9 月第一周涌入哈尔科夫前线的部队。但俄罗斯最高指挥部专注于保卫赫尔松，似乎并未注意到这一点。

在被占领的哈尔科夫地区，就像几个月前在赫尔松和扎波罗热一样，俄罗斯当局采取了一项政策，要把被占领的地区完全纳入俄罗斯的版图。他们任命维塔利·甘切夫为州长，他是一名前乌克兰警察，2014 年逃到俄罗斯占领的顿巴斯。8 月 23 日，在被占领的舍甫琴科夫镇与医院工作人员会面时，甘切夫表现出对俄罗斯统治的持久性充满信心，他要求医生和护士加入俄罗斯医疗系统。据在场人员称，甘切夫说：“你还希望乌克兰人回来吗？不，他们永远不会回来。一个月后，我们都会来到哈尔科夫市。”

事实上，一支新的俄罗斯军事编队——第三军团，已经开始为再次进攻哈尔科夫做准备。9 月 1 日，也就是俄罗斯学校开学之日，该地区被占领地区的少数学校在俄罗斯国旗下重新开学，但大多数教师和家长都没有到校。占领当局在库皮扬斯克的总部——俄罗斯占领区事实上的首府——堆满了新进口的俄罗斯教科书和教学材料。

当六名小学生聚集在库皮扬斯克的俄罗斯国旗下面对镜头时，俄罗斯诗人安娜·多尔加列娃发表了开学演讲。多尔加列娃是哈尔科夫本地人，曾是顿巴斯亲俄狙击手的妻子，她已成为俄罗斯民族主义者眼中的明星。据她自己承认，她也不再与站在乌克兰一边的哥哥说话了。她朗诵了安娜·阿赫玛托娃的一首诗，她是二十世纪俄罗斯著名作家，出生于敖德萨，诗中讲述了为了维护伟大的俄语，被子弹打死是值得的。“孩子们，你们将成为俄语的传承者，”她告诉六个孩子，孩子们眨着眼睛，不解地看着。她补充说，希望哈尔科夫地区的其余部分能很快“解放”。

当天，乌克兰“希马尔”导弹首次对库皮扬斯克发动袭击，夷平了俄罗斯联邦安全局情报机构的驻地。

9 月 6 日黎明前，乌克兰军队开始在巴拉克利亚西北侦察俄罗斯防御工事。他们没有遇到多少抵抗。训练不足、装备不足的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应征士兵自 2 月以来一直在前线作战，其中许多人患有慢性疾病。他们极高的伤亡率削弱了士气，许多应征士兵发布视频抱怨条件并要求回家。由于有如此多的士兵在战斗中死亡或失踪，他们的母亲、姐妹和妻子也发布了自己的集体视频，向指挥官询问他们的亲人。这些士兵没有心情打仗。

与广为宣传的赫尔松攻势不同，对巴拉克利亚的攻击一直处于秘密状态。乌克兰军方禁止记者进入该地区，也没有发表任何声明。

9 月 6 日下午晚些时候，俄罗斯军事博主和 Telegram 上的 voenkors 首次报道了俄罗斯人出了大问题。当地人拍摄并发布在社交媒体上的照片显示，一辆乌克兰 BTR 停在巴拉克利亚西北的 Verbivka 郊区。俄罗斯国防部保持严格沉默，但俄罗斯任命的州长 Ganchev 保证巴拉克利亚仍然在俄罗斯手中，并将永远在俄罗斯手中。“不要惊慌失措。不要阅读谎言帖子。不要污染你的大脑，”他敦促道。

巴拉克利亚当晚仍在俄罗斯手中，但这只是因为乌克兰指挥官有更宏伟的目标。他们没有陷入每个村庄和每个城镇的战斗中，而是准备实施俄罗斯在战争开始时搞砸的那种快速机动战。

9 月 6 日晚，在巴拉克利亚东北 20 多英里外的舍甫琴科夫镇，约 70 名伤痕累累的俄罗斯士兵占领了当地的民用医院，送来了伤员。对于医院的代理院长娜塔莉亚·涅斯沃耶娃 (Natalia Nesvoyeva) 来说，这是不寻常事情发生的第一个迹象。逃离巴拉克利亚地区的俄罗斯人似乎打算多呆一段时间，要求涅斯沃耶娃带他们参观地下室避难所。当晚，一名俄罗斯妇女出现在医院。她来此探望丈夫，丈夫是该部队的一名士兵，她焦急地询问他的下落。部队带来了坏消息。“他不在这里，这意味着他被留在了那边，”一名士兵告诉这位妇女。“他走了。”

第二天早上，涅斯沃耶娃醒来时，俄罗斯军队已经撤离了医院。几个小时后，她发现一支乌克兰巡逻队在围栏外小心翼翼地移动。“当我们走出医院，突然发现我们的士兵们回来了，手里拿着我们自己的国旗时，我们所有人都感到无比的喜悦和兴奋，”她回忆道。

绕过巴拉克利亚的乌克兰军队迅速向哈尔科夫乡村进发，穿过森林，出现在俄罗斯人仍认为安全的关键路线上。伊霍尔·斯凯比乌克 (Ihor Skybiuk) 率领的第80 旅成功悄悄进入伊久姆附近的俄罗斯后方。“我们是他们的海市蜃楼，”他回忆道。“敌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俄罗斯车队接连遭遇伏击，他们自以为已经抵达安全区。9月7日发布的一段视频显示，一名被俘的俄罗斯中校跪在路边，而身着蓝色臂章的乌克兰士兵则站在周围，欣赏这一场景。

整个俄罗斯前线都崩溃了。惊慌失措的俄罗斯部队撤退混乱，经常丢下坦克和火炮。专业俄罗斯部队往往是第一批撤离的，只留下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的应征士兵自生自灭。

当被问及 9 月 7 日的进展时，普京否认有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发生。“我们没有失去任何东西，也不会失去任何东西，”他说。“至于收获，我可以说，最大的收获是加强了我们的主权。”

俄罗斯军队在哈尔科夫地区仍然保持着相当规模的兵力。至少有十几个营战术组驻扎在第一坦克集团军总部伊久姆，拥有充足的弹药和重型武器。但乌克兰希马尔在进攻开始后的几个小时内对俄罗斯总部发动了袭击，消灭了他们大部分指挥部，破坏了俄罗斯人协调部队的能力，加剧了战场上的混乱。

9 月 8 日，乌克兰终于承认了哈尔科夫行动。据乌克兰总参谋部报道，到那时，乌克兰军队已经向俄罗斯控制区推进了近三十英里，解放了二十多个城镇和村庄。当天下午 4 点，哈尔科夫“海妖”部队副指挥官维托中校在巴拉克利亚市升起了乌克兰旗帜。“命令已执行，”他在给泽连斯基的录音中说道，靴子底下是一面俄罗斯国旗。在城市里，乌克兰军队开始撕下巨大的广告牌，上面写着“永远与俄罗斯在一起”。

当天，甘切夫站在路边一辆发动机运转的汽车旁，眼中满是焦虑，他记录了一份声明。他说，平民应该撤离库皮扬斯克：“今天，我看不到任何其他解决办法，哪怕只是为了拯救我们的孩子。”他和其他高级亲俄分子已经踏上了前往俄罗斯的旅程，担心遭到报复。一些未能逃脱的人已经被推进的乌克兰军队围捕。

第二天早上，即 9 月 9 日，乌克兰士兵抵达库皮扬斯克的入口。他们最初的计划是推进到该城，而不是猛攻。但随着俄罗斯防御的崩溃，进入被占领的哈尔科夫首府的道路畅通无阻。扎卢日内和瑟尔斯基意识到巴拉克利亚的突破提供了巨大的机会，开始向哈尔科夫地区派遣更多部队。虽然俄罗斯人需要绕行乌克兰才能将部队从赫尔松运送到哈尔科夫，但乌克兰的公路和铁路基础设施使增援部队能够在数小时内抵达。

到 9 月 10 日上午，俄罗斯军队的处境已是灾难性的。一夜之间，乌克兰军队占领了库皮扬斯克的西岸，俄罗斯军队撤退到奥斯基尔河的东岸，并炸毁了连接两岸的唯一桥梁。当天，俄罗斯国防部公布了一段视频，称俄罗斯增援部队正在赶往库皮扬斯克，坦克和卡车上画着一个三角形里面有一个圆圈——这是备受吹捧的第三军团的标志。另一段视频显示，军车驶过一片田野，被装上直升机，据说也是在前往库皮扬斯克的路上。开源情报分析员很快发现，这段视频显示，同样的车辆正在从直升机上卸下货物。这一切都是做秀。

9 月 10 日，俄罗斯军队拍摄的一段网络视频展示了承诺的第三军团增援部队的真实情况。一名士兵坐在一辆从库皮扬斯克东入口疾驰而去的步兵战车里，咒骂道“我们几乎没有时间逃跑”，因为乌克兰的炮弹在他身后爆炸。他的部队其余部分已被摧毁。

向南推进的乌克兰第80 旅士兵抵达伊久姆北部边缘。城内庞大的俄军只剩下一条补给和撤离路线，即通过一条横跨奥斯基尔河的浮桥向东逃窜，这条路线容易受到乌克兰希马尔和炮火的袭击。乌克兰社交媒体预计俄军将大败，因此大量网友发布扎鲁日尼在巨型大锅中烹煮葡萄干（乌克兰语中伊久姆的意思）的表情包。

俄罗斯国防部下令放弃伊久姆。“为了实现解放顿巴斯特别军事行动的既定目标，已决定在巴拉克利亚和伊久姆地区重组俄罗斯军队，以加强对顿巴斯方向的攻势，”该部表示，并声称俄罗斯军队在过去三天内杀死了 2,000 名乌克兰和雇佣军士兵。“重组”是撤退的委婉说法。

前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国防部长伊戈尔·吉尔金勃然大怒。他写道：“如果要用俄日战争来类比当前局势，我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奉天战役。”奉天战役指的是 1905 年在中国沈阳（旧称奉天）发生的那场战役，日本在这场战役中击溃了俄罗斯陆军，拉开了俄罗斯全面失败的序幕。俄罗斯曾认为日本是一个劣势对手。正如俄罗斯帝国鹰派内政部长维亚切斯拉夫·冯·普列维当时所说，俄罗斯需要与日本进行“一场小小的胜利之战”，以转移国内的政治紧张局势。普列维本人并没有目睹他的好战行为的后果：他于 1904 年被一名左翼刺客杀害。那场“小小的胜利之战”导致了俄罗斯帝国的崩溃，并在十三年后宣布乌克兰独立。

9 月 10 日下午，自春季以来一直在伊久姆前线作战的乌克兰部队突破了俄罗斯的防线，从南部袭击了这座城市，登上了克列米亚涅茨山，山上有巨大的祖先石像。喀尔巴阡西奇营终于离开了维尔尼波利亚村的废墟。当大部分部队前往伊久姆时，一些部队被留下来控制西南约四英里处的托波尔斯克村的一条道路。

天色已黑，一名喀尔巴阡山脉士兵以呼号“辛普森”行进，听到一辆步兵战车驶来，发出轰鸣声，他猜测那是乌克兰人的战车。

这辆 BMP-2 战车停在临时检查站。车上的一名士兵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大喊：“其他人都在哪儿？”他说俄语，但许多乌克兰士兵也会说俄语。

“在伊久姆，”辛普森耸耸肩说。

“我们到底在哪里？”士兵询问。

“托波尔斯克，”辛普森说。就在那时，他注意到士兵们的头盔套看起来不一样。

他问他们：“伙计们，你们是哪个旅的？”

“第423团。”

乌克兰军队中没有这样的旅。第423 摩托化步兵团隶属于俄罗斯陆军第4 坎捷米罗夫坦克师，喀尔巴阡西奇部队已经与该师交战了数月。

当乌克兰士兵冲向检查站时，辛普森举着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向空中射击。“他妈的趴下！”他朝步兵战车上的俄罗斯士兵大喊。他想起了尼古拉耶夫州长维塔利·金的话。“整个夏天，”他说，“我一直梦想着有这样一个机会说这句话。”

“晚上好，我们是乌克兰人！”他向俄罗斯人吼道。

这些人瞪大了眼睛，投降了，并询问是否可以抽烟。辛普森告诉他们，只有自己有烟才可以。他口袋里那包破旧的香烟是乌克兰志愿者的，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在俄罗斯炮火下向前线运送物资。和俄罗斯人分享这些烟是无礼的。

逃离伊久姆的许多其他俄罗斯军队都没能活下来。乌克兰的 Himars 袭击了奥斯基尔河以东撤退的俄罗斯纵队，摧毁了数十辆坦克、卡车和火炮。一辆驾驶俄罗斯最新 T-90 的坦克车组急于逃离杀戮区，结果错过了浮桥，跌入湍急的河水，只有它的枪管露出水面。

在伊久姆，乌克兰军队发现了大量武器和弹药库。一些装备遭到损坏，但也有全新的坦克和步兵战车，油箱装满，枪膛装满子弹。在城市边缘的松树林中，前进的乌克兰军队还发现了数百个万人坑。有些尸体双手被绑在身后，是被残忍处决的。布查也不例外。

俄罗斯军队的溃败并不仅限于库皮扬斯克和伊久姆地区。9 月 10 日，俄罗斯军队也开始从哈尔科夫地区北部撤退，该地区是该市与俄罗斯边境之间的战略要地，没有受到乌克兰包围的威胁。9 月 11 日，弗谢沃洛德·科热米亚科和他的哈尔蒂亚士兵抵达边境。这位企业家出身的指挥官踏入敌方土地几码远，从俄罗斯土地上录下了一条信息。

“这是卡特萨普斯的土地，这是国际边界的过境点，而另一边，是哈尔蒂亚恢复的乌克兰国旗，”他说。俄罗斯三色旗已经陷在混凝土路障旁边的泥里。“这才是那面国旗应该挂的地方，”科热米亚科补充道。“把它关掉，”他朝一名手下喊道，手下跑去放下栏杆。“把停车标志转向他们这边，让他们看见！”科热米亚科后来告诉我，他因未经授权入侵俄罗斯而受到了轻微的斥责。

到 9 月 14 日，伊久姆已经撤退到后方很远的地方，泽连斯基和瑟尔斯基得以访问这座城市。“你可以占领我们国家的领土，但你不能占领我们的人民，”他在城市主广场发表演讲时说道，当时没有一栋建筑完好无损。士兵们随后在被炸毁的市政府前的桅杆上升起了一面巨大的乌克兰国旗。泽连斯基和士兵们齐唱国歌。

我们的敌人将会消失，就像日出时的露珠一样，而我们，哦兄弟，将再次成为我们自己土地的主人。

乌克兰的进攻不仅仅在哈尔科夫地区。9月中旬，乌克兰军队也在赫尔松取得进展，最终占领了波将金附近的维索科皮利亚镇。他们还开始攻击斯拉维扬斯克以北顿涅茨克地区的俄罗斯阵地。

俄罗斯在战场上无能为力，于是猛烈攻击乌克兰的基础设施。9 月 11 日，俄罗斯向哈尔科夫和第聂伯罗的发电站发射导弹，导致乌克兰东部大部分地区的电力供应中断。这是俄罗斯对该国发电和配电网络发动的多次此类袭击中的第一次。俄罗斯还发射巡航导弹摧毁了克里沃罗格的一座水坝，导致该市部分地区被淹，导致因胡列茨河水位上升，并冲毁了赫尔松下游的乌克兰浮桥。

俄罗斯宣传人员幸灾乐祸，预测乌克兰将陷入全国性停电，而泽连斯基则以挑衅的态度对待俄罗斯敌人。“听我说。没有天然气还是没有你们？没有你们。没有电还是没有你们？没有你们。没有水还是没有你们？没有你们。没有食物还是没有你们？没有你们。寒冷、饥饿、黑暗、口渴——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东西比你们的‘友谊和兄弟情谊’更可怕、更致命，”他在 9 月 11 日的讲话中告诉俄罗斯人。“历史会把一切都归位。我们最终会有天然气、电力、水和食物——但没有你们。”

俄罗斯那一周的计划是重组部队，稳定奥斯基尔河和顿涅茨河等天然屏障沿线的战线。但乌克兰的目标不同。哈尔科夫攻势将继续——超越哈尔科夫。

第38章

动员与兼并

泽连斯基胜利访问伊久姆的镜头在俄罗斯引起了轩然大波和指责，削弱了普京精心打造的强势形象。莫斯科 3 月下旬从基辅和乌克兰北部撤军，被认为是进一步进行和平谈判的善意姿态。但巴拉克利亚、库皮扬斯克和伊久姆发生的事情甚至超出了俄罗斯电视台无与伦比的操纵舆论的能力。普京决定在 9 月 10 日参加奢华的莫斯科日庆祝活动，并在俄罗斯军队崩溃之际开设了一个新的摩天轮，这引起了民族主义右翼的强烈批评，以至于俄罗斯一个又一个城市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取消了自己的公共庆祝活动。必须采取一些措施，俄罗斯鹰派人士强烈要求做出强烈回应。

“最黑暗的夜晚在黎明前到来，最黑暗的夜晚已经到来。”

诗人多尔加廖娃写道，两周前她刚刚在库皮扬斯克开办了一所俄语学校。

整个夏天，俄罗斯当局一直在考虑正式吞并顿巴斯的两个“人民共和国”以及其他占领地区的计划。占领军官员正在慢慢为加入俄罗斯的虚假公投做准备，类似于莫斯科在 2014 年在被占领的克里米亚组织的投票。然而，这些计划因一个重要问题而不断被推迟：除卢甘斯克外，这些乌克兰地区均未完全受俄罗斯控制。历史上很少有国家正式吞并自己未占领的土地。

就在9月5日，由俄罗斯任命的赫尔松州副州长斯特列穆索夫（此时他已身穿印有自己选择的呼号“斯大林”的制服）宣布，由于乌克兰的进攻，公投的准备工作被搁置。

9 月 20 日，克里姆林宫突然改变方针。顿涅茨克、卢甘斯克、扎波罗热和赫尔松地区（俄罗斯占领的哈尔科夫地区所剩无几）的俄罗斯任命领导人宣布，他们将就加入俄罗斯举行全民公投。“顿巴斯人民最大的愿望是成为俄罗斯联邦的一部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对公投结果绝对有信心，”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领导人丹尼斯·普希林说。他当然没有理由怀疑结果。所有四个地区的提前投票将在三天后举行，显然没有任何反对吞并的权利，也没有任何独立核实结果的能力。抵制也不是一种选择：选举官员在俄罗斯士兵的陪同下，被命令带着投票箱逐户走访。这些公投将在枪口下举行。

第二天，表情严肃的普京向全国人民发表了讲话。他承诺，俄罗斯对生活在其统治下的乌克兰原地区的五百万人民负有义务，并将接纳他们加入祖国的怀抱：“我们没有道义上的权利让屠夫把我们亲近的人撕成碎片，我们不能不回应他们决定自己命运的真诚愿望。”

普京警告说，一旦这些新领土正式成为俄罗斯的一部分，游戏规则就会改变——这让人想起了莫斯科的核武器。“如果我们国家的领土完整受到威胁，为了保卫俄罗斯和我们的人民，我们将毫无疑问地使用一切可用手段，”他警告说。“这不是虚张声势。”

然后，他发表了最重要的声明。他说，这场战争不再只是针对乌克兰政权，而是针对“西方集体的整个军事机器”。为了赢得胜利，俄罗斯需要更多军队。至少再增加三十万。

同一天，也就是 9 月 21 日，俄罗斯全国的征兵办公室开始将士兵集中起来，送往军营。尽管承诺进行全面训练，但几天后，其中一些新兵就被送上了前线。很快，尸袋开始朝另一个方向运送，运往他们的家乡。数十万俄罗斯男子通过为数不多的出境路线逃离该国。在通往格鲁吉亚的山区边境口岸，一夜之间排起了长队，俄罗斯当局最终设立了一个流动征兵办公室，当场征集逃犯。飞往仍与俄罗斯有联系的少数国际目的地的航班在几个小时内就销售一空。9 月 22 日，从莫斯科到迪拜最便宜的单程经济舱机票价格接近 8,000 美元。

普通俄罗斯人正在感受到战争的后果。

本周，美国对俄罗斯核升级的担忧达到了顶峰。据美国情报部门估计，普京可能会在三种情况下考虑进行核打击。一是俄罗斯本土遭到大规模袭击，尤其是北约参与其中。二是可能失去对克里米亚的实际控制。三是五角大楼一位高级官员称，乌克兰战场上的胜利“将彻底摧毁俄罗斯军队，让俄罗斯国家感受到生存威胁”。

俄罗斯军队在哈尔科夫和赫尔松两地陷入崩溃，如今似乎正濒临崩溃——这一考虑使得美国减少了对基辅的援助。

9 月 25 日，拜登的国家安全顾问杰克·沙利文 (Jake Sullivan) 在美国电视网络上公开了华盛顿已经向莫斯科发出的警告。沙利文说：“我们已经直接、私下地向俄罗斯高层传达了这样的信息：如果俄罗斯在乌克兰使用核武器，将面临灾难性的后果。我们已经明确并强调，美国将与我们的盟友和伙伴一起果断作出回应。他们很清楚，如果他们走上那条黑暗的道路，他们将面临什么。”

克雷洛·贝尔卡尔和其他在顿涅茨克死囚牢房的乌克兰囚犯只有一个新闻来源：俄罗斯国家电视台在他们的牢房里播放的节目。俄罗斯宣传的力量让他震惊。“如果我是一个稍微简单一点的人，我也会开始恨我自己。所有的乌克兰人都是纳粹，每一枚乌克兰火箭和子弹都会杀死一位老太太和一个孩子，每一枚俄罗斯导弹都会摧毁一千名乌克兰战犯，”他说。“最糟糕的是，监狱工作人员真的相信了这一切。”

顿涅茨克当局已经建造了专门的牢笼，计划将亚速海囚犯关押在牢笼中，以进行备受期待的审判。三名出生在国外的乌克兰海军陆战队员（两名英国人和一名摩洛哥人）于 7 月被判处死刑，判决结果已成定局。他们被关押在同一顿涅茨克监狱中。

9 月 6 日哈尔科夫攻势开始时，俄罗斯电视台的宣传人员突然互相指责。新闻频道突然被关闭。从那时起，电视机就只播放俄罗斯流行音乐。“我们就是这样知道我们的军队取得了胜利的，”贝尔卡尔回忆道。

大约两周后，他被从牢房中拖出来，和大约三十名亚速海高级指挥官及战士一起被带到拘留室。他们被蒙上双眼，绑在一起，塞进卡车，在路上颠簸了一天半，目的地不明。这些人中许多人受了重伤，不准下车。贝尔卡尔几乎窒息。由于手腕被绑得太紧，他的手几个月后都麻木了。第二天，乌克兰战俘被转移到俄罗斯军用飞机上。几个小时后，他们一落地就听到了不同的口音。他们到了白俄罗斯，很快就会沿着高速公路前往乌克兰边境。

直到一名乌克兰情报人员踏上他们的大巴，高声向他们致意“荣耀属于乌克兰”，贝尔卡尔才相信自己确实重获自由。“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喜悦，”他在基辅一家咖啡馆边喝卡布奇诺边告诉我。

9 月 21 日的战俘交换是整个战争中规模最大的一次，由土耳其、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斡旋，这是一个复杂的交换。根据协议，亲俄政客维克多·梅德维丘克和 55 名俄罗斯战俘（包括在哈尔科夫攻势中被俘的俄罗斯高级军官）被移交给莫斯科。乌克兰确保释放 215 名战俘，其中大部分来自亚速营，一半是亚速军团成员。交换中包括 10 名曾为乌克兰而战的外国人，包括三名已被判处死刑的外国人。俄罗斯还释放了亚速营抵抗力量的传奇指挥官——来自亚速营的丹尼斯·普罗科彭科和斯维亚托斯拉夫·帕拉马尔，以及来自第36 旅的谢尔盖·沃伦斯基。莫斯科的条件是他们必须在土耳其度过战争的剩余时间，但安卡拉在 9 个月后将他们遣返回国。

在 GUR 负责人布达诺夫报告了释放情况后，普罗科彭科通过视频连线从土耳其向泽连斯基表示：“我们感谢你和你的整个团队所做的一切。”乌克兰总统看到这些人在被俄罗斯关押数月后憔悴而疲惫的样子，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评论说，沃伦斯基已经变得无法辨认了。

泽连斯基说：“我感谢你们所做的一切，也感谢你们未来将为乌克兰做出的贡献。我们将共同庆祝胜利。”

莫斯科掀起了新的一波愤怒，既因为亚速海指挥官被释放，也因为在普京宣布不受欢迎的动员令的当天，指挥官被调换。“你知道这是什么样子吗？就像这样：你来到俄罗斯人民面前，要求他们保卫俄罗斯的土地，然后……对那些响应号召的人大发雷霆，”伊戈尔·吉尔金怒气冲冲地说。“公开地、嘲弄地、笑着、开玩笑。”

第39章

奥斯基尔以东

9 月 22 日，我到达库皮扬斯克市政府前的广场时，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两名乌克兰士兵在建筑物之间奔跑，躲避俄罗斯狙击手，确保附近没有渗透者。几面俄罗斯国旗和俄罗斯占领哈尔科夫政府的红、蓝、粉色旗帜散落在泥土中，有些已经烧毁了一半。

大楼正面的广场上仍悬挂着一块广告牌，上面写着“我们与俄罗斯同属一个民族！”，广告牌的颜色与俄罗斯国旗的颜色相同。俄罗斯人原本希望稳住河对岸的战线，但乌克兰人已经修建了浮桥，并开始将坦克和装甲运兵车送过河。他们显然没有被普京的核威胁吓倒。进攻仍在继续。

我第一次看到乌克兰国际军团，他们正在这片前线作战。他们乘坐几辆皮卡车来到城里唯一一座横跨奥斯基尔河的桥梁，这座桥被俄罗斯人重新粉刷成他们国家的颜色，然后试图摧毁它。其中一段路已经不见了，但桥仍然可以步行通行。当军团士兵推进到库皮扬斯克东部时，马努和我跟在他们后面跑。

我们绕过被烧毁的俄罗斯坦克和装甲车残骸，穿过见证当地乌克兰人抵抗的反俄涂鸦，穿过一名俄罗斯士兵肿胀的遗体。他躺在一滩脏水中，身下是一块广告牌，上面是一家乌克兰鱼类加工公司的广告牌，上面写着：“我们重视每个人，我们与最优秀的人合作！”

前一天，军团士兵告诉我，他们占领了库皮扬斯克东部最高的建筑之一，这是一座谷物升降机，为俄罗斯人提供了宝贵的射击位置。士兵们由一名乌克兰军官指挥，他们说，他们原本预计会有一场激烈的交火，但当他们到达时，敌人已经不见踪影。“他们只是逃跑了，”其中一名队长说，他是一名拉脱维亚士兵，呼号为乌尔维斯。“他们知道他们在这里完蛋了。”

我问其中一位退伍军人，他是一位来自田纳西州的军医，他的呼号是 Doc，他为什么决定来为乌克兰而战。他告诉我，是因为他在媒体上看到了俄罗斯造成的破坏画面。“每个人都看到了这些照片。对我来说，这真的不是一个选择。如果我不这样做，我会恨我自己，”他回答道。“我只是不喜欢法西斯分子，也不喜欢人们强奸和谋杀。”

经过前面的十字路口，可以看到大量苏军溃败的迹象。一辆白色卡车停在路中间，车身两侧喷涂着橙色的俄式“Z”字标记，车窗被撞破，两具尸体从车厢里滚落出来。一辆装有棒棒糖炮塔的坦克在附近燃烧，旁边是一堆碳化的尸体。苏军在混乱中逃窜，没有意识到敌人离他们有多近。我和军团士兵小队合影。几周之内，其中一些人就被杀了。

当军团士兵准备再次发动攻击时，我沿着一条小巷走回去，试图与一些当地人交谈。前乌克兰边防军官科斯特扬丁·兹多里科夫 (Kostyantyn Zdorikov) 迫切地想知道一些消息。数周以来，库皮扬斯克既没有电话服务，也没有电力。他承认，当他在二月份第一次看到俄罗斯纵队进入这座城市时，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三天来，他们一直不停地开进。成千上万辆坦克，所有这些新车我从未见过。当时，俄罗斯人似乎是不可战胜的，”他说。“我不想撒谎，我简直不敢相信乌克兰能够克服这一切。这就是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人合作，这么多人向俄罗斯人叩头鞠躬。”

他说，俄罗斯对库皮扬斯克的统治并不像在布哈等地那么严厉。退休人员以及在俄罗斯手下工作的当地医院和其他公共服务机构的员工都收到了 10,000 俄罗斯卢布（约合 150 美元）的一次性补助。在占领的七个月里，兹多里科夫没有拿到工资。但他补充说，他没有受到虐待。

真正的麻烦始于乌克兰军队进入库皮扬斯克，俄罗斯炮兵开始从东部无差别地轰炸这座城市。“那时俄罗斯人就向我们展示了他们的真面目，他们胡乱开火，毫无顾忌，”兹多里科夫说。前一天晚上，一枚俄罗斯炮弹落在了兹多里科夫家门外的街道上。两天前，另一枚炮弹炸死了他 24 岁的邻居博格丹·科斯坚科。

“他的下半身完好无损——但头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科斯坚科的父亲奥列赫平静地向我解释道，他仍在处理悲伤。博赫丹曾经是一名士兵，2019 年，他的父亲前往基辅参加儿子的宣誓仪式。当时仍担任总统的彼得·波罗申科出席了仪式，并向聚集的人群宣读了博赫丹的名字。奥列赫自豪地回忆道，这是名单上的第三个。

“我儿子宣誓要加入武装部队，保卫乌克兰，但当俄罗斯人来到这里时，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们。每个人都逃跑了。”奥列赫眼含泪花。“只有一大群坦克出现了。我们被抛弃了。没有武器，没有帮助。我们试过了。但我们该怎么战斗呢？用干草叉吗？”

我问奥列赫，他是否也对乌克兰重返库皮扬斯克失去了信心。

“不。”他直起身子。“那些没有信仰的人现在基本上都走了。他们逃到了俄罗斯。那些还在这里的人是那些保持信仰的人。”

在我离开时，兹多里科夫请我帮个忙。他的父亲住在哈尔科夫，他们已经好几个星期没联系了。我离开库皮扬斯克后能不能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他的儿子和孙子们都很好？当然，我一边回答，一边记下电话号码。这位父亲一开始有些怀疑，后来就松了一口气。

另一位邻居娜塔莉亚·索莫娃 (Natalia Somova) 警告我，俄罗斯士兵可能仍躲藏在该地区。“事实是，有些人为俄罗斯人提供庇护。这里有很多人是为了俄罗斯而来，现在他们仍然在这样做，希望俄罗斯能回归。”索莫娃告诉我，她已经向乌克兰巡逻队通报了附近有一个俄罗斯藏身处。四十分钟后，她的房子遭到炮击。幸运的是，炮弹只打碎了玻璃，屋顶轻微受损。

炮火开始升温，我们决定撤退到奥斯基尔河西岸。当我们冲向桥梁时，一辆皮卡车从我们身边疾驰而过。车后座上，一名乌克兰士兵眨眨眼，竖起大拇指。他脚下有一个黑色包裹，我们花了一分钟才意识到那是一个人。桥上的两名医护人员把乘客从车上卸下来，扶着他慢慢地、一瘸一拐地走着。从后面看，他看起来像个驼背的老妇人。直到我们走近才意识到那是一名受伤的俄罗斯士兵，刚刚被关押在库皮扬斯克东部的某个地方。他一直在躲藏。

过桥时，乌克兰押送人员询问这名蒙着眼睛的囚犯来自哪里。

“别尔哥罗德，”他来自俄罗斯第200 摩托化步兵旅。

“啊，邻居们！战前你们去过哈尔科夫吗？”一名乌克兰士兵不解地问他。

“当然了，”俄罗斯人回答道。以前别尔哥罗德人周末去大得多的哈尔科夫是很常见的事。两座城市之间只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那时还没有战争，边境也还算方便。

“你在那里看到纳粹了吗？”乌克兰人眯着眼睛问道。

“不，”俄罗斯人咕哝道。

“那你他妈的来这里打架干什么？”

没有答复。

在桥的另一边，另一队乌克兰医护人员包扎了囚犯的皮外伤，并将他带到后方的安全地带。乌克兰需要尽可能多的囚犯来交换俄罗斯的乌克兰俘虏。

回到库皮扬斯克市中心，我穿过市政大楼破碎的玻璃门，小心翼翼地看着脚下，以免踩到地雷或触发绊索。这座建筑匆忙废弃，曾是俄罗斯占领当局的密室。

占领者在入口处留下了数百份库皮扬斯克市民的身份证复印件，这些市民前来领取补贴或申请俄罗斯护照。在顶层高级官员的办公室里，腐烂的水果和喝了一半的咖啡留在桌子上，旁边是布满灰尘的普京肖像和一些无害的小饰品，比如迪拜哈利法塔的雕刻。有些房间里堆满了全新的俄文教科书和教具，仍然用玻璃纸包裹着，是为那些旨在取代乌克兰教育的新学校准备的。他们来不及分发这些教材。我对留下的大量文件感到惊讶。会议记录、议程、指导方针、分配都从橱柜里溢出来。库皮扬斯克的俄罗斯官僚机构一直在为永久存在做准备。

虽然市政厅大楼相对完好（除了窗户），但前俄罗斯联邦安全局情报部门总部在进攻刚开始时就被乌克兰的 Himars 袭击摧毁。它的庭院曾是俄罗斯军营，烧毁的装甲车和各种俄罗斯军事设施的残骸仍然留在那里。当我查看一堆俄罗斯和苏联爱国歌曲的磁带时（这是我很久没见过的东西），一个来自附近的家庭走了进来：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女孩。他们下定决心，找到了一大块伪装防水布。

与我在河对岸遇到的人们不同，他们并不高兴这座城市重新回到乌克兰的统治之下。在某种程度上，我可以理解。俄罗斯的接管来得迅速而无痛，电力、暖气和水源从未中断。七个月来，没有炮击。现在电源插座断了，水龙头干涸了，商店和面包店都关门了，一栋又一栋的建筑物被俄罗斯炮火摧毁。“说实话，在俄罗斯人统治下生活更好，”玛丽娜说。在占领期间，她一直在当地医院当护士，每月挣 700 美元（她说这是她在乌克兰工资的三倍多），此外还有更慷慨的俄罗斯儿童福利。她听说了普京的核威胁，我从她的声音中感受到了希望——希望乌克兰会放弃并按照俄罗斯的条件实现和平。

经验塑造观念。对于哈尔科夫市民来说，敌人是显而易见的，他们从战争的第一天起就一直抵抗着俄罗斯人的进攻，遭受着伤亡和破坏。但在库皮扬斯克，对像玛丽娜这样的人来说，最糟糕的事情才刚刚开始，因为乌克兰军队卷土重来。

库皮扬斯克和其他撤离地区的公民前往哈尔科夫和乌克兰政府控制的其他地区，必须在舍甫琴科夫接受检查，舍甫琴科夫是一座位于西北部半小时车程外的小镇，不在俄罗斯炮火射程范围内。他们被问及是否与俄罗斯合作，几乎所有人都被释放。乌克兰内政部已经向舍甫琴科夫派出了一个移动办公室，从一辆与 Starlink 数据库相连的货车上发放护照和身份证。

俄罗斯国家媒体充斥着乌克兰对涉嫌通敌者进行报复的恐怖故事。俄罗斯电视台报道说，所有曾经问候过俄罗斯士兵的人都被纳粹敢死队当场处决。撇开克里姆林宫的宣传不谈，在这种情况下报复是常见的。1945 年，在解放后的法国，即决审判的场景很常见——当地游击队给与敌人勾结的女性剃须、涂焦油并游街示众。我几乎预料到在哈尔科夫解放区也会看到类似的事情。

我在舍甫琴科夫主广场上看到的却是一群拒绝与俄罗斯合作的教师，他们对与俄罗斯合作的同事没有被解雇，更不用说被拘留感到愤怒。“为什么我们的孩子会死在那里？为什么我的孙子七个月没见到他的父亲？难道我们就可以原谅这些人，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奥尔哈·乌西克的女婿正在军队中战斗，他想知道。

舍甫琴科夫市市长不愿向俄罗斯屈服，于 4 月逃往哈尔科夫，但他的副手、市政府执行秘书纳迪亚·舍鲁赫却留了下来。她敦促教师们按照俄罗斯的课程重新开学。舍鲁赫曾被乌克兰安全部门审问，但后来被释放了。当我在她家找到她时，她说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向舍甫琴科夫的居民提供人道主义援助。她自豪地说，她让俄罗斯人清除了当地垃圾场的地雷，因为那里已经成为健康隐患，还安排修建了一条通往当地墓地的碎石路。

“我维护当地居民的利益，确保他们得到药品和人道主义援助，”谢鲁告诉我。“大部分老人和孩子都住在这里，他们需要婴儿配方奶粉和尿布。”

当天晚些时候，我在镇上的主广场遇到了乌克兰安全局的一名调查员。他说，乌克兰政府别无选择，只能对所有人宽大处理，除了那些最恶劣的通敌者：持枪加入俄罗斯的安全人员、地方政府高级官员、为俄罗斯军队后勤提供便利的商人。他说，将所有通敌者全部抓捕是不可能的。“他们实在太多了。我们不能像斯大林那样，把所有与敌人合作的人塞进火车，然后把他们送走。我们又能把他们送到哪里去呢？”他想知道。“这里的每个村庄都告诉我们，他们自己村里的每个人都在反抗，但隔壁村里到处都是通敌者。”

在舍甫琴科夫医院，医生和护士们刚刚从哈尔科夫地区卫生局回来。一些护士曾与俄罗斯人约会，现在被同事们排斥。“他们想解决个人生活问题，但选错了人。现在他们被全体员工鄙视，”医院代理院长娜塔莉亚·涅斯沃耶娃 (Natalia Nesvoyeva) 说。惩罚并没有超出社会排斥。“他们是好员工，我不能解雇他们。但他们整天哭诉别人对他们态度不好。他们还能指望什么呢？”

几天后，哈尔季亚的指挥官弗谢沃洛德·科热米亚科在哈尔科夫重新开业的斯堪的纳维亚融合餐厅接我。他的朋友弗拉基米尔·拉琴科和盖利亚·拉琴科刚刚从德国回来，他们已经离开七个月了。他们位于俄罗斯边境大普罗霍迪的家仍然禁止平民进入，所以他提出要护送他们去那里。与许多邻居不同，盖利亚的母亲特蒂亚娜在占领期间毫发无损。

路上，科热米亚科向我解释道，前几个月，他通过邻居的手机联系，查看特蒂亚娜的情况，同时也收集了情报。邻居向他传递了有关俄罗斯阵地的信息，以及哪些房屋仍有当地人居住，这样乌克兰炮兵就不会攻击他们。

我们开车经过鲁斯卡·洛佐瓦的废墟，这里曾经是一条宽阔的公路，但现在变成了一条小路，上面布满了碎石、断树和俄罗斯防御工事的残骸。当我们靠近格莉娅的房子时，她很紧张。房子完好无损。她敲了敲门，她的狗第一个跑了出来，兴奋得尖叫着，摇着尾巴。“我太想你了，”格莉娅跪下来拍拍它，说道。

一分钟后，她的母亲走了出来。“好久不见了。”特蒂亚娜长出了一口气。她用浓缩咖啡机煮咖啡，欢迎我们进来。苏联人曾试图偷走发电机，但她说她的凶猛吓跑了他们。她带我们参观了地下室，那里仍然收藏着令人印象深刻的腌制果酱。在没有新闻的情况下，她学会了通过苏联人在附近哨所的扬声器播放的音乐来判断战争形势的变化。当苏联人遭受损失和挫折时，他们会播放一首悲伤的 20 世纪 60 年代歌曲“俄罗斯人想要战争吗？”，悼念俄罗斯过去冲突中惨重的伤亡。当他们取得胜利时，他们会反复播放苏联胜利进行曲。

科泽米亚科身着防弹衣和制服，站在入口处，看着朋友的家人团聚。“感觉挺好的，”他悄悄地对我说，然后悄悄地离开了。“我想这就是我们一直奋斗的目标。”

第 9 部分

追求

第40章

重返顿巴斯

俄罗斯的公投结果并不令人意外：俄罗斯选举委员会于 9 月 27 日宣布，支持吞并的人数从顿涅茨克地区的 99% 到赫尔松的 87% 不等。三天后，普京在克里姆林宫金碧辉煌的圣乔治大厅迎接了莫斯科任命的四个地区的领导人，并主持了正式的吞并仪式。他在纪念本世纪最大土地掠夺的演讲中表示，俄罗斯现在领导着世界反殖民斗争，激励人类与西方强加的腐朽价值观作斗争。

然而，最能体现当时时代精神的并不是普京，而是仪式上的一位贵宾马克西姆·福明 (Maksim Fomin)。福明曾是一名银行抢劫犯，2014 年曾为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担任枪手，后来成为俄罗斯的主要军事宣传者之一，同时还继续在军队中战斗，代号为“热狗”。福明，又名弗拉德伦·塔塔尔斯基 (Vladlen Tatarsky)，脱下超大号军装，换上西装，当天他在圣乔治大厅发布了一段短视频。他指着纪念俄罗斯历史英勇事迹的大理石匾额说道：“两百年来，我们一直占领整个欧洲，然后像狗仔队一样干它。现在，我们也会这么做……我们会杀死所有人，我们会抢劫所有我们必须抢劫的人，一切都会按照我们喜欢的方式进行。”

但事实并非如此。2023 年 4 月，福明在圣彼得堡叶夫根尼·普里戈津 (Yevgeny Prigozhin) 拥有的一家会场主持演讲时，一名年轻女子递给他一份礼物——一尊他自己的镀金雕像。福明面带微笑，把它放在身边的桌子上。一分钟后，藏在里面的炸弹爆炸，炸死了他，并炸伤了数名与会者。

俄罗斯面临的问题是，乌克兰军队已经越过哈尔科夫地区，开始收复顿涅茨克地区北部——莫斯科认为该地区是其主权领土。9 月 26 日，我和 Manu 经过伊久姆以东的浮桥，跨过奥斯基尔河，进入了顿涅茨克第一座被解放的村庄。试图逃离伊久姆的俄罗斯士兵的尸体仍然横七竖八地躺在路边。路边的松树林里到处都是被烧毁的俄罗斯坦克、火炮和导弹发射器的残骸——这是两周前乌克兰 Himars 空袭的结果。

亚茨基夫卡村位于顿涅茨克地区边界那块巨大的苏联时期混凝土标志牌的正对面，村里一片废墟，我很少在这场战争或其他任何战争中看到这种景象。扭曲的金属、混凝土、砖块、熔化的武器部件、人体残骸——一切都像被超自然力量碾压和搅拌在一起，然后散落在泥泞的弹坑里。我想，这就是核爆炸现场的样子。在道路左侧，几乎没有任何建筑物还屹立着。在右侧，我们看到一栋倒塌房屋冒出浓烟，一位脸上沾满烟灰的老妇人手里拿着一个小塑料桶。她告诉我们，这栋房子不是她的，但她担心风助长了火势，火势可能会越过草地蔓延到她家。

她问我们能否用附近一个废弃度假村游泳池里的水帮她灭火。入口处有一块潦草的标牌警告说有“地雷”。从废墟中破烂的制服和几部融化的对讲机来看，这里曾被用作俄罗斯军事前哨。我们的新安全顾问哈奇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说通往游泳池的路可能很安全。当我们端着水，哈奇把它扔到冒烟的屋顶上时，那名妇女一直在说话，很高兴这是她几天来第一次与人交谈。亚茨基夫卡似乎已经没有人了。

“我一生都住在这里，对乌克兰的一切都很满意，而普京却来了，带来了他的俄罗斯世界。”她怒不可遏地咒骂道。“看看这个俄罗斯世界！一切都被烧毁了，这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问她的名字。她避开了我。“我太害怕了，不敢告诉你，”她说。“如果俄罗斯人回来，他们可能会因为我和你说话而处决我。”

路对面的下一个村庄鲁布齐 (Rubtsy) 遭到的破坏有限，许多平民仍留在原地。乌克兰军队刚刚在主广场上建立了一个哨所和一个小型野战诊所。

我看着几名村民从一辆破旧的汽车里涌出，向士兵索要星链 Wi-Fi 的密码——这是他们与外界沟通的唯一方式。其中一位名叫玛丽亚·萨夫琴科的退休妇女给迎接他们的军官带了一条消息。她说：“请不要再把我们交给俄罗斯人了。我们已经受够了这些枪击。我再也受不了了。”

9 月 30 日晚上，普京出席了在莫斯科红场举行的音乐会，庆祝俄罗斯新获得的领土。舞台上，他两侧是四个被吞并的乌克兰地区的通敌者州长。他说：“俄罗斯创造了当代乌克兰，给了它大片领土，历史上的俄罗斯领土，以及从未被问及他们想在哪里生活、如何生活的人民。”他敦促人群用三声“万岁”向将这些土地归还给合法主人的俄罗斯军队致敬。

与普京同台发言的其中一位是民族主义演员伊万·奥赫洛比斯汀。“这是一场圣战！”他戴着黑色手套，身穿黑色皮大衣，高声喊道。“哥达，兄弟姐妹们！哥达！”他对着麦克风喊道。“害怕吧，旧世界，缺乏真正的美丽，缺乏真正的信仰，缺乏真正的智慧，被疯子、变态者和撒旦教徒统治！害怕吧！我们来了。哥达，哥达，哥达！”

“Goyda”是禁军的战斗口号，禁军是疯狂的莫斯科沙皇伊凡雷帝的私人军队，杀人如麻。奥赫洛比斯汀曾在一部关于禁军的电影中出演，禁军是人类历史上最恐怖的时期之一，始于 1565 年。禁军身着黑衣，骑着挂着狗头的马（象征凶猛），手持扫帚（象征他们意图扫除异见者和叛徒），他们设计出更加残酷的酷刑和杀戮方法，屠杀任何涉嫌不忠的人，以及他们的仆人和家人。俄罗斯东正教教会的领袖是他们无数受害者之一。

俄罗斯确实看上去正走向黑暗时代。

对于乌克兰来说，顿涅茨克地区北部最大的目标就是莱曼铁路枢纽，莱曼是一座战前人口只有 2 万的城市。俄罗斯人在 5 月底攻占了这座城市，当时正值顿巴斯大攻势的高峰期。乌克兰军队现在从北、南、西三面进攻莱曼。但俄罗斯人并没有像三周前在伊久姆那样逃跑，而是重新集结，进行了激烈的抵抗。伊久姆或库皮扬斯克的地位一直不确定。但莱曼现在已完全成为俄罗斯联邦的一部分，至少在俄罗斯法律上是如此。

五月份，我们跟随喀尔巴阡锡奇营穿越维尔诺皮利亚无人区，该营在莱曼前线进行了激烈战斗。

10 月 1 日清晨，我和马努、哈奇一起开车前往喀尔巴阡西奇和副指挥官鲁西尼会合。伊久姆——我建议我们下次见面的地方——已经离我们二十多英里了。该营的新后方基地位于一所前乡村学校，几天前，这所学校还是俄罗斯军队的前哨。这栋砖砌建筑的侧面被炮弹直接击中，留下了一个汽车大小的洞，正上方是“为了普京，为了帝国”的涂鸦。一个被弹片刺穿的水箱上涂着俄文：“不要碰。只给受伤的人。”俄罗斯垃圾散落在四周。

营地里一片繁忙。在这五个月里，喀尔巴阡西奇扩大了规模，吸收了许多外国志愿者。新一轮的部队刚刚抵达，其中大部分人都说西班牙语——阿根廷人、哥伦比亚人、委内瑞拉人，还有三名身穿西班牙军团制服的西班牙人。马努和他的同胞聊天，他们戴着带有红色流苏的查皮里帽，一边卸货一边打扮自己。西班牙士兵们很高兴能来到前线。“经过这么多年的无聊，我们终于能看到一些战斗了，”其中一名士兵笑着说。

为数不多的乌克兰士兵之一凯伊来自哈尔科夫，他告诉我，他也渴望战斗。俄罗斯人已经杀死了他的四个朋友，而他自己还没有确认击中目标，尽管他说他曾多次朝俄罗斯人大致方向开火。“我至少需要扳平比分，减去四分。”他尴尬地笑了笑。

还有一些志愿者，大多说英语，正准备离开，休息一会儿，有些人将返回英国和美国，再也不回来了。他们茫然地谈论着本周早些时候在南部村庄突袭时失去的战友。“这里很艰难，非常艰难，”其中一人说。

我们当时还不知道，那天早上喀尔巴阡西奇正在实施整个战争中最大胆的行动之一：袭击莱曼东北部的特尔尼村。特尔尼位于热列别茨河以东，位于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地区的边缘，一片茂密的森林与俄罗斯控制的战略要地克里米纳市隔开，克里米纳是通往卢甘斯克其他地区的门户。

我们需要一名护卫，带我们绕过雷区，前往更东边的营指挥点。一名身材魁梧、五十多岁的乌克兰士兵跳进了我们的装甲陆地巡洋舰。他一开始似乎很满意，他的无线电里传来营队前进的消息。

当我们停下来，让他给我们看路边俄罗斯士兵的尸体和被摧毁的俄罗斯坦克和步兵战车时，坏消息开始涌来。喀尔巴阡西奇的突击小队伤亡惨重。两人受伤，一人伤势严重。“你知道是谁吗？”士兵在对讲机里问道。“没有，”回答道。

他激动地举起卡拉什尼科夫步枪，朝我们面前泥泞中一名死去的俄罗斯士兵开了一枪。“操你们，混蛋！”他尖叫道。“下地狱吧！”尸体在一小堆鹅卵石中抽搐着。“我很抱歉。”士兵看着我，镇定下来。“我不能再失去朋友了。”

我们回到车里，继续默默地开车，直到到达一个小村庄，营的指挥所就在那里。房子里几乎空无一人。由于所有高级军官都参与了特尔内之战，只有一位在英国接受教育的基辅律师、负责无线电操作的拉多斯拉夫和营的副参谋长鲁斯兰·安德烈科留在大楼里。

我们坐在院子里，听着无线电通讯。营的部队刚刚从东南方向进入特尔内，穿过森林。无人机拍摄的画面显示，十几名俄罗斯士兵徒步撤退到北方的俄罗斯阵地。安德烈科要求对他们进行炮击。看来喀尔巴阡西奇以最小的损失取得了重大胜利。“特尔内是我们的了，”安德烈科笑容满面地说。

“我们打了半年阵地战，即使移动，也只是小步前进，”我们一起吃午饭时，他补充道。“但现在，你出去抽根烟，回来的时候又有两个村庄被解放了。情况每分每秒都在变化。”他带我到附近停着的一辆汽车前，向我展示他最近的战利品——一把从俄罗斯人手中夺来的装饰精美的狙击步枪、俄罗斯勋章和战斗补丁。喀尔巴阡西奇还有更庞大的战利品——T-80 坦克、BMP 和 MT-LB 装甲车。

坐在指挥所里，却无法目睹东边几英里外的行动，这让人很沮丧。更新停止了。也许是因为俄罗斯的干扰，战地电台的信号再也无法传到特尔尼。

安德烈科想派玛丽亚（营医护人员之一）带着无线电手持机前往我们和特尔内之间的树林中的第一个稳定点。那里的医护人员可以充当信息的临时中继站。我们提出用我们的装甲车送她：这是我们接近战场的唯一方法。

第41章

特尔尼战役

玛丽亚爬上前座，把步枪放在门边，命令所有人关闭 iPhone 上的定位跟踪服务。她只有 25 岁，身材苗条，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金色的头发从头盔下露出来，急救包上贴着惩罚者骷髅头贴片。在开车的过程中，她不停地说着最粗俗的脏话，也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压力。

当我们停在稳定点（一辆载有三名医护人员的皮卡车停在树下）时，我们目睹了俄罗斯对东边仅两英里处的特尔内发动的袭击。首先是炮火，烟雾在空中升起。然后两架俄罗斯战机在我们面前低空飞行，发射照明弹和导弹。在我们身后，乌克兰榴弹炮向俄罗斯防线开火，炮弹在头顶上呼啸而过。“他们在特尔内有很深的地下室，所以我们的人坚持得相当好，”玛丽亚说。

我们趁着空闲时间返回。玛丽亚现在明显放松多了。我问她为什么防弹衣上的呼号是“Vozhata”，这是乌克兰语中营地辅导员的意思。她第一次笑了。

她说，战争爆发时，她告诉母亲，她要去乌克兰西部的一个难民营工作，那里收留了逃离战火的儿童。玛丽亚的母亲非常保护她。2015 年，由于担心玛丽亚会加入顿巴斯的志愿部队，她把唯一的孩子送到了波兰学习，“这样你就不会做傻事了。”玛丽亚拥有波兰的大学学位，但尽管在克拉科夫有一份高薪工作，她还是渴望留在祖国，于是于 2020 年底回到了基辅。她认为，她的母亲不需要知道她在前线最危险的地段担任战地医务员。

2022 年 6 月，喀尔巴阡锡奇正式被乌克兰军队吸收，玛丽亚成为一名军人，她终于回到家告诉大家这个消息。考虑到可能的反应，她带了静脉输液器和镇静剂。“我不得不当面告诉妈妈，”玛丽亚回忆道。“她总是担心我，我知道会发生什么。我能说什么呢？静脉输液是必要的。”我自己的女儿比玛丽亚小两岁，我对此深有体会。

我们刚刚观察到的袭击是俄罗斯战机试图袭击该营的指挥官和其他高级领导人，当时他们的车队从西边沿着热列别茨河上的泥坝接近特尔内。

当车队调头驶向安全地带时，一辆车撞上了大坝上的俄罗斯地雷。无线电里传来可怕的数字“200”，这是军方对死亡的代号。“谁？”安德烈科问道。“图尔。”他强迫自己不哭，但眼角却流下了小泪水。他擦干了眼泪。“图尔？”他颤抖着重复道。“这会很艰难。”

Tur 是 41 岁的 Vitaliy Benchak 的呼号，他是喀尔巴阡军团的创始人之一，今年 2 月，他和 Rusyn 从外喀尔巴阡赶到基辅，重建了该部队。作为一名企业家，他并没有正式的指挥权。但喀尔巴阡军团（现在正式名称为乌克兰武装部队第49 独立营）并不是一支普通部队。该军团的历史是志愿组建的，这意味着所有指挥官都是由士兵选举产生的，非正式权威往往比正式军衔更重要。

“他是喀尔巴阡西奇的支柱之一，”鲁西恩后来告诉我。“从一开始，他就和战壕里的男孩们一起战斗。他是如此宝贵，以至于我们试图将他从前线撤出以减少危险。但这就是生活的悖论。只要他在前线，他就活着，但一旦我们把他拉回来，他就死了。”

那天晚上，鲁辛没有心情说话。黄昏后不久，他把图尔的尸体带到营指挥所。血迹斑斑的担架靠在栅栏上。我看到鲁辛帮忙把尸体装上另一辆车，然后一路送回家乡，回到外喀尔巴阡。他在花园里疯狂地踱步，停下来用力敲打一扇半坏的门。

一小时后，营长斯瓦特准备见我。斯瓦特年近 59 岁，显然很痛苦。他和图尔乘坐同一辆车。幸运的是，他只受了轻度脑震荡和几处擦伤。“我还活着真是个奇迹，”他告诉我。“爆炸把我炸倒在草丛里。车子被炸得粉碎。”他向玛丽亚要了止痛药，然后解释了当天的战斗情况。

进攻特尔内镇的命令是在午夜后不久下达的，作战计划取决于早晨雾气的预报，雾气会掩盖乌克兰军队于凌晨 5 点从南方进攻的行进。但预报错了。没有雾，没有掩护。俄罗斯坦克拥有一条清晰的射击线，这让最初的计划几乎是自杀。

斯瓦特在行动中重新调整了行动，命令他的士兵在两辆战利品 BMP 的支援下，绕过特尔内东部的森林，穿越俄军防线。这次冒险成功了。

“我们穿过树林，对兽人发动了突袭，”他说。“我们赢得了交火。对我们来说，这种全接触战斗是新鲜事。这是一支志愿部队，他们不习惯这种风暴行动。对于我们的训练水平来说，这是不真实的。但我们完成了任务。我感到非常自豪。”他说，该营有六人受伤，一人死亡。数十名俄罗斯人被杀。

参与进攻的人员告诉我，俄罗斯人在特尔内的主要十字路口筑起了防御阵地，两座机枪阵地控制着主要通道。乌克兰排长利比德设法潜入其中一个阵地，向战壕里扔手榴弹。“我不知道他们在那个阵地里干什么，但不知何故他们就是没有注意到我们，”他回忆道。“当我们用手榴弹击中他们时，他们的战壕里就一片混乱。他们再也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

喀尔巴阡西奇公司驾驶的无人机提供了俄罗斯军队的总体动向，让乌克兰士兵得以包围仍留在十字路口的十名俄罗斯士兵。“我们向他们喊道，‘俄罗斯伊万，投降吧，我们保证给你们热食，’”在伊久姆附近拦截了一辆迷路的俄罗斯步兵战车的士兵辛普森回忆道。“但他们拒绝了，尽管他们知道自己被包围了。”

特尔尼离开后，一支规模大得多的俄罗斯军队在那天几乎被包围在莱曼。当晚，俄罗斯媒体开始报道俄罗斯军队已被命令撤出该城。我问营长斯瓦特，我们能否在早上去那里。那里不在他的作战区域，但他没有反对。“过来，”他招手说道，并在一张大地图上向我展示了哪条迂回但没有地雷的道路可以在黎明带我们到达莱曼。

那天晚上睡觉前，我浏览了新闻。俄罗斯军人愤怒而绝望，而车臣强人拉姆赞·卡德罗夫和瓦格纳的普里戈津已经找到了替罪羊：俄罗斯中央军区司令拉平上将。“令人痛心的不是拉平无能，而是总参谋部的领导在掩盖事实，”卡德罗夫在 Telegram 上怒斥道。“如果由我决定，我会把拉平降为列兵，剥夺他的勋章，让他拿着步枪上前线，用鲜血洗刷他的耻辱。”

“拉姆赞，好孩子，继续开火，”普里戈津回应道。“这些白痴都到前面去，光着脚，拿着步枪。”

曾经铁板一块的俄罗斯国家现在出现了裂痕。这场旨在改变乌克兰政权的战争反而侵蚀了俄罗斯自己的政权。

几天后，拉平被解雇并被要求休假。他虽然被解雇了，但并没有被解雇。

第42章

莱曼的陨落

10 月 2 日，当我们开始驱车前往莱曼时，雾气从地面升起。清晨的黑暗渐渐消散，几名乌克兰士兵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示意我们停下来，他们的手指放在扳机上。“记者？”其中一个看到我们的身份证后松了一口气。

“是的，”我回答道，担心他们会让我们掉头。士兵们放下了枪管。他们不是来阻挠媒体的。“小心，”士兵警告我，“这里的路边可能还有一些俄罗斯人。我们还没有完全清理该地区。”

一刻钟后，我们沿着蜿蜒的道路驶入莱曼以西的一片桦树和松树林。那天早上我们没有遇到任何其他车辆。我们看到的第一辆车被枪弹和弹片扫过；几个小时前，一支俄罗斯车队遭到伏击。

我们停下车，关掉引擎。四周一片诡异的寂静，甚至连鸟儿的鸣叫声和老鼠的沙沙声都听不到。我之前看到的俄罗斯尸体已经肿胀，腐烂得面目全非，几乎不像人。但是，躺在我们前面柏油路上的那些人看起来还活着，好像在安静地打盹。两名士兵在清晨的寒风中紧紧拥抱在一起。其中一名士兵仰面躺着，双手放在胸前，脸上流露出一种奇怪的宁静。另一名士兵失去了一只手。被弹片割断的肉块支撑在柏油路上，上面有五根手指中的四根，旁边是一枚已引爆的反坦克地雷。其中一根手指上还戴着结婚戒指。俄罗斯士兵乘坐几辆民用面包车和汽车，可能是后卫部队。也可能是一些不幸的部队，他们没有及时收到撤退命令。

身处战乱国家，人们很少会为入侵军队的伤亡感到痛心。许多乌克兰人，包括战前甚至不看动作片的人，在观看数小时的无人机拍摄的俄罗斯士兵被杀和致残的画面时找到了安慰。但在莱曼郊外的森林里，这些刚刚死去的俄罗斯人，背着装有微薄财产的平民背包，带着睡袋和退烧药和止痛药袋，不再是匿名和普通的入侵者。我看着他们的脸，感到愤怒。他们为何而死？普京的狂妄自大？1991 年帝国崩塌的老人受伤的自尊，而他们本应继承帝国？俄罗斯的想法，不管那是什么？断手主人的妻子可能正绝望地给丈夫打电话、发短信，祈祷他在 WhatsApp 或 Telegram 上打的一个勾变成两个。

我们小心翼翼地检查前方是否有地雷，然后回到我们的陆地巡洋舰上。前往莱曼的剩余路程平安无事。平民已经外出，有的骑自行车，有的步行。其中一家杂货店开门营业，路中间有一个小市场在营业。看不到俄罗斯或乌克兰的军队。“俄罗斯，前进，”墙上残留的涂鸦宣称。“俄罗斯人来了。”我很惊讶地看到其他涂鸦咒骂普京的发言人德米特里·佩斯科夫是“乌克兰法西斯分子”，俄罗斯民族主义者认为他是一个相对温和的人。

当地人茫然无措，似乎不知道谁是负责人。事实上，许多人以为我们——我们驾驶着泥泞的装甲车，戴着头盔和防弹衣，带着无线电和标明血型的补丁——是新的权威。“我们仍然搞不清楚谁是谁，”一位名叫德米特罗·洪塔尔的年轻人在莱曼的主广场告诉我，那里有一小群人聚集在市政厅对面一栋两层楼的建筑旁，该建筑曾是俄罗斯人道主义援助分发的仓库。“街上那些士兵是俄罗斯人还是乌克兰人？”他问我。“我希望是乌克兰人，”我回答道。遇到活着的俄罗斯军队并不是最理想的选择。

一名男子鼓足勇气撬开仓库的门，然后又撬开另一名男子的门。人群涌了进来。最先被抢走的是印有“俄罗斯”字样的面粉袋，它们被摇摇晃晃地绑在自行车上，然后是装着油的大塑料瓶、糖袋和面包盒。“人们正在抢劫一切，”德米特罗厌恶地摇着头说道。几分钟后，他也加入了这场疯狂抢劫。

“我们在这里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帮助。我们只是吃战前储存的储备，”塔玛拉·科扎琴科一边解释一边拖出两袋面粉。“俄罗斯人，我们甚至没有看到他们是如何消失的。现在终于结束了吗？”她问道，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担心俄罗斯人会卷土重来——以及对抢劫的报复。

一刻钟后，所有食物都不见了。后来者只能用俄罗斯卫生纸凑合着吃。然后轮到里面剩下的有用家具，比如门把手和灯泡。这是我在 2003 年在伊拉克见过的抢劫。

我穿过马路，走进市政厅。市政厅的正面仍然贴满了一周前在莱曼举行的加入俄罗斯公投的广告牌。广告牌上写着“俄罗斯，顿巴斯，永远”，广告牌上写着。广告牌告知居民如何根据俄罗斯法律登记财产，列出了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其他地区的职位空缺，并敦促家长在俄罗斯学校新学年开学之际领取礼品包。

拐过街角，来到莱曼的主干道，我看到了两名乌克兰士兵，他们是第25 空中突击旅的成员。他们队伍的其他成员正登上一辆皮卡车。他们正开始清理莱曼的中心区域。我要求他们跟着他们。士兵们为胜利而欣喜，竖起了大拇指。他们自豪地告诉我，我们刚刚在莱曼入口处看到的被伏击的俄罗斯纵队是他们通宵完成的。

那天清晨，莱曼又发生了一场枪战。“然后那些混蛋就消失了，”小组组长谢尔盖说。我们跟着皮卡车走了几个街区，来到了当地的一家医院。几具腐烂的尸体堆放在室外的一个仓库里，但恶臭太过强烈，无法进一步调查。没有看到活着的俄罗斯人。

当我们远离气味时，士兵们问我哈奇的情况，他的军人身材让人毫不怀疑他以前的职业。原来，那支队伍的大多数成员都刚刚在英国接受过训练。其中一名士兵从口袋里掏出一面英国国旗，坚持要拍一张合影。另一个士兵从制服上撕下一把补丁，作为礼物送给我们。其中一个补丁上写着“MILF Hunters”，旁边还有女人的轮廓。另一个则更含蓄：“莱曼林业管理”。

我们继续前行，在一座屋顶装有太阳能电池板的大楼前停了下来。大楼大门上刻着“Z”字，这是俄罗斯军队的象征。乌克兰人首先在大门上喷上白漆，并写下自己的标记“ZSU”——乌克兰武装部队的缩写。

“绊网！”其中一个人大喊，他注意到俄罗斯人在门口放了一个爆炸装置。一些士兵拆除了它，其他人则跳过墙进入了院子。我们也照做了。

豪宅的居民匆忙离开。士兵们从二楼窗户爬下来，开始分发他们的战利品。里面有几箱俄罗斯药品和罐头肉，谢尔盖当场决定将它们分发给当地平民。在大家的哄堂大笑声中，一名士兵从窗户扔出了另一个战利品——一个透明的大假阳具。“他们把这些带给他们的妻子吗？”一名士兵疑惑地问道。“不，他们自己肯定在玩，”另一名士兵打趣道。

接下来是一个大布袋，我最初以为里面装满了土豆。里面装着手榴弹，后面跟着一盒引信。“租借法案并不比俄罗斯租借法案好。”谢尔盖微笑着命令手下把武器装进皮卡车。“我们能得到俄罗斯人的帮助真是太好了。”

我们跟着他的手下回到主广场，他们再次搜查了市政厅，拿出俄罗斯国旗和公投材料，在户外点燃了一堆小篝火。那时，其他乌克兰部队已经出现在城里，还有几名乌克兰警察。

“你在这里待多久了？”一名当地男子问一名警察。

他回答道：“永远。”

离开之前，我想看看莱曼以东的道路，这是俄罗斯军队连夜逃离该城的唯一途径。他们大部分人成功撤退了吗？还是许多人在撤退途中被杀了？

马努不敢走那么远。我们开始慢慢开。路上没别人，这总是一个不祥之兆。在莱曼以东几百码的地方，我们遇到了一辆还在冒烟的俄罗斯装甲车，然后是另一辆。在它们后面是一辆小型货车，车门因爆炸而扭曲，但仍然带有俄罗斯的“Z”字标记。我们差点就开过了它，就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从货车底下爬出来，向我们挥舞着一只血淋淋的手。我注意到他少了一只脚，只有一条血淋淋的残肢从他的阿迪达斯运动裤的裤脚里伸出来。柏油路上还有一枚手榴弹，他伸手可及。“我们要停下来帮忙吗？”马努问道。“我们不能停在这里，倒车，倒车！”我大喊。哈奇挂上倒车档，尖叫着回应。

“他可能要死了。”马努估计道。马努和我刚刚在伦敦郊外的静修所参加了斯蒂沃监督的恶劣环境课程，在那里我们重新学习了止血和急救技能。然而，在那门课程中，我们学到的另一个重要教训是，只有在足够安全的情况下才能提供帮助。我们不知道最近被击中的两辆装甲车上的俄罗斯士兵发生了什么。他们可能还躲在路边的高草丛里。穿着运动裤的男人是这些俄罗斯幸存者之一吗？还是莱曼平民在试图抢劫这些车辆时踩到了地雷？

“我们会去帮助他的，”我回答道。

我在莱曼出口前看到一辆乌克兰军用皮卡停在一棵树下。事实上，当我们返回该地区时，两名士兵仍在那里，其中一名士兵用双筒望远镜监视着道路。

“那里有一个人失去了一只脚，正在流血，”我告诉他们。“他需要被送去医院。”

“平民还是兽人？”一名士兵问道。

“我不知道。”我张开双臂。

“好的，我们跟着你。”

我们带领部队回到被毁坏的面包车。“他现在可能已经流血致死，”哈奇在路上说道。但那人仍然在那里，慢慢地爬在路中间，身后留下一小条血迹。看起来像僵尸电影。爆炸一定烧灼了他的残肢，止住了大部分失血。

士兵跳下车，从小货车上撕下一块防水布。“你有烟吗？”这是这名男子的第一个愿望。士兵给了他一支。他点燃烟，解释说自己是平民，来自白俄罗斯。也许是真的，也许不是；一名士兵一边戴上手术手套检查伤口，一边摇着头。几个月后，看着马努为他拍的照片，我意识到这名男子右手腕上戴着两块手表，这是抢劫犯的标志。“好了，伙计，现在试着滚到防水布上去，”士兵说，捡起沥青路上剩下的手榴弹，放进口袋。这名男子呻吟着转过身，士兵把他抬到皮卡车的后面。“你会没事的，我们现在要送你去医院，”士兵安慰他说。

我们跟着部队回到城外，决定等到乌克兰军车队经过那条路。但一小时后，路上仍然空无一人。我们掉头返回喀尔巴阡西奇的指挥所。安德烈科在那里，但其他指挥官已经去特尔尼加固村庄，以防可能遭到俄罗斯反击。

那天早上，喀尔巴阡西奇的数十名士兵和军官在特尔尼村废弃的主学校建立了新基地，该校位于该村洋葱形圆顶教堂附近。当几位指挥官结束会议时，营长斯瓦特接到了一个重要电话。其他军官为了给他一点隐私，开始走出大楼。当时，大多数剩余的士兵都在地下室，而大约十几名士兵分散在学校各处。

在学校在震耳欲聋、耀眼的火球中爆炸之前，没有人听到任何警告声。

“我一走出去，就看到到处都是灰尘，”布莱塔涅茨回忆道，他曾是英国劳斯莱斯公司的乌克兰员工，领导着一家主要由说英语的新员工组成的公司。“感觉就像突然出现了一个真空，所有东西都被吸进去了。”

他和其他人跑进屋里寻找斯瓦特。这位营长在二十四小时内遭受了第二次脑震荡，但除此之外没有受到严重伤害。“我们看到学校几乎被夷为平地，”布赖塔涅茨回忆道。“爆炸波已经进入了学校，几乎没有弹片飞出来。否则，我们现在都活不下来了。”

俄罗斯人很可能在学校投下了威力巨大的温压炸弹，这种武器会形成真空，吸入所有可用的氧气。学校体育馆的浅蓝色内墙，上面有一个篮球架的残骸和一幅运动员壁画，现在正矗立在一个冒烟的弹坑边缘。躲在地下室的士兵幸免于难。但大楼其他地方的士兵几乎没有机会幸免。

身材苗条的战地医务兵 Zhenya 当天下午值班，她跑到现场帮助挖出幸存者。由于天气阴雨，救援人员不得不徒手工作。喀尔巴阡西奇公司试图将一辆 MT-LB 履带式装甲车送到特尔尼，希望用它把废墟移开，但在途中陷入了泥泞中。俄罗斯的炮击使这条路线对皮卡车来说过于危险。

当热尼亚试图接近被废墟压住的几个人时，她身材矮小，只能挤在混凝土板之间。“墙壁开裂，天花板摇摇欲坠，而我一直挤在里面，”她回忆道。“我能做到，是因为我个子小，也可能是因为我疯了。”两名男子被活着救了出来。一名臀部被砸伤的男子幸存了下来。另一名男子不久后死亡，是当天该营在特尔尼阵亡的七名士兵之一。

10 月 5 日，我们经过喀尔巴阡西奇的后方基地时遇到了玛丽亚。医生不再咒骂，只是在咳嗽间轻声说话。“营地辅导怎么样了？”我开玩笑说。她说她感冒了。她几乎下意识地伸手去系好绑在我防弹衣上的止血带。

基地的其他士兵刚从特尔尼回来。我看到其中一名士兵双手沾满鲜血，从车里拿出两支突击步枪，握着枪管。几个小时前，三名俄罗斯士兵误入特尔尼，可能是莱曼撤退时掉队的士兵，想重新加入俄罗斯的防线。他们来到距离被炸毁的学校一百码以内的地方，被发现后，试图逃跑。在两小时的交火中，俄罗斯人杀死了一名刚被派去增援特尔尼的国土防御部队士兵，并打伤了另一名士兵。这名乌克兰士兵告诉我，一名俄罗斯人很快就被击毙，另外两名俄罗斯人被困在一所废弃房屋的地下室里。

我注意到他的口音，以及制服上一个不寻常的补丁——用西里尔字母写成的“乌克兰”一词，上面写着穆斯林信仰的阿拉伯语。他的防弹衣上的呼号是“埃尔马克”。

我问他，你是哪里人？他原本来自突尼斯，但已在乌克兰生活多年，在喀尔巴阡山锡奇连队中作战，连队成员都是乌克兰人，而不是外国人。

“那么地下室里那两个俄罗斯人怎么样了？”

“他们不想投降，所以他们用这些枪自杀了，”他指着两支竖起来的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说道。叶尔马克向我展示了一本沾满鲜血的俄罗斯护照，他说是在其中一名男子身上发现的。来自俄罗斯太平洋海岸马加丹地区的格奥尔基·索科洛夫在距离家近 4,000 英里的乌克兰地下室死亡。他年仅 33 岁。

第 10 部分

弹力

第43章

“总统先生，生日快乐”

10 月 8 日早晨，乌克兰人醒来时听到了令人震惊的消息。普京的心头好项目——他于 2018 年亲自揭幕的从俄罗斯大陆到克里米亚的大桥——因乌克兰的大胆袭击而起火。公路的一侧坍塌到海里。弯曲的铁路线上有几座燃料箱冒烟。爆炸发生在普京庆祝完七十岁生日几个小时后。

十二英里长的刻赤大桥原本是俄罗斯新崛起的象征，也是俄罗斯 2014 年成功吞并克里米亚半岛的象征。一部关于该桥建设的爱情喜剧《克里米亚大桥：用爱建造！》已经拍摄完成，剧本由俄罗斯今日电视台负责人、克里姆林宫主要宣传人员之一玛格丽塔·西蒙尼扬撰写。这部电影是俄罗斯有史以来制作成本最高的电影之一，至今仍未收回成本。

除了政治象征意义之外，刻赤大桥还是驻扎在乌克兰南部，尤其是赫尔松的数万俄罗斯军队的重要生命线。在这条战线上，乌克兰军队前几天取得了新的胜利，突破了该地区北部的俄罗斯防线，向赫尔松市推进了大约十二英里。

乌克兰人一直幻想着袭击刻赤大桥，他们憎恶这座建筑，认为它是他们国家耻辱的纪念碑。在赫雷夏蒂克大街基辅市政厅外，一块广告牌上显示这座弯曲的桥梁爆炸成两个独立的火球。听到消息几分钟后，一排基辅人出现在广告牌前，为他们的 Instagram 动态拍摄庆祝照片。袭击发生在桥梁完全属于国际公认的乌克兰领土的部分。尽管袭击发生在凌晨 6 点刚过，即黎明前交通最畅通的时刻，但仍造成平民死亡——莫斯科统计有 5 人死亡。

乌克兰官员虽然没有承担官方责任，但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喜悦。国家安全顾问奥列克西·达尼洛夫在 Twitter 上发布了一段桥梁燃烧的视频，旁边是玛丽莲·梦露演唱“总统先生，生日快乐”的片段。乌克兰邮政局宣布将发行一枚新邮票来纪念这一事件，此前，一枚莫斯科号巡洋舰沉没的邮票已成为收藏品。

在莫斯科，俄罗斯社交媒体上爆发出愤怒和复仇的呼声，而普京却保持沉默。当天唯一的公告是任命谢尔盖·苏罗维金将军为入侵乌克兰以来首位俄罗斯军队总指挥官。俄罗斯终于实现了指挥统一，而这位光头、宽肩的将军则是俄罗斯战争中可识别的面孔。苏罗维金是强硬派中的强硬派，在 1991 年 8 月苏联军方和情报部门负责人针对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总统发动的未遂政变中，他是唯一一位手下杀死民主抗议者的俄罗斯指挥官。这曾经是耻辱的象征，现在却成了一项荣誉。

苏罗维金的任命一经宣布，拉姆赞·卡德罗夫就欢呼雀跃，称驻乌克兰的俄罗斯士兵“安全了”。叶夫根尼·普里戈津回忆说，1991 年 8 月，他站在民主派一边。“当时我们陷入了一种深刻的妄想之中……我们执行了美国的命令，摧毁了现代最伟大的帝国，而这帮贪婪、奸诈的野兽却从中得利，”普里戈津在 10 月 8 日写道。“苏罗维金是一名军官，他接到命令后毫不犹豫地跳上坦克，冲向战场拯救自己的国家……苏罗维金是俄罗斯军队中最熟练的指挥官。”

那天晚上，我和斯蒂沃以及我们的几位乌克兰朋友——赫尔松出生的摄影师阿纳斯塔西娅·弗拉索娃和她的男朋友——一起在波迪尔吃晚饭，他们刚刚开始学习狙击手课程。每个人都兴高采烈，喝着鸡尾酒庆祝俄罗斯在克里米亚遭受的羞辱。基辅灯火通明，熙熙攘攘。距离上一次俄罗斯导弹袭击乌克兰首都已经过去了几个月。

普京一直隐姓埋名，直到第二天（10 月 9 日）晚上才露面。随后，俄罗斯国家电视台播放了他与国家调查委员会主席会面的简短片段。普京在谈到刻赤大桥爆炸事件时表示：“毫无疑问，这是一次旨在摧毁俄罗斯联邦至关重要的民用基础设施的恐怖袭击。而策划者和执行者是乌克兰特工。”

10 月 10 日早上，我刚离开基辅，斯蒂沃就跑到市中心的舍甫琴科公园跑步。公园里绿树成荫，情侣们接吻，下棋的人很多，家长们带着吵闹的孩子也喜欢来这里。公园的一侧是基辅大学红色的主楼，另一侧是一条街道，街上有基辅一些最重要的艺术博物馆。公园中间矗立着民族诗人塔拉斯·舍甫琴科的雕像。战争开始以来，公园就用沙袋和胶合板保护着，但现在看来这种预防措施已经过时了。

半小时后，正值早高峰，一枚俄罗斯巡航导弹击中舍甫琴科公园西北角的一个十字路口，导弹碎片和弹片击中汽车、路人和附近的建筑物。六人当场死亡，躺在汽车残骸周围的血泊中，沥青路中间有一个冒烟的弹坑。还有许多人受伤。当天，其他俄罗斯导弹袭击了基辅和全国其他城市。

莫斯科还首次向首都发射了伊朗制造的 Shahed 自杀式无人机群。其中一架无人机瞄准了基辅市中心的一座发电站，击中了新建的三星钢铁玻璃摩天大楼。听到头顶上无人机像割草机一样的轰鸣声，警察和士兵跳下车，举起卡拉什尼科夫步枪向天空喷射铅弹。一些在城市上空被击中的无人机失去了控制并偏离了航线，但仍然在撞向建筑物时造成了破坏。

这是战争开始以来俄罗斯对基辅市中心发动的最严重袭击。据泽连斯基统计，俄罗斯总共发射了 84 枚导弹和 24 架无人机，主要针对乌克兰的能源基础设施，目的是在全国范围内复制俄罗斯 9 月在哈尔科夫和第聂伯罗发生的停电事件。这次袭击取得了部分成功。包括基辅在内的几个城市在当晚停电停水。这是人们记忆中第一次只有汽车前灯照亮城市的街道。随着服务缓慢恢复，电力公司警告称，他们将不得不在未来几周内限制用电。

但乌克兰官员们的心情更多的是如释重负，而不是恐惧。“这就是他们能做的一切？真让人发笑，”内政部长顾问安东·格拉申科当天下午给我发短信说。乌克兰刚刚给俄罗斯造成了最屈辱的打击，而俄罗斯的反击只造成了轻微而短暂的混乱。

10 月 10 日晚上，普京向全国发表讲话。他说：“基辅政权将自己与国际恐怖组织、最可恶的组织相提并论。对此类罪行不予回应已不再可能。”他还表示，他已下令对乌克兰的“能源、军事指挥和通信”目标进行打击。这是克里姆林宫首次承认，它实际上是在对乌克兰的民用电网发动战争。俄罗斯媒体将苏罗维金称为“世界末日将军”，电视节目主持人预测乌克兰将如何被推入前工业时代，在即将到来的冬季里，乌克兰将面临没有电力和暖气的严寒。

泽连斯基当晚在舍甫琴科公园录制了一段视频，他身后的工人们正在清理残骸，填补俄罗斯导弹留下的弹坑。他指出，距离这里仅 700 米的圣索菲亚大教堂早在莫斯科存在之前就已建成。“他们说他们想让乌克兰回到十八世纪，但他们却倒退得更远，自愿变成了野蛮人，”他说。“让乌克兰感到害怕是不可能的，他们只能让它更加团结。”泽连斯基当晚与拜登总统和其他一些世界领导人进行了交谈，要求他们向乌克兰紧急部署更先进的防空系统。当天，乌克兰未能拦截近一半的俄罗斯导弹。

第二天早上，俄罗斯又发射了一连串导弹和无人机，旨在摧毁乌克兰电网中他们在第一次齐射中没有击中的部分。接下来的几周里，俄罗斯的攻击次数越来越多。俄罗斯的策略是让乌克兰的城市变得无法居住，从而让乌克兰人失去战斗意志。超过三分之二的乌克兰人生活在城市里，通常是公寓楼，从供暖到供水、下水道到电梯，一切都依赖集中供电。

“停电意味着停水、停冰箱、停下污水，停电一周后，基辅市将一片狼藉，疫情的危险显而易见，”俄罗斯议员、退役将军安德烈·古鲁廖夫在国家电视台收视率最高的节目之一中得意洋洋地说道。“这次打击非常有效。”

“为什么我们需要基辅的居民楼断电断水？”另一位小组成员问道。“我们不是在与军队作战，而是在与平民作战吗？”

“因为他们将如何生活？我们预计会有大批难民涌向西部边境，”古鲁廖夫回答道。

该节目主持人奥尔加·斯卡贝耶娃笑着总结道：“对于平民，我们并不幸灾乐祸，我们富有同情心，我们爱每个人，但我们被迫这样做，我们别无选择，他们想消灭我们，我们必须做出反应。”

乌克兰的维修队在每一波罢工之后都夜以继日地工作，古鲁廖夫预测的末日情景从未出现。但那年秋天，轮流停电成了乌克兰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人们在半夜醒来洗衣服、做饭和给设备充电，而这恰恰是他们公寓有电的几个小时。人行道上出现了发电机，为餐馆和商店供电。停电期间的特殊菜单提供了可以在没有电的情况下制作的饭菜。

第44章

“最艰难的决定”

10 月 17 日，站在展示世界最著名地标的屏幕前，俄罗斯赫尔松市副市长基里尔·斯特雷穆索夫朗诵了一首诗。他预言，整个宇宙很快就会被莫斯科征服。“我看到了布拉格和华沙、布达佩斯和布加勒斯特。所有这些都是俄罗斯的领土，”他在一段迅速走红的视频中低声吟唱道。“从斯里兰卡的宝塔到韩国，再到中国，我的坦克到处都是我亲爱的祖国。”虽然斯特雷穆索夫是个小丑，但他却体现了俄罗斯新的厚颜无耻、暴徒般的帝国主义。然而，这些野心与俄罗斯的能力荒谬地不同步。

第二天，苏罗维金首次公开露面。这位“世界末日将军”在几个月的胜利主义宣传之后，情绪低落、面无笑容，发表了令人震惊的冷静评估。他在与俄罗斯媒体举行的小型新闻发布会上表示，前线局势艰难。乌克兰希马尔斯的袭击导致安东诺夫斯基大桥和卡霍夫卡水电站大坝无法通行，赫尔松面临的风险尤其大。

“关于赫尔松市的进一步计划将取决于军事和战术形势的发展。今天的情况已经非常复杂了，”苏罗维金缓慢而慎重地解释道。“无论如何，我们将以最大限度地保护平民和我们军人的生命为指导。这是我们的首要任务。我们将有意识地、及时地采取行动，不会排除最困难的决定。”

苏罗维金的言论视频一经发布，这句话——“最艰难的决定”——便迅速传遍网络。对一些人来说，这清楚地表明，面对数万军队滞留在赫尔松的风险，俄罗斯已决定撤离该市及其第聂伯河右岸的周边据点。而民族主义倾向更强的俄罗斯评论员则听到了使用战术核武器的威胁。

数小时后，俄罗斯任命的赫尔松政府敦促居住在第聂伯河右岸的所有平民迁往俄罗斯，并承诺为他们提供免费住房和工作。俄罗斯军队开始搬走赫尔松博物馆和档案馆的藏品，甚至挖出了该市创始人波将金伯爵的棺材。

整个十月，瓦伦丁·科瓦尔指挥的 Himars 部队继续对赫尔松发动袭击。虽然珍贵的 Himars 机器应该在后方行动，但有时需要袭击遥远的俄罗斯指挥中心和弹药库，因此它们必须执行更接近前线的任务。在 10 月下旬的一次任务中，两辆 Himars 卡车，由科瓦尔驾驶，悄悄驶入距离赫尔松北部一片森林中的俄罗斯军队约一英里的地方。天很黑。前灯被关闭，因为领先的 Himars 司机用夜视镜导航。

就位后，两辆卡车齐射了十二枚导弹，导弹在空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嗖嗖声。俄罗斯人意识到 Himars 进入了射程。“整个森林地带都燃起了熊熊大火。他们用尽了所有武器向我们射击，”科瓦尔回忆道。两辆卡车迅速撤离，毫发无损地消失在夜色中。

在接下来的一次任务中，科瓦尔的 Himars 团队封锁了交通，准备从赫尔松以北的一条道路上开火。路上停着的其他车辆挤满了前往和返回前线的士兵。许多车辆被弹片击伤，满身泥土和碎屑，窗户都裂开了。当科瓦尔走向其中一辆车，要求士兵不要用手机拍摄 Himars 的行动时，一名步兵探出车窗。他说，自从 Himars 开始行动以来，他的战友死亡的次数少了很多。

“我们崇拜你们。继续努力吧。”

科瓦尔看着自己干净整洁的制服，以及步兵身上汗湿的破烂军装。他大吃一惊。“如果你不在那边的战壕里，我们就不能在这里如此自由地开车了，”他回答道。

2021 年 8 月，我在基辅第一次见到了美国慈善家阿梅德·汗，当时他正与泽连斯基政府合作，从塔利班手中撤离处于致命危险中的阿富汗人。阿梅德现年 50 岁，和蔼可亲，曾在克林顿政府任职，他与新结识的乌克兰朋友保持着密切联系。入侵开始后，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乌克兰，尽其所能提供帮助。他向乌克兰军队派出了大约 500 辆皮卡，其中 4 辆给了科瓦尔的 Himars 部队，并为尼古拉耶夫军医院购买了移动 CT 扫描仪。意识到科瓦尔的团队没有配备合适的保暖衣物，阿梅德还为他们购买了冬季装备。

11 月的第一周，科瓦尔匆匆赶回家乡。他带上了阿梅德。这位希马尔斯小组的负责人被邀请到他不久前毕业的学校发表演讲。令科瓦尔震惊的是，他到达时，周围的老师、学生和数十名村民全都跪下，以示对乌克兰战士的尊重。“我？英雄？你在开玩笑吗？”这位年轻的军官脸红了。“请站起来，站起来！”

第二天，当科瓦尔的祖母为阿梅德做一顿丰盛的午餐时，中尉拿出了他所在的军事学院的年鉴。“这个死了。这个死了。这个受伤了。这个在重症监护室。”他一一列举，略微皱着眉头。“哦，这个家伙是最好的学生，他获得了金牌。所有的女孩都爱他……他在战争的头几天就被杀了。”

11 月 9 日，俄罗斯国防部长谢尔盖·绍伊古在其他高级指挥官的簇拥下，坐在莫斯科总部一张长木桌中间。苏罗维金面对着他们，站在讲台旁，身后是一面俄罗斯国旗和一张“特别军事行动”的巨幅地图。

这位将军首先带来了好消息，说30万预备役军人的动员如何稳定了前线，阻止了乌克兰人在顿巴斯的进攻，并在巴赫穆特郊区取得了成功。然后他提到了残酷的事实。由于乌克兰的希马尔导弹不断袭击第聂伯河上的渡口，赫尔松市无法再获得足够的补给。他警告说，乌克兰可能计划炸毁卡霍夫卡大坝，淹没第聂伯河河口的低洼地区，导致包括赫尔松市在内的河右岸的俄罗斯军队“完全孤立”。在这种情况下，苏罗维金在俄罗斯电视台播出的精心安排的讲话中补充说，首选的行动方案是组织第聂伯河左岸的防御，疏散赫尔松市。

“我知道这是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但我们会保护最重要的东西——我们军人的生命和我们部队的整体战斗力。将其留在右岸的有限区域是徒劳的，”苏罗维金说。他指着地图上的顿巴斯补充说，这些部队“可以被释放出来，用于在其他方向进行积极行动，也包括进攻性行动。”

“我同意，”绍伊古回答道。“开始撤退。”

苏罗维金厉声回应道：“这一行动将在近期实施。”

同一天，俄罗斯任命的赫尔松副州长斯特雷穆索夫乘坐装甲车在第聂伯罗河左岸疾驰。直到最后几天，他还乐观地保证赫尔松绝不会被投降，他是最后一批离开的高级亲俄分子之一。

据官方公告，斯特雷穆索夫的汽车在路上发生撞车翻滚。这位在许多人眼中俄罗斯在赫尔松短暂而混乱的统治的代表人物很快因伤势过重去世，年仅 45 岁。后来曝光的录像显示，斯特雷穆索夫的汽车上有子弹撞击痕迹，人们普遍猜测，俄罗斯自己的安全部门暗杀了健谈的斯特雷穆索夫，因为他的服务不再需要。官方为他举行了哀悼仪式。普京当晚颁布法令，追授斯特雷穆索夫俄罗斯勇气勋章。俄罗斯东正教牧师称他为圣人，并以他的肖像制作圣像来祝福军队。占领当局宣布，他们将以他的名字命名赫尔松的一条街道，并在该市为他建造一座雕像。

但第二天，即 11 月 10 日，俄罗斯军队的剩余部队正忙于放弃赫尔松。与哈尔科夫和顿涅茨克北部的溃败不同，这是一次有准备、有组织的撤退。这一次，俄罗斯人没有留下数百辆全新的坦克、榴弹炮和步兵战车。俄罗斯军队甚至有时间炸毁赫尔松的电力设施，并拆除城内剩余的俄罗斯将军纪念碑。最后的盗窃行为之一是从赫尔松动物园偷走了一只浣熊、一只骆驼和一只狼。这些动物被送往克里米亚，表面上是为了保护它们免受纳粹乌克兰人的折磨。赫尔松浣熊坚决抵制被带走，并咬了一名俄罗斯男子的手，不出所料，它成为了边境两边的表情包。

11 月 11 日凌晨，第聂伯河右岸的最后一批俄罗斯军队从安东诺夫斯基桥下的浮桥上走过了这条河。随后，这座桥被炸毁，最靠近赫尔松的一座桥落入水中。这条宽阔湍急的河流从黑海河口一直延伸到扎波罗热郊区，绵延近 200 英里，河水宽阔湍急，河中有如大海般的卡霍夫卡水库，成为政府控制的乌克兰和俄罗斯占领的土地之间的边界。双方都知道，越过这条河发动进攻将是一项复杂的任务，很可能会造成巨大的伤亡，而且没有成功的保证。

乌克兰军队的第一批侦察部队在检查道路上是否有雷区和诡雷后，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小心翼翼地接近了赫尔松。他们面对的不是敌人，而是一群欢呼雀跃的当地人，他们围住前进的士兵，让他们自拍，并拥抱他们。在前往赫尔松途中的一座村庄里，准备战斗的前锋部队惊讶地发现，一名年轻女子站在路中间，手里拿着一把小提琴。她一言不发，开始演奏乌克兰国歌，这是过去八个月被禁止的旋律。“乌克兰还没有死，”这首歌的开头是这样的。

当乌克兰士兵抵达赫尔松的主要广场（3 月份勇敢抗议的发生地）时，当地平民已经升起了蓝黄相间的旗帜。颜色迅速增多。原来，在俄罗斯统治期间，赫尔松的许多人都在家中保留了乌克兰国旗。

欢呼的人群抬起一名年轻的乌克兰女兵，开始把她扛在肩上，就像在摇滚音乐会上一样，同时高呼“ZSU”——乌克兰武装部队的缩写。当天晚些时候，数十名年轻女子挥舞着蓝黄相间的旗帜，其中一些人头戴传统的乌克兰花环，向部队高呼“谢谢，谢谢”。他们开始跳舞，小孩子也加入了即兴的街头派对。其中一名妇女挥舞着一张自制的海报，上面写着“普京的阴茎很小”。

入夜，尽管停电，但聚会仍在篝火旁进行，夜幕中乌克兰歌曲不断响起。扎鲁日尼将军的钢印肖像出现在市中心和安东诺夫斯基桥旁的墙壁上，军队开始拆除广告牌，上面写着“赫尔松是俄罗斯城市”和“俄罗斯永远在这里！”

奥克萨娜·科切连科 (Oksana Kocherenko) 是一家杂货店的助理，自从战争爆发以来，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她的儿子，她的儿子是一名乌克兰士兵。这几个月来，他一直在前线的另一边，在尼古拉耶夫。他设法过来待了几分钟，与她短暂团聚。“之后，我一直哭个不停，”她回忆道。“太开心了。”我的摄影师朋友阿纳斯塔西娅·弗拉索娃 (Anastasia Vlasova) 来自赫尔松，自从入侵以来，她就没有见过她的母亲，她担心这座城市易手后会发生什么。赫尔松当时还没有电话服务，但弗拉索娃的母亲请一位可以访问 Starlink 的女兵给她在基辅的女儿发了一张合影，证明她还活着，健康快乐。这名士兵的防弹衣下插着一朵花。

面对一个多月前，这座城市以压倒性多数投票决定加入俄罗斯的喜悦画面，俄罗斯电视宣传人员声称这一切都是专业演员和局外人上演的。但俄罗斯蒙受的屈辱程度是无法掩盖的。尽管普京发出核威胁，尽管动员和更换军事指挥，但俄罗斯宪法宣布为该国不可分割地区之一的首都已被移交给敌人。

“放弃赫尔松是苏联解体以来俄罗斯最大的地缘政治失败”，普京前顾问谢尔盖·马尔科夫感叹道，他在今年年初曾预测乌克兰军队将迅速倒戈，加入俄罗斯“解放者”阵营。俄罗斯极右翼最喜爱的诗人安娜·多尔加列娃将放弃赫尔松描述为“战争中最严重的背叛”。

瓦格纳的普里戈津拒绝加入这个合唱团。他写道，苏罗维金在接受乌克兰指挥权时就知道撤退是必要的，他“是一个男子汉”，承担了必要的责任。

第45章

赫尔松，自由而空旷

11 月 14 日，泽连斯基抵达赫尔松，再次发表胜选演讲，在城市主广场向军队发表讲话。克里姆林宫发言人德米特里·佩斯科夫抗议乌克兰总统非法进入俄罗斯联邦领土。这是莫斯科能做的最好的事情。

俄罗斯人留下了一片雷区和诡雷网。赫尔松当地警察总部不得不被炸毁，因为乌克兰排雷小组认为无法安全排除地雷。许多道路被封锁。

泽连斯基访问赫尔松的当天，瓦伦丁·科瓦尔和他的希马尔部队指挥官驱车前往斯尼胡里夫卡镇，当时俄罗斯人刚刚撤离该镇。他们的日产纳瓦拉皮卡是美国慈善家阿梅德·汗带来的一批车辆之一，车上满载着无人机和其他设备。车辆撞上了一枚反步兵地雷，轻微的爆裂声损坏了车轮，但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当科瓦尔跳下车去捡备胎时，他听到了另一声爆裂声。他的指挥官走出车外，触发了另一枚地雷。他的脚被炸断了。他血流不止，他们没有止血带。

这位年轻的中尉试图用断掉的安全带固定伤口，然后冲过雷区，沿着铁轨寻求帮助。他冒着地雷返回，并帮助将警官疏散到医院。指挥官幸免于难。

乌克兰重建工作进展之快令人惊叹。解放后仅五天时间，乌克兰铁路公司就重建了通往赫尔松的受损线路，首列客运列车于 11 月 19 日抵达该市。电话服务（包括数据）已恢复。道路维修人员清理了通往尼古拉耶夫的公路，开辟了一条临时旁路，同时修复了被撤退的俄罗斯军队炸毁的桥梁。

12 月 3 日，我来到赫尔松，看到城市主广场上的一家大型超市 Silpo 的商品让我大吃一惊。在占领期间，Silpo 超市被俄罗斯人重新包装并管理，货架上摆满了从克里米亚用卡车运来的昂贵农产品。经理 Tetyana Prylutska 告诉我，俄罗斯人一离开，原来的员工就开始日夜工作，清空货架，将所有俄罗斯和白俄罗斯制造的产品捐赠给一家食品银行。乌克兰和欧洲的食品被卡车运来替换，还有发电机来维持照明。

“几个月以来，我一直待在家里，只等着我们的孩子们回来，”普里卢茨卡说。“我们回来了，大家都很高兴，这里有乌克兰的食物和乌克兰的价格。”

尽管外面偶尔会有炮声，但重生的 Silpo 与任何大型欧洲超市都别无二致。店里有新鲜的草莓、菠萝、鳄梨和柿子、熏鱼和熏肉，还有各种乳制品和奶酪。“哦，看，新鲜酵母，我已经九个月没见过了，”一位顾客 Alyona Kotalo 惊呼道。收银员再次接受 Apple Pay。

对于赫尔松来说，战争尚未结束。

这条河成了前线，俄罗斯的阵地隐藏在河对岸的灌木丛中。过去几分钟就能轻松渡河的德尼普罗河现在成了无法逾越的障碍。我们到达赫尔松的那天，有传言说双方达成了一项协议，允许平民乘小船渡河与家人团聚。赫尔松的许多人的避暑别墅都位于德尼普罗河的左岸，现在却被困在了错误的一边。

这项协议（如果存在的话）从未得到执行。河港码头后面聚集的一小群人徒劳地等待着。玛丽亚在战前曾是一家蛋糕店的员工，她告诉我，她的丈夫在 11 月初已经越过河岸来到左岸，因为他的父亲住在赫尔松南部的一个村庄里，已经奄奄一息。到 11 月 11 日，他的父亲去世时，她的丈夫已经没有办法回来了。玛丽亚和一个十几岁的儿子被困在赫尔松，希望能以某种方式与丈夫团聚。他们在村里有一所房子。过去去村里的路程只需 20 分钟。“我们不想去俄罗斯世界，我们只想回到我们的家，至少有办法取暖，”她告诉我。“我们能做什么呢？坐在我们的公寓里，因为没有电，没有暖气，所有的墙壁都长满了霉菌，我们一直受到炮击？”玛丽亚意识到船不会来了，于是说她将尝试另一条路线——陆路前往波兰，经土耳其乘飞机前往俄罗斯，然后经克里米亚进入被占领的赫尔松地区。这段路程过去只需二十分钟，现在要花几天时间。

赫尔松河畔地区曾经是黄金地段，如今却成为这座城市最危险的地方，因为这里正面临俄罗斯的炮火。在离河港不远的地方，我们看到天空中烟雾弥漫，发现一辆消防车正在扑灭炮火。一枚炮弹击中了几栋公寓楼庭院中的一栋小楼，炸碎了窗户。俄罗斯人决心通过摧毁他们无法拥有的城市来报复。赫尔松现在每天都要面对与哈尔科夫和尼古拉耶夫在俄罗斯人被赶出炮火射程之前所遭受的同样惨烈的损失。

一名消防员告诉我：“每当我们的部队成功击中俄军时，他们就会以混乱的火力予以回击，向居民区随意射击，就像这个一样。”

拐角处，另一栋房子奇迹般地经受住了两次俄罗斯空袭，每次空袭都落在房子的侧面，导致外墙被炸毁。65 岁的儿科医生兼业余钢琴家维多利亚·伊万诺娃 (Viktoria Ivanova) 说，她父亲买的一架钢琴救了她一命。俄罗斯空袭发生时，她晚上就睡在钢琴旁边。钢琴被压坏了，但天花板塌陷时，钢琴保护了她。我看到伊万诺娃和她已成年的儿子在废墟中搜寻家庭纪念品。他们现在住在朋友的公寓里。“这是我们剩下的一切。”伊万诺娃指着被毁坏的家叹了口气。尽管有风险，她还是决定留在赫尔松：“这是我的家乡。”

赫尔松的许多人并不那么无所畏惧。在火车站，我看到一家又一家的家庭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抵达，搭乘每日开往基辅的撤离列车。救护车不断运送无法自行行走的老人和体弱者。他们被安放在出发大厅，裹着闪亮的太空毯。其中一辆救护车的侧面写着“我要买普京的尸体”。

亚尼娜·德琴科在火车站告诉我，当这座城市被解放时，她非常激动。但自那以后，一枚俄罗斯炮弹摧毁了她的房子，另一枚炮弹炸断了邻居的腿。怀孕八个月的德琴科指着自己的肚子说：“在这种情况下生孩子？不可能。”她摇了摇头。“我们已经坚持了很久，但现在玩笑已经结束了。”

赫尔松最终获得了自由，但是它很快就变得空无一人。

在离开的路上，我们在布兹基公园停留，那里是俄罗斯占领赫尔松的第一天英勇但徒劳的抵抗尝试的发生地。那里有一座小小的临时纪念碑：一面乌克兰国旗、鲜花和一个十字架，上面写着“2022 年 3 月 1 日。赫尔松领土防御战士升空。”除此之外，公园看起来平淡无奇，除了被俄罗斯机枪损坏的树木。作为军事阵地，这里毫无希望。

在更北边的尼古拉耶夫，人们开始适应不再身处前线城市的想法。大量新餐馆和咖啡馆开业。一时间，水龙头里出现了干净的水，取代了该市居民习惯的南布赫河口的咸水。赫尔松附近的滤水站在俄罗斯占领期间被破坏，在该市解放后得到修复，但没过多久就被摧毁了。几天之内，它就被俄罗斯的导弹袭击摧毁了。莫斯科希望乌克兰人继续生活在苦难之中。

12 月初，当我们坐在尼古拉耶夫的一家餐厅里时，熟悉的俄罗斯导弹和无人机轰炸开始了。用餐时，每个人手机上的预警应用程序都开始响起空袭警报。电报频道亮起，上面显示导弹正朝乌克兰城市飞来的通知，以及预计的撞击时间。女服务员要求我们在灯熄灭前结账。每个人都急忙去给手机充电。我去了洗手间，以免断水。半小时后，餐厅的吊灯闪烁了一下就熄灭了。Wi-Fi 消失了，一个小时后，我们手机上的数据服务也消失了。

11 月 23 日，俄罗斯发射了最猛烈的导弹，导致乌克兰国家电网电力严重失衡，迫使基辅控制的三座核电站全部关闭，这是史无前例的事件。花了三天时间才让它们恢复供电，其中一座水电站重新启动了电网。这次停电是乌克兰现代史上持续时间最长、范围最广的一次。为了防止重演，乌克兰能源系统运营商现在在大规模导弹袭击开始后立即预防性地切断了消费者的电力线。

尽管莫斯科的巡航导弹库存正在减少，但俄罗斯仍不断向乌克兰城市发射导弹，希望取得战略突破。前普京顾问谢尔盖·马尔科夫 (Sergei Markov) 11 月底预测基辅很快就会屈服。“物流将中断，条件将变得极为不利，这将导致新一轮的市民外逃。乌克兰城市将变成一个没有生存机会的环境。缺乏通讯、基础设施、供暖、电力和食物，”他在接受莫斯科一家报纸采访时幸灾乐祸地说。

俄罗斯挑选的克里米亚议会副议长弗拉基米尔·鲍勃科夫也表示：“乌克兰军队和乌克兰国家无法熬过这个冬天。”

但俄罗斯人再次低估了乌克兰人的韧性。没有出现大规模撤离。乌克兰人咬紧牙关，在能源基础设施遭到袭击后的几周内采购了数量惊人的发电机——总容量达到 1 千兆瓦，相当于一座核反应堆。乌克兰各地城市广场上出现了由政府运营的新“复原中心”，提供电力、暖气、无线网络和免费食物。

乌克兰人还找到了令人惊讶的反击方式。12 月 5 日，乌克兰远程无人机瞄准了位于恩格斯和梁赞市的两个俄罗斯战略轰炸机发射巡航导弹的基地。这次袭击以及三周后的重演，摧毁了数架俄罗斯飞机并造成空军人员死亡。俄罗斯人大吃一惊。恩格斯是俄罗斯轰炸机的所在地，这些轰炸机装备有核武器，是莫斯科战略核三位一体的一部分。它距离乌克兰比莫斯科更远。乌克兰迄今为止拥有打击能力这一事实改变了俄罗斯的盘算。驻扎在恩格斯的大部分轰炸机机队不得不撤出乌拉尔山脉以外。

12 月中旬，我们回到基辅时，这座城市正竭尽全力恢复正常。歌剧院仍在进行日常演出。平丘克艺术中心举办了一场新的当代艺术展。Zhovten 电影院恢复了晚间放映。停电后，电影观众们穿着冬大衣坐着，等待工作人员启动发电机，为电影的剩余部分供电。

俄罗斯导弹行动的唯一战略后果是说服西方政府考虑向乌克兰提供先进的防空系统，而在此之前，该系统被认为过于昂贵和复杂。年复一年，乌克兰一直要求用爱国者导弹取代其老化且日益减少的苏联老式 S-300 防空炮台。乌克兰寒冷的城市中悲惨的景象和停电，以及对又一次大规模乌克兰难民外逃的恐惧，证明了一个令人信服的论点。12 月，在俄罗斯对乌克兰基础设施进行两个月的袭击后，拜登政府及其盟友终于认真对待了乌克兰的请求。

第 11 部分

牢不可破

第46章

巴赫穆特绞肉机

到 12 月中旬，战争焦点又转向顿涅茨克东部地区，巴赫穆特市成为主战场。乌克兰军队在夺取赫尔松后解放出来，重新部署到巴赫穆特前线，携带火炮、坦克和步兵战车。俄罗斯也将许多部队调往顿涅茨克。从现在起，赫尔松地区的敌对行动仅限于炮火交火和乌克兰特种部队偶尔的突袭，后者使用快艇短暂穿越第聂伯河。

巴赫穆特是瓦格纳的行动区域，叶夫根尼·普里戈津的私人军队自夏天以来一直在为夺取这座小城市而战。“我们的目标不是巴赫穆特本身，而是摧毁乌克兰军队并削弱其战斗力，”普里戈津在 11 月下旬解释说，并将这次行动称为“巴赫穆特绞肉机行动”。

得益于监狱招募活动，瓦格纳拥有大量炮灰可供使用。据西方情报机构估计，普里戈津的私人军队目前约有 50,000 人。瓦格纳的士兵面临着一旦开小差或未经授权撤退就会被处决的危险，他们缓慢但稳步地向巴赫穆特地区推进，每周爬行一两英里，同时遭受了巨大的伤亡。在俄罗斯境内，几乎没有人为这些强奸犯、杀人犯和抢劫犯哀悼。事实上，他们的一些家乡甚至拒绝埋葬他们。对于许多俄罗斯人来说，普里戈津一举两得：消灭了乌克兰敌人，净化了俄罗斯的犯罪下层阶级。

11 月，瓦格纳旗下社交媒体频道发布了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视频，视频中，瓦格纳内部叛徒的命运显而易见。叶夫根尼·努津是瓦格纳招募的囚犯，后来被乌克兰军队俘虏，他被换回俄罗斯，换回了一名乌克兰战俘。在乌克兰拘留期间，努津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说了瓦格纳的坏话。瓦格纳的视频显示，努津的头被用塑料收缩膜绑在一个平面上，然后在他说话的时候被用大锤砸碎。

当然，根据俄罗斯法律，处决是犯罪行为。但没人会去追究普里戈津的责任，因为他与普京有直接关系，所以他似乎无可指责。他要求展开调查，以此嘲讽批评者。当被问及努津之死时，普里戈津笑着说：“我会把这部电影称为‘狗对狗的死亡’。导演的作品很棒，你可以一口气看完。我希望在拍摄过程中没有动物受到伤害。”

不久之后，瓦格纳开始将其标志性的大锤作为礼物赠送给俄罗斯政界人士，大锤上雕刻着一座骷髅山。议会成员、公正俄罗斯党领袖谢尔盖·米罗诺夫上传了一张自己拿着一个标本咧嘴大笑的照片。他写道：“这是一件很有用的工具。”

与瓦格纳不同，俄罗斯正规军的努力没有取得什么成果，尽管它也遭受了惊人的损失。乌克兰军队多次试图袭击巴赫穆特西南的战略要地武赫莱达尔，但都以惨败告终，因为乌克兰军队使用精确火炮和远程埋设的地雷摧毁了前进的俄罗斯坦克和步兵战车纵队。

俄罗斯太平洋舰队第155 旅的海军陆战队员在 3 月份于基辅附近的莫什春损失了大部分兵力，这在 11 月引发了强烈抗议。在一封写给他们家乡符拉迪沃斯托克州长的信中，他们抱怨俄罗斯首次尝试进攻乌赫莱达尔失败后，海军陆战队员领导无能，任务像是自杀式的。信中写道，在短短四天内，海军陆战队员就有 300 人阵亡、受伤或失踪，以及一半的车辆。海军陆战队员的愤怒集中在与车臣接壤的北高加索共和国达吉斯坦的两个人身上：俄罗斯东部军区新任指挥官鲁斯塔姆·穆拉多夫中将和他们的直接指挥官苏赫拉布·阿赫梅多夫上校。信中指责这两名军官派遣太平洋海军陆战队士兵进行屠杀，隐瞒真实的伤亡数字，以获得俄罗斯总参谋长瓦列里·格拉西莫夫的晋升和奖励：“他们只要能出风头，就不在乎别人。他们把我们的人民称为肉。”

在战争早期，这样的信件会被压制。符拉迪沃斯托克州长试图这样做，迅速驳回投诉，称其不准确且夸大其词，并上传了一段视频，视频中有 155 旅的其他海军陆战队员声称在武赫莱达尔取得了成功。但为时已晚。现在由普里戈津领薪的一大批 voenkors 和博主迅速在俄罗斯各地煽动愤怒。

瓦格纳老板的政治目标是将自己的成就（无论代价多大、多小）与俄罗斯正规军的无能进行对比。很快，普里戈津开始发布瓦格纳手下辱骂格拉西莫夫的视频，并抱怨国防部缺乏支持。最初，当被问及是否与他们有同感时，他含糊其辞地表示不予置评。不久之后，普里戈津本人也开始对绍伊古和格拉西莫夫破口大骂。在普京 23 年的统治下，俄罗斯国家核心出现如此公开的裂痕是前所未有的——预示着未来将有更多麻烦。

乌克兰从赫尔松前线重新部署到巴赫穆特的部队之一是 Terra，这是一支无人机侦察队，由曾经的佛兰德骑士重演者组成。当我们向东行驶时，指挥官 Mykola Volokhov 正在前往基辅：该部队被合并到新成立的第三风暴旅，该旅吸收了许多亚速老兵。

沃洛霍夫是一名热衷于军事史研究的学生，他担心俄罗斯会迫使乌克兰按照自己的意愿在巴赫穆特作战。在整个战争期间，乌克兰设法通过避免莫斯科可以利用其火力和人员优势的那种定点战斗来战胜俄罗斯。但现在，数万名乌克兰军队，这些旅几乎没有合作经验，被卷入了普里戈津的绞肉机。在封闭区域开展集中战役是俄罗斯人擅长的事情之一。沃洛霍夫担心，乌克兰还没有做好准备。

“独立性、主动性、在没有明确命令的情况下也能采取行动等一些让我们强大的特质，在很多部队都集中到一起、各自有自己的看法时，也会成为我们的弱点，”他告诉我，“巴赫穆特战役的结果将取决于我们部队的协调能力。”

从这一点来看，战绩并不乐观。瓦格纳刚刚在巴赫穆特西南取得突破，占领了高地村庄库尔久米夫卡。之所以发生这种情况，是因为一支毫无准备的国土防御新兵营在 12 月初就撤离了那段战线，没有警告侧翼的乌克兰部队。“我们只是在无人机镜头中看到他们早上背着背包离开，当我们打电话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时，他们告诉我们：什么也没有，”侧翼的一名连长回忆道。“一小时后，俄罗斯人就到了那里。”

沃洛霍夫提议让我和他的朋友一起加入巴赫穆特南部、离库尔久米夫卡不远的另一支步兵部队。当我给这些士兵发短信时，他们很不情愿，说该地区的局势已经变得太危险了。当我们于 12 月 12 日抵达巴赫穆特时，沃洛霍夫告诉我，他朋友的阵地又一次被瓦格纳的突破所占领。我们原本应该见到的人失踪了，要么被关押，要么死了。

瓦格纳向城市的南北推进，离连接巴赫穆特和乌克兰控制区其余地区的两条主要道路越来越近。主干道不再安全，所以我们不得不使用一条穿过赫罗莫夫村的次要路线。城市里挤满了军队。坦克在主干道上呼啸而过，士兵们在巴赫穆特市政厅对面曾经安静的公园中央广场挖战壕。“把这里弄得漂亮点，你现在是军队的一员了，”一名中士对着一名正在铲冰冷地面的士兵喊道。

从广场上看，前线只有几百码远。在瓦格纳防线附近，曾经是巴赫穆特的市场，我遇到了反对卡德罗夫的车臣战士。他们已经在整个街区喷上了车臣语涂鸦。“这就像马里乌波尔的翻版。俄罗斯人正在把这座城市从地球上抹去，”其中一个呼号为贝斯的男子说道。

另一支部队的士兵站在拐角处的两辆美国制造的防地雷反伏击车旁，在交火后喘着粗气，他们朝我大喊，让我躲在一座布满弹痕的建筑物后面，因为俄罗斯的火力线已经超出了建筑物的边缘。指挥官尤里一边点燃香烟，一边告诉我，敌人正在取得进展。“没人关心他们的生命。我们向他们开枪，他们却像蟑螂一样不断回来。我们周围的田野因他们的尸体而散发着恶臭，但敌人还是一波又一波地来袭。”

巴赫穆特的中央三分之一区域，包括主广场和市场，东边是浅浅的巴赫穆特卡河，西边是一条铁路线和护堤，护堤后面是高楼林立的堡垒式街区。俄罗斯人已经占领了河对岸东部三分之一区域的很多地方。由于所有桥梁都被炸毁，乌克兰人使用浮桥过河到达对岸，但浮桥刚刚被破坏。

我们飞奔着冲进了被毁坏的浮桥旁边的战壕；阵地上的乌克兰士兵很少注意新来的人。一辆皮卡车从另一边驶来，司机没有意识到已经无法通过。然后，几名徒步士兵用塑料袋运送了一位战友的尸体。我们在城市西入口处新设立的野战医院看到过一堆这样的袋子。我们 8 月份住过的主要医院离前线太近，已经废弃了。

遗体被抬过河几分钟后，俄罗斯炮弹（可能是迫击炮）开始落在我们面前，发出一道闪光，随后冒出一缕缕烟雾。炮弹没有击中过河点，但距离很近。太近了。

我们跳出战壕，跑回装甲车，装甲车被墙挡住了。巴赫穆特市中心再也没有手机信号了，于是我们回到了城市西部，铁路线后面，在那里我们的手机又恢复了信号。

哈尔科夫市哈尔蒂亚的指挥官弗谢沃洛德·科热米亚科 (Vsevolod Kozhemiako) 让我和他的一位朋友联系，这位朋友是网球运动员谢尔盖·斯塔霍夫斯基 (Sergiy Stakhovsky)，他现在在巴赫穆特与乌克兰特种部队的一支部队一起作战。“来吧，”斯塔霍夫斯基给我发短信，告诉我这座城市南部边缘的位置。

他所在的部队使用一门 120 毫米迫击炮，用皮卡车运载，每天从一个位置转移到另一个位置。目标由其他地方的无人机侦察部队负责，这现在是乌克兰军队的标准做法。

我们见面的院子是一间废弃的公司办公室，院子里有一台烧毁的推土机，附近偶尔有俄罗斯炮弹留下的弹坑。斯塔霍夫斯基带我上楼，从窗户可以看到俄罗斯的阵地。墙上挂着一张巴赫穆特战前的地图，上面仍是苏联时期的名字阿尔特米夫斯克，上面贴满了当地企业的广告，这些企业已经不存在了，而且可能永远不会再存在了。电脑维修。建筑材料。化妆品和按摩。

上个月正式退出职业网球的斯塔霍夫斯基与俄罗斯妻子住在匈牙利，战前专注于外喀尔巴阡的酿酒生意。作为多个孩子的父亲，他免于动员。战争爆发时，他恰好在迪拜。他没有多想，就匆忙赶回保卫乌克兰，在波兰边境遇到了科热米亚科。

巴赫穆特的情况让他感到沮丧。“俄罗斯人正在清空他们的监狱，把最坏的人送到这里来死，而我们却失去了一些最优秀的人，”他说。“这根本不是公平的交易。”

在巴赫穆特最西边的三分之一地区，仍有一些生机。尽管遭到了重炮轰击，但两位身穿古老皮毛大衣的老年妇女仍坐在高层建筑外的长椅上。附近的地下室里有一个乌克兰军事阵地，但出于对炮火的警惕，部队仍躲在地下。“我们已经习惯了，不再太在意，”其中一位 76 岁的妇女 Ludmyla Bondarenko 指着早上一枚俄罗斯炮弹击中庭院留下的弹坑说道。“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几个月。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她问我。

“这可能永远不会结束，”另一名妇女，七十五岁的佐娅·希尔科娃 (Zoya Shilkova) 回答道。

几个街区之外，志愿者们在一家废弃商店里创建了一个“复原中心”，并竖起了一棵圣诞树。几十名平民，其中一些人身上缠着绷带，在里面悠闲地给手机充电、用 Starlink Wi-Fi 浏览互联网、喝茶。墙上的电视播放着乌克兰新闻。其中一名志愿者面前放着一个装有最常用药物的盒子，准备分发给任何需要的人。

中心负责人 Tetyana Shcherbak 在我们交谈时泪流满面。作为这座城市的本地人，她拒绝考虑离开。“当然，巴赫穆特会坚持下去。我们相信我们的士兵，相信我们的鹰，相信我们的猎鹰。我们是乌克兰人，”她说。“我们的敌人将会消失。”

“就像日出时的露珠，”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嘴里念着乌克兰国歌的下一句歌词。她开始哭泣，拥抱了我。

“复原中心”又维持了两个月。4 月，瓦格纳军队占领了这片被烧焦的废墟，这片街区被夷为平地。

在返回基辅的路上，我们在特尔内停留，这是我们第一次来到这个喀尔巴阡西奇士兵为之浴血奋战的村庄。该营正在与驻扎在东边几英里处的俄罗斯军队进行艰苦的森林战争。他们拥有两辆战利品俄罗斯 T-80 坦克。第一辆坦克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引擎故障，当我们被邀请载往阵地时，它却无法移动。“坦克就像女人。它并不总是能发动起来，”该营的新闻官瓦西琳娜打趣道。第二辆坦克成功了，在冰冷的泥浆中疾驰。

当天下午，一支摇滚乐队来到这个村庄，为部队举行了一场即兴音乐会。特尔内村没有平民。乐队演唱的其中一首歌曲是乌克兰民族主义者的战歌，这首歌于 1932 年首次演奏。在被炸毁的村庄房屋的废墟中，歌词显得格外凄美：

没有人靠哭泣赢得自由，但那些战斗的人却赢得了世界。

对于乌克兰将军来说，巴赫穆特的重要性排在次要地位。西边的恰西夫亚尔镇地势较高，可以用来建立下一条更容易防御的防线，防止俄罗斯突破乌克兰控制的顿涅茨克地区的其余地区。“从军事角度来看，巴赫穆特不具备战略意义，”陆军司令奥列克桑德尔·瑟斯基 12 月对乌克兰电视台说。“但与此同时，它具有心理意义。”私下里，扎鲁日尼将军也担心将如此多的资源投入到这座城市，以免落入普里戈津的“绞肉机”陷阱。

但与早期不同的是，这场战争是在每周的 Stavka 会议上进行的，泽连斯基负责做出战略决策。他不会放弃。巴赫穆特的失守将标志着乌克兰自 7 月以来的首次撤退，扭转了乌克兰胜利的叙事——并可能危及西方对基辅的关键支持。他决定将这座城市变成乌克兰坚韧不拔的象征。内阁部长们开始穿着印有“巴赫穆特堡垒”字样的运动衫，一首同名流行歌曲成为电视和广播节目的主流。

乌克兰军队总司令扎卢日尼在本周接受《经济学人》的一次罕见采访时警告乌克兰人。他说，俄罗斯正在为新的大规模攻势准备资源和人员，预计攻势将在 1 月至 3 月之间发动。“俄罗斯的动员奏效了，”扎卢日尼警告说。“我毫不怀疑他们会再次进攻基辅。”

乌克兰需要为俄罗斯的进攻做好准备，并计划自己的攻势以夺回被占领的土地，这意味着必须从巴赫穆特等地撤出人员、装备和弹药。“我们的部队现在都陷入了战斗，他们正在流血……希望战壕里的士兵原谅我，”他告诉杂志。“现在更重要的是集中精力积累资源，为明年可能开始的更持久、更激烈的战斗做准备。”

扎鲁日内表示，为了打败敌人，他需要从西方获得更多资源：300 辆坦克、600-700 辆步兵战车和 500 门火炮。当时，拜登、肖尔茨和其他西方领导人一直表示，乌克兰不会得到任何西方制造的坦克和步兵战车。所需火炮中只有一小部分正在运送途中。

库列巴外长向我抱怨说，西方国家在武器供应方面的决策是基于一种不合理的逻辑：当乌克兰势头强劲时，西方国家不会伸出援手，但当局势变得危急、乌克兰军队面临崩溃时，西方国家就会介入。“战争初期，155 毫米火炮就是如此，希马尔斯火炮也是如此，”他说。“我们需要彻底改变这种看法。他们不应该等到危机来临时再做决定，而应该现在就做出决定，以避免危机。”

我们离开巴赫穆特几天后，泽连斯基抵达该市与乌克兰军队会面。他颁发了勋章，并为阵亡者默哀。他开玩笑说，他无法向他们的家人保证不间断的电力供应，这是士兵们最关心的问题之一。“情况很复杂。有时有灯，有时没有，”他说。“重要的是要有灯在里面。”

士兵们给了泽连斯基一面印有他们名字的乌克兰大旗，并要求他把它带到美国国会。另一名军官递给他一枚勋章。泽连斯基的车队在会晤后向西行驶，乘坐火车和汽车连夜穿越乌克兰，行程 920 英里，到达波兰热舒夫机场。第二天，这位乌克兰总统在华盛顿特区下机——这是战争开始以来他首次出国旅行。

第47章

释放豹子

12 月 21 日下午，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在熊熊燃烧的壁炉旁，这场会面充满了象征意义。泽连斯基穿着战斗靴和一件饰有乌克兰三棱锥旗的橄榄褐色运动衫。拜登总统系着一条蓝黄相间的乌克兰条纹领带。泽连斯基一再感谢美国总统向乌克兰运送武器，然后递上了他从巴赫穆特带来的一枚勋章。

这枚军事十字勋章的获得者是希马尔斯导弹连的指挥官帕夫洛上尉。

泽连斯基在递交奖章时告诉拜登：“他说，这个系统拯救了他的许多兄弟。”

美国总统回答道：“我很荣幸。”

当天早上，当泽连斯基还在乘坐美国空军 C-40（波音 737-700 的军用版本）飞越大西洋时，白宫发布了人们期待已久的消息。乌克兰终于将收到一套爱国者导弹，这是抵御俄罗斯巡航导弹攻击的强大防御手段。

泽连斯基向华盛顿传达的信息很简单：战争形势再次逆转，俄罗斯重新掌握主动权。乌克兰需要西方武器，而且要快。不仅是爱国者导弹，还有坦克、步兵战车、火炮、飞机，以及西方迄今为止因为担心激怒俄罗斯而拒绝购买的其他武器。

泽连斯基抵达华盛顿之际正值一个微妙的政治时刻。上个月，拜登领导的民主党失去了众议院的控制权。共和党中一小部分人强烈反对美国对乌克兰的军事援助，而共和党目前掌握着联邦政府的财政大权。一些议员，比如佐治亚州的玛乔丽·泰勒·格林，几乎一字不差地重复着普京关于乌克兰纳粹分子的言论。即将上任的共和党议长凯文·麦卡锡对乌克兰的支持度更高，但他坚称基辅不会再得到“空头支票”。

距离新一届国会就职还有几天时间，白宫努力确保拜登的 1.7 万亿美元拨款法案在圣诞节前得到跛脚鸭会议的通过。除其他事项外，这项法案至少为 2023 年夏天之前对乌克兰的军事援助提供资金。泽连斯基的来访让他们集中了注意力。

12月21日晚7点38分，美国国会联席会议的议员们在乌克兰总统登上演讲台时起立鼓掌，他面带微笑，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我觉得太多了。”泽连斯基转向主持活动的副总统卡马拉·哈里斯和众议院议长南希·佩洛西。

他直言，美国的军事支持虽然不可或缺，但还不够。

“明年将是一个转折点，届时乌克兰人的勇气和美国的决心必须保证我们共同自由的未来，保证那些坚持自己价值观的人们的自由，”他用口音很重但流利的英语解释道。“你们可以加速我们的胜利。我知道……世界上有太多事情取决于你们。你们的决定可以拯救数百万人。让我们做出这些决定吧。”

然后，泽连斯基谈到了巴赫穆特，将乌克兰在那里的努力与萨拉托加战役相提并论，后者是美国独立战争对抗英国的关键。演讲结束时，泽连斯基将巴赫穆特的支持者签名的乌克兰大国旗交给佩洛西，佩洛西立即将其举到讲台上。“太棒了，”哈里斯副总统俯身低声说。

泽连斯基启程前往基辅，中途在伦敦、巴黎和布鲁塞尔停留，参加更多会谈。美国议员在国会休会前推动通过了拨款法案。乌克兰保证再获得 449 亿美元的美国援助，足以资助其计划中的攻势。

泽连斯基对华盛顿和欧洲各国首都的访问强调，在花费近一千亿美元后，这场冲突已成为西方自己的战争。确实，除了国际军团和喀尔巴阡山锡奇等部队的志愿者外，没有西方士兵在乌克兰战斗和死亡。但如果俄罗斯在对乌克兰做出如此承诺后取得成功，将对西方自身的信誉和全球威慑能力产生毁灭性后果。

“北京正密切关注俄罗斯为其侵略行为付出的代价或得到的回报。今天欧洲发生的事情明天可能会在亚洲发生，”北约秘书长延斯·斯托尔滕贝格警告说。“如果普京在乌克兰获胜，那么他和其他独裁领导人将得到这样的信息：他们可以使用武力来获得他们想要的东西。这将使世界更加危险，我们更加脆弱。”

现代坦克和步兵战车是任何进攻行动中必不可少的，也是乌克兰最需要的装备之一。就在几个月前，德国还断然拒绝向乌克兰提供现代 Marder 步兵战车，而是制定了一个复杂的计划，将 Marder 运往希腊，希腊将向乌克兰运送过时的苏联设计的 BMP-1。柏林还警告过其他欧洲国家，如波兰和西班牙，他们考虑向乌克兰运送德国制造的豹式坦克，柏林不会允许这种举动。

1 月 5 日，事情有了重大突破。德国总理朔尔茨和拜登总统宣布，柏林将向乌克兰运送一支“黄鼠狼”坦克舰队，而美国则开始提供自己的布雷德利步兵战车。关于坦克的决定又花了三个星期，英国和法国打破禁忌，宣布将提供 14 辆“挑战者 2”坦克和 14 辆 AMX-10 装甲战车。尽管公众要求提供“豹”式坦克的压力越来越大，包括一场“释放豹子”的表情包运动，名人身穿豹纹服装，但朔尔茨拒绝让步，直到华盛顿再次占据主导地位。1 月 25 日，拜登宣布美国将向乌克兰派遣 31 辆“艾布拉姆斯坦克”。同一天，朔尔茨宣布德国及其欧洲盟友将向乌克兰提供数十辆“豹”式坦克。

总而言之，美国和北约盟国开始训练和装备九个全新的乌克兰旅。这些旅拥有 200 多辆坦克、近 900 辆战车和 150 门火炮，将成为计划中的进攻的核心力量。在基辅，对这一突破的满意中夹杂着悲伤。这些数字与乌克兰人在 5 月份提出的要求相差不大，当时该要求因不切实际而被拒绝。如果这些武器在 8 月俄罗斯军队捉襟见肘时提供，他们本可以确保乌克兰取得战略胜利，并可能结束战争。但俄罗斯此后动员了数十万士兵，并在前线建立了防御工事和雷区系统。乌克兰任何推进的成本现在都将成倍增加——无论是装备成本还是生命损失。由于西方的搪塞，一个战略机会已经溜走了。

在巴赫穆特，乌克兰指挥官们对泽连斯基将这座城市称为乌克兰萨拉托加的做法并不满意。对他们中的许多人来说，尽管损失不断增加，但继续坚守这座城市分散了乌克兰人的注意力，使他们无法专注于更大的目标——准备夺回黑海和亚速海沿岸的战役，这片战略要地对国家生存的重要性远高于顿巴斯这些衰败的后工业化城市。

瓦格纳成功进入巴赫穆特市区，俄罗斯军队在那里进行巷战，这意味着伤亡比例不再明显偏向乌克兰。1 月初，瓦格纳突破了巴赫穆特北部的乌克兰防线，进入了盐矿小镇索莱达尔，此举威胁到了通往该市的剩余补给路线。乌克兰军队从索莱达尔撤退时组织混乱，普里戈津很高兴展示乌克兰士兵僵硬、冻僵的尸体的镜头。他以他特有的潇洒风格，在索莱达尔的巨型盐矿中录制了一段视频，手里拿着一包该镇的主要产品。

索莱达尔的失守意味着，巴赫穆特的乌克兰军队越来越面临被切断后路的风险，因为瓦格纳的部队正在一点点接近唯一一条通往该城的安全路线。那一周，当我与沃洛霍夫交谈时，他和巴赫穆特前线的许多其他乌克兰军官和士兵一样，对泽连斯基决定继续为这座城市而战感到困惑。

“不是我，而是列奥尼达国王认为应该在对自己有利的地形上与敌人作战，”沃洛霍夫告诉我，他指的是温泉关战役，这是一条位于山脉和大海之间的狭窄通道，公元前 480 年，希腊人试图在这里阻止波斯帝国的大规模军队。俄罗斯的规模更大，这意味着即使伤亡人数不相上下，从长远来看，莫斯科仍然在消耗战中获胜。“用生命来交换的汇率对俄罗斯有利，”他说。“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我们可能会耗尽。”

然而，瓦格纳也快没人了。就连俄罗斯战俘营里的人手也有限。普里戈津最初拒绝招募感染艾滋病毒和丙型肝炎的囚犯，但 12 月底，他允许他们补充日益减少的队伍。其中一名新兵是 48 岁的叶夫根尼，他因谋杀、抢劫和毒品犯罪被判有罪。10 月，他被拒绝入伍，并被告知在新年前夕收拾行装，然后飞往罗斯托夫，转入一个名为德鲁日巴的训练营。营地里所有 70 名新兵都感染了艾滋病毒或肝炎，或者两者都有；他们戴着彩色腕带以识别感染情况。

叶夫根尼为期三周的训练主要集中在一项一次性任务上：如何利用小规模战术袭击森林中的乌克兰阵地。他的十二人小组奉命匍匐前进，前往巴赫穆特北部的乌克兰前哨，那里立即开火，机枪和迫击炮齐射。几个月后被乌克兰军队俘虏的叶夫根尼告诉我：“这太愚蠢了。人们在我眼前被炸成碎片。”他的小组成员中，大多数人在当天被杀。叶夫根尼手臂受伤。只有四人没有受伤。但下一波瓦格纳袭击者迅速补充了伤亡人员，继续缓慢前进。撤退不是一种选择。“如果你不向前推进，不按照命令去做，你就会被消灭，”叶夫根尼说，他用的是瓦格纳对就地处决的术语。

一些乌克兰士兵在每天用机枪射杀数十名瓦格纳的囚犯新兵后，开始出现心理困扰的迹象。但总体而言，这一策略是有效的。“这是一场僵尸战争，”高级中尉 Petro Horbatenko 解释道，他是一名亚速海老兵，曾在莫什春战斗，现在指挥巴赫穆特前线的第三突击旅营。“他们向我们投掷炮灰，目的是造成最大伤害。我们显然无法以同样的方式做出回应，因为我们没有那么多人员——而且我们对损失很敏感。”

1 月 7 日，瓦伦丁·科瓦尔和两名希马尔炮兵返回斯尼胡里夫卡。途中，中尉向美国慈善家阿梅德·汗发送了一段视频。工兵已经排除了该地区的地雷。“如果我们中有人在那里失去一条腿，那将是一件可惜的事，”科瓦尔开玩笑说。“我们有这种黑色幽默。但我们还能用其他什么方式呢？”

几个小时后，他的左腿膝盖以下被炸断。他的右腿布满弹片，骨头断裂，脚只剩下肉。“把它扯下来，”科瓦尔对着一个正在疏散他的战友大喊。那名士兵试图拉，但没有成功。科瓦尔的大腿上绑着止血带，被送到尼古拉耶夫的一家医院，然后是敖德萨。他的母亲从波兰来到这座城市，他的女友也来自他的村庄。科瓦尔曾告诉他的父亲要留在波兰。“如果你回来，他们很快就会征召你，然后把你送到巴赫穆特去送死，”他敦促道。

受伤士兵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的生殖器是否完好。科瓦尔所在病房的每个人都没有问题，这真是一个不太可能的巧合。后来，一名护士向他解释说，那些失去生殖能力的人被隔离在单独的病房里。

科瓦尔在敖德萨接受了几次手术，保住了他的右腿。汗动用了所有可能的手段，与扎鲁日尼达成协议，让中尉被转移到瑞士接受更多手术和康复治疗。这位美国慈善家和他的朋友们付了钱。科瓦尔飞往日内瓦的私人飞机在德国机场停下来加油，而科瓦尔正是在那里接受 Himars 驾驶训练的。

除了瓦格纳在巴赫穆特前线的推进，俄罗斯在那个冬天没有取得任何值得注意的胜利。12 月 31 日午夜之前，数百名被动员的士兵奉命前往马克耶夫卡市一所前职业学校观看普京的新年演讲，乌克兰希马尔导弹的一次时机恰到好处的袭击击中了这座建筑。俄罗斯人将弹药和燃料存放在同一个院子里，只有没有经验的指挥官才会允许这样做。二次爆炸使整座建筑被一团火球吞没，造成了战争开始以来俄罗斯军队有记录以来最大的人员伤亡。俄罗斯国防部承认马克耶夫卡有 89 人死亡，包括该团的副指挥官。俄罗斯媒体报道称有 140 名士兵丧生，而乌克兰估计死亡人数约为 400 人。为了平息公众的愤怒，俄罗斯国防部承诺进行调查，但很快被遗忘了。

由于没有在战场上取得胜利，苏罗维金在针对乌克兰基础设施的行动中也没有什么成果。到 1 月，随着莫斯科的巡航导弹开始短缺，这些导弹的攻击频率和强度必须降低。与此同时，乌克兰的电力系统没有被摧毁，停电也变得越来越少。事实证明，“世界末日将军”对乌克兰发电站发动的战争唯一持久的后果是拜登决定开始向基辅提供爱国者防空系统。

与此同时，普里戈津和卡德罗夫向苏罗维金提供的慷慨的公开支持却变成了死亡之吻，因为瓦格纳的老板与国防部发生了日益公开的冲突，指责国防部故意扣留弹药来破坏他的手下。

1 月 11 日，俄罗斯国防部长绍伊古忍无可忍，任命俄罗斯总参谋长瓦列里·格拉西莫夫直接指挥莫斯科的“特别军事行动”。苏罗维金被降职，不再是战争的公众形象代言人，成为格拉西莫夫的三名副手之一。此前一天，绍伊古还任命亚历山大·拉平上将（卡德罗夫和普里戈津希望他被降为列兵并被派往战壕）担任俄罗斯陆军参谋长。几周后，拉平恢复了卢甘斯克前线的指挥权。莫斯科的将军们不会轻易把权力交给普京的前厨师和前车臣圣战分子。他们做出的另一个决定是禁止瓦格纳招募囚犯，这让普里戈津失去了他的主要人力来源。国防部成立了自己的囚犯部队，称为 Shtorm-Z。由于缺乏瓦格纳的经验、指挥结构和凝聚力，这些囚犯部队的效率根本无法达到预期。

绍伊古和格拉西莫夫想要一场胜利，结束普里戈津关于只有瓦格纳有能力推进的吹嘘。他们选择武赫莱达尔镇作为主要目标，11 月，命运多舛的第155 海军陆战队旅在这里被彻底摧毁。武赫莱达尔高楼林立，仿佛一座堡垒，保护着乌克兰控制的顿涅茨克地区免受南方侵扰。此外，武赫莱达尔距离唯一一条连接俄罗斯和克里米亚的铁路线非常近，这条铁路线也避开了刻赤桥——近到无法使用。

2 月 2 日，俄罗斯东区司令穆拉多夫中将下令坦克和步兵纵队在开阔地带进攻武赫莱达尔。乌克兰守军使用一群商用无人机监视这次袭击。他们的武器库中还有一种新武器——美国提供的 RAAMS，这是一种可以远程埋设并使用 155 毫米炮弹的反装甲地雷。

当俄罗斯纵队开始前进时，最前面的车辆被击中。惊慌失措的其他坦克和步兵战车开始掉头，冲进雷区，然后爆炸。有些坦克和步兵战车碾过步兵，用履带将他们碾入泥地。乌克兰炮兵开始炮击现在停滞不前的纵队。盘旋在纵队上方的无人机拍摄了屠杀场景，其中包括一个场景，一名俄罗斯坦克驾驶员在制服着火的情况下逃离了一辆坦克，而就在坦克爆炸前几秒钟，其余车组成员被炸死。其他乌克兰无人机携带着炸弹，将幸存者全部消灭。

但俄罗斯人没有松懈，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不断发动一波又一波类似的自杀式攻击。到 2 月 8 日，一整个旅的坦克、步兵战车和其他装甲车辆都躺在 Vuhledar 郊外的田野里冒烟，还有数十具甚至数百具尸体。这可能是俄罗斯自 5 月 Bilohorivka 渡河失败以来最大的一次装备损失。

瓦格纳旗下媒体毫不掩饰他们的幸灾乐祸。2 月 10 日，瓦格纳旗下的 Grey Zone Telegram 频道写道：“穆拉多夫是个懦夫，他坐在指挥中心后面，向武赫莱达尔派遣一队又一队士兵。这个懦夫很幸运，因为他周围没有会杀他的战士，因为他们已经在当地杀了同样自作聪明的指挥官。” 在这些失败的袭击中，俄罗斯伤亡者包括 GRU 军事情报局精锐特种部队第14 特种旅的指挥官谢尔盖·波利亚科夫上校。

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前国防部长伊戈尔·吉尔金总结道：“乌克兰人就像在射击场一样向袭击者开枪，而我们的战士却未能给他们造成伤亡。”

然而，克里姆林宫似乎并未注意到武赫莱达尔灾难的严重程度。2 月 17 日，普京签署命令，将穆拉多夫晋升为上将。

在其他前线，俄军的处境也并没有好转。俄军攻占阿德维夫卡市的行动给俄军造成了巨大损失，而俄军只取得了很小的进展。在扎波罗热州的零星进攻也以失败告终。人们担心的白俄罗斯对基辅的入侵也没有发生。到 2 月中旬，情况变得很明显，俄罗斯浪费了它的机会之窗，当时它终于在军队数量上占据了优势，而乌克兰仍在等待新旅的训练以及西方制造的坦克、战车和火炮的交付。

曾预测乌克兰会崩溃的前普京顾问谢尔盖·马尔科夫指出了令人失望的现实。他写道：“俄罗斯军队没有发动所有人都期待的大规模进攻，这已经成为冬季最重要的事件。”

第48章

“没人喜欢失败者”

2023 年 2 月下旬，在战争一周年纪念日到来之前，当马努、斯蒂沃和我返回基辅时，乌克兰首都的气氛平静，充满着胜利与悲伤。

乌克兰人熬过了冬天。洲际酒店外的圣索菲亚大教堂在夜晚灯火通明，就像和平时期一样。拜登总统刚刚在乌克兰保卫者纪念碑外的广场上献花，距离被摧毁的俄罗斯坦克、榴弹炮和运兵车的展示只有几步之遥。

一年前，由于俄罗斯威胁迫在眉睫，酒店空无一人，美国大使馆也无人问津。尽管战争仍在继续，拜登还是坐了一夜的火车来到乌克兰，向乌克兰人民表示声援。第二天，他在华沙承诺：“乌克兰永远不会成为俄罗斯的胜利。独裁者的欲望是无法满足的。必须予以反对。”

在 2023 年 2 月 24 日之前的日子里，洲际酒店变成了全球外交的中心。当我入住时，意大利总理乔治娅·梅洛尼带着她的顾问、安保人员和摄制组走过大厅。第二天，西班牙首相来了。第二天，当我走出房间时，我碰到了波兰大使；他的总理就住在走廊尽头。我认识的几乎所有外国记者早上都在早餐餐厅，和调解员和翻译一起喝着卡布奇诺。

酒店的地下室挤满了国际名人，他们来基辅参加一场备受瞩目的会议。晚上，来自英国、法国和其他国家的议员们聚集在人满为患的酒店酒吧，酒吧在晚上 11 点宵禁后仍供应尼格罗尼酒和威士忌酸酒。

2 月 23 日晚上，当我和 Stevo 和 Manu 坐下来喝酒时，我看到留着蓬乱头发的法国哲学家 Bernard-Henri Lévy 正兴致勃勃地在大厅对面打着手势。一群国际军团战士在附近的桌子上与贵宾们交朋友。Vsevolod Kozhemiako 停了下来。他创建的 Khartiya 部队正在转变为国民警卫队的正式旅，是准备发动攻势的新部队的一部分。哈尔科夫小说家、摇滚乐队的领队 Serhiy Zhadan 已经为 Khartiya 写了一首朗朗上口的战歌。歌曲中唱道：“乌克兰东部的真相就在我们身边。”几天后，Zhadan 和他的乐队在基辅举办了一场音乐会，现场座无虚席，他们正在为无人机筹集资金。“你想看莫斯科被烧毁吗？”宣传单上写道。

科热米亚科担心巴克穆特的围城越来越紧，他向我展示了瓦格纳的士兵在包围这座城市的行动中已经取得了多大的进展。那天晚上，他的一些士兵也在那里。显然，巴克穆特迟早会沦陷。

但在全面入侵一年后，乌克兰赢得了独立战争，这一点也显而易见。这个国家将保留在什么边界内还不确定，有没有巴赫穆特或亚速海海岸线。血腥的战斗就在前方。但乌克兰不会再次从地图上消失。它不会被俄罗斯吞并和消化。这本身就值得庆祝。

在战争一周年之际，许多基辅人离开了这座城市几天，担心普京会发动致命的攻击来发泄他的愤怒。但夜晚很安静，第二天早上，泽连斯基、扎鲁日尼和乌克兰大部分领导人笔直地站在圣索菲亚广场上，面对着聚集在一起参加电视纪念活动的军队。这些人都不再觉得有必要躲在掩体里了。恐惧消失了。

泽连斯基找到了精确的词语来表达乌克兰人当天的感受。“我们没有被吓到，我们没有崩溃，我们没有投降，”他说。“乌克兰让世界感到惊讶……这是坚韧的一年，忍耐的一年，团结的一年，牢不可破的一年，残酷的一年。它的主要结论是我们坚持了下来，没有遭受失败。现在我们将尽一切努力，在今年取得胜利。”

泽连斯基指出，现在每个乌克兰人的手机里至少有一个联系人永远不会再回复电话或信息。他承诺：“我们不会从手机或记忆中抹去他们的名字。”“我们永远不会原谅或忘记。”

午餐时间，我开车在城里转了一圈。车水马龙，商店和餐馆灯火通明，生意兴隆。几乎每天都有这样的情况，圣弗拉基米尔大教堂正在为一位阵亡士兵举行葬礼，数百人参加了葬礼。“这位莫斯科人不是我们的兄弟，”牧师博格丹神父一边念着祷文，一边对哀悼者说。“他是该隐，他追杀了亚伯。”

距离赫雷夏蒂克广场几个街区外，一家博物馆正在举办一场海报展，海报上印着以色列前总理果尔达·梅厄的名言。梅厄于 1898 年出生在附近。一张海报上写着：“生存还是毁灭，不是一个妥协的问题。”海报上画着梅厄身穿乌克兰服装的画像。“要么生存，要么毁灭。”

在波迪尔，我偶然发现了一家新开的书店和咖啡店。店员们正忙着贴上临时纹身来纪念这一天。店主之一伊万娜·利什内维茨选择了燃烧瓶的图案。她说，创建另一家乌克兰语书店本身就是对俄罗斯的反抗。“我们今天的主要感受是对每一位给予我们这一年生命的人表示深深的感激，”她说。“那些保卫我们土地的人，以及那些已经牺牲的人。”

在书店对面的街道上，我开始和一位年轻的母亲阿纳斯塔西娅·利斯尼琴科交谈，她推着婴儿车里的女儿。与俄罗斯造成的恐怖相比，她很幸运。的确，一年前，她和孩子不得不逃离基辅，前往乌克兰中部的乡村，而她的丈夫则留在基辅保卫这座城市。但现在他们都团聚了，回到了家中，身体健康。

我问利斯尼琴科感觉如何。“愤怒还没有消散，”她说。“我打心底里恨俄罗斯人，因为他们对我们所做的一切，我真心希望他们遭受世上最坏的惩罚，”她继续说，眼里噙满了泪水。“我以前对他们没有这种感觉，”她补充道，试图擦去现在已经无法控制的泪水。我也感到眼里含着泪水，所以我们只是看着对方，惊讶于在看似如此简单的对话中我们情感的强烈程度。

泽连斯基就任周年纪念新闻发布会在洲际酒店地下大厅举行。前排挤满了外国政要。台上刻着“坚韧之年”的座右铭和“Liuty”——一个乌克兰语单词，意为二月和凶猛。泽连斯基虽然疲惫，但很享受这一刻，他发表了近三个小时的演讲。他纵容了一位阿塞拜疆记者，后者曾答应儿子要和总统合影。当一位荷兰记者向他递上一幅画时，他礼貌地听着，不过保安人员介入，阻止那幅厚画框到达舞台。他调侃一位中国记者：既然基辅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北京怎么会不站在基辅一边呢？

泽连斯基唯一一次失去冷静是在彼得·波罗申科旗下第五频道电视台的一名记者被要求回答问题时。当时很明显，乌克兰过去一年来陷入停滞的国内政治在长期沉睡后重新苏醒。记者站起来问泽连斯基是否后悔一年前让乌克兰人对即将到来的入侵感到自满，以及他的“童年好友”、被解职的乌克兰安全局情报局局长伊万·巴卡诺夫将面临什么样的惩罚。

泽连斯基无视巴卡诺夫的问题，面色僵硬，语带冷酷的愤怒。“我觉得 2 月 24 日我就在这里。我没有逃到任何地方。我认为重要的是我们没有失去国家……我不是英雄，但如果我们现在在这里，也许我做了一些正确的事情，”他回答道。然后是临别赠言：“我们将在碰巧拥有的总统的带领下获胜。在以前拥有的总统的带领下，我们没有获胜。”

然而，泽连斯基讲话的重点却集中在其他方面。一年前被视为无助受害者的乌克兰，如今已成为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乌克兰人民的勇气和他们在战场上的胜利改变了全世界的思想。欧洲有史以来最血腥的战争已经过去一年，泽连斯基和许多乌克兰人一样，不再抱有幻想。“没有人喜欢失败者，”他说。“虽然听起来很可怕，但这是事实。每个人都想站在胜利的一方。”

结语

战争持续肆虐乌克兰，直至 2023 年，杀死了乌克兰最优秀的士兵，摧毁了乌克兰的城市，将大片曾经繁荣的乡村变成了废墟。尽管美国和北约盟国提供了更多的军事援助，但俄罗斯的动员和新的防御工事使得乌克兰任何收复失地的尝试都比 2022 年的成功反攻要昂贵得多。尽管如此，随着一个又一个自我强加的禁忌消失，基辅获得了获得美国制造的 F-16 战机的批准，并获得了英国和法国的巡航导弹，以及之前被拒绝的美国 ATACMS 导弹，这些导弹的射程扩大到了该国所有被占领的地区。更多的俄罗斯指挥中心和武器库遭到袭击，更多的俄罗斯将军和高级军官丧生。

2023 年 5 月下旬，普里戈津的瓦格纳终于攻占了巴赫穆特的废墟，他承认有 10,000 名战俘新兵和 10,000 名志愿雇佣兵死亡。实际伤亡人数可能更高。瓦格纳不再被允许利用俄罗斯监狱系统，于是当月撤出了巴赫穆特，让俄罗斯正规军接管。乌克兰也在争夺该城的战斗中损失了数千名士兵，他们开始在该地区发动反攻，慢慢夺回失地。该市的平民人口已降至零，几乎没有任何建筑物还屹立不倒。巴赫穆特已不复存在。

当俄罗斯国防部试图剥夺瓦格纳的自主权时，普里戈津发动了叛乱，造成了普京执政二十三年来最严重的政治危机。在 2023 年 6 月 23 日的一段漫无边际的视频中，他质疑普京战争的基本神话，称乌克兰人没有炮击顿巴斯俄罗斯占领地区的平民，也没有计划在 2022 年 2 月之前袭击这些地区。他补充说，如果“有人从奥林匹斯山上爬下来”进行谈判，泽连斯基会接受与普京的协议，避免战争。普里戈津补充说，入侵的唯一原因是希望满足将军们的自尊心并填满寡头的腰包。对于这位对战争中最严重的暴行负责的人来说，这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6 月 24 日，普里戈津占领了南部城市罗斯托夫后，派出纵队向莫斯科进发，几乎未遇抵抗，前进了数百英里，随后，普里戈津中止了叛乱，同意迁往白俄罗斯。普京发动战争的目的是改变乌克兰的政权，但现在，他自己的政权却在一天之内摇摇欲坠，濒临崩溃。政变后的清洗活动让一些俄罗斯主要将领也参与其中，进一步削弱了士气。曾经的“世界末日将军”苏罗维金被怀疑煽动瓦格纳起义，政变后立即失踪。不到一个月后，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前国防部长伊戈尔·吉尔金因谴责普京对叛乱者过于软弱而被投入监狱。他在莫斯科列福尔托沃监狱的牢房里宣布计划在 2024 年总统大选中挑战普京。俄罗斯体系的脆弱性是显而易见的。

事实证明，普里戈津本人在信任普京的安全保障方面也非常天真。8 月 23 日，即叛乱开始后整整两个月，也就是苏罗维金正式被解除俄罗斯空军司令职务的同一天，普里戈津在视察了非洲行动后抵达莫斯科。几个小时后，一架巴西航空工业公司的商务飞机将他、瓦格纳的军事指挥官德米特里·乌特金和该组织的其他领导人送到了圣彼得堡。当天下午，这架飞机从莫斯科西北部特维尔地区的上空坠落，在空中解体，机上 10 人全部遇难。碎片与防空导弹袭击或机上炸弹相符。瓦格纳的支持者立即指责普京和国防部暗杀了普里戈津。俄罗斯总统在保持了 24 小时的沉默后，表达了简短的哀悼——但没有错过任何机会指出普里戈津“是一个生活复杂的人，犯下了严重的错误。”当晚，一些基辅人不顾战时禁令，燃放烟花来庆祝。

暴力还以其他方式蔓延到俄罗斯。5 月，乌克兰支持的俄罗斯叛乱分子占领并短暂占领了俄罗斯别尔哥罗德地区的边境城镇。乌克兰无人机袭击俄罗斯目标已成常态，包括 5 月 3 日对克里姆林宫造成轻微损坏的象征性袭击，随后又对俄罗斯首都进行了几次更严重的袭击。战争已经降临到俄罗斯。莫斯科的回应是加强对基辅的导弹袭击，基辅现在受到爱国者导弹的保护，这些导弹可以抵挡大部分导弹的攻击。尽管如此，莫斯科还是再次袭击了 GUR 军事情报总部大院。俄罗斯官员数周来一直坚称他们杀死了 Kyrylo Budanov——后来他被发现活了下来。

6 月 6 日，正当乌克兰军队在豹式坦克和布雷德利战车的支援下开始在南部发动大规模反攻时，卡霍夫卡大坝溃坝，下游大片地区被淹，宽阔的卡霍夫卡水库干涸。数以万计的民众流离失所，乌克兰南部面临生态灾难。基辅和莫斯科互相指责对方摧毁了大坝。然而，独立专家得出的结论是，大坝只能从内部被炸毁，炸药很可能被放置在大坝下方的通道中。该通道由俄罗斯牢牢控制。

在黑海，乌克兰于 7 月使用海军无人机再次袭击并摧毁了刚刚修复的通往克里米亚的刻赤桥。俄罗斯则以轰炸乌克兰港口并退出粮食交易作为回应。为了展示其影响力，基辅随后袭击了俄罗斯最大的港口新罗西斯克，使一艘大型军舰无法作战，然后袭击了一艘俄罗斯油轮和位于塞瓦斯托波尔的俄罗斯黑海舰队总部。俄罗斯海军再也无法靠近乌克兰海岸，只能远远地看着乌克兰单方面重新开放敖德萨港口以进行国际贸易。

正如预期的那样，乌克兰旨在夺回被占领的扎波罗热和赫尔松地区的进攻血腥而艰难。普里戈津的“巴赫穆特绞肉机”取得了效果，乌克兰军队面临着经验丰富的士兵严重短缺的问题。俄罗斯人利用这段时间学习和准备，并设法用雷区、无人机和飞机给乌克兰造成了重大伤亡。由于 F-16 战机供应延迟，乌克兰没有自己的现代飞机，难以保护其领空。被摧毁的乌克兰豹式坦克和布雷德利战车散落在扎波罗热翠绿的田野上。双方的死亡人数不断增加，到 11 月，乌克兰的反攻只取得了微小的进展。与此同时，俄罗斯已经在顿巴斯集结军队，准备发动自己的攻势。

尽管随着全世界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以色列和加沙的最新恐怖事件上，乌克兰战争已不再是头条新闻，但战争还远未结束。一场漫长而艰苦的战斗还在前方。

2022 年 10 月，一名乌克兰妇女站在北部顿涅茨克地区亚茨基夫卡一栋被俄罗斯炮弹击中的燃烧房屋旁。

2022 年 3 月，随着俄罗斯军队的推进，乌克兰平民逃离基辅郊区伊尔平和布哈。

2022 年 8 月，东部城市巴赫穆特的一家野战医院中的受伤乌克兰士兵。

2022 年 3 月，乌克兰南部沃兹涅先斯克，一名市政官员查看新发现的一名俄罗斯士兵的尸体。

基辅歌剧芭蕾舞剧院首席芭蕾舞演员阿纳斯塔西娅·舍甫琴科 (Anastasiya Shevchenko) 正在为 2022 年 7 月在基辅的演出做准备。

2022 年 5 月，乌克兰喀尔巴阡西奇营的士兵前往伊久姆附近执行侦察任务。

2022 年 5 月，北顿涅茨克居民在殡仪馆地下室避难，因为俄罗斯不断的炮击，这里成了他们的避难所。

2022 年 8 月，乌克兰医务人员在巴赫穆特的一家野战医院救出一名受伤士兵。

2022 年 3 月，一名乌克兰士兵从哈尔科夫市中心自由广场被炸毁的地区政府总部大楼的楼梯上跑下来。

2022 年 3 月，乌克兰士兵在基辅西郊遭到俄罗斯炮火袭击时跳下寻找掩护。

2022 年 3 月，阿纳托利·别列日诺伊 (Anatoliy Berezhnoy)、塔蒂亚娜·佩列贝诺斯 (Tatiana Perebeynos) 和她的孩子在试图逃离基辅西部的伊尔平时遭俄罗斯炮击身亡，几分钟后他们的尸体被暴露在外。

2022 年 7 月，乌克兰第36 海军陆战旅的新兵在尼古拉耶夫地区进行训练。

2022 年 4 月，哈尔蒂亚部队指挥官弗谢沃洛德·科热米亚科 (Vsevolod Kozhemiako) 在鲁斯卡洛佐瓦 (Ruska Lozova) 村遭到俄罗斯坦克的袭击。

2022 年 10 月，乌克兰士兵在顿涅茨克地区莱曼附近救助一名脚被炸断的男子，该男子在被摧毁的俄罗斯军事车队附近被发现。

乌克兰救援队移走了 2022 年 4 月在哈尔科夫遭受俄罗斯冰雹火箭弹袭击中丧生的两名平民的烧焦尸体。

致谢

像这样的书本身就是一种认可。感谢所有与我交谈的人、让我了解他们生活的人、允许我观看他们在乌克兰为生存而战时战斗、悲伤和庆祝的人。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助，这本书就不可能问世。

企鹅出版社的编辑威尔·海沃德（Will Heyward）自从我们在乌克兰军队在哈尔科夫发动反攻期间第一次交谈以来，就一直对这个项目充满热情，并在娜塔莉·科尔曼（Natalie Coleman）的宝贵帮助下，巧妙地掌控了手稿。

我的经纪人 Elias Altman 在整个过程中提供了非常好的建议。谢谢。

这本书的封面艺术是鲁菲娜·巴兹洛娃的作品，她是众多支持乌克兰事业的白俄罗斯人之一，也是设计泽连斯基所穿的 vyshyvanka 刺绣衬衫的艺术家。为了你们和我们的自由！

《华尔街日报》是全球最大的新闻机构之一，它全力报道乌克兰事件，让我得以广泛报道，并平安归来。我要感谢我的直接编辑 Gordon Fairclough 和 Deborah Ball，在报道展开的过程中，他们昼夜不停地工作，尽心尽力，风度翩翩。我还要感谢报社的其他所有管理人员。我在乌克兰战火中的战友——Paul Hutchinson（又名“Hutch”）、Ben Cunningham、Serhiy Khomyshynets——愿他们平安。我的战时同事 Alan Cullison、Brett Forrest、Ian Lovett、Isabel Coles、James Marson、Marcus Walker、Matthew Luxmoore、Vivian Salama——我很荣幸。Evan Gershkovich——我希望在本书出版时看到你们重获自由并回家。

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我对 Manu Brabo 和 Stevo Stephen 的感激之情。我在这本书中已经尽力了。Manu 的那些令人心碎的照片，他慷慨地允许在这本书中转载，证明了他的勇气和才华。

最后但并非最不重要的一点是，我坚韧的伴侣 Agata 不得不忍受我连续打两场仗，并且总是对这本书的内容和封面设计提出明智的建议。谢谢你。

读者须知

正如《华盛顿邮报》出版商菲利普·格雷厄姆 (Philip L. Graham) 在 20 世纪 60 年代指出的那样，新闻是历史的第一稿。这本书是俄罗斯与乌克兰全面战争历史的第二稿，涵盖了冲突的第一个决定性年份。我有机会重温我亲眼目睹的事件，几周和几个月后与参与者交谈，那时他们可以告诉我一些以前保密的事情。但当我写完这本书时，乌克兰战争仍在继续。出于必要，许多其他细节仍隐藏着，也许要几十年后才能揭晓。这本书根据目前已知的情况讲述了乌克兰争取独立的斗争故事。未来档案开放后，必须撰写这场战争的最终叙述。

只要有可能，我就会使用他们提供给我的全名。对于大多数士兵来说，只有名字或呼号可用。根据军事规定，只要士兵仍在服役，他们就不能透露自己的全部信息，这样俄罗斯人就无法瞄准或勒索他们的家人。当平民只用名字来识别时，那是因为他们拒绝提供自己的完整身份——通常是因为害怕遭到报复。

本书的大部分叙述都基于目击者的观察以及我在 2022 年和 2023 年初在乌克兰各地进行的数百次采访。其中包括与泽连斯基总统、国家安全顾问丹尼洛夫、外交部长库列巴、GUR 军事情报局局长布达诺夫以及无数其他军官和平民的对话，以及对华盛顿、巴黎和伦敦高级官员的采访。在报道人们在社交媒体帖子、政府或军方发布的视频或电视活动中所说的话时，我使用了直接引用。书末的参考资料仅限于引用其他新闻来源的言论。

本书中的绝大部分对话都是用乌克兰语或俄语进行的，并出现在我的译文中。其他评论和声明以及书中引用的文学作品的译文也是我翻译的。乌克兰地名的拼写通常遵循乌克兰音译规则，人名也是如此。对于加入俄罗斯政府并加入俄罗斯国籍的乌克兰人，我使用了俄语音译。

注释

第3章：最后的和平日子

“我担心”：Simon Shuster 和 Vera Bergengruen，“扭转战争局势的乌克兰反击战内部”，《时代》杂志，2022 年 9 月 26 日，www.time.com/6216213/ukraine-military-valeriy-zaluzhny。

转到注释中的参考文献

“大部分乌克兰军队”：“一名政治学家宣布乌克兰士兵已准备好加入俄罗斯一边”，Lenta，2022 年 2 月 22 日，www.lenta.ru/news/2022/02/22/osvobozhdenie 。

转到注释中的参考文献

第4章：“我们会战斗。我们不会投降。”

“一些国防情报人员”：“全文：对鲍里斯·约翰逊的独家采访”，天空新闻，2022 年 11 月 2 日，news.sky.com/video/in-full-exclusive-interview-with-boris-johnson- 12736232。

转到注释中的参考文献

“看在上帝的份上”：普京与西方，系列 1:3，“危险之路”，BBC，www.bbc.co.uk，2023 年 1 月 30 日，www.bbc.co.uk/iplayer/episode/ p0dlzdwr/putin-vs-the-west-series-1-3-a-dangerous-path。

转到注释中的参考文献

第5章：乌克兰露出牙齿

“八年”：“年。银幕外。一般的。德米特罗·科马罗夫的特别项目。第三部分 [ENG + RU 字幕]”，YouTube 视频，51:20，www.youtube.com/watch?v=TadXxP_26V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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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需要理解”：Simon Shuster 和 Vera Bergengruen，“扭转战争潮流的乌克兰反击的内部”，《时代》杂志，2022 年 9 月 26 日，www.time.com/6216213/ukraine-military-valeriy -扎卢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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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俄罗斯军舰，去你妈的吧”

黎明前，该旅的：“Hostomel。乌克兰新兵与俄罗斯伞兵的第一次战斗“战争的秘密””YouTube 视频，18:06，www.youtube.com/watch?v=ebcXLxfq_o0.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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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击中他们！”：“他们着火了！——戈斯托梅尔机场的保卫者大喊，击落了俄罗斯‘短吻鳄’”，《乌克兰新闻报》，2022 年 5 月 12 日，www.ukrinform.ua/amp/rubric-ato /3481713-voni-gorat-kricali-zahisniki-aeroportu-gostomela-zbivauci-rosijski-aligatori.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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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显”：Roman Romanyuk，“兹米尼之战”。一个英雄故事：乌克兰如何失去并归还一座重要岛屿。重建”，pravda.com.ua，2022 年 11 月 7 日，www.pravda.com.ua/articles/2022/11/7/7375232/index.a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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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我们都在这里”

“我不明白你”：Simon Shuster 和 Vera Bergengruen，“扭转战争潮流的乌克兰反击的内部”，《时代》杂志，2022 年 9 月 26 日，www.time.com/6216213/ukraine-military-valeriy-扎卢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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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克兰政府只有：Livia Gerster，“你不想听他的话”，法兰克福汇报，2022 年 3 月 18 日，m.faz.net/aktuell/politik/ausland/ukrainischer-ambassador-andrij-melnyk-verhasst -bei-政客-17909743.amp.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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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南方的背叛

“献给俄罗斯人”：OLEKSIY BRATUSCHAK 和 KOSTYANTYN RYUTSKY，“丁香公园的壮举。赫尔松被占领的未知历史”，pravda.com.ua，2022 年 11 月 8 日，www.pravda.com.ua/articles/2022/11/8/7375378/index.a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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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俄罗斯坦克着火能力极强

“他们是胆小鬼”：尤利娅·特卡奇，“马尔琴科将军讲述了他如何设法保卫尼古拉耶夫：‘我被命令炸毁巴巴里大桥 8 次’”《尼克维斯蒂》，2022 年 5 月 23 日，www.nikvesti.com/news/公共/248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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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俄罗斯在沃兹涅先斯克的溃败

“敌人结束了”：“第80 独立两栖突击旅指挥官伊戈尔·斯基布克 (Igor Skibuk)”，Ukrinform，2022 年 7 月 22 日，www.ukrinform.ua/amp/rubric-ato/3534491-igor-skibuk-komandir-80i - okremoi-desantnosturmovoi-brigadi.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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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克兰战败四十三场：“‘沃兹涅先斯克之战’：发布了一部关于乌克兰城市如何成功击退俄罗斯攻势的纪录片（视频）”，texty.org.ua，2022 年 4 月 15 日， www.texty.org.ua/fragments/106382/bytva-za-voznesensk-vyjshov-dokumentalnyj-film-pro-te-yak-ukrayinske-misto-uspishno-vidbylo-nastup-rosiyan-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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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城市正在被夷为平地”

“我们想，就是这样”： Dmytro Zhulai，“Moshchun——乌克兰在这里击败了俄罗斯军队的精锐，并停止了对基辅的进攻（调查）”，radiosvoboda.org，2023 年 3 月 12 日，www.radiosvoboda.org/amp/moshchun-tut-ukrayina-rozbyla -elitu-armiyi-rf-ta-zupynyla-nastup-na-kyyiv-rozsliduvannya/3230517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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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伊斯坦布尔的惊喜

“情况已经接近危急”：Vlasta Lazur，“Denis Kireev 是 GUR 的一名员工，他在 SBU 的一辆汽车中被杀，他的尸体被扔到街上。”基里尔·布达诺夫访谈”，自由电台，2023 年 1 月 22 日，www.radiosvoboda.org/amp/vbyvstvo-kireeva/3223366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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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榴弹炮时间

“莫斯科巡洋舰就像”：“那一年。银幕外。一般的。德米特罗·科马罗夫的特别项目。第三部分 [ENG + RU 字幕]”，YouTube 视频，51:20，www.youtube.com/watch?v=TadXxP_26V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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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纳粹化将不可避免”：Timofey Sergeytsev，“俄罗斯应该如何对待乌克兰”，ria.ru，2022 年 4 月 5 日，www.ria.ru/amp/20220403/ukraina-178146960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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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阿佐夫斯塔

“火箭像麻雀一样飞翔”：“独家。乘坐 MI-24 战斗机飞往马里乌波尔 — 一名陆军航空兵飞行员战士就是我”，YouTube 视频，15:06，www.youtube.com/watch?v=qxYn202PyY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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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比洛霍里夫卡渡口

“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堵坚固的火墙：乌克兰武装部队指挥官在别洛戈里夫卡的艰难战斗中，”fakty.com.ua，2022 年 7 月 13 日，www.fakty.com.ua /ua/ukraine/20220713-cze-bula-suczilna-stina-vognyu-komandyr-zsu-pro-vazhki-boyi-za-bilogorivku/a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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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基辅还活着

“令人惊讶的因素”：“我们向他们施加压力，迫使他们离开这些领土，”布达诺夫|特别行动“蛇”。 @Raminaeshakzai，YouTube 视频，1:22:13，www.youtube.com/watch?v=2U7QtZ4YH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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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进入赫尔松草原

“当他们开始时”：马修·卢克斯摩尔，“乌克兰士兵说他们正在南方前进，但付出了代价”，《华尔街日报》，2022 年 8 月 31 日，www.wsj.com/articles/ukrainian-soldiers-say-they-正在南方前进，但付出了代价：11661983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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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赫尔松，自由却空虚

“物流将受到干扰”：Rafael Zalyan，“‘没有机会生存’：为什么乌克兰今年冬天会结冰”，《莫斯科晚报》，2022 年 11 月 29 日，www.vm.ru/news/1014844-net-shansov-vyzhit- pochemu-乌克兰-zamerznet-etoj-zimoj/a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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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巴克穆特绞肉机

总司令扎卢日尼：“采访乌克兰武装部队负责人瓦列里·扎卢日尼将军”，《经济学人》，2022 年 12 月 15 日，www.economist.com/zaluzhny-transcri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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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列表

1：2022 年 2 月 24 日控制线

2：截至 2022 年 2 月 27 日的前线

3：截至 2022 年 3 月 10 日的控制线

4：截至 2022 年 5 月 1 日乌克兰各地的控制线

5：截至 2022 年 10 月 4 日乌克兰前线

索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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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B C D E F G H I J K L M N O P Q R S T U V W X Y Z

一个

阿卜杜拉什托娃，米兰娜，81

阿布拉莫维奇，玛丽娜，96

阿布拉莫维奇，罗马，120、151

阿法纳西耶夫，弗拉基米尔，142

阿富汗, 180, 253, 322

苏联战争, 27, 28

美国撤军、7、22、27、32、322

阿富汗国民军，7, 27

空军大学（哈尔科夫），93–94, 118–19

安娜·阿赫玛托娃，267–68

艾哈迈多夫，苏拉布，337

艾哈迈托夫，里纳特，165

阿萨德、巴沙尔，27 岁

阿明·穆罕默德，98

鲁斯兰·安德烈科, 300, 302, 310

安塔利亚，151–52

安东诺夫-225 米里亚斯, 47–48, 90

安东诺夫机场，战役，46、47–50、53–54

安东诺夫斯基桥, 77, 325

俄罗斯撤退，324

乌克兰的袭击，236–37, 320

安东诺维奇街（基辅）29、61、62

苹果支付, 45, 328

阿拉卡米亚，大卫，58, 149

ATACMS 导弹，222 枚、359 枚

大西洋，19

奥斯汀，劳埃德，163

奥匈帝国，144

威权主义, 1, 14, 127

亚速团, 第28, 103, 137, 243–44

亚佐夫斯塔尔钢铁厂, 85–86, 165–73

马里乌波尔之战 (2014)，82–83

作为囚犯，172–73、243–44、279–80

交换囚犯，280

125 名俄罗斯战俘被俘

围攻马里乌波尔, 25, 84–86, 125, 126, 137, 165–73

亚速海, 81, 241

亚佐夫斯塔尔钢铁厂, 85–86, 165–73

乙

安德烈·巴巴克，121

巴宾亚尔，95–96

贝尔博克，安娜莱娜，28

伊万·巴卡诺夫，150–51, 356

巴赫穆特。另见巴赫穆特战役

泽伦斯基访问, 343, 345

斯坦尼斯拉夫·巴克拉诺夫，122

弗拉基米尔·巴克拉诺夫，122

巴拉克利亚之战，266–68

2017 年巴拉克利亚爆炸，266

班德拉，斯捷潘，130, 144–45

“班德拉冰沙”130

班科瓦街（基辅）, 38, 39, 56–57, 63, 238

弗拉基米尔·巴拉纽克，168–70

BARS（国家陆军预备役部队），266

君士坦丁堡的巴塞洛缪一世，20 岁

巴尔文科娃, 199–200, 201, 204, 205

巴什坦卡，80 岁

安东诺夫机场之战, 46, 47–50, 53–54

巴格达之战，7

巴赫穆特战役, 335–43, 345–49, 359

乌克兰的反击，348–49

瓦格纳战役，255–59、335–43、345–49、350、359

泽连斯基与萨拉托加之战的比较，345

巴拉克利亚之战，266–68

比洛霍里夫卡战役，189–92, 196, 223

布罗瓦里之战, 55, 104

布查之战

最初的战斗，86–87

俄罗斯控制, 98, 99–100, 283

乌克兰重新掌控局势，156–58, 160, 215–16

泽伦斯基论大屠杀，157–58, 160

切尔尼戈夫战役，104–5, 152–53

德巴尔采夫战役，19

埃尼霍达战役，108–9

霍斯托梅尔机场之战, 46, 47–50, 52, 53–54

伊尔平战役, 97–101, 153, 199, 215–16

伊久姆战役, 180, 198–205

后果和乌克兰的反攻，269–70、271–73

喀尔巴阡西奇营, 199-204, 205, 272-73

哈尔科夫战役, 44, 50, 115–23

城内开始战斗，71–72、73–75

强化打击, 93–94, 118–19, 143, 206–13

乌克兰反攻。参见哈尔科夫反攻

赫尔松战役，76–78, 150, 234–35

乌克兰反攻, 234–35, 241, 245–51, 263–65, 268, 361–62

克雷明纳战役, 180, 181, 189, 299

库皮扬斯克战役, 72, 267–68, 270–72, 273, 276, 281–86, 298

莱曼之战, 298–99, 304, 305–12

喀尔巴阡西奇营，第298–99, 304, 310–12

利西昌斯克战役，193–94, 223, 253

包围企图, 190, 227

秋天, 227–29, 241, 259

泽伦斯基访问，224–25, 228

马里乌波尔之战 (2014)，82–83

摩加迪沙之战，75

莫什春之战, 102–3, 180, 336, 349

俄罗斯撤退，139–40, 152

奉天之战，271–72

尼古拉耶夫战役, 77, 78, 108, 130, 141–43, 325

后果，330–31

军营空袭，143

乌克兰反攻，245–46, 249, 251

奥赫特尔卡战役，72–73

波帕斯纳战役，187–88, 251, 255

波将金之战，248–50

萨拉托加之战，345

北顿涅茨克战役, 223, 224, 225, 227, 241, 253

对城市的攻击，193–94, 195

包围企图，190

舍甫琴科夫之战，268–69, 286–87

斯拉维扬斯克战役，17–18, 181–83

索莱达之战，347–48

苏梅之战，106–7, 152–53

特尔尼之战，299–304

喀尔巴阡锡克营, 299–300, 302–4, 341

的黎波里之战，7

瓦西尔基夫战役，56, 58–59

沃尔诺瓦哈战役, 84, 257

沃兹涅先斯克战役, 108, 130–36, 190

乌勒达尔之战，336–37, 351–52

华沙战役，144

拜拉克塔 TB2、77、86–87、108、218

贝德扎伊，伊霍尔，218

白俄罗斯

和平谈判, 19, 58, 92, 149-50, 153, 154

俄罗斯入侵, 29, 36, 37–37, 41, 98, 159, 279, 352

1994 年白俄罗斯总统选举，13-14

别尔哥罗德, 50, 284, 361

维塔利·本查克，302–3

别尔江斯克, 94, 241

别列日诺伊, 阿纳托利, 101, 215

凯里洛·贝尔卡尔，十三

亚佐夫斯塔尔钢铁厂, 166, 168–69

背景, 82–83

作为战俘，172–73、243–44、279–80

围攻马里乌波尔, 82–83, 85, 126, 166, 168–69

拜登，乔，十四

基辅访问，353

和平谈判，161

入侵前奏，3,4,29–30

物资供应, 162, 221–22, 223, 234, 332, 342–43, 344, 346, 347, 350

泽连斯基和, 50, 221–22, 318–19, 344–45

安德烈·比列茨基，82

比洛霍里夫卡战役，189–92, 196, 223

黑鹰坠落，75

黑海舰队, 15–16, 36, 162–63, 254, 361

黑海粮食倡议，242–43

托尼·布林肯，163-64

BM-21 毕业生、73、80、133、207、208、210

BMP (Boyevaya Mashina Pyekhoty), 53, 78, 79, 85, 107, 157, 167, 203, 204, 215, 272, 273, 299, 300, 303, 304, 324, 336, 346, 351

弗拉基米尔·鲍勃科夫，331

波音 737-700s、344

波音 C-40 快船，344

博赫达纳榴弹炮，226

邦达连科，卢德米拉，340

博罗姆利亚，36 岁

鲍里斯波尔机场，47–48

瓦迪姆·博伊琴科，83 岁

布拉博，马努，十四

尼古拉耶夫战役，143

顿涅茨克, 4, 52

伊久姆, 199–200, 205

哈尔科夫, 116, 296, 298, 299

赫尔松，253–54

库皮扬斯克，281–82

基辅, 53, 55, 61–62, 62, 88–89, 90, 99, 100–101, 215, 353

莱曼, 309, 310

尼古拉耶夫, 141

波兰-乌克兰边境，179

沃兹涅先斯克，130

布拉德利 IFV、346、361、362

英国, 38–39, 57, 159–60, 251

英国陆军，251

伞兵团，179

约瑟夫·布罗茨基，13 岁

布罗茨基犹太教堂（基辅），96

布罗瓦里, 55, 104

布良斯克, 50

布里塔内茨，311

BTR（Bronetransporters）、75、78、79、107、108、131、133、157、167、190、236、268

布查，61。另见布查之战

布达诺夫，凯里洛，十三，30, 37, 150, 208, 216–18, 224, 280, 361

亚历山大·本托夫，187

哈利法塔（迪拜），285

威廉·伯恩斯，21–22、29–30

乔治·H·W·布什，219–20

乔治·W·布什，185

布兹基公园（赫尔松），78, 330

C

喀尔巴阡西奇营, 298–300, 346

伊久姆战役，199–204, 205, 272–73

莱曼战役，298–99, 304, 310–12

特尔尼之战, 299–300, 302–4, 341

玛丽亚·“沃扎塔”军医，300–303、312、329

伤亡人数, 19, 139, 142, 168, 223, 239, 255, 264, 268, 306, 337, 347, 348, 350

凯瑟琳大帝，248

中央情报局 (CIA), 21–22, 29–30, 47

马修·机会，49 岁

查西夫亚尔，342

车臣武装分子, 89–90, 137–39, 170, 226, 228, 339

车臣, 26, 137–39, 170

切尔尼戈夫, 31–32, 104–5, 152–53

切尔诺夫，姆斯蒂斯拉夫，136

中国, 246, 346, 356

奉天之战，271–72

奇什米，191

切尔诺贝利、37、49、54

1986 年切尔诺贝利核灾难, 37, 54, 109

切尔诺沃尔，泰蒂亚纳，104

楚胡伊夫空军基地，74

丘吉尔、温斯顿，23 岁

巴托斯·西乔基，159

征兵, 26, 268, 278

阴谋论，126

宪法广场（哈尔科夫），119, 120

COVID-19 大流行，6, 37, 128

克拉科夫, 145, 302

克劳福德·布拉德利，253

克里米亚, 76–77, 86, 265

被俄罗斯吞并，1–2, 13, 14–17, 19, 277

北约和泽连斯基，151

克里米亚大桥：用爱建造！ （电影）, 315

本坎宁安，179, 180, 192, 193

D

奥莱克西·丹尼洛夫，十三、30、31、40、187、316

尼基塔·达诺斯托普，90–91

查尔斯·戴高乐，23 岁

亚当·德利姆哈诺夫, 138, 170

刚果民主共和国，179

“去纳粹化”，6, 82, 92, 164

Derzhprom（哈尔科夫），23

德斯纳军营空袭，251

德斯纳河，105–6

雅尼娜·德琴科，330

迪亚（应用程序），100

大疆御Mavics，246

第聂伯罗（市）, 115–16, 179–80

第聂伯罗河, 13, 36, 37, 323, 328–29

安娜·多尔加列娃，267–68, 276, 326

多玛巴赫切宫（伊斯坦布尔），149

顿巴斯

2022 年吞并公投、276–78、295–96、297–98

2022 年俄罗斯入侵。参见乌克兰东部战役

2014 年顿巴斯战争, 2, 17–21, 24, 25, 30, 215

作为冻结冲突，19

明斯克协议，19、21、28、58、199

顿涅茨克

2022 年吞并公投、276–78、295–96、297–98

“人民共和国”和 2014 年亲俄骚乱, 2, 15, 17–18, 19, 24, 81, 101

囚犯, 243–44, 279–80

俄罗斯入侵，180–84, 186, 259, 296–300

顿涅茨克（市），296

德鲁日巴训练营，348

迪拜, 44, 278, 285, 340

安杰伊·杜达，57 岁

焦哈尔·杜达耶夫，138

亚历山大·杜霍夫斯基，122

帕维尔·杜罗夫，44 岁

乙

乌克兰东部战役, 71, 104–5, 164, 179–97, 225–26

巴赫穆特战役, 335–43, 345–49, 359

比洛霍里夫卡战役，189–92

伊久姆战役, 180, 198–205

哈尔科夫战役，206–13

克雷明纳战役, 180, 181, 189, 299

利西昌斯克战役，193–94, 223, 253

波帕斯纳战役，187–88, 251, 255

北顿涅茨克战役，193–94

沃尔诺瓦哈战役, 84, 257

哈尔科夫反攻。参见哈尔科夫反攻

俄罗斯的入侵战争计划，36-37

围攻马里乌波尔。参见马里乌波尔围城战

瓦格纳集团，186–88

经济制裁, 57, 94–95, 200, 242

经济学家，342

第80 空中突击旅、77、132、133、190–91、227、269、271

第11 空中突击旅，133

“精灵”128

美国驻乌克兰大使馆（基辅），3, 27–28, 41, 163, 353

埃尼霍达尔，108–9

恩格斯，332

埃尔多安、塔伊普、149、155、171、242

爱沙尼亚, 28

欧洲锦标赛（2012 年），53

欧盟 (EU), 14, 20, 94–95, 161

制裁, 57, 94–95, 200, 242

F

谢尔希·法拉蒂克，48–49

FBI（联邦调查局），185

阿尔宾娜·费尔曼，96–97

费伦茨，雅罗斯拉夫，142

芬兰和冬季战争，30

尤利娅·菲斯蒂克，143

第1 坦克旅, 104–5, 270

第59 机动步枪旅，77

海军陆战队第501 营，168

第555 军事医院（马里乌波尔），165–66

波帕斯纳之花，187–88, 251, 255

亚历山大·福明, 92, 154

马克西姆·福明，295–96

布雷特·福雷斯特，157

第4 坎捷米罗夫坦克近卫师, 200, 272

第352 特种部队第14 旅

第41 联合军，126

第49独立营。参见喀尔巴阡 Sich 营

法国。另见马克龙、伊曼纽尔

物资供应, 200, 223, 346, 359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286

自由广场（哈尔科夫）, 23, 93, 118, 120, 208

FSB（联邦安全局）、64、202、268、285

G

维塔利·甘切夫, 267, 268, 270

乔治亚州

过境点，278

北约和，151

俄罗斯入侵，19

安东·格拉先科, 223, 318

瓦列里·格拉西莫夫，十四，337、350、351

德国。另见纳粹德国；奥拉夫·肖尔茨

物资供应，342–43、346–47

威斯巴登空军基地，240–41

阿什拉夫·加尼，27 岁

希腊，伊戈尔，十四

逮捕，360

占领斯拉维扬斯克, 17–18, 181

马来西亚航空 17、18 号航班

关于俄日战争，271-72

关于俄罗斯入侵，44, 64, 155, 191, 202, 271–72, 280, 352

谢尔盖·格拉德科斯科克，24 岁

GMLRS（制导多管火箭系统），222

戈梅利，92

戈尔巴乔夫，米哈伊尔，316

阿列克谢·戈罗布佐夫，235

戈伊达！，297–98

粮食出口，242–43

英国，38–39, 57, 159–60, 251

希腊, 81, 346, 348

格林，马乔里·泰勒，345

格罗兹尼, 228

格瓦拉，埃内斯托“切”，129

古米列夫，列夫，211

GUR（情报总局）, 30, 37, 73, 74, 103, 150, 168, 208, 216–18, 361

安德烈·古鲁廖夫，319

安东尼奥·古特雷斯，242

H

谢尔海代, 181, 192, 193

哈里斯，卡马拉，345

赫杜利安，阿纳托利，134–35

赫尔辛基和冬季战争，30

Himars（高机动火炮火箭系统）、186、222、223、233–37、241、250、264、268、350

大屠杀, 95–96, 97

洪塔尔，德米特罗，307

霍尔巴坚科，佩特罗，349

娜塔莉亚·霍尔查克，132

医院骑士团，258

霍斯托梅尔，215–16

霍斯托梅尔机场, 63, 155

战役, 46, 47–50, 52, 53–54

榴弹炮, 28, 36, 90, 133, 153, 161–62, 189, 190, 191, 223, 226, 249

赫里霍罗夫，奥莱，194–95

哈钦森，保罗“哈奇”，296、298、308、309、310

基辅凯悦酒店, 4–5, 6, 46, 53, 55–56, 61

我

伊格拉斯 9K38S, 48

诺夫哥罗德·西维尔斯基的伊霍尔，198

伊留申 Il-76、18、49、79

独立广场（基辅），4

因胡莱特河，263–64, 274

政治研究所（莫斯科），31

洲际酒店（基辅），353–54

国际军团，103, 143, 179–80, 346, 354

库皮扬斯克战役，281–82

伊朗核协议，19

伊拉克战争, 7, 253, 307

伊尔平, 86, 97–101, 153, 199, 215–16

伊尔平河, 53–54, 102–3, 139–40, 152, 156, 215

伊斯坦布尔谈判，149–55、157–58、161、242–43

伊万诺娃，维多利亚，329–30

伊凡雷帝，297–98

伊久姆。另见伊久姆战役

历史, 198

哈尔科夫反攻，269-70、271-73

泽伦斯基访问，274–75, 276

J

标枪 FGM-148、28、31、103、161、190

鲍里斯·约翰逊，十四，38–39, 57, 159–61, 251

侏罗纪，法学，202–3, 204–5

K

喀布尔, 7, 27

艾哈迈德·卡德罗夫，137–38

卡德罗夫，拉姆赞，十四，89, 137–39, 316, 350

是拉普兰，304

马克神风特攻队视频，228

帕夫斯卡交换囚犯，226

围攻马里乌波尔，170

卡德罗夫齐, 89, 90

卡霍夫卡大坝

销毁、237、320、323、361

俄罗斯俘获，50

卡霍夫卡水库、109、324、361

卡兰恰克，76–77

卡莫夫 Ka-52，48

卡察普, 128, 273–74

刻赤大桥爆炸，315–17, 351, 361

克格勃（国家安全委员会），43

汗，艾湄湾，322, 327, 349

哈尔科夫，23-26。另见哈尔科夫战役

入侵的背景和前奏，23-26

独立广场革命，15

2014 年俄罗斯收购, 17, 24, 25–26

哈尔科夫反攻, 206–13, 266–75, 286–88

巴拉克利亚之战，266–68

伊久姆战役，269–70, 271–73

库皮扬斯克战役, 267–68, 270–72, 273, 276, 281–86, 298

莱曼之战, 298–99, 304, 305–12

舍甫琴科夫之战，268–69, 286–87

海妖军团，208–13

交换囚犯，280

俄罗斯电视宣传和, 279, 286

哈蒂亚营、210–11、273–74、287–88、340、354

赫尔松

2022 年吞并公投、276–78、295–96、297–98

俄罗斯占领, 78, 107–8, 128–29

俄军进攻并占领，76–78

地球行动，245、247–48、337–39

乌克兰反攻, 234–35, 241, 245–51, 263–65, 268

乌克兰解放，320–32

乌克兰和平抵抗，107–8, 128

泽连斯基访问，327–28

赫马拉，警告，218

赫雷夏提克大道（基辅）, 4, 6, 21, 44, 52, 62, 63, 160, 214, 219, 316

赫罗莫夫，338

金·维塔利, 108, 141–42, 143, 272

丹尼斯·基列耶夫，150–51

科切伦科，奥克萨纳，325

科丘拜夫卡，248

科洛莫伊斯基，伊霍尔，82

马克西姆·科纳舍维奇，32 岁

科舍维，75 岁

科斯坚科，博赫丹，283

科斯坚科，奥莱，283

科斯秋克，卢德米拉，248

埃琳娜·科西亚诺夫，123

谢尔希·科西亚诺夫，122–23

棉花，阿廖娜，328

科托夫，米科拉，212–13

亚历山大·科茨，155

瓦伦丁·科瓦尔，十三，105–6、233–37、321–22、327–28、349

奥莱克西·科瓦廖夫，264

塔玛拉·科扎琴科，307

科热米亚科，弗谢沃洛德，十三，340, 354

哈尔科夫反攻，273-74、287-88

返回乌克兰, 50–51, 120–21

丹尼斯·科兹洛夫，191

海妖军团, 74, 208–13, 270

克拉马托尔斯克, 181, 183

列昂尼德·克拉夫丘克，219–20

奶油色、180、181、189、299

谢尔希·克里沃鲁奇科，76 岁

谢尔希·克里沃诺斯，32 岁

克里沃罗格, 78–80, 150, 274

库布拉科夫，亚历山大，242

列昂尼德·库奇马, 14, 219

库勒巴，德米特罗，十三，40, 343

伊斯坦布尔谈判, 149, 151–52, 155

基辅攻势, 57, 99, 164

道德与外交，162

入侵前奏，4, 36–37

库利尼奇，76岁

格奥尔基·库帕拉什维利，166–67

库皮扬斯克。参见库皮扬斯克战役

库久米夫卡，338

库特森，作者，199–200, 205

库图佐夫，罗马，226

库兹门科，巴甫洛，72–73

克韦达拉维丘斯，曼塔斯，139

基辅

奥斯汀和布林肯访问，163–64

拜登访问，353

约翰逊访问，159–61

入侵前奏，1–6, 29–32, 37

舍甫琴科公园爆炸案，317–18

基辅攻势, 52, 53–64, 88–92, 94–97

214–20、238–39、317–19、332、353–55 的后果

安东诺夫机场之战, 46, 47–50, 53–54

布查之战。参见布查之战

伊尔平战役, 97–101, 153, 199, 215–16

瓦西尔基夫战役，56, 58–59

宵禁时间：61、88、89、90–91、215

一周年，353–56

俄罗斯先攻，38-41、42-43、45-46

俄罗斯撤退，159–60, 164, 199

基辅歌剧院和芭蕾舞剧院，61、238、332

基辅罗斯，127

基辅海, 48, 103, 139–40

帕夫洛·基里连科，181

L

亚历山大·拉宾，188、189–90、228、304、350–51

娜塔莉亚·拉什科，195–96

拉脱维亚, 202–3, 220

谢尔盖·拉夫罗夫，十四，126, 151–52, 158, 186

莱福尔托沃监狱（莫斯科），360

豹式坦克, 346–47, 361, 362

伯纳德·亨利·利维，354

利比亚，62

利什内韦茨，伊万娜，355

阿纳斯塔西娅·利斯尼琴科，355–56

“小绿人”15-16

“棒棒糖”，104

指环王（托尔金），128

斯坦尼斯拉夫卢比姆斯基，212

卢甘斯克

2022 年吞并公投、276–78、295–96、297–98

波帕斯纳战役，187–88, 251, 255

“人民共和国”和 2014 年亲俄骚乱, 2, 17–18, 19, 24

俄罗斯入侵，180–88、193–94、224–29、277、296–300

亚历山大·卢卡申科，13–14, 92

利沃夫, 55, 91, 143, 234

莱曼。参见莱曼战役

利西昌斯克, 180, 188, 197。另见利西昌斯克战役

泽伦斯基访问，224–25, 228

中号

M113装甲运兵车，250辆

M777 榴弹炮, 162, 191, 196, 249

马克龙，伊曼纽尔，十四

普京和, 28, 91–92, 93

泽伦斯基和，40–41

2014 年独立广场革命, 1–2, 14–15, 62, 129, 224–25

马基夫卡军事宿舍炮击，350

麦克神风特攻队，228

马拉罗汉，207

马来西亚航空 17、18 号航班

叶夫根尼·马洛莱特卡，125–26, 136

马尔琴科，德米特罗，108

马德步兵战车，346–47

玛丽安，202–4

玛丽亚“沃扎塔”，十三，300–303, 312, 329

马林斯基宫（基辅），4

马里乌波尔

之战 (2014), 25, 82–83

2015 年 1 月火箭袭击，81

围攻.参见马里乌波尔围城战

谢尔盖·马尔科夫, 31, 326, 331, 352

妇产医院编号3（马里乌波尔），125–26

马塞戈拉，亨纳迪，72

吉姆·马蒂斯，185

凯文·麦卡锡，345

弗拉基米尔·梅丁斯基，92, 149–50, 151, 154, 158

达琳娜·梅德维丘克，55 岁

维克多·梅德维丘克，55, 163, 173, 280

梅德韦杰夫、德米特里，164、219

麦迪卡渡口，143–44

亚历山大·梅尔尼丘克，61, 238–39

乔治亚州梅洛尼，353

梅尔特沃沃德河，132

尼基塔·米哈尔科夫，256

尤里·米基什，182

米高扬 MiG-29、56、221

马克·米利，57, 235–36

军用 Mi-8、48、166、167–68

军用 Mi-24、48、135、166、167、168

明斯克协议, 19, 21, 28, 36–37, 58, 199

维斯瓦河上的奇迹，144

谢尔盖·米罗诺夫，336

奥列格·米佳耶夫，126

摩加迪沙, 75

燃烧弹、78、130、355

蒙古人，127

梦露，玛丽莲，316

莫斯科日，276

莫什春。参见莫什春之战

莫斯卡尔, 128

莫斯科（船舶）, 36, 51–52, 162–63, 217, 254, 316

MRAP（防地雷伏击）、27、339

奉天，271–72

面对角色扮演游戏，72、77、78

鲁斯塔姆·穆拉多夫, 337, 351, 352

米科拉，133–34

弗拉基米尔·尼古拉延科，77 岁

尼古拉耶夫。参见尼古拉耶夫战役

尼古拉耶夫高速公路, 78, 328

尼古拉耶夫巡逻警察，141–42

迈伦，队长，227

氮

布列斯洛夫的纳赫曼，130

加琳娜纳莱特尼科娃，97

俄罗斯国民警卫队、37、74、89

乌克兰国民警卫队，48, 49, 82–83, 109, 172, 211, 354

NATO（北大西洋公约组织），20, 57, 346

禁飞区，94

俄罗斯的“红线”221、222、278

物资供应，161–62, 164, 347, 359

泽连斯基和乌克兰成员资格，21, 151

安德烈·诺莫夫，150

纳乌塞达, 吉普赛人, 4

纳耶姆，马西，224

穆斯塔法·纳耶姆，14, 224–25

纳粹德国，28、39、88–89、92、95、96、128、129、137、144–45、164、189、192、205、213、286

科斯蒂安廷·涅米切夫，25–26, 73–74

新纳粹分子、58、82、126、152

海王星 R-360s，162–63

娜塔莉亚·涅斯沃耶娃, 269, 287

新俄罗斯 (Novorossiya), 17, 19

尼基蒂奇纳，维拉，209

第92机械化旅、第74、第75、第121旅

第93 机械化旅，73, 152–53

第95 空中突击旅，49–50

NLAW（下一代轻型反坦克武器）、28、31、63、98、104、161、201、203

“没有人喜欢失败者，”357

北溪 2, 19, 94

北马其顿，150

新星卡霍夫卡，235

核武器, 19, 162, 192, 221–22, 277–79, 286, 321

“无效”，348-49

叶夫根尼·努任，336

谢尔盖·尼基福罗夫，214–15

氧

奥巴马、巴拉克，19、27

奥博隆，55 岁

奥恰基夫海军基地，142

敖德萨, 17, 220, 242–43, 361

石油和天然气, 15, 26, 190, 193

北溪 2, 19, 94

伊万·奥赫洛比斯汀，297–98

Okhmatdyt 儿童医院（基辅），94

奥赫特尔卡，72–73

奥列尼夫卡拘留营，172–73, 243–44

玛丽娜·奥利尼克，183

空降兵部队第106 空降师，第139, 234

第126海防旅、134

第150 摩托化步兵师、85、126

第155 海军陆战旅, 102, 336–37, 351

“论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的历史统一”（普京），21-22

巴赫穆特绞肉机行动，335–36, 342, 362

2004 年橙色革命, 14, 219

“兽人”128、134、142、303

勇气勋章，324

乌克兰民族主义者组织（OUN），144–45

Orlan-10s, 103

厄斯基尔河, 270–71, 273, 275, 281, 284, 296

奥斯曼帝国, 81, 248

磷

尤利娅·帕夫斯卡，十三，83–84, 125, 136–37, 226

斯维亚托斯拉夫·帕拉马尔, 137, 280

潘捷列耶娃，乌里安娜，90–91

“游击队”（歌曲），131

爱国者 MIM-104 导弹，332、344–45、350、361

和平谈判，92

白俄罗斯，19, 58, 92, 149–50, 153, 154

粮食出口，242–43

在伊斯坦布尔，149–55、157–58、242–43

佩切鲁科，作者，118–19

佩乔尔斯克, 1, 38, 39

南希·佩洛西，345

肖恩·佩恩，5, 46, 55

塔蒂亚娜·佩雷贝诺斯, 101, 215

波斯帝国，348

德米特里·佩斯科夫, 306, 327

磷弹轰炸，200

平丘克艺术中心（基辅），238, 332

介子 2S7s，90

维亚切斯拉夫·冯·普莱夫，272

叶夫根尼·波杜布内，153

波迪尔, 97, 99, 316–17, 355

波多利亚克，米哈伊洛，十三，38, 57–58, 92, 154, 161, 223

波兰-乌克兰关系，144–45

波兰-乌克兰边境，57、59、143–44、179–80

波罗维茨人，198

谢尔盖·波利亚科夫，352

波帕斯纳战役，187–88, 251, 255

波罗申科，佩特罗，十三、16、20、219、356

作者会面，1-3

2019 年选举, 1, 20–21, 79, 150

波将金，格里戈里，248

“波将金村庄”248

波将金号，248–50, 264, 274

POW（战俘），125、172、243–44、279–80

囚犯交换, 21, 52, 163, 226, 279–80, 336

总统办公楼（基辅）, 38, 39, 56–57, 63, 238

叶夫根尼·普里戈任，十四，185–88。另见瓦格纳集团

暗杀，360–61

巴赫穆特战役, 255–57, 335–37, 347–49, 350, 359

与俄罗斯国防部的冲突，188、228、304、316、326

福明遇刺，295–96

2023 年叛变，359–61

招募士兵，255–57, 350–51

苏罗维金和, 228, 316, 326, 350

私人银行，117, 195

丹尼斯·普罗科彭科，82–83, 85, 166, 169–70, 172, 280

俄罗斯的宣传，44, 64, 82, 95, 124, 128, 137, 184, 235, 256, 279, 286, 295, 325–26

普鲁卢茨卡，泰蒂亚纳，328

丹尼斯·普希林, 173, 277

普京，弗拉基米尔，十四

2022 年吞并公投、277-78、295-96、297-98

2014 年克里米亚危机, 2, 17

2008 年格鲁吉亚入侵，27

伊斯坦布尔谈判, 151, 153, 155, 161

刻赤大桥爆炸，315、316、317

哈尔科夫反攻，269-70

马克龙和, 28, 91–92, 93

明斯克协议, 19, 21, 28, 36–37, 58

“新俄罗斯”的雄心壮志，17, 19, 181

除夕致辞，350

入侵前奏, 2, 6–7, 28

囚犯交换，21

关于俄罗斯和乌克兰的主权，21-22、127、192、269

胜利日庆祝活动，26、138、189、192

战争计划，36–38, 115

问

卡扎菲·穆阿迈尔，62 岁

右

RAAMS（远程反装甲地雷系统），351

盖利亚·拉琴科，35–36, 288

萨什科·拉琴科，35–36

拉琴科，泰蒂亚纳，35–36, 288

弗拉基米尔·拉琴科，35–36, 50, 120, 288

拉科夫，132

拉姆斯坦空军基地，163

红十字会，170–71, 172, 244

“红线”，221-22

红霉病，28

共和党（美国），27, 345

尊严革命。查看 2014 年独立广场革命

罗曼尼卡，瓦西里，36 岁

基里尔罗曼诺夫斯基，186

罗斯托夫, 96, 360

鲁布西，297

“毁灭，”2

鲁斯卡·洛佐娃，208–13, 288

罗斯人，127, 198–99

俄罗斯，伟大的命运，211

《今日俄罗斯》（俄罗斯广播公司），95, 279, 315, 325–26

俄罗斯空军, 84, 263, 360

俄罗斯中央银行，94–95

日俄战争，271–72

俄语，16

俄罗斯东正教教堂，298、324

俄罗斯的宣传。看俄罗斯的宣传

俄罗斯跑，128–29

梁赞，332

塔尼娅·雷布科，98

科斯蒂安廷·雷任科, 78, 236–37

热舒夫机场，343

S

S-300导弹系统、217、221、332

萨哈尔, 45–46, 53, 55, 59

圣迈克尔大教堂（基辅），4, 214–15

圣索菲亚大教堂（基辅）, 4, 5, 127, 318, 353, 354–55

圣弗拉基米尔大教堂（基辅），355

萨迦，254

弗拉基米尔·萨尔多, 77, 129

制裁, 57, 94–95, 200, 242

沙特阿拉伯，280

玛丽亚·萨夫琴科，297

说，奥莱克西，238

SBU（乌克兰安全局）、6、73、76、95、103、106、129、150、207、217、218、356

阿尔法集团, 217, 218

奥拉夫·肖尔茨，十四，57, 95

普京和，28

物资供应，342–43、346–47

第74 特种部队第二旅

维塔利·谢姆琴科，97

周，201–2

亚历山大·森克维奇，194

塞尔维亚，150

人民公仆（政党），20

人民公仆（电视剧），20

塞瓦斯托波尔, 16, 361

第72机械化旅、第103、第139旅

北顿涅茨克，193。另见北顿涅茨克战役

内森·沙兰斯基，96

谢尔希·沙塔洛夫，249–50, 308–9

谢尔巴克，泰蒂亚纳，341

纳迪亚谢鲁，287

沉阳，271–72

舍甫琴科、塔拉斯、118、216、317

舍甫琴科公园爆炸案，317–18

舍甫琴科，268–69, 286–87

希尔科娃，卓娅，341

丹尼斯·什米哈尔，39–40, 58

Shoigu, Sergei, xiv, 154, 170, 185, 228, 242, 323, 337, 350, 351

“露出牙齿”42

风暴 Z，351

谢尔希·舒莫夫，208–11

围攻马里乌波尔, 71, 81–86, 124–27, 136–37, 165–73, 243–44

亚佐夫斯塔尔钢铁厂, 85–86, 165–73

医院空袭，125–26

帕夫斯卡和, 83–84, 125, 136–37, 226

战区空袭，137

俄罗斯军队犯下的战争罪行，125–26、136、137、157、165–66

链接，328

西蒙尼扬，玛格丽塔，315

西维尔顿涅茨河, 180, 275

比洛霍里夫卡战役，189–90, 191, 196

伊久姆战役, 198, 199

利西昌斯克战役, 193, 223, 225

北顿涅茨克战役, 193, 195, 223, 225

第6 近卫坦克团，104

第16 航空旅，166

第64 摩托化步兵旅、100、158

帕夫洛·斯科罗帕德斯基，2

斯凯比克，伊霍尔，十三，132, 133, 190–91, 269

亚历山大·斯拉德科夫，124

斯洛博詹希纳，207

斯拉维扬斯克, 17–18, 181–83

斯默奇 BM-30s、23、93、245、253

蛇岛战役，36

被俄罗斯人占领，51–52, 162–63

乌克兰反攻并夺回，217–19, 226–27, 242

莫斯科号沉没，51–52, 162–63, 217, 254, 316

斯尼兹内, 234

乔治·索科洛夫，312

米哈伊洛·索科洛夫，25 岁

索库伦科，米哈伊洛，135

索莱达盐矿，347–48

亚历山大·索尔仁尼琴，13 岁

娜塔莉亚索莫娃，284

南乌克兰核电站，108–9, 131

苏联

阿富汗战争, 27, 28

崩溃, 13, 137–38, 219–20

冬季战争，30

第二次世界大战, 26, 39, 73, 78, 88–89, 96, 100, 128, 189, 198

西班牙内战，61

西班牙军团，299

特种部队，74

Sputnik（俄罗斯广播公司），95

谢尔盖·斯塔霍夫斯基，340

约瑟夫·斯大林, 137, 156, 181, 211, 287

星链、167、194、201、286、297、325、341

最高统帅部，224, 225, 342

鲁斯兰·斯特凡丘克，39 岁

瓦西里萨·斯捷潘年科，136

斯蒂芬·斯特沃，十四，179

热狗面包饮食, 130, 179

伊久姆，205

哈尔科夫, 116, 118, 199–200

基辅, 45, 53, 55, 62, 88–89, 95, 100–101, 316–17, 353

马里乌波尔, 81

尼古拉耶夫, 143

入侵前奏, 3–4, 29

沃兹涅先斯克, 130, 131

毒刺 FIM-92s、28、48、201

延斯·斯托尔滕贝格，346

基里尔·斯特雷莫索夫，十三，128–29, 236, 264, 277, 320, 323–24

斯特里，204

谢尔盖·苏哈列夫，139

安德烈·苏霍维茨基，126

苏希·斯塔沃克，264

杰克·沙利文，278–79

苏姆斯卡街（哈尔科夫），93, 117

总和, 36, 106–7, 152–53

谢尔盖·苏罗维金，十四，350

作为“哈米吉多顿将军”，318、320、350、360

赫尔松, 320–21, 323, 326

卢甘斯克, 228

瓦格纳集团和普里戈任，228、316、326、350

斯瓦特, 303–4, 310–11

SWIFT 针对俄罗斯银行的禁令，94–95

西涅胡波夫，作者：24、93

叙利亚, 27, 185–86

亚历山大·西尔斯基，十三，103, 139, 266–67, 270, 274, 342

时间

T-14 阿玛塔坦克，26 辆

T-72 坦克、103、214–15、221、250

T-80 坦克、103、200、202、214–15、300、341

伊霍尔战役的故事，198

塔利班、22、27、32、322

电报、44、46、55、130、155、235、268、304、306、331、352

伊霍尔·捷列霍夫，十三，24, 73–74, 94, 117, 119–20, 207

特尼，之战。参见特尔尼之战

地球行动，97、245、247–48、337–39

国土防御部队、25-26、31、54、59、60、72、89、103、115、163、207、225

第3军、267、271

第3 突击旅、第337、第349 旅

海军陆战队第36 旅、84、166、168–70、172、173、251、280

空降兵部队第331 空降团，第102, 139

老虎队, 74, 141

安德烈·特卡丘克，121

托尔金，J.R.R.，128

酷刑, 157, 244, 279–80, 298, 324

特雷巴赫，伊霍尔，183

亚历山大·特伦巴赫，45 岁

特罗斯季亚涅茨，153

特鲁迪亚加，235

特朗普，唐纳德，239

特里祖布, 56, 61, 205, 344

奥列格·察廖夫，79 岁

康斯坦丁·图利诺夫，256

土耳其, 280, 329

伊斯坦布尔谈判，149–55、157–58、161、242–43

土耳其航空，40

第12工兵旅，191

第20 摩托化步兵师，第234 团

第25 空中突击旅，307–8

第74 摩托化步兵第25 旅

第200 机动步枪旅，第284 团

推特、55、126、316

U

乌克兰空军，18, 44, 49–50, 50, 56

乌克兰货币, 29, 45

乌克兰之家（基辅），219

1991 年乌克兰独立公投, 13–14, 219, 220

乌克兰语、20、92、122、127、144、355

乌克兰东正教教堂，20

2004 年乌克兰总统选举，14

2010 年乌克兰总统选举，2

2019 年乌克兰总统选举, 1, 20–21, 79, 150

乌克兰铁路，50, 328

2014 年乌克兰革命。参见 2014 年独立广场革命

乌曼, 4, 36, 52, 130

乌梅罗夫，鲁斯泰姆，151

安德伍德，克莱尔，239

阿拉伯联合酋长国, 27, 280

美国。另请参阅拜登、乔

阿富汗撤军, 7, 22, 27, 32, 322

奥斯汀和布林肯访问基辅，163–64

2016 年选举，185

2022 年选举，345

驻基辅大使馆, 3, 27–28, 41, 163, 353

入侵前奏，3,4,29–30

物资供应, 95, 161–62, 163, 221–22, 223, 233–36, 240, 250, 332, 342–43, 344, 346–47, 350

BM-27、105、106、141、190、226、233–34、245

奥尔哈乌西克，286

德米特里·乌特金，360

V

“V”（俄罗斯军事符号）、36、37、102

瓦迪姆，133–35

瓦列尼基, 56, 130

瓦西里·贝科夫，51–52

瓦西里，134

亚历山大·弗多维琴科，103, 139–40

VDV（俄罗斯空降部队）、47、48、49–50、54、77、102、132、133、139

叶夫海尼·维利奇科，131–33, 134

维利基·普罗霍迪, 35–36, 50, 288

维尔比夫卡, 268

瓦伦丁·维特罗夫，94

胜利日、138、189、192

维尔希夫卡, 207, 212, 213

亚历山大维尔库尔，78 80

维尔诺皮利亚, 200–204, 205, 272, 298

维托，中校，208、270

符拉迪沃斯托克, 336–37

阿纳斯塔西娅·弗拉索娃，316–17, 325

福恩科尔斯, 44, 153, 155, 226, 268, 295, 304, 337

Vokzalna 街 (Bucha), 86, 99–100

沃尔诺瓦卡, 84, 257

弗拉基米尔一世（伟大的），127

米科拉·沃洛霍夫，十三，54、62–63、97–98、245–48、337–39、348

谢尔希·沃伦斯基, 169, 172, 280

冯德莱恩，乌苏拉，161

沃龙科，作者，96

瓦莱里娅·沃伊坚科，91

沃兹涅先斯克战役, 108, 130–36, 190

武勒达尔之战，336–37, 351–52

尤里·维什切潘科，258–59

维谢米尔斯卡，玛丽安娜，125–26, 138–39

维索科皮利亚, 248–49, 250, 264, 274

瓦

瓦格纳集团，185–88, 228。另见叶夫根尼·普里戈任

巴赫穆特战役, 255–59, 335–43, 347–49, 350, 359

北顿涅茨克战役，223

普里戈任叛变，359–61

招募, 255–57, 350–51

华尔街日报，4, 5, 45, 55, 157

沃尔特里德医疗中心（华盛顿特区），216

白人至上主义，82

威斯巴登空军基地，240–41

冬季战争，30

第一次世界大战，4

第二次世界大战, 26, 28, 73, 88–89, 100, 129, 144–45, 286

巴宾亚尔，95–96

罗宾·赖特，239

是

亚布伦斯卡街（Bucha），156–57

维克托·亚努科维奇, 16, 18, 79, 219

2004年选举, 14, 55

2010 年选举，2

独立广场革命，1–2, 14–15

智者雅罗斯拉夫，127

亚尔斯 R-24 导弹，26

亚茨基夫卡，296–97

亚沃里夫军事基地袭击，180

叶利钦、鲍里斯，13 岁

安德烈·叶尔马克, 58, 224

叶维尼（飞行员），167–18

YPR-765, 250

亚历山大·尤尔科夫斯基，190–91

Z

“Z”（俄罗斯军事符号）、36、44、131、168–69、210、216、282、308、309

扎布罗茨基，米哈伊洛，265

安德烈·扎戈罗德纽克，43 岁

安娜·扎伊采娃，十三，85–86, 165–86

扎伊采娃，基里尔，85–86, 171

斯维亚托斯拉夫·扎伊采娃, 85–86, 165–86

维塔利·扎哈琴科，79

安德烈·扎哈罗夫，104

瓦列里·扎卢日尼，十三，252

任命, 21

巴赫穆特战役，342–43

莫什春之战，103–4, 139

第一击，42–43

哈尔科夫反攻, 270, 271

赫尔松反攻，265

科瓦尔和，349

基辅攻势, 52, 57, 62, 325, 354–55

军事战略，103–4、235–36、241、342–43

米利和，235–36

入侵的前奏，30

蛇岛战役、163、227、254

最高统帅部、224、225、342

扎波罗热, 124–25, 136, 168, 171, 352, 361–62

扎波罗热核电站，109

科斯蒂安廷·兹多里科夫，282–84

泽伦斯基，奥琳娜，38, 219

泽伦斯基，弗拉基米尔，十三

阿富汗 美国撤军, 27, 322

作者的访问, 238, 239–40

巴卡诺夫射击，151

巴克穆特访问, 343, 345

霍斯托梅尔机场之战，50

拜登和, 50, 221–22, 318–19, 344–45

布查大屠杀，157–58, 160

2019 年选举, 1, 20–21, 79, 150

一周年新闻发布会，354–55、356–57

先发制人, 38–41, 43

伊久姆访问, 274–75, 276

约翰逊和, 38–39, 57, 159–61, 251

占领哈尔科夫，24

哈尔科夫反攻, 274-75, 276

赫尔松攻势，264–65

赫尔松访问，327–28

基辅攻势, 56–57, 58, 63

基辅进攻后果, 219, 220, 238–40, 318–19, 354–57

利西昌斯克访问, 224–25, 228

马克龙和，40–41

独立广场革命, 1–2, 15

马里乌波尔围攻，171–72

北约和, 21, 151

帕夫斯卡和，226

波罗申科和, 2

入侵前奏，1–6, 30–31

普里戈任和, 360

囚犯交换, 21, 163, 226, 280

普京和, 21, 239–40

最高统帅部、224、225、342

美国访问，344–46

泽姆勒德利耶 ISDM，26

谢尔希·扎丹, 16, 354

热尼亚，311

泽尔贝茨河, 299, 302

弗拉基米尔佐夫尼亚赫，94

格奥尔基·朱可夫，73 岁

朱利亚尼机场，48

日托米尔, 49, 153

“僵尸战争”349

ZygZag（基辅），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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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作者

雅罗斯拉夫·特罗菲莫夫是《华尔街日报》首席外交事务记者，曾连续两年（2022 年和 2023 年）入围普利策国际报道奖决赛。在报道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战争之前，他报道了过去二十年中大多数重大冲突，并担任《华尔街日报》驻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分社社长以及驻伊拉克记者。他拥有纽约大学硕士学位，著有两本广受好评的书籍，分别是《信仰之战》和《麦加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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