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兰国”简论

[英]查尔斯·利斯特 著

姜奕晖 译

中信出版社

中译本序

中信出版社及时翻译出版的这本小书，非常值得认真阅读。

这不是一篇讨伐“伊斯兰国”的檄文，书中既没有对该组织的种种恶行进行情绪化的激烈抨击，也没有尖刻指责导致其坐大的外部责任，而是以平铺直叙的手法和必要资料罗列客观介绍了“伊斯兰国”的发展历程、组织结构、长远目标、理论依据、行为特点、资金来源与社会治理方式，以大量有据可查的事实，冷静客观地揭示了该组织的邪恶本质，指出了打击“伊斯兰国”应注意的事项，体现了布鲁金斯学会出版物一贯的沉稳、凝练、信息量饱满的学术风格。

作者对“伊斯兰国”的发展环境、演变过程和历次结构转折做了非常清晰的论述，既介绍了“伊斯兰国”发展简史，也展示了美国和伊拉克新政府在战后政治重建中的严重失误对“伊斯兰国”发展壮大的促进作用，列举了萨达姆政权残余势力在“伊斯兰国”开疆拓土和社会治理中发挥的重要作用，足以引发读者更多思考。而作者将扎卡维的基地组织伊拉克分支对伊拉克什叶派发动的上百次重大恐怖袭击和“伊斯兰国”对主流什叶派、雅兹迪派、阿拉维派和库尔德人的集体屠杀联系在一起论述，两次提到“伊斯兰国”典型的反人类暴虐事件，即2014年8月对伊拉克代尔祖尔地区拒不宣誓效忠的逊尼派沙伊塔特部落的整体灭绝，则揭示了这一有别于基地组织的逊尼派最极端势力的反人类本质。

艾哈迈德·拉希德为本书所作的前言，也多有点睛之笔。这位研究塔利班问题的世界顶级专家和本书作者都婉言指出了阿拉伯国家在“伊斯兰国”问题上统一认识和协同作战的必要、逊尼派和什叶派修补裂痕共同打击“伊斯兰国”的必要，以及阿拉伯领袖在现代条件下引导“温和解释伊斯兰教义”的必要，这同埃及总统塞西最近一再发出的“掌握话语权”号召是吻合的。毫无疑问，这是避免更多的年轻人被极端意识形态操控和减少“伊斯兰国”后继势力的关键途径。

打击“伊斯兰国”的国际军事行动需要理论明确。滥杀无辜的行为被我们界定为恐怖活动，但在极端分子眼里，是有教法依据的圣战行为。因此，我们应该清醒地意识到，反恐就是反极端宗教理论以及受其指导的针对“异教徒”的极端暴力行为。没有极端宗教理论，就没有恐怖主义活动；不否定极端宗教理论而仅仅限于行为上的反恐，是不能满足反恐需要的，甚至会助长恐怖分子和潜在的恐怖分子的圣战意识。

“伊斯兰国”是一丛连根毒株，伊斯兰极端主义是毒株的种子，社会不公和外来力量的不恰当干涉只是土壤、阳光和水分等生长条件。对毒株要毫不留情地割除，但最重要的是扼杀种子。不扼杀种子，毒株总是会顽强滋长的。当然，不提供生长条件，再顽强的种子也难以萌发。外部力量的不恰当干涉，为“伊斯兰国”提供了生长条件。伊拉克战后不恰当的政治重建策略和奥巴马政府仓促撤军导致的恶果，是需要汲取的政治教训。同样，阿拉伯世界的内斗，特别是海湾国家利用“阿拉伯之春”竭力颠覆利比亚和叙利亚政府的行为，也为“伊斯兰国”的壮大提供了可乘之机。

本书中译本问世，距原书成稿已近一年。在这一年里，“伊斯兰国”犯下了更多震撼世界的反人类罪行，也承受了更多的军事打击，扩张势头已被遏制。与此同时，叙利亚战乱恶果还在持续向周边蔓延，上百万难民涌入欧洲，对欧洲的社会稳定和欧盟体系的延续构成严重威胁。2015年9月底，俄罗斯强势出兵叙利亚，进一步重创了“伊斯兰国”和其他极端武装。俄罗斯的果断出手，启动了相关各方的军事和政治协调，饱受摧残的雅兹迪人和其他库尔德武装在美国和伊拉克政府军支援下发起了反攻，一场围歼“伊斯兰国”的国际战争已经打响，“伊斯兰国”控制区事实上已被腰斩。但是，反“伊斯兰国”阵营也遭受了野蛮报复，俄罗斯客机高空解体，巴黎遭受了史无前例的连环恐怖袭击，混杂在难民中的大量“伊斯兰国”成员和欧洲本土滋生的伊斯兰极端分子还会发动更多的恐怖袭击，欧洲的好日子已难以为继。

所有这些，并非与我们无关。毕竟，至少有几百名来自中国的极端分子在叙利亚和伊拉克为“伊斯兰国”而战，我们有责任、有义务以适当的方式参与国际反“伊斯兰国”的联合行动，既是尽国际义务，也是为我国人民的安全铲除后患。

国际社会同“伊斯兰国”及其同类的较量，还处在初始阶段，还需要付出艰难的长期的综合努力，才能消除其威胁。至于本书提到的不尽合理的中东版图，特别是《赛克斯—皮克协定》带来的不稳定边界，以及库尔德人的窘境，则需要当地人民、当事国家和国际社会通过稳健的政治协商实现最终解决。

查尔斯·利斯特的这本小书是系统介绍和论述“伊斯兰国”的首批学术著作之一，另一篇很有影响的论述是美国《大西洋月刊》2015年3月号发表的格雷米·伍德（Graeme Wood）所著《ISIS到底要什么》（What ISIS Really Wants?）。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境内外力量联合打击“伊斯兰国”进程的深入，“伊斯兰国”控制区的局势还会发生更多变化，还会有更多关于“伊斯兰国”现象的论著问世，包括查尔斯·利斯特即将完成的新作《叙利亚圣战：基地组织、伊斯兰国和一场叛乱的演变》（The Syrian Jihad: Al-Qaeda,the Islamic State and the Evolution of an Insurgency）。

但不管今后有多少关于“伊斯兰国”的著作问世，利斯特这本开山之作的地位都是不可动摇的。

希望看到更多的好书，希望听到更多来自中东的好消息。

殷罡

前言

当今时代，中东地区乃至广大穆斯林世界之稳定局面，可能遭遇的最大威胁便是“伊拉克和沙姆伊斯兰国”（ISIS，即后来宣布成立的“伊斯兰国”）的无情征战，及其对边境的破坏。“伊斯兰国”作为一种鼓动人心的力量，在动员全球穆斯林青年方面也取得了同样“骄人的成就”。公元7世纪，先知穆罕默德逝世后，阿拉伯穆斯林军队一路拓土开疆，征服世界；从那以后，我们一直没有再见到如此强大的力量，既能内修政治，外治武备，却也暴虐无道，残酷压迫受其奴役者。

不同于以前的穆斯林军队，ISIS的东征西讨往往伴随着耸人听闻的行径：大屠杀，处决行刑，数万平民被迫改变信仰或惨遭杀戮；有些少数族裔和妇女尽管未被立刻杀死，也难逃受人奴役的命运。而正是ISIS和“伊斯兰国”这种鼓动人心的力量，在本文写作之际，已促使来自90个国家的18000多名穆斯林加入其行列。

跟西方国家的分析恰恰相反，ISIS发动了伊斯兰教内部的一场战争：号召消灭所有什叶派教徒，从而加剧逊尼派和什叶派之间的嫌隙[1]；宣布所有不遵守ISIS特有的伊斯兰教教义（脱胎于瓦哈比主义[2]）的逊尼派教徒皆为叛教者（takfir），不可容忍而且理应处死；摧毁中东地区多元穆斯林社会的概念，自从先知穆罕默德时期以来，中东大部分地区都容纳了基督教徒、犹太教徒、雅兹迪教徒、德鲁兹教徒和库尔德人等各种宗派和少数民族。

至少从目前来看，ISIS尚未发动针对西方国家的战争[3]，这一点使其在本质上区别于“基地”组织——后者旨在推翻西方资本主义，以使阿拉伯世界更容易落入自己股掌。“基地”组织试图打败远敌，为的是最终推翻阿拉伯统治者这一近敌；ISIS采取的做法截然不同，认为必须首先夺取中东地区的政治权力和领土。ISIS也不同于民族主义的圣战运动，比如阿富汗的“塔利班”和索马里的“青年党”——后者将其目标和方法限定为消除旧制度、建立单一民族的沙里亚[4]新国家。

尽管ISIS的追随者在西方国家实施了个人恐怖行为（比如2014年法国和加拿大遭受ISIS背景的袭击事件），但这场运动本身并不倡导对抗西方的战略战争，也不是西方主要城市“9·11”式恐怖袭击的已知策划者。ISIS斩首西方记者和救援人员，纵然残酷如是，也并不意味着宣战，而是为了报复其战士死于美国及盟军的轰炸，并企图恐吓并使西方人和当地人投降。ISIS暂时不愿意与西方针锋相对，表现之一就是拒绝向以色列发动恐怖袭击或针对该国发起宣教运动。2014年巴以冲突期间，ISIS也像其他阿拉伯国家那样公开站在巴勒斯坦一方。

ISIS决心建立一个大一统的哈里发国，消除中东地区的所有国界，甚至把国界线推得更远，一直延伸到印度和中亚。不同于其他组织的成员期盼以自杀式炸弹袭击的殉教方式进入天堂，ISIS的成员希望建立一座人间天堂。在建国的理论和实践上，ISIS遥遥领先于其他组织。虽然ISIS清除了受过良好教育、不遵循信条的穆斯林，但是也一直在努力招募具备技能、学识和管理能力的极端分子同道，参与在其控制的领土上进行的建国实验。因此，比起把国家建设的需求当作远虑的“基地”组织，ISIS要超前得多。ISIS也没有照搬塔利班的模式，后者在1996年至2001年统治阿富汗期间拒不信任一切穆斯林技术官僚，结果，塔利班在2001年美国入侵之前已是一派风雨飘摇。

比消除国界（比如叙利亚和伊拉克之间的国界）更为有害的是ISIS针对少数族裔和妇女的战争，其做法越来越赶尽杀绝。如果任其发展，该组织可能彻底摧毁中东地区上下四千年历史——中东地区孕育了世界三大宗教和无数先知。诸多文化、信仰、种族在此交织，形成灿烂丰富的景观。居住在伊拉克的基督教徒人数从2003年的100万，减少到现在的不到四分之一；讲阿拉米语（耶稣基督时代的语言）的50万亚述人已经逃离伊拉克，亚美尼亚人和希腊人也同样遭到迫害。叙利亚的少数族裔更是苦难深重：过去四年里，超过20万人惨遭杀害。欲使整个中东只剩下恪守ISIS信条的穆斯林，无异于针对世界的宗教和历史发动一场战争。

ISIS的成功得益于以下几个因素。第一，ISIS精通三种形式的战斗，没有任何一支阿拉伯军队或者其他极端组织可与之匹敌。夺取伊拉克政府军的美国重炮、导弹和坦克，让ISIS充分领会常规战争的艺术，包括围困城市、（大规模）无差别攻击、集中兵力同时打击多个目标——无论它们在叙利亚还是伊拉克；在皮卡车和摩托车上架设机枪，从而增强武装力量的机动性，能够打一场持久的游击战争，在广袤的沙漠地带多次骚扰敌军；通过自杀式炸弹袭击和大规模处决，将恐怖主义行为提升到新的水平。

尽管上述某些战术已为塔利班、“基地”和其他组织所用，但没有哪个极端势力能像执行总体战略规划那样，采取如此广泛的军事战术。正如查尔斯·利斯特所述，这之所以成为可能，部分原因在于，ISIS从十年前美国遣散的伊拉克军队中征募到1000多名正规军官。很多ISIS的高级指挥官都是前伊拉克军官，如今被剥夺公民身份，远离原籍国。

在使用社交媒体向世界传播信息，以及限制全球媒体和情报机构了解其控制区域内情况方面，ISIS同样毫不逊色。ISIS只允许媒体报道该组织自己发布的消息。通过处死美国记者，ISIS确保了独立记者没有机会进入它所试图建立的这个国家。

此外，通过攻占油井、绑架勒索、洗劫银行，以及向控制区内的企业和商铺收税，ISIS已迅速成为历史上最富有的恐怖势力。ISIS拥有数百万美元收入，用于为战士发薪，支持社会服务和国家建设。在削弱ISIS运用社交媒体或筹款的能力方面，西方和阿拉伯盟国几乎无所作为。

最终，ISIS的发展并非取决于技能或残忍的行径：在叙利亚，它依赖的是四年毁灭性内战带来的罕见的政治和军事真空；在伊拉克，它依赖的是前总理努里·马利基（Nuri al-Maliki）政府对逊尼派的打压。这些表面情况实则意味着，美国入侵伊拉克之后，西方武装力量在该国切实开展国家建设的企图已告失败。

美军撤离之前，美国未能给伊拉克留下可持续的民主制度、训练有素的军队、运转正常的行政机构以及相对融洽的种族和宗派局面。不幸的是，美国干涉伊拉克所留下的遗产也已在阿富汗得到体现，利比亚的情况有过之而无不及——美国向利比亚提供军事力量推翻穆阿迈尔·卡扎菲后，没有继续帮助建立新政府。

由于采取了某些行动——或者未采取某些行动，阿拉伯街头不免激起对美国的强烈仇恨，ISIS正是从中坐收渔翁之利。然而，阿拉伯世界也存在严重的两极分化。一方面，随着美国不断轰炸ISIS目标，反美主义情绪或将水涨船高；另一方面，许多阿拉伯人仍然相信，只有美国军队才能将他们从ISIS的魔掌中救出。反美主义也无疑在更广泛的穆斯林移民之间掀起一股急流，世界各地的穆斯林青年纷纷希望加入ISIS武装。

查尔斯·利斯特所著的《“伊斯兰国”简论》一书，非常有助于我们认识ISIS以及阿拉伯世界近期发生的种种事件。利斯特的研究表明，ISIS并不是阿拉伯世界一次短期的脱轨失常，而是在伊拉克有着深刻的思想和社会根源，可回溯到美国入侵前的时期，回溯到塔利班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的发展阶段。利斯特也帮助我们认识ISIS的所欲所求，这是了解怎样摧毁ISIS的第一步。

我相信，要接受有关ISIS的这些事实，即该组织势力一心想要确立霸权并不惜任何代价，我们需要一种与美国现行策略不同的策略。首先，当前联盟的领导者应该是阿拉伯国家，而不是华盛顿。美国挑起领导者的大梁，只会让阿拉伯人和穆斯林想起美国过去在伊拉克、利比亚和阿富汗的滑铁卢，进一步激起反美情绪。要建立打击ISIS的国家同盟，尤其是协调军事行动，美国的作用当然至关重要，但其真正的角色应该是协助阿拉伯人承担联盟的领导工作。这需要美国做出巨大的外交投资，这在目前并不显见。

阿拉伯世界自身存在严重分歧。在打击ISIS取得任何进展之前，迫切需要刺激阿拉伯国家之间形成更广泛的政治团结，消除分歧，更好地携手合作，共同发挥更重要的军事作用，从而最终战胜ISIS。此外，阿拉伯人和伊朗人之间的裂痕亟待修补。伊朗可以在打败ISIS的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但唯有同阿拉伯世界并肩作战，而非为仇作对，伊朗才能发挥这样的作用。双方关系的改善也将有利于弥合目前什叶派与逊尼派之间的嫌隙。

关键在于教育。阿拉伯国家必须形成一种反对极端主义的共同叙事，并通过更现代的教育课程来满足温和解释伊斯兰教的需要。阿拉伯政权唯有采取激进的举措，才能阻止年轻人不断被ISIS影响的趋势。不过，目前看来没有任何一位阿拉伯领导人具备此种认知。

如今，ISIS已经敲开黎巴嫩、约旦和沙特阿拉伯的大门，其他海湾国家也指日可待。要打败ISIS，铲除极端主义，鼓励更宽容的伊斯兰在这一地区的发展，各个阿拉伯政权必须就行动路线达成一致。美国和北约组织应当为此创造条件，开展紧锣密鼓的外交活动——而不应像现在的美国这样动辄付诸武力。必须从军事、政治、外交多方面击败ISIS，别无他法。而要了解ISIS现象及应对之法，《“伊斯兰国”简论》堪称上选。

艾哈迈德·拉希德（Ahmed Rashid）

2015年1月于拉合尔

[1] 逊尼派和什叶派是伊斯兰教的两个主要教派。在伊斯兰社会的领导权问题上，逊尼派承认四大哈里发和以后的伍麦叶王朝、阿拔斯王朝以及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哈里发的合法性；什叶派则认为只有阿里是穆罕默德的合法继承人，伊斯兰社会应该由阿里及其后裔领导，他们被尊称为伊马目。在教义方面，什叶派将信伊马目作为基本信条之一，而逊尼派对此却不予承认。什叶派规定信徒必须追随一位宗教学者，这使得高级宗教学者具有巨大的社会影响力。目前，逊尼派约占世界穆斯林总数的90%，什叶派约占10%。什叶派占人口多数的国家包括伊朗、伊拉克、巴林和阿塞拜疆，在黎巴嫩、也门、土耳其、沙特、阿联酋、科威特、叙利亚、阿富汗、印度和巴基斯坦等国也有一定数量。

[2] 兴起于18世纪中期的原教旨主义伊斯兰教逊尼派分支，因首创者穆罕默德·伊本·阿布德·瓦哈卜（Muhammad Ibn Abd-alWahhab）而得名，宣扬极端保守的排他性教义。——译者注

[3] 2015年7月，“伊斯兰国”向印度、中国、索马里、高加索、菲律宾、阿瓦士、伊朗、埃及、伊拉克、印尼、阿富汗、突尼斯、利比亚、阿尔及利亚、摩洛哥以及阿拉伯半岛等国家和地区宣战。

[4] 又译“伊斯兰教法”。沙里亚为阿拉伯语“道路”（sharia）的音译，指一套以伊斯兰教教义为准则的法律。——译者注

致谢

笔者从黎凡特地区[1]之行中获得的见解和细节，为本书的写作提供了特殊价值。与叙利亚、伊拉克、黎巴嫩、土耳其学者以及圣战问题研究者的接触和对话也让我受惠甚多。谨向不吝赐教的诸位名士致谢，高情隆谊，难以尽述：阿龙·泽林（Aaron Zelin）、威尔·麦坎茨（Will McCants）、沙迪·哈米德（Shadi Hamid）、埃米尔·霍卡耶姆（Emile Hokayem）、阿龙·斯坦（Aaron Stein）、哈桑·哈桑（Hassan Hassan）、诺亚·邦西（Noah Bonsey）、安德鲁·泰布勒（Andrew Tabler）、拉法埃洛·潘图奇（Raffaello Pantucci）、阿伦·伦德（Aron Lund）、乌萨马·哈桑（Usama Hassan）、伯杰（J. M. Berger）、米切尔·普罗瑟罗（Mitchell Prothero）和比拉勒·阿卜杜勒·卡里姆（Bilal Abdul Kareem）。当然，更不要说英国、美国、加拿大、荷兰和挪威政府内部不可胜数的友人同侪，他们在政策层面应对这项极具挑战的议题。

我还要感谢布鲁金斯多哈研究中心（下称“多哈中心”）全体同人对此书的直接援助和一贯支持。我要特别感谢多哈中心主任萨勒曼·谢赫（Salman Shaikh）一如既往的慷慨支持，与他一起完成的有关叙利亚叛乱组织的大量研究工作，极大地帮助了我拓展对此次冲突的评估。我也非常感谢多哈中心研究主任苏丹·巴拉卡特（Sultan Barakat），他在书稿起草阶段提供了不可或缺的反馈和指导。维多利亚·费代里奇（Vittoria Federici）和比尔·赫斯（Bill Hess）为书稿修改润色所做的工作，高效而让人钦佩。笔者还需要感谢多哈中心的通信联络部，他们为本书的翻译、编排、出版和宣传做出了宝贵贡献。

最后，我要感谢我的妻子杰西卡，感谢她无尽的关爱和耐心，感谢她在我似乎无休止的研究和旅行期间始终理解和支持我。

[1] 一般是指东地中海区（Eastern Mediterranean），即中东托鲁斯山脉以南、地中海东岸、阿拉伯沙漠以北和上美索不达米亚以西的一大片地区。——译者注

导语/不只是恐怖组织

过去的至少二十年间，逊尼派圣战者形成的威胁一直在发展。20世纪80年代末和90年代，恶名昭彰的跨国“基地”组织开始露头；2005年-2010年，“基地”组织拆散为区域性分支，集中精力建立地方行动基地，夺取和巩固领土控制权，进而对“近敌”（即地方政府）发起了更大规模的打击。尽管恐怖分子针对西方的图谋从未间断，但中东局势日趋不稳才是西方利益目前面临的主要威胁，圣战组织也将利用这一点。

这种不稳定遍及伊拉克、叙利亚和黎巴嫩，还包括土耳其南部和约旦北部的边境地区。叙利亚革命从2011年中开始军事化，这在很大程度上导致了该地区的动荡。但长期稳定的最大风险则来自圣战分子所崇奉的愿景，该圣战组织在2013年以后被称为“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Islamic State in Iraq and the Levant,ISIL），亦称“伊拉克和沙姆伊斯兰国”（Islamic State in Iraq and al-Sham,ISIS）。2014年6月29日，伊斯兰斋月的第一天，ISIS发言人塔哈·苏卜希·法拉哈[Taha Subhi Falaha，又名阿布·穆罕默德·阿德纳尼（Abu Muhammad al-Adnani）]宣布，易卜拉欣·阿瓦德·易卜拉欣·阿里·巴德里·萨马赖[Ibrahim Awwad Ibrahim Ali al-Badri alSamarra'iyy，又名阿布·贝克尔·巴格达迪（Abu Bakr al-Baghdadi）]领导的哈里发帝国“建国”。阿德纳尼称，ISIS自此更名为“伊斯兰国”（Islamic State,IS），巴格达迪也获封为“易卜拉欣哈里发”（Caliph Ibrahim）。就在这一大胆举动的几个星期前，ISIS于6月10日占领了伊拉克第二大城市摩苏尔，进而极大煽动了逊尼派武装反抗努里·马利基政府。同时，ISIS也大肆进攻叙利亚东部，并巩固其对“伊斯兰国首都”——叙利亚北部城市拉卡（Raqqa）周边地带的控制。因此，“易卜拉欣哈里发”于7月4日首次公开露面时，“伊斯兰国”已将从叙利亚阿勒颇省巴卜（al-Bab）到伊拉克萨拉赫丁省苏莱曼贝克（Suleiman Bek）绵延400多英里的疆域收入囊中。[1]

在6月占领摩苏尔之前，ISIS的资产可能至少接近8.75亿美元。[2] 该组织收缴了大量受美国支持的伊拉克部队的武器装备，他们从伊拉克和叙利亚走私石油每日可收入200万美元，另外还有其他的收入来源。照这样估算，至同年9月，ISIS的资产已逼近20亿美元。因此，ISIS不仅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恐怖组织，也变成了难以对付的武装组织。[3]

一个管理谨严、对官僚架构几近痴迷的“伊斯兰国”组织，如今严重威胁着地区安全和国际安全，自然也挑战着“基地”组织作为吸引世界各国成员的公认跨国圣战领袖身份。这种威胁的肆虐程度，从2014年8月的空袭行动中可见一斑：美国及其联盟伙伴发动空袭，为的是牵制、削弱并且最终消灭伊拉克和叙利亚的“伊斯兰国”势力。尽管此次国际压力至少某种程度上迫使“伊斯兰国”转移至地下，但该组织依然设法在叙利亚和伊拉克的部分地区继续开展攻击行动。同样值得关注的是，“伊斯兰国”斩首外国人质事件似乎产生了某种杠杆力量，使国际社会无力消除其影响力。

以下几章将深入剖析“伊斯兰国”和它的诸多前身——当代的开放资料中尚缺乏相关内容。本书将研究“伊斯兰国”的历史、演变、现状、组织结构、军事战略、内部政策和治理模式，还将探讨“伊斯兰国”的未来目标，并从近期和长期角度分析如何采取恰当的方针来应对这个正在增长的新威胁。一切对抗策略必须考虑伊拉克和叙利亚的社会政治条件，“伊斯兰国”正是借助这些条件来推进自身发展的。

多年以来，我们时常听到“伊斯兰国”及其各种前身组织宣称要“存续和发展”（baqiya wa tatamadad），这句口号简要概括了“伊斯兰国”组织的基本追求。“伊斯兰国”组织的根源至少可以追溯到1999年——当时大名鼎鼎的领袖人物艾哈迈德·法德勒·纳扎勒·卡莱拉[Ahmad Fadl al-Nazal alKhalayleh，又名阿布·穆萨卜·扎卡维（Abu Musab al-Zarqawi）]刚从约旦监狱中释放出来。此后，尽管以美国为首的盟军入侵阿富汗和伊拉克，带来种种军事挑战，“伊斯兰国”及其前身派系仍大体上实现了这一简单目标。

1999年—2003年：从约旦到阿富汗

扎卡维因持有武器和加入“巴亚特伊马姆”（Bayat al-Imam）被判处15年徒刑，服刑5年后从约旦塞瓦卡（al-Sawwaqa）监狱获释。“巴亚特伊马姆”是约旦恶名昭彰的圣战理论家伊萨姆·穆罕默德·塔希尔·巴尔卡维[Issam Muhammad Tahir al-Barqawi，又名阿布·穆罕默德·迈格迪西（Abu Muhammad alMaqdisi）]于1992年创立的武装组织。出狱后不久，扎卡维移居阿富汗，带着据称活跃于伦敦的“基地”组织间谍阿布·卡塔达·菲利斯蒂尼（Abu Qatada alFilistini）的塔兹基亚（tazkiyya，推荐或介绍信）来到坎大哈省。[1] 与“基地”组织领导层接触后，扎卡维获准成立训练营，并得到20万美元借款。[2] 他将该训练营当作基地，用来组建自己新成立的圣战团体——“沙姆战士”（Jund al-Sham）。[3] 数月后，该团体更名为“统一和圣战组织”（Jama'at al-Tawhid wa'al-Jihad，缩写为JTWJ）。

“统一和圣战组织”主要由巴勒斯坦人和约旦人组成，凭着1999年12月策划袭击安曼拉迪松饭店（Radisson Hotel）以及至少其他两处热门旅游景点，迅速引起国际关注。[4] 约旦情报总局挫败了这起“千年计划”（Millennium Plot）的图谋，迫使“统一和圣战组织”的活动转入地下，直到“9·11”恐怖袭击事件后美国领导的盟军进入阿富汗，才恢复活跃。此后，扎卡维的“统一和圣战组织”开始与“基地”组织和塔利班武装力量联手作战，最终在2001年12月逃往伊朗。[5] 在那里，与阿富汗武装组织“古勒卜丁派伊斯兰党”（Hizb-e-Islami Gulbuddin）有联系的武装分子为扎卡维及其追随者提供了住房和其他援助。此后不久，扎卡维的核心骨干在当地“伊斯兰支持者”（Ansar al-Islam）组织的帮助下转移到伊拉克北部。[6]

2003年—2004年：伊拉克叛乱揭幕

截至2003年3月美国进军伊拉克之时，扎卡维已经在北部库尔德自治区的苏莱曼尼亚省建成一座小型的“统一和圣战组织”基地，它也是同年3月美国领导的首轮空袭行动针对的目标。[7] 这被证明是扎卡维揭开冲突的序幕，这场冲突也成为扎卡维及其羽翼未丰的激进组织的标志。

2003年8月的三起重大袭击事件显露了“统一和圣战组织”的战略意图。第一起发生于8月7日，该组织引爆了约旦驻巴格达大使馆门前的汽车炸弹，造成17人死亡。第二起发生于8月19日，联合国伊拉克援助团门外发生自杀式汽车炸弹袭击事件，造成包括联合国伊拉克问题特别代表在内的22人死亡。最后一起发生于8月29日，“统一和圣战组织”对什叶派圣地纳杰夫的伊玛目阿里清真寺（Shi'ite Imam Ali Mosque）发动汽车炸弹爆炸，造成包括伊拉克伊斯兰革命最高委员会（Supreme Council of the Islamic Revolution in Iraq，缩写为SCIRI）精神领袖阿亚图拉·穆罕默德·巴吉尔·哈基姆（Ayatollah Muhammad Baqir al-Hakim）在内的95人死亡。

“统一和圣战组织”的主要攻击目标自然是美国领导的联军部队，但其他袭击事件则主要针对扎卡维的宿敌——约旦和什叶派，扎卡维将此二者视为伊拉克及周边地区逊尼派力量的主要威胁。这种三管齐下的战略，体现了通往扎卡维最终目标的路径：破坏占领军武装，同时在伊拉克引发教派冲突。扎卡维认为，他领导的组织可以在由此产生的混乱局面中得利，成为逊尼派群体的守卫者，并且谋求建立一个新的伊斯兰教国家。

虽然提出这个目标，部分原因是受到了伊拉克特有强权政治的影响，其中的宗派元素对扎卡维个人而言尤为重要，这一点也反映在他的书面文字当中。扎卡维在字里行间始终充斥着反什叶派的论调，内容往往取自历史上伊斯兰理论家的种种言论。比如，扎卡维经常引用伊本·泰米叶（Ibn Taymiyya）的著名警告：“他们是敌人。提防他们。攻打他们。天哪，他们撒谎。”[8] 事实上，在2006年6月7日丧生前，扎卡维在最后一场公开演讲上大声疾呼：“穆斯林绝不可能胜过或超过好斗的异教徒——比如犹太教徒、基督教徒，除非我们把低于他们的穆斯林全部消灭掉——比如拉菲达领头的叛教党徒。”拉菲达是扎卡维对什叶派穆斯林的蔑称。[9] 扎卡维委派第二任妻子的父亲——“统一和圣战组织”在阿富汗时期的老兵——制造伊玛目阿里清真寺的炸弹袭击，此举早已显示了他个人在打击什叶派和引发宗派冲突上的承诺。[10]

2004年—2006年：失之“基地”，收之伊拉克

从2004年到2006年，“统一和圣战组织”加足马力活动，包括实施多人自杀式炸弹袭击，造成大规模伤亡。自2004年5月美国商人尼古拉斯·伯格（Nicholas Berg）遇害以来，扎卡维本人也担心外国人质遭绑架和斩首的事件多到可怕的地步。因其声名在外，加之国际征募网络四通八达，“统一和圣战组织”日益发展成伊拉克圣战分子保护伞的中心，同时也在不断吸纳其他气味相投的团体。2004年9月，经过长达八个月的谈判，扎卡维宣誓效忠“基地”组织和奥萨马·本·拉登（Osama bin Laden）[11] 。从那时起，“统一和圣战组织”更名为“美索不达米亚圣战‘基地’组织”（Tanzim Qa'idat al-Jihad fi Bilad alRafidayn,TQJBR），通常简称为“伊拉克‘基地’组织”（al-Qaeda in Iraq,AQI）。

然而，扎卡维与“基地”组织的关系始终剑拔弩张，特别是因为伊“基地”组织残暴无度，把矛头对准大量什叶派平民——这一点可谓是扎卡维与他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的上级之间的根本区别。“基地”组织一直全力对抗“叛教”的政权，并且尽可能避免玷污圣战事业的形象；相反，扎卡维认为整个传统的伊斯兰世界已被破坏，必须通过恐怖暴力加以清洗。这种差异可从“基地”组织头目艾曼·扎瓦希里（Ayman al-Zawahiri）和贾迈勒·易卜拉欣·阿什提维·马斯拉提[Jamal Ibrahim Ashtiwi al-Misrati，又名阿提亚·阿布德·拉赫曼·利比（Atiya Abd al-Rahman alLibi）]2005年写给扎卡维的信件中略知一二。[12] 不同于伊“基地”组织大张旗鼓、残暴无情地追求立竿见影的效果，“基地”组织提倡更有耐心的策略，至少在美国入侵之后便是如此。与此同时，扎瓦希里在2005年写的信中的确曾鼓励伊“基地”组织在伊拉克筹备建立一个伊斯兰教国家。[13]

伊“基地”组织的长久声望持续吸引着伊拉克当地叛乱团体的援助，既有思想上的支持，也有实际上的支持。2006年1月15日，伊“基地”组织宣布与其他五个团体[“胜利教派军”（Jaysh al-Ta'ifa alMansura）、“一神教支持者旅”（Saraya 'Ansar alTawhid）、“伊斯兰圣战旅”（Saraya al-Jihad alIslami）、“外来人旅”（Saraya al-Ghuraba）和“精神境界旅”（Kataib al-Ahwal）]合并形成“圣战舒拉会议”（Majlis Shura al-Mujahideen,MSM），目的是团结起来，更好地协调伊拉克圣战军的反叛行动。2006年6月7日，扎卡维[连同他的精神顾问谢赫阿布德·拉赫曼（Sheikh Abd al-Rahman）一起]命赴黄泉，这对新成立的“圣战军舒拉会议”来说看似是致命打击，实际上却促进了组织的强化。五天内，伊“基地”组织任命阿布·哈姆扎·穆哈吉尔[Abu Hamza al-Muhajir，又名阿布·阿尤布·马斯里（Abu Ayyub al-Masri）]为新的领导人；四个月后，“圣战军舒拉会议”宣布“伊拉克伊斯兰国”（al-Dawla alIslamiya fi Iraq,Islamic State in Iraq，简称ISI）成立，其内阁架构已相当完善。同年11月10日，马斯里向“伊拉克伊斯兰国”头目哈米德·达乌德·穆罕默德·哈利勒·扎维[（Hamid Dawud Muhammad Khalil al-Zawi），又名阿布·奥马尔·巴格达迪（Abu Omar al-Baghdadi）]拜阿（bay'a，效忠）宣誓。

虽说直到多年以后这些事件的意义才变得清晰，但马斯里向“伊拉克伊斯兰国”表达效忠承诺，而“伊拉克伊斯兰国”没有向“基地”组织表达效忠承诺，两大组织因此愈行愈远。直到21世纪第一个十年末，“基地”组织仍认定“伊拉克伊斯兰国”是其下级组织，还会命令后者去攻击特定目标；但到了2010年-2011年间，两者的关系已是破镜难圆了。[14]

2007年—2009年：统治不善和萨赫瓦崛起

“伊拉克伊斯兰国”的建立意在表现一种质变：叛乱组织转变成为负责统治一片领土的军事政治参与者。截至2006年末，该组织已经实现财务自足，凭着赎金、勒索、石油走私等行径，总资产一年内从7000万美元增至2亿美元。[15] 可是，“伊拉克伊斯兰国”跟伊拉克“基地”组织一样，坚持专制意识形态，寸步不让，而在其企图执政的地方，这意味着当地社区的态度往往是反对其统治的。简单地说，“伊拉克伊斯兰国”过高估计了自己获取逊尼派人士支持的能力，也过度分散了武装力量，因而难以抵御接下来发生的事。

2007年初，当地部落萨赫瓦（Sahwa，觉醒）委员会开始积极反抗“伊拉克伊斯兰国”对伊拉克逊尼派地区（尤其是安巴尔省）的领土控制。在美国和当地安全部队的支持下，凭着对当地情况的深入了解，萨赫瓦民兵的反叛乱行动收到了实实在在的成效。这种局势变化极大地搅动了现状，促使“伊拉克伊斯兰国”着手猛烈打击敌对的逊尼派团体以及企图摆脱逊尼派影响的少数派群体。2007年8月14日发生的事件在极大程度上证明了后者所遭受的打击：“伊拉克伊斯兰国”在伊拉克北部一处雅兹迪教徒聚居的村落制造了四起汽车炸弹袭击事件，造成近800人死亡。[16]

同年9月13日，“伊拉克伊斯兰国”暗杀了萨赫瓦委员会领导人谢赫阿布德·萨塔尔·里沙维（Sheikh Abd al-Sattar al-Rishawi），不过，几个月内，该组织在伊拉克就遇到极大压力，主要是因为敌人层出不穷，大量增长。因此，组织里的许多外国籍战斗人员开始离开伊拉克，宗派暴力活动也明显减少。[17] 事实上，“伊拉克伊斯兰国”造成的威胁已是日渐式微，美国为获取情报俘获或击毙马斯里的悬赏金额也是一降再降，从2007年的500万美元降到100万美元，后来又减少为2008年5月的10万美元。[18]

作为21世纪头几年间叛乱力量的典型代表，伊拉克“基地”组织、“圣战军舒拉会议”和“伊拉克伊斯兰国”刚开始都运作得相当成功，领土不断扩张，本地化的统治机制也得到建立。然而，由于这些组织基本上都遭到周围民众的排斥，因此最先遇到的就是传统的反叛乱战略。各项打击行动以情报为主导，针对“伊拉克伊斯兰国”各级领袖，并以自下而上的广泛斗争为补充，由萨赫瓦委员会领导，受美国领导的盟军支持。结果就是，“伊拉克伊斯兰国”在2007年-2009年期间备受磨难。

2009年—201 1年：重组和恢复

2009年6月至2010年8月，美国军队陆续从伊拉克撤离，萨赫瓦的影响也一落千丈，但“伊拉克伊斯兰国”受到的压力一直延续到2011年。美国撤军使得安全保卫职责转移到伊拉克军队身上，这极大削弱了萨赫瓦委员会的能力，也提振了“伊拉克伊斯兰国”的信心及其在地方的募兵工作。尽管如此，“伊拉克伊斯兰国”所受的压力迫使它学习组织运作的速成之法。在更往南的地区，“伊拉克伊斯兰国”在承受萨赫瓦压力的同时，从2008年初就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广泛的结构性改革，方法是逐渐“退化”为典型的“恐怖主义”组织。

有一项决定尤其重要：将“伊拉克伊斯兰国”总部转移到北部城市摩苏尔，这里阿拉伯人和库尔德人之间的紧张局势可为他们所用。起初，“伊拉克伊斯兰国”在摩苏尔的日常管理由巴格达迪的副手阿布·卡斯瓦拉·马格里比（Abu Qaswarah alMaghribi）主持。马格里比于2008年10月丧生以后，很可能是由“胜利阵线”（Jabhat al-Nusra，现为“基地”组织叙利亚分支）的创始人和现任领导人阿布·穆罕默德·贾拉尼（Abu Muhammad al-Jowlani）继任。[19] 迁至摩苏尔这一举措促进了“伊拉克伊斯兰国”领导力的再度集中，巴格达迪和两名副手包揽了大权。就这样，国家级领导层制定省级战略，并且将具体运作规划和关注创收的职责授权给各省长官。这种官僚架构需要严格的纪律，“伊拉克伊斯兰国”当时甚至在面向公众的宣传稿中大力鼓吹纪律。在这整段相当充实的学习时期里，“伊拉克伊斯兰国”也在继续利用现有的政治社会分化局面。随着美军不断撤离，什叶派领导的努里·马利基中央政府支持不足、缺钱少粮，萨赫瓦民兵因而不再全心全意为之效力。到了2010年中期，“伊拉克伊斯兰国”开出的薪水高过政府的300美元月薪，因此征募到越来越多的前萨赫瓦成员前来入伍。[20] 2010年初，“伊拉克伊斯兰国”还企图重新组建高层领导，因为该组织的42名最高官员中，有34人在21世纪头十年被杀或被俘，而只有部分职位填补了适当的人选。为了解决这一问题，“伊拉克伊斯兰国”开始对关押其领导人的监狱发起精心策划的大规模攻击。

“伊拉克伊斯兰国”也转变战略，发动宣传运动，重申“伊斯兰国”的合法性。该组织特别强调，阿布·奥马尔·巴格达迪是古莱什族的一员——按照伊斯兰传统，下一任哈里发将在这个部落中产生。2010年4月18日，巴格达迪和伊拉克“基地”组织头目阿布·阿尤布·马斯里双双身亡，继任“伊拉克伊斯兰国”领导人的阿布·贝克尔·巴格达迪据称也是古莱什族。此外，“伊拉克伊斯兰国”还不时将其政治和领土影响力跟先知穆罕默德在麦地那时期的影响力相提并论，由此申明自己的宗教合法性。[21]

更实际地说，在内部变化的同时，“伊拉克伊斯兰国”在伊拉克许多地区，尤其是巴格达发动的袭击事件也不断升级。2009年8月至12月，“伊拉克伊斯兰国”在巴格达市中心制造了自2003年以来规模最大、影响最广的三起攻击事件，造成至少382人死亡。2010年，伊拉克这种大规模攻击事件的数量有所减少，但爆炸事件的频率则开始增加，预示着“伊拉克伊斯兰国”的运作结构开始自下而上地“重现生机”。或许最重要的是，“伊拉克伊斯兰国”变得越来越“伊拉克”了。这不仅增强了组织的社会基础，也促使它开始在充分考虑本地群体情况的前提下谋划在省级和地方的运作。同时，“伊拉克伊斯兰国”也更加善于从伊拉克的安全机构中更好地获取情报来源（后来得到广泛利用）。尽管如此，2010年“伊拉克伊斯兰国”的领导人员损失惨重，意味着其架构和运作仍然仅限于“恐怖主义”组织的水准，虽然该组织在逊尼派地区的影响力越来越广，越来越大。

2011年—2014年：叙利亚、伊拉克、“基地”组织和哈里发

叙利亚内战爆发和“伊拉克伊斯兰国”活动在该国的扩张，无疑给组织的基础注入了能量，其恢复和扩张在2011年以前显然进行得很顺利。2011年初，“阿拉伯之春”进行得如火如荼，“伊拉克伊斯兰国”继续推进从2009年底就开始的扩张和专业化。它大大升级了在伊拉克的军事行动，不仅在地理上——延伸到南部什叶派地区和北部库尔德人地区，而且在规模上——常常于一个小时内在多个省份制造二三十起连环袭击事件。例如，2011年8月15日，疑为“伊拉克伊斯兰国”武装分子在巴格达和伊拉克其他12个地方，实施了共计22起爆炸，看来是协同行动。[22] 这些强烈而广泛的攻击事件不仅给政府造成物资损失，还削弱了伊拉克安全部队的士气。

2012年7月，“伊拉克伊斯兰国”发动“破墙”运动，主要目标是解救被监禁的组织成员和高级指挥官。接下来的一年里，“伊拉克伊斯兰国”对伊拉克监狱发动了8起较大的攻击。[23] 运动初期，2012年9月发动的提克里特市塔斯菲拉特（Tasfirat）监狱袭击事件，帮助被关押在死囚牢房的47名“伊拉克伊斯兰国”高层领导人越狱；[24] 到运动接近尾声时，2013年7月21日发动的阿布格莱布（Abu Ghraib）监狱袭击事件，造成大约500名囚犯逃脱。

“伊拉克伊斯兰国”也越发重视大量收集和利用情报，事实证明此举在与当地政府交涉时极有价值。该组织也因此扩大了在伊拉克逊尼派教徒中的影响力，到了发起第二场为期12个月的运动——“士兵收获行动”（Operation Soldier's Harvest,2013年7月至2014年7月）时，ISIS更是深入人心。这场运动的主要目的是通过针对性攻击和恐吓，削弱安全部队的能力和信心。实际上，安全人员遭受的“近距离刺杀”和针对个别指挥官、士兵和警察的威胁活动增加了150%——这些针对性攻击包括到目标人物的住所投放炸弹、驱车经过检查站或私人座驾时开枪射击，以及其他类似行动。[25]

对“伊拉克伊斯兰国”来说，2011年至2013年是至关重要的三年，它在这三年完成了巨大的演变和成长，成为一个有能力征服领土和统治领土的组织。最明显的就是，“伊拉克伊斯兰国”已扩张到叙利亚，并且利用了该国的革命和内战之机。

从2003年起，“伊拉克伊斯兰国”及其前身组织组建募兵网络，汇集来自阿拉伯世界的武装分子，在叙利亚情报机构的协助下，经由叙利亚前往伊拉克，自此便一直同叙利亚保持着密切联系。根据美国政府提供的数字，截至2007年，伊拉克的外国籍战斗人员中，“85%-90%”都是取道叙利亚而来的。[26] 因此，2011年初，叙利亚爆发人民革命，阿布·贝克尔·巴格达迪对此非常关心，他亲自派伊拉克尼尼微省作战长官阿布·穆罕默德·贾拉尼前去叙利亚，组建“伊拉克伊斯兰国”前线部队。[27]

2011年8月，贾拉尼抵达叙利亚东北部的哈塞克省，开始联络全国各地的地方圣战组织，进而组建成后来的“胜利阵线”。[28] 这些基层组织的成员中，很多都是因为总统巴沙尔·阿萨德（Bashar Assad）颁布的一系列大赦令（特别是2011年5月31日颁布的第61号法令）而获释的。[29] 2012年1月23日，“胜利阵线”公开宣告成立，并声称为2011年12月23日发生的大马士革袭击事件负责，这起自杀式炸弹袭击造成至少40人死亡。[30]

接下来六个月时间里，“胜利阵线”以类似于“伊拉克伊斯兰国”的方式在叙利亚运作，但也坚称它与后者和“基地”组织没有联系。尽管“胜利阵线”的主要目标是政府相关的对象，但最先遭殃的往往是平民，因此“胜利阵线”在叙利亚反对派那里并不受欢迎。然而在2012年底，这种局面开始发生巨大改变。此时的“胜利阵线”已经发展成为规模可观的武装组织，成员数量可能有2 000人，在南部的大马士革、德拉和北部的伊德利卜、阿勒颇都有极为有效的部署。[31] 此种扩张使“胜利阵线”从典型的恐怖组织转变成为反叛力量，特别是在叙利亚北部。截至2013年1月中旬，“胜利阵线”已经领导夺取了叙利亚北部两大军事设施——阿勒颇的哈纳努（Hanano）兵营（2012年9月中旬）和伊德利卜的塔夫塔纳兹（Taftanaz）空军基地（2013年1月11日），并且作为反政府斗争的重要成员而声名远扬。事实上，在美国国务院2012年12月11日把“胜利阵线”列为恐怖组织的那个星期，叙利亚各地的星期五抗议活动的主题就成了“我们都是‘胜利阵线’”。[32]

如此令人瞩目的崛起促使阿布·贝克尔·巴格达迪试图统领这个越来越独立的叙利亚下属。2013年4月9日，巴格达迪在录音声明中证实，“胜利阵线”是“伊拉克伊斯兰国”的分支，此后也将归入扩张后的“伊拉克和沙姆伊斯兰国”。贾拉尼立即否定这项公告。经过几个月的口角，“胜利阵线”仍然保持独立，ISIS则逐渐成为叙利亚冲突中的一支自主活动的力量。为了给自己正名，这支新的叙利亚ISIS武装——最初主要是由原“胜利阵线”外国籍战斗人员组成——开始向叙利亚北部和东部大举扩张。此举很快就招致反对；“胜利阵线”一直愿意共享权力，共同统治，但ISIS要求的是对社会的完全控制。

2013年7月，ISIS杀死一名“叙利亚自由军”（Free Syrian Army）高级指挥官兼“最高军事委员会”（位于拉塔基亚，得到西方国家支持）成员——这恐怕是事情将一发不可收拾的最初迹象。半年后的2014年1月，许多类似事件发生之后，一些温和的团体组成联盟，发起行动，共同打击叙利亚北部的ISIS，最终迫使ISIS在2014年3月向东撤回到拉卡。此时的ISIS，既拒绝向独立的反对派武装献媚，又不愿接受“基地”组织指派的调解人，扎卡维只得在2014年2月宣布：“ISIS不是‘基地’组织的分支。我们跟它没有组织关系，本组织对它的行动概不负责。”[33] 虽然有所损失，不过自从2013年起，ISIS全面展开了无可匹敌的信息作战，充分利用社交媒体，巧妙平衡伊拉克和叙利亚的作战强度，为守土开疆、建立伊斯兰国的事业注入新的活力。

尽管叙利亚北部出现反ISIS战线，使该组织在2014年初失去了大片领土，但挫折只是暂时的。ISIS“定都”拉卡后，其在伊拉克的部队利用逊尼派心脏地带安巴尔省的种种条件，于2014年1月进军费卢杰（Fallujah）以及拉马迪（Ramadi）的部分地区。这标志着ISIS重新夺回伊拉克的领土控制权，也为其在安巴尔省，特别是叙利亚边境地带的逐步扩张打下基础。随后，2014年4月开始，ISIS上下通力协作反击叙利亚东部代尔祖尔省的反对派武装，行动主要集中在幼发拉底河和哈布尔河流域。此时，ISIS在伊拉克和叙利亚的运作越来越紧密相关，资金、人员和武器跨越国境也越来越频繁。正是趁着这股势头，ISIS于6月10日迅速夺取摩苏尔，进而激起伊拉克各地更多的逊尼派武装发动起义。

为了鼓吹自己的成就和目标，同时吸引更广泛的追随者，ISIS在斋月开始时公布了一系列整理好的媒体资料。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6月29日公开的一段录音用五种语言宣布成立哈里发国。同一天，该组织发布了题为《打破国界》和《赛克斯-皮科协定的终结》的视频，画面显示了叙利亚-伊拉克边境上的几幕场景，一处界标几近灭失，一名武装分子在靠近叙利亚的一座被占领的伊拉克边防哨所巡视。7月1日发布的音频中，巴格达迪庆祝哈里发国诞生；紧接着，在7月5日发布的视频中，巴格达迪首次以“哈里发”的身份公开露面。

这一系列精心编排、夺人眼球的宣传攻势，看起来吸引了全世界新一代的潜在圣战分子，也获得他们相当大的支持。不过，自封“哈里发”是非常大胆的举动，特别是考虑到它缺乏伊斯兰教合法性。英国智库奎利亚姆基金会（Quilliam Foundation）高级研究员、伊斯兰教专家、兼职伊玛目乌萨马·哈桑（Usama Hasan）如是说：

伊斯兰教所说的“哈里发国”，按照定义，涵盖了整个“伊斯兰世界”。……伊斯兰教法学里的“哈里发”，假设此种角色重现，意味着很大程度上的穆斯林团结，而且这些团结起来的穆斯林群众自愿效忠“哈里发”。这是[“伊斯兰国”的]根本性错误，他们在神学依据上的致命缺陷。他们可能有资格宣称是“伊斯兰酋长国”（一如阿富汗的塔利班所为），甚至是“伊斯兰国家”，正如伊朗、巴基斯坦、阿富汗和毛里塔尼亚都是“伊斯兰共和国”。但是，他们充其量只统治了全世界12亿到15亿穆斯林人口中的几百万叙利亚人和伊拉克人，便宣称是所有穆斯林的哈里发国，这将会摧毁穆斯林象征或穆斯林团结的一切概念。[34]

自1999年以来，“伊斯兰国”及其前身一直在努力营造建立一个伊斯兰教国家的必要条件。虽然该组织最早扎根在约旦和阿富汗，但其大多数时间的活动都与伊拉克有关，现在则越来越偏重于叙利亚。

“伊斯兰国”在21世纪头十年中首次尝试在伊拉克建国，2013年又在叙利亚北部做了进一步的努力，虽然饱受国际社会打击，但它最终在2014年距离最终目标又近了一步。其运作规模和活动范围的扩张，其领土控制和影响的程度，其治理政策的改良，其巨大财富和收益能力，其信息作战的专业，其持久的全球募兵，这一切将使得“伊斯兰国”成为未来数年内地区安全和国际安全的严重威胁。

要想制定和实施对抗“伊斯兰国”的有效战略，势必要详尽了解这个组织本身。第一步就是，不要把“伊斯兰国”看成一个简单的恐怖组织，而要将之视为“基地”组织模式发生质变的产物。不光是军事战略设计和执行得愈加专业，还诞生了实用的社会治理模式，事实证明，这种模式在动荡环境中出人意料地成功。

然而，这个“国家”的长期前景，依赖于“伊斯兰国”维持和利用局势的不稳定，同时保持重要收入来源的稳定，也要求当地敌对势力仍然处于相对较弱也较分散的状态。“伊斯兰国”的财务独立和架构独立，使这个组织受益良多，但这也是一项可被利用的既有弱点。

军事战略

截至2014年10月，“伊斯兰国”拥有的战斗人员可能多达3.1万名，但更重要的是，“伊斯兰国”借助大量武器系统和运输工具，已经积累了相当多的领土控制权。[1] 它的武器装备包括坦克、装甲运兵车、野战炮、自行榴弹炮、多管火箭发射器、反坦克导弹、高射炮以及少量单兵便携式防空导弹。虽然美国在伊拉克和叙利亚领导的空中打击行动先后成功牵制了“伊斯兰国”，减缓了其发展势头。尽管“伊斯兰国”的军火库被盯上，但是仍然有相当一部分派上了大用场，还有些则一直深藏不露。

如果“伊斯兰国”能挺过这些军事打击，那么它的武器和人力仍然能够维持长远的进攻行动。然而，这也需要“伊斯兰国”培养出训练有素、思想积极、残酷无情的战士，而不是一群乌合之众组成的民兵。在这方面，“伊斯兰国”早已推行了成员专业化的战略。训练营的数量从2013年开始便有所增加，“伊斯兰国”的社交媒体动态显示，该组织把这样的训练营开到了受其控制的许多庞大市镇，在叙利亚和伊拉克都有。

根据2013年12月至2014年8月期间对“伊斯兰国”战士所做的一系列采访，所有新兵在进入叙利亚或伊拉克之前，都必须从一名“伊斯兰国”现任成员那里获取塔兹基亚。到达营地后，新兵会被带到预先安排好的宿舍，跟其他新成员住在一起。一位化名“阿布·杜贾纳”（Abu Dujana）的英国籍“伊斯兰国”战士在2014年1月接受采访时解释道：“我在叙利亚有一位联系人，我在（土耳其）过境处被拒绝以后，他帮助我非法越境。过境时，我开车两个小时穿过（ISIS）领土。一切都安静而美丽，似乎生活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到达时，）跟我一起的主要是叙利亚人，但也有沙特人，突尼斯人，少数英国人和法国人。”[2]

经过一系列面试——在这期间会登记个人信息、复印护照、接受捐款——之后，新兵还要经受几个星期的宗教和军事训练，训练重点通常是使用手枪、突击步枪、火箭筒，有时还有迫击炮，有时候还会接受额外训练，学习更先进的武器。训练结业后，新兵通常会被派去站岗，几个星期后才能上前线执行军事任务。

“伊斯兰国”的军事行动可以分成两大类。第一类是造成大规模人员伤亡的城市袭击，通常针对什叶派、阿拉维派穆斯林和其他少数派群体，目标通常位于平民区。这类袭击在伊拉克较为常见，具有恐怖组织活动的典型特点——管理诸多隐蔽的、主要位于城市地区的小型基层分支，同时依附于一个有能力提供资金和设备的大型军事结构。无论环境是否有利，这些军事行动都可以继续下去，也是保持进攻势头打击对手的关键所在。

“伊斯兰国”军事战略的这一重要方面，目的是激发或维持宗派冲突——“煽动（什叶派）使之思想激进，加入伊朗策动的民兵组织，实施针对逊尼派教徒的类似暴行”。[3] “伊斯兰国”意识到，很多普通逊尼派教徒认为伊拉克的什叶派政府和叙利亚的阿拉维派政府实行高压统治，因此它的计划是将自己塑造成真正的和纯粹的逊尼派理想的保护者。

这种宗派意图在伊拉克已经清晰可见，但叙利亚的事态则要复杂一些。“伊斯兰国”的“恐怖主义”战术也专门针对由敌视它的群体所控制的逊尼派市政当局，报复、恐吓兼施。

“伊斯兰国”的另一种军事战略，可以称为消耗敌方战斗力和士气的一致行动。在伊拉克，这些行动主要集中在逊尼派地区（尤其是安巴尔省和尼尼微省）的逊尼派城市中心和交通要道。而在叙利亚，则主要集中在该国东北部和东部的资源丰富地区，以及与土耳其、伊拉克接壤地带。不过，“伊斯兰国”在叙利亚的主要目标是反对派团体，直到2014年中期才开始重视打击叙利亚政府。这些活动需要更加有利的条件——比如潜在的拥护人群、缺乏能力的对手、易于获得的持续资源供给，在这样的环境中成形的行动，可以为获取和巩固领土创造必要条件。

例如，在占据摩苏尔之前，“伊斯兰国”花费数年时间实施以情报为主导的大量行动，特别是反复袭击检查站和巡逻队，以此削弱伊拉克安全部队控制城市外围的能力。同时，“伊斯兰国”武装力量实施针对军方和政府官员的秘密恐吓行动，还暗杀经验丰富的资深人士。关键在于，这损害了政府有效控制城市的能力，从而使“伊斯兰国”得以建立影子政权，有能力在明处产生隐蔽的影响，有时还在暗处发挥几近公然的控制。[4] 这从内部逐渐削弱了当地人对政府指定之保护者的信任。因此，到2014年6月初，“伊斯兰国”向摩苏尔发起最后进攻之时，政府军的战斗力和信心已不堪一击，不到24小时，这座城市就陷落了。

这项战略是“伊斯兰国”在2013年-2014年获得成功的首要因素，该组织也越来越多地采取轻步兵部队攻击的形式实施这一战略。打造出此等军事实力，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巴格达迪的前副手哈吉·贝克尔（Haji Bakr,2014年2月在叙利亚被杀）——此人清洗了组织中大部分非伊拉克的高层领导，代之以经验丰富的前阿拉伯复兴社会党安全官员。[5]

“伊斯兰国”通常的做法是发动多次多维的攻击，借此压制对手的防守能力，特别是在袭击易守难攻的大型目标时。例如，2014年8月11日，该组织在攻占伊拉克城镇杰卢拉（Jalula）时，使用了两枚大型自杀式汽车炸弹，接着派12名自杀式炸弹袭击者分头步行前往杰卢拉镇各处检查站发动袭击，为地面联合攻击开辟道路。[6]

2014年4月至7月，“伊斯兰国”成功向叙利亚代尔祖尔省发起进攻时，采用的则是另一种策略。同年2月至3月被反对派强行驱逐后，“伊斯兰国”开始绑架和暗杀当地叛军领导人，还给叛军指挥中心制造了几起大型的汽车炸弹袭击事件。

大约两个月后，随着“伊斯兰国”攻势席卷伊拉克，同时建立所谓的哈里发国，代尔祖尔各地反叛势力和部落军队纷纷弃械投降。在仍由反对派团体据有的区域，每一次投降都增强了“伊斯兰国”的势力；“伊斯兰国”提出以和平投降换取悔罪和裁军，这也进一步削弱了对手的实力。到了8月中旬，除了沙伊塔特（Shai'tat）部落拒不投降（最终以700人死亡和1800人失踪为代价被残酷镇压下去）,“伊斯兰国”已经有效地巩固了代尔祖尔省大部分地区的控制权。[7]

“伊斯兰国”业已证明：无论当地具体情势如何，该组织都有能力制定和执行多级战略，诱发混乱无序的权力真空，从而乘虚而入。“伊斯兰国”将反叛军典型的消耗战略与极端暴行[比如2014年8月下旬，在攻占塔巴盖（Tabaqa）空军基地后屠杀大约200名俘虏]合而为一，从而获得了在当地占据主导地位所必需的杠杆。此时，“伊斯兰国”部队可以在所有地方事务中发挥核心作用。正如驻守霍姆斯的英国籍战士阿布·乌萨马（Abu Usama）于2014年5月所说：“在这里，我们现在每天的生活都大同小异——守护检查站，巡查这片地区，处理当地人之间和部落之间的纠纷，跟村里的长者和头领开很多会，这样我们就能讨论他们的担忧和怨言。”[8]

不过，“伊斯兰国”的运作环境并不简单。2014年6月进攻伊拉克的后期阶段，“伊斯兰国”与其他逊尼派武装派别结成了联盟，其中很多本来被视为组织的敌人。这些“便宜之交”虽然还远远称不上稳定——小规模的冲突相当频繁，尤其是跟复兴党人武装“纳克什班迪教团军”（Jaysh Rijal al-Tariqa alNaqshbandiyya,JRTN）——但是只要反政府的斗争没有结束，这种关系便能持续下去。事实上，纵使双方关系紧张，“纳克什班迪教团军”头目——曾在萨达姆·侯赛因（Saddam Hussein）统治时期担任伊拉克副总统的伊扎特·易卜拉欣·杜里（Izzat Ibrahim alDouri）依然在2014年7月13日公布的录音声明中，对“‘基地’组织和‘伊斯兰国’的骑士英雄”发挥的带头作用大加赞美。[9]

为了表现对联盟的诚意，“伊斯兰国”特地为两位前伊拉克陆军复兴党将军安排了政治职位：攻下摩苏尔不久，便任命爱资哈尔·奥贝迪（Azhar alObeidi）为该城总督；任命艾哈迈德·阿布德·拉希德（Ahmed Abd al-Rashid）为提克里特城总督。[10] 到目前为止，“伊斯兰国”对这种关系的维持足以使其撼动局势，其影响力远远超出它这种规模的组织能力所及。

尽管外界广泛指责“伊斯兰国”和叙利亚政府之间有意识地协同作战，但始终没有确凿的证据来证实此类活动。事实是2014年1月，反ISIS主阵地开始形成，此时ISIS确实不再进攻政府军（后者也不再进攻前者）。不过，这种结果其实有着更合乎逻辑的解释：当时的阿萨德和ISIS都在忙于对付更加紧迫的敌对行动。毫无疑问，阿萨德非常乐意让ISIS发展壮大，并借助其影响力来分化和削弱反对派。不过，其政权的直接利益都集中于更靠南的地区——大马士革、霍姆斯、阿勒颇南部和卡拉蒙（Qalamoun）地区，ISIS的利益则集中在东北部，它在那里的主要对手是反对派团体和库尔德人武装“人民保卫军”（Yekîneyên Parastina Gel,YPG）。

2014年7月，“伊斯兰国”开始调节自身利益的平衡点，这时它已经巩固了在代尔祖尔和拉卡的控制权，于是向阿勒颇[库韦里斯（Kweiris）空军基地]、霍姆斯[沙伊尔（al-Shaer）天然气田]、哈塞克（Hasakah,121团和市区）和拉卡（塔巴盖空军基地17师93旅）的政府军发动多次大规模攻势。简言之，“伊斯兰国”已经调整好状态，足以重新发起针对叙利亚政府的军事行动——从伊斯兰教神学角度，“伊斯兰国”认为叙利亚政府无异于恶魔。

内部政策

从最基本的层面来看，“伊斯兰国”是一个“革命性的行动者”，所有的策略做法都是为了“筹划激进的政府和社会变革目标”。[11] 正是出于这个原因，“伊斯兰国”的运作方式像管控严格的官僚机构一样。

自阿布·贝克尔·巴格达迪2010年就任领导人以来，“伊斯兰国”的最高领导层日益缩小，愈加排外，不过仍然保留着由多位“部长”组成的“内阁”。巴格达迪可能保留一位私人顾问或助理（原来是哈吉·贝克尔）以及两位直接副手（一人负责叙利亚，一人负责伊拉克）、八人“内阁”和至多13人组成的军事委员会。[12]

在最顶层，巴格达迪树立起一个具有伊斯兰教合法性的关键形象，理由是他在巴格达伊斯兰大学拿到所谓伊斯兰教研究的博士学位，以及他过去在萨马拉担任伊玛目和宣教人员。巴格达迪虽然不是毕业于埃及爱资哈尔大学或者穆夫提学院（Dar al-Ifta' alMasriyyah）[1]，但曾任教职的背景使他在宗教层面的地位比本·拉登和扎瓦希里还要高。

不过更重要的是，巴格达迪手下的许多高层领导都具备军事和情报经验，这为“伊斯兰国”高效得力的组织运作带来专业水准。例如，巴格达迪的两名直接副手都曾在伊拉克军中任高级军官：负责叙利亚行动的首领阿布·阿里·安巴里（Abu Ali al-Anbari）曾为伊拉克陆军少将，负责伊拉克行动的首领法德勒·艾哈迈德·阿卜杜拉·哈亚里[Fadl Ahmad Abdullah al-Hiyali，又名阿布·穆斯利姆·图尔克马尼（Abu Muslim al-Turkmani）]曾为伊拉克军事情报部门陆军中校和特种部队军官。[13] 此外，根据2014年6月初从原“伊斯兰国军事委员会”头目阿德南·伊斯梅尔·纳吉姆·比拉维[Adnan Ismail Najem Bilawi，又名阿布·阿布德·拉赫曼·比拉维（Abu Abd al-Rahman al-Bilawi）]藏身处查获的资料，该组织拥有大约1000名“中级和顶级战地指挥官，每一位都具备技术、军事和安保经验”。[14]

2006年，“圣战军舒拉会议”决定更名为“伊拉克伊斯兰国”，并且明确视之为一个杜拉（dawla，国家），这是具有象征意义的关键点。“伊斯兰国”将自己看成一个国家，也表现得像一个国家，从而寻求对领土的控制和统治，维持履行诸多“部委”责任——军事、民事、政治和财政职责——的部长内阁。

美国国防部未公开的一份报告显示，“伊拉克伊斯兰国”在2005年至2010年期间运作着一个复杂而又注重细节的官僚体系，用报告作者的话来说，该体系目前大体上仍在正常运作：

（2010年，“伊拉克伊斯兰国”）基层组织被要求将取自当地企业的收入——比如绑架赎金和敲诈勒索——的20%送交上一级领导。级别较高的指挥员会核查这些收入，并且重新分配资金，拨给陷入困顿或者需要额外资金发动攻击的省级或地方分支。截至目前，重新分配和薪资成本——支付给成员或者补偿已故成员家属的薪金——是最大开支……一度占全部支出的56%。……随着“变节者和十字军”成功赢得部落支持来反对他们的形势逐渐明朗……“伊斯兰国”指挥官在治理架构中设立一个新机构来挽回这些领导人。新成立的“部落委员会”成员对这些人的拜访都由簿记员记录在案；簿记员一直在密切留意送给所谓“要员”的现金、《古兰经》和其他礼物，之后还会向上级报告该部落对于提议的接受程度。[15]

有时候，“伊斯兰国”军队的管理方式看起来类似民族国家的军队，各支部队轮转于前线的现役执勤、“解放”区的休养生息以及“基地”的其他部署之间。正如2014年6月驻扎在代尔祖尔的英国籍战斗人员阿布·奥斯曼·布里塔尼（Abu Uthman al-Britani）所说：“老实讲，这很像是在西方国家过的日子，除了手上有把枪。……（你的职责）取决于你在哪里，但你的主要职责是里巴特（ribat，前线执勤）。……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去旅游，只要能拿到假期——你只需要拿到书面批准就行了。”[16]

在“伊斯兰国”扩张之际起到关键作用的内部结构和决策机制之一就是创收。至少从2005年开始，“伊斯兰国”基本上实现了财务完全自足；根据美国国防部的数据库，2005年到2010年之间流向伊拉克“基地”组织、“圣战军舒拉会议”和“伊拉克伊斯兰国”的外部资金总额不足该组织总“收入”的5%。[17]

2010年就任“伊拉克伊斯兰国”领导人之后，巴格达迪成立了财务指挥委员会，摩苏尔作为主要收入来源的地位得到巩固。[18] 2014年，错综复杂的敲诈网络可以创造一个月1200万美元的收入。尽管“伊斯兰国”日益受到公众注目，这可能带来私人资金支持的潜在增长，不过创收能力的同时扩大则表明，该组织已能持续实现财政上自给自足。

敲诈勒索所得的收入虽然已经更具有可持续性，但比起叙利亚和伊拉克石油的地下销售而言仍是相形见绌。对“伊斯兰国”来说，非法售油算不上新鲜事——到2010年，人们已认为该组织一直在“抽取伊拉克石油财富的份额，在北方开加油站，走私石油，向工业承包商勒索钱财”[19] 。不过到2014年8月底，能源分析师估计，该组织每天从叙利亚和伊拉克将多达7万桶原油（重质原油每桶26~35美元，轻质原油每桶60美元），卖给内部黑市客户和伊拉克、黎巴嫩、土耳其和库尔德斯坦等地的外部买家。[20] 通过这些倒买倒卖，“伊斯兰国”的每日收入为100万美元至300万美元不等，12月将达到3.65亿美元至11亿美元。[21] 不过，国际上合作打击“伊斯兰”的联盟自2014年9月下旬开始把目标对准叙利亚与“伊斯兰国”有关的石油设施，这将显著破坏实现此种前景的可能性。

“伊斯兰国”财政虽说严重依赖石油和天然气，但也在充分利用其他资源，包括农业、棉花、水、电等。众所周知，该组织还有效地运作着绑架人质换赎金的行动，仅2014年8月就证实有四名外国籍人质（两名意大利年轻女性、一名丹麦人和一名日本人）被“伊斯兰国”绑架。[22] 或许寄希望于拿到赎金或者交换俘虏，“伊斯兰国”在2014年底和2015年初把这项战术发挥到了极致——公开处决美国、英国和日本人质。事实证明这是一项有力武器。例如，布鲁塞尔一位未具名的北约组织消息人士透露，“伊斯兰国”在2014年4月收到来自法国的1800万美元赎金，不过这一说法遭到法国政府否认。[23]

即使在不具备全面控制权的地区，“伊斯兰国”仍然维持着敲诈勒索网络，收取保护费。“伊斯兰国”分支据称也盗窃古董，再到黑市上卖出。一名伊拉克情报官员声称，该组织在2014年初将来自大马士革北部奈卜克（al-Nabk）具有8000年历史的文物出售，赚得3600万美元。[24]

虽然“伊斯兰国”战斗人员长期以来在其控制或影响的地区实行影子税收（和勒索），不过自从宣布成立哈里发国以来，该组织便开始更多地推行官方税收制度。例如，伊拉克西部主要公路上的货运业务目前实行关税制度，征收对象是经伊拉克边境瓦利德（al-Waleed）和塔尼夫（al-Tanif）交叉通道而来的叙利亚和约旦的食品和电子产品运输卡车。截至2014年9月，税费为食品类每车300美元，电子产品类每车400美元，有时普通卡车统一征税800美元。这一系统本身出奇地专业，正如记者米切尔·普罗瑟罗所观察到的：“‘伊斯兰国’不仅保护商人免遭盗匪侵扰，也向他们提供文书，证明他们已经向‘伊斯兰国’纳税，还有仿冒的政府税收凭据，卡车司机可以拿给伊拉克陆军检查站看，这样他们不用另外交钱就可以通过了。”[25] 这种独立的财政能力除了保护“伊斯兰国”免于传统的经济反恐措施，还为其提供了社会影响力的源泉——无论是通过激励手段来鼓动部落效忠，还是通过提供粮食配给和燃料补贴来激起民众支持。例如，2014年5月-6月进攻代尔祖尔期间，“伊斯兰国”“花了200万美元诱使部落和领导人允许他们在该地的存在”，从而赢得了许多人的战略投诚和效忠宣誓。[26]

“伊斯兰国”给自己树立富有和成功形象的能力，增强了其从本地乃至境外招募新鲜战斗血液的效果。正如一名驻守阿勒颇的温和派指挥官在2014年6月以匿名身份透露说：“叙利亚人加入ISIS为的是钱，就是因为他们能付得起工资。”[27]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伊斯兰阵线”（Islamic Front）政治官员说得更是直截了当：“ISIS肯定会扩张下去的——它有的是钱，而现在叙利亚人太穷了。钱能改变一切——人绝望了，难免要去支持极端主义。”[28]

传播战略：玩转社交媒体

“伊斯兰国”内部运作的另一个重要方面在于：有效利用社交媒体、吸引国际媒体关注。通过省级媒体账号和若干中央媒体部门，“伊斯兰国”在Twitter上的表现远远胜过其他所有武装组织；直到2014年8月，可能是应美国政府的要求，该组织的所有Twitter账号被关闭。[29] 此后，“伊斯兰国”把账号短暂地转移到更加独立也更加注重隐私的平台——Diaspora，后来又到俄罗斯社交网站VKontakte扎根下来。好景不长，该账号在9月中旬也被封禁。[30]

“伊斯兰国”的各个账号协同发布特别重要的内容，事实证明此举果真能夺人眼球，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例如，“伊斯兰国”的“标准媒体”（Al-Furqan Media）于2014年3月17日发布了长达一小时的《剑鸣铿锵（一）》（Salil al-Sawarim I）视频，24小时内YouTube点击率达56998次。发布两个月以后，该视频在Twitter上的转发次数达到40小时内共计32313次——平均每小时转发量为807.825次。[31]

“伊斯兰国”还运作数个安卓（Android）应用程序，其中包括“福音的黎明”（Fajr al-Basha'ir），它能读取用户的个人信息，并且通过他们的账号发布统一内容。2014年6月9日至10日攻占摩苏尔期间，“福音的黎明”尤其活跃，它集中统一发布的一则Twitter信息，排在“Baghdad”（巴格达）一词全球搜索结果的榜首。[32] 2014年6月巴西世界杯期间，“伊斯兰国”相关账号甚至劫持了话题标签，给他们发布的军事媒体资料加上“#Brazil2014”（#巴西2014）或者“#WC2014”（#世界杯2014）之类的标签，这样就会出现在相同关键词的搜索结果中。[33]

自2014年四五月份以来益发注重英文资料，标志着“伊斯兰国”开始转向更广大的国际宣传，宣扬在新成立的“伊斯兰教国家”生活的构想。《达比格》（Dabiq）杂志——设计无可挑剔，用英语——采用巧妙的手法扩大了“伊斯兰国”的招募基础。例如，《达比格》创刊号探讨了“易卜拉欣的道路”（Millah Ibrahim，易卜拉欣是伊斯兰教先知，也称亚伯拉罕），大概是为了提醒读者阿布·穆罕默德·迈格迪西写过一篇知名文章，攻击沙特王室的合法性。“基地”组织最强大的联盟组织阿拉伯半岛“基地”组织（alQaeda in the Arabian Peninsula,AQAP）的初衷就是反对沙特的君主制，因此这种关切很可能意在吸引该组织的支持者加入“伊斯兰国”。[34] 事实上，到8月中旬，美国情报部门查明AQAP和驻守北非的伊斯兰马格里布“基地”组织（al-Qaeda in the Islamic Maghreb,AQIM）都有“成群的战斗人员”叛逃到了“伊斯兰国”。[35]

社交媒体不仅吸引新兵和全世界的目光，更是让潜在的加入者不约而同来到叙利亚和伊拉克，并确保持有塔兹基亚。此外，“伊斯兰国”统一行动的各个社交媒体账号所组成的协调网络，使该组织得以使用多种语言发布一致信息。同样值得注意的是，“伊斯兰国”与“基地”组织的激斗也是在网络上开战。

治理“伊斯兰国”

通过宣布成立“伊斯兰国”和恢复哈里发国，阿布·贝克尔·巴格达迪掌握了管理和统治组织取得成功的决定因素。结果是，“伊斯兰国”面对着圣战者的“根本困境”:“他们要是不治理，就不能实现他们的目标，但以往记录显示，他们再三尝试都告失败。”[36] 不过，“伊斯兰国”如今已经保持领土（包括多个中心城市）的控制权，其宗教和政治活动不仅维持了治理，更是有所扩大。在“伊斯兰国”统治下的居民称当地的行政机构“都快捷高效……各个部门都有联系，协调一致，[他们]共享信息而且大体看来善于合作。”[37]

在伊拉克，逊尼派人士认为什叶派政府压制逊尼派权利，“伊斯兰国”利用此种广泛的不满情绪，从中受益。民众对可行而稳定的逊尼派统治的普遍愿望，为“伊斯兰国”提供了有待填补的真空。“伊斯兰国”将市政管理（警察、伊斯兰教宣教、参与部落事务、征兵和训练、教育、沙里亚法院）和基于援助的服务（人道主义援助和设施管理）结合，以此来参与统治。因此，“伊斯兰国”为平民提供了民族国家体制所提供的大部分东西，而且监督力度更强。

摩苏尔便是范例。6月9日至10日，“伊斯兰国”花了仅仅24至36小时时间夺下了这座城市，6月12日便匆忙发布了瓦西卡特马迪纳（wathiqat al-madina，城市章程），列出16点纲要概述该地的新法律。[38] 强行颁布的摩苏尔条例乃是效法拉卡现有的章程制定的，“伊斯兰国”花了整整5个月才推翻拉卡的敌对势力，并在2013年10月取得单边控制。当时，“伊斯兰国”开始着手实现其治理愿景，其愿景在叙利亚内战的棘手形势下，带来了相对的稳定，获得了公众的默许。

事实证明，刚刚取得全体居民控制权之后的那段时期，对于“伊斯兰国”而言最为关键。攻占领土的最初时期里，大肆展示军事实力让人不由自主产生一种权威感，不断促使大批武装人员前去“伊斯兰国”临时设立的“悔过办事处”倒戈投降。

贯彻实施沙里亚法的严格形式，显然是“伊斯兰国”治理模式的中心。在其种种教条之中，“伊斯兰国”推行哈杜德（hudud，伊斯兰教对于严重犯罪所规定的传统刑罚制度），强制要求每天五次礼拜[2]，杜绝毒品、酒精和烟草，控制个人形象（包括着装），禁止赌博、非伊斯兰音乐，要求男女分隔，下令毁坏宗教圣地。

针对信奉一神教的非穆斯林的齐米（dhimmi，保护）协定，已经在拉卡（始于2014年2月下旬）和摩苏尔（始于2014年7月17日）实施。这使得非穆斯林居民处于“伊斯兰国”的“保护”之下，只要他们定期支付吉兹亚（jizya，人头税）和遵守其他严格规定：最重要的几点是，不允许再建造礼拜场所，必须去除所有可见的信仰标志，不准携带武器，不准出售或消费猪肉和酒精。[39] 然而在实践中，这种“保护”意味着非穆斯林居民被贬为二等公民。在摩苏尔，假如非穆斯林公民没有点头同意，没有皈依伊斯兰教，没有在48小时内离开该城，那么齐米协定就伴随着“除了剑一无所有”的威胁生效。[40] 后来，沙巴克人和土库曼人社区内基督教徒和什叶派教徒所有的房子被涂上了阿拉伯语单词“努”（noon）——意指奈斯拉尼（nasrani，基督教徒），以及“拉”（ra）——表示拉菲达。三天之内，摩苏尔市的绝大多数基督教徒和什叶派教徒都弃城而去。[41]

至于信仰非一神教的居民，“伊斯兰国”的做法是绝对不妥协。经过数月大部分未经证实的指控，“伊斯兰国”在2014年10月承认其将雅兹迪族人称为穆什里克（mushrik，多神教徒），故而他们也是撒旦教徒——可以被合法奴役，他们的妇女可以做“伊斯兰国”的妾。[42]

最终，“伊斯兰国”的政治规划是建立逊尼派伊斯兰教国家。因此，若要说非逊尼派人士还能享有什么权利的话，也只有最低限度的权利。

由于周边环境欠稳定，“伊斯兰国”攻占领土之后就立即着手建立法律与秩序。警察部队——男性和女性——迅速得到组织和部署，上街巡逻，执行传统民法和沙里亚法，沙里亚法院也很快成立起来。这种调动速度往往是由优厚的薪水所促成的。尽管对法律与秩序的重视很明确，但各个地区的执法水平则不尽相同。例如，截至2014年10月中旬，“伊斯兰国”在摩苏尔的行为准则的严格程度便比不上在拉卡强制推行的水平。很显然，“伊斯兰国”在不同地点面对不同的情势，相应地采取不同的行动。然而，该组织在某个方面又是一致的：控制市政当局的时间越久，其统治就越强硬也越自信。不过，这还是没能达到2008年那样的极端水准：当时“伊拉克伊斯兰国”明令禁止妇女购买黄瓜（因为黄瓜带有性暗示意味），禁止销售冰激凌（因为在先知穆罕默德的时代不存在冰激凌这种东西）。[43]

然而，“伊斯兰国”并不仅仅关心纪律和惩戒。该组织也花费大量财政资源来提供社会服务。占领市镇之后的首要举措，就是控制工业和市政服务设施，以确保它所认为的更加有效和平等的服务。一直以来，这意味着掌控电、水、气供应，当地工厂，甚至面包店——这一切让“伊斯兰国”掌握平民大众的核心需求。

同样，“伊斯兰国”经常补贴主要商品——特别是面包——的价格，也一直在限制房租价格，这一点人所共知。比如说，2014年7月夺取代尔祖尔省的大部分控制权之后，“伊斯兰国”拨款出资，将面包价格从200叙利亚镑降低到45叙利亚镑，同时强制要求面包店为穷人提供扎卡特（zakat，伊斯兰教的一种慈善义务）。[44] 在摩苏尔，“伊斯兰国”在攻占该城的前一天便建起一座免费医院，后来又将房屋月租价格限定在更加负担得起的85美元。[45]

“伊斯兰国”经常开设民用公共汽车，并且往往免费提供服务。该组织还修复电力线路、道路、人行道和其他重要基础设施，设立邮政服务，为儿童提供医疗保健和预防接种，为穷人施粥送饭，为建设项目提供贷款，为男孩女孩开办以学习伊斯兰教为主的学校。在拉卡，“伊斯兰国”甚至成立了保护消费者权益办公室，让出售劣质商品的店家关门歇业。[46] 简言之，“伊斯兰国”力图提供一个民族国家为其公民提供的同等服务，不过用该组织的话来说，是以一种更加合乎道德的方式。

“伊斯兰国”宗教和政治统治的另一项关键要素就是宗教教育和宣教。除了推出新的学术课程，该组织还经常举办公开达瓦（da'wa，宣教）活动，“教育”民众生活在“伊斯兰国”统治之下有种种益处。[47] 孩子们时常在这些场合收到免费的餐点和礼物，偶尔也会被当地部落首领或其他政要当成庆祝拜阿宣誓的道具。根据阿布·杜贾纳所言：“当ISIS开进霍姆斯省时，人们都非常怕我们，不过四五个月以后，大多数村长都宣誓效忠我们，几百位村民都自愿加入到我们的队伍里来。……我们教育了人民，教会了他们读书识字，给孩子们开了接种疫苗的诊所，阻止了盗贼和强盗，还让交易活动恢复了正常。”[48]

“伊斯兰国”制订了近乎完备的治理模式，结合该组织庞大的财政资源，这一模式大体上维持城市正常运转，得到了人们的默许。在冲突和不稳定的大背景下出台这些治理措施，使逊尼派平民更容易被迫接受其苛刻的规范准则。这项要素是“伊斯兰国”生死存亡的关键所在。

死刑（有时是钉死在十字架上或者被投石处死）和截肢（谋杀、通奸、抢劫等罪行的刑罚）无疑表明了“伊斯兰国”的残暴程度令人震惊。此种“大棒”，再加上社会服务所提供的“胡萝卜”，有时会让“伊斯兰国”——至少在近期内——成为可行的替代选择：一方面替代压制、注重宗派、深受境外影响的政府，另一方面替代无能、“温和”的反对派。

[1] 爱资哈尔大学是埃及伊斯兰乃至全世界逊尼派穆斯林的最高宗教学府，专门培养伊斯兰高级宗教人才；穆夫提学院是穆斯林教育机构，也是伊斯兰教教法的解释和研究中心。——译者注

[2] 即晨礼、晌礼、晡礼、昏礼和宵礼。——译者注

用美国国务院当时负责伊拉克和伊朗事务的助理国务卿布雷特·麦格克的话来说，“伊斯兰国”“比基地组织更糟糕”，它“不再是一个恐怖组织……而是全面成熟的军队”。[1] 事实上，正如本书通篇提及的，“伊斯兰国”现在已经拥有大量武器装备，运作方式如同严格的军事组织，到处都是富有献身精神的新兵，事实也证明该组织有能力进行重型武器支持的轻步兵部队作战。“伊斯兰国”通过煽动宗派冲突、利用政治弱点、发挥有效而残暴的军事实力等深思熟虑、有条不紊的战略，近年来已实现相当程度的扩张。

尽管其基本结构始终是恐怖组织，但“伊斯兰国”无论在规模和目标上都大大胜过恐怖组织，它足以在叙利亚和伊拉克有效地建立和维持一个原始的国家。从军事角度来看，“伊斯兰国”就像是融入民众的游击队组织。因此，“伊斯兰国”应该被视为性质上比恐怖组织更重要的东西，但是挫败它的适当策略中，都包含重要的反恐成分。

“伊斯兰国”在伊拉克和叙利亚的扩张，大大得益于强烈的区域不稳定和民族国家边境的弱化。通过利用和加剧此种形势，“伊斯兰国”获得了军事实力、倍增的国际成员和空前的财政资源。

“伊斯兰国”的前身组织经受了兵多将广的美国军队打击和资源雄厚的部落起义而存活下来，如今面临的社会政治条件则要有利得多。该组织的“五步走”发展路线——希吉拉（hijra，迁移）、贾迈阿（jama'a，集合）、推翻塔古特（taghut，异见统治者）、塔姆金（tamkin，联合）、海拉法（khilafa，建立哈里发国）——现已完成。[2] 留给“伊斯兰国”最重大的挑战就是，成功巩固和统治现在的“国家”，避免其沦为自身意识形态的牺牲品。

这项挑战的难度在现有国际军事干预（包括空中打击和巡航导弹打击等形式）之下已经翻了一番。从运作上看，这些干预所代表的，与其说是要全力摧毁“伊斯兰国”兵力和领土控制权，毋宁说是一种遏制战略。不过，“伊斯兰国”也失去了伊拉克北部部分地区和巴格达南部的部分控制权，而外部干预总体上抑制了“伊斯兰国”的进攻行动，迫使该组织的活动在受其控制或影响的地区转入地下。

因此，“伊斯兰国”未来成功和征募新兵的关键，在于是否有能力在面对遏制战略时仍然保持军事势头。不管是在伊拉克还是叙利亚，本土武装力量很大程度上无法借着国际军事打击之机发起强力反攻。这种情况或许对该组织有利，如果继续下去，“伊斯兰国”极有可能会尝试转向合并战略。

目标：伊拉克和叙利亚

在伊拉克，“伊斯兰国”很可能会继续努力，破坏社会的稳定形势，强迫逊尼派群体认识到海德尔·阿巴迪（Haider al-Abadi）的新政府无法代表人民的权利。特别是在伊拉克，“伊斯兰国”严重依赖于激发冲突动荡，以维持与其他逊尼派派系的权宜之交，否则该组织很难保持足够的合法性。

在军事上，“伊斯兰国”将寻求巩固其在摩苏尔的权威，但没有对抗其他有政治理念的派别，比如“纳克什班迪教团军”。巩固和扩大领土控制权的活动，也可能发生在整个安巴尔省，特别是希特（Hit）、哈迪塞（Haditha）和拉马迪，还可能出现在尼尼微和萨拉赫丁的部分地区。此外，基尔库克和迪亚拉有可能继续出现反叛式动乱袭击和偶发大规模轰炸，这类联合行动针对的仍是安全部队。

同时，“伊斯兰国”很可能会发动宣教运动，称国际打击反对逊尼派教徒的意愿，并将其比作对伊拉克的间接入侵。若巴格达没有真正的政治进程，这种观念管理便会非常可行。“伊斯兰国”也有可能逐步扩大其在首都各地的爆炸和其他攻击活动，试图引发同什叶派民兵针锋相对的宗派冲突局面，以此抵消中央政府缓和逊尼派和什叶派之间紧张关系的一切企图。

在叙利亚，“伊斯兰国”希望巩固对“首都”拉卡以及其他地区的控制。同时，该组织在叙利亚西北部（主要是哈塞克省库尔德人地区）的进攻作战，将继续推动其在伊拉克西北部握有控制权的地区与叙利亚东北部联合。这会加剧“伊斯兰国”与“人民保卫军”的冲突，后者可能开始向伊拉克库尔德斯坦寻求援助，而美国只能转而支持在严格意义上应该认定为恐怖组织的“库尔德工人党”（Partiya Kerkerên Kurdistan,PKK）——正如2014年8月辛贾尔山（Mount Sinjar）附近，美国方面也曾出手帮助。[3]

尽管国际打击不断，“伊斯兰国”仍有可能保持其在西部阿勒颇的进攻势头，尤其是在库尔德边境城镇科班[Kobane，又名艾因阿拉伯（Ayn al-Arab）]、与土耳其接壤并由反对派控制的巴卜萨拉梅（Bab al-Salameh）周边市镇，以及类似区域。而在伊拉克，“伊斯兰国”也试图将国际干预描述成针对平民的侵略行动，并且利用大批反对派阵营的伊斯兰教徒的愤怒来达成募兵的目的。

为了扩大行动范围，尤其是向南部地区进军，“伊斯兰国”可以利用叙利亚反对派内部日益滋生的沮丧感，尤其是与约旦和土耳其等地受到西方支持的组织保持联系的那些人。如今广受欢迎的“胜利阵线”和叙利亚北部的其他国际圣战分子派系都成为打击目标，在此背景下，反对派人士会马上报告向“伊斯兰国”投诚的行为。[4]

地区规划和国际目标

从“伊斯兰国”战斗人员阿布·奥马尔（Abu Omar）于2014年6月接受采访时的言论来看，“伊斯兰国”的宗旨可谓昭然若揭：“我们在沙姆和伊拉克每天都变得越来越强，但一切不会就此结束——有一天，我们一定会打败所有塔古特政权，把伊斯兰教带到这个地区，包括古德斯[al-Quds，耶路撒冷]。”[5] 在这一点上，“伊斯兰国”的惯用手法是加强其伊斯兰教权威。然而，该组织目前的做法看来并没有急于扩大行动。在黎巴嫩，“伊斯兰国”先是以最小的活动规模站稳脚跟，宣称制造了6月25日贝鲁特一家旅馆的自杀式炸弹袭击事件，造成11人受伤；同时联手当地的“胜利阵线”成员，于8月2日至7日暂时占据了位于贝卡谷地（Bekaa Valley）东部的市镇阿尔萨勒（Arsal），造成20名保安人员死亡，俘虏了19名政府军人。[6] 2015年初，该组织完全扎根黎巴嫩，并在阿尔萨勒等边境区域以外的地方活跃起来。

在约旦，“伊斯兰国”在南部城市马安（Maan）以及扎尔卡（Zarqa）、伊尔比德和索尔特（Salt）等地，保留着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支援基地。根据最近的估计，在叙利亚和伊拉克参加战斗的大约2000名约旦人中，一半都是“伊斯兰国”成员。[7] 然而，约旦的萨拉菲派群体相对而言更青睐“基地”组织，因而也更青睐“胜利阵线”，这给组织内部的安全带来更加显著的威胁，至少在短期内如此。2014年9月下旬，多名身经百战的圣战理论家——阿布·穆罕默德·迈格迪西、阿布·卡塔达·菲利斯蒂尼、伊亚德·库纳伊比（Iyad al-Qunaybi）、艾曼·比拉维（Ayman al-Bilawi）——现身约旦，表明这个亲“基地”组织群体仍然握有绝对的发言权。[8]

仅在叙利亚，就有超过1000名沙特阿拉伯人在参加战斗（大多数是为“伊斯兰国”服役）；几乎可以肯定，沙特本土也有相当可观的“伊斯兰国”支持基础。支持“伊斯兰国”的涂鸦和传单反复出现，遭逮捕的恐怖分子日益增多，一切都表明，对于这个显然存在的支持基础所引发的危险，沙特的担忧愈来愈深。[9] 然而，“阿拉伯半岛基地组织”或许仍保留着在沙特境内发起袭击的可能性，尽管该组织高层领导人马蒙·哈特姆（Mamoun Hatem）曾宣布支持“伊斯兰国”，这一点的重要性也不应忽略。[10]

土耳其因为纵容境外战斗人员越境进入叙利亚而广受指责；同样广为人知的事实是，“伊斯兰国”在安卡拉、伊斯坦布尔和南部边境地区布下了募兵和支援网络。[11] 虽然2014年3月发生在土耳其尼代省的3人丧生事件常被归罪于该组织，不过此种对于“伊斯兰国”而言较为宽松的环境，其价值就在于该组织可能不必在短期内向土耳其发起扩张行动。[12] 然而，土耳其人日渐担心的问题是，该组织可能利用南部地区的大量难民来组建武装队伍。正如北约恐怖主义防御卓越中心（Center of Excellence-Defence against Terrorism）的培训主管奥马尔·法鲁克·坎特纳（Omer Faruk Cantenar）所说：“激进的伊斯兰恐怖分子是土耳其的一大安全隐患。……土耳其的难民人数将近100万，其中有一半都不在难民营。这就使得……很难百分之百掌握这些个体的确切活动。”[13] 此外，如果土耳其对“伊斯兰国”在本国的支援和募兵网络痛下决心予以取缔，那么“伊斯兰国”的报复也绝对不容小觑。

在非洲北部，利比亚市镇德尔纳（Derna）的亲“伊斯兰国”势力显然很小，也有传言坚称突尼斯的“伊斯兰教法支持者”（Ansar al-Shari）和利比亚的“伊斯兰教法支持者”（Ansar al-Sharia）已经宣布效忠“伊斯兰国”。[14] 在阿尔及利亚和加沙，亲“伊斯兰国”派系已经出现，埃及“耶路撒冷支持者”（Jama'at Ansar Bayt al-Maqdis）的行动也暗示，他们至少已经在学习“伊斯兰国”的运作模式。[15]

在更远的地方，尼日利亚极端组织“博科圣地”（Boko Haram）头目阿布巴卡尔·谢考（Abubakar Shekau）据称曾于2014年8月下旬宣布，博尔诺州果扎地方政府区已经成为“伊斯兰哈里发国的一部分”。[16] 同时，巴基斯坦的分支派系“巴基斯坦塔利班运动”[Tehrik-e-Taliban Pakistan，也称为“支持者组织”（Jamaat-e-Ansar）]宣布支持“伊斯兰国”，但至少在名义上仍然效忠“基地”组织。[17] 在菲律宾，反政府武装“摩洛伊斯兰自由斗士”（Bangsamoro Islamic Freedom Fighters）和东南亚极端反政府武装“阿布沙耶夫组织”（Abu Sayyaf Group）的分支派系均宣布效忠“伊斯兰国”。[18] 在印度尼西亚，被囚禁的前“伊斯兰祈祷团”（Jamaah Islamiyya）头目阿布·巴卡尔·巴希尔（Abu Bakar Bashir）向“伊斯兰国”宣誓效忠，据称此前他已协助该组织转移资金。[19]

无论在黎凡特地区以内还是以外，在建立实际行动部门之前，“伊斯兰国”都希望先发展出能够诱发本国动荡的支持基础。当然，这个过程需要时间，因此未来数个月时间里，“伊斯兰国”除了在邻国煽动地区动乱，不太可能再做出别的事情了。不过，假如“伊斯兰国”能够在叙利亚和伊拉克成功巩固这个“国家”，那么它也很可能在2015年选择直接扩张。

外国战斗人员回流

根据近期的统计研究来看，目前叙利亚和伊拉克至少有来自90多个国家的15000多名外籍战斗人员。[20] 外国战斗人员的规模如此空前，不由让人极其关心他们的“回流”问题——即公民返回原籍国从事恐怖袭击活动。[21]

根据在社交媒体上对外籍战士的访谈所形成的报告，对于回流问题的潜在威胁往往都是轻描淡写，不过在网上使用公开账号的外籍战士毕竟只占“伊斯兰国”全员很小的一部分。[22] 此外，那些大胆宣称要报复国际空中打击行动的人，都表示没有回家的打算，而是更愿意在战斗中“殉教”。正如英国籍“伊斯兰国”战士阿布·杜贾纳所言：

在我离开前，我只是一个想帮助受压迫者的普通人。我不是罪犯，我也没有跟其他人或者跟警察有什么矛盾。但是对我来说[下决心去叙利亚]并不难。……这是所有穆斯林的责任。……要是我们想把公交车炸飞，我们可以到互联网上学，然后再去做。我们的目标是阿萨德，不是卡梅伦。……我们都不打算回国，因为我们知道去叙利亚实际上就意味着我们的公民身份被撤销了。……帮助受压迫者，好过一本红色护照。[23]

不过实际上，外籍战斗人员选择回原籍国发动袭击的可能性很难预测，应该当成可能发生的事情来对待。根据1990年至2010年的数据来判断，大约11%的外国战士在回原籍国后成为活跃的安全威胁——这个比例并不低。[24] 西欧国家约有3000名战士在叙利亚，这就意味着潜在的恐怖分子达到330人。[25]

值得注意的是，西方国家近期最突出的恐怖袭击中，有三起涉及曾前往境外冲突地带（叙利亚、达吉斯坦、肯尼亚和索马里）的本国公民。[26] 也有案例表明，曾经游历过叙利亚的战士或个人，受“伊斯兰国”指挥官影响，返回原籍国策划或成功实施袭击。法国籍圣战分子迈赫迪·内穆什（Mehdi Nemmouche）和易卜拉欣·布迪纳（Ibrahim Boudina）的例子表明，对此类事件的担忧已经成为现实。[27]

日渐加剧的关切促使欧洲各国开始强化国内安全措施。例如，2014年，英国当局逮捕的与叙利亚有关的涉恐人员至少是2013年的五倍；8月29日，英国政府宣布将面临的恐怖主义威胁等级提高到“严重”。[28]

外籍战士回流的威胁，并不仅仅来自与“伊斯兰国”有关的个人。这种日趋严峻的威胁也源于其他圣战组织，尤其是在叙利亚——这里已经孕育了相当数量的由外籍战士创立、指挥和组成的组织：

——“移民和支持者军”（Jaysh al-Muhajireen wa al-'Ansar），来自俄罗斯北高加索[现为“高加索酋长国”（Imarat Kavkaz）一翼];

——“基地”组织；

——“伊斯兰沙姆运动”（Harakat Sham al-Islam），主要来自摩洛哥；

——“东突厥斯坦伊斯兰运动”（East Turkestan Islamic Movement），来自中国；

——“神力猎鹰旅”（Katibat Suqur al-'Izz），主要来自沙特阿拉伯；

——“绿色旅”（Katibat al-Khadra'），主要来自沙特阿拉伯；

——“沙姆战士”，主要来自黎巴嫩；

——“沙姆勇士”（Junud al-Sham），主要来自俄罗斯北高加索；

——“利比亚利剑旅”（Katibat al-Battar al-Libiya），主要来自利比亚；

——“哈里发战士”（Usud al-Khilafa），主要来自埃及；

——“布哈里伊玛目旅”（Katibat Imam al-Bukhari），主要来自乌兹别克斯坦；

——“外来人军团”（Firqat al-Ghurabaa），主要来自法国；

——“基地和沙姆激战”（The De Basis and Sham alMalahim）网络，主要来自比利时和荷兰。[29] 以上组织当中，许多都直接或间接地表示，有意愿在本国范围内继续行动。作为回应，美国在2014年9月24日将“移民和支持者军”和“伊斯兰沙姆运动”列为恐怖组织。

叙利亚和伊拉克两国之外的个人，同样可能在其原籍国发动恐怖袭击，借此显示自己对“伊斯兰国”的忠诚。2014年9月22日，“伊斯兰国”首席发言人阿布·穆罕默德·阿德纳尼呼吁，对于参与空中打击该组织的国家，世界各地的“伊斯兰国”支持者应袭击他们的公民。此后，发生这类袭击事件的可能性增加。[30] 此前，8月中旬，19名与“伊斯兰国”有联系的马来西亚圣战者因蓄谋在吉隆坡附近发动炸弹袭击在该城郊外被捕。[31] 澳大利亚发生这类行动的可能性也越来越显著：9月，昂马尔詹·阿扎里（Onmarjan Azari）因策划恐怖行动被逮捕，阿卜杜勒·努曼·海德尔（Abdul Numan Haider）因袭击反恐调查员而被击毙。[32]

“伊斯兰国”以一种取代“基地”组织的优秀组织的面貌出现，特别是因为它成功实现了领土控制、人口统治，并给近敌和远敌都构成了威胁。不过，到目前为止，“伊斯兰国”尚未在直接攻击“远敌”的斗争中大获全胜。

打击“伊斯兰国”

根据叙利亚武装组织“哈比卜·穆斯塔法旅”（Alwiya al-Habib al-Mustafa）一名官员的观察：“如果国际社会不能履行其价值标准和对叙利亚反对派的承诺，那么ISIS就会成为唯一的恩主。很遗憾，这已经发生了，而且最终，叙利亚会比阿富汗更糟糕。”[33] 当“伊斯兰国”继续转变成包罗军事、宗教、政治、经济、社会职能的多层级组织之际，此种可能性也就与日俱增。“伊斯兰国”放弃伊拉克和叙利亚边境大部分无关紧要的地区，成功动摇了伊拉克的局面，加深了叙利亚反对派内部的分裂和猜疑。

要想牵制“伊斯兰国”的发展并且最终战胜它，要让各项措施发挥作用，就绝不能只将它作为恐怖组织来对待。因此，行之有效的战略不仅须包含反恐实践，还少不了经济、政治、外交、社会和宗教政策等各个方面。正是因为千头万绪极为复杂，打击“伊斯兰国”才需要从长计议，更重要的是，需要地方参与者在前面牵头，西方国家在后面支持，而不是反过来。

其中一个重要步骤是，加速推进和扩大现有政策，支撑温和的叙利亚反对派组织，为其提供培训、武器装备和情报。应该将反对派组织塑造成更有代表性的“国民军队”，或者是叙利亚境内的“总参谋部”（Hay'at al-Arkan），唯有这样组织才有可能切实打败“伊斯兰国”。

到目前为止，西方对叙政策——尤其是缺乏保护平民免受国际打击的切实措施——使很多反对派武装反戈相向。叙利亚遭遇首次打击的三天时间内，西方支持的“最高军事委员会”，以及得到西方援助的“哈兹姆运动”（Harakat Hazm）、“圣战军”（Jaysh al-Mujahideen）、“13军团”（Forqat 13），还有其他至少15个主要反对派组织，都对干预行动表示同声谴责。

只要叙利亚反对派武装团体没有收到他们认为足够的军事和经济援助，“伊斯兰国”就会受益。这种援助将有助于缓和伊斯兰教徒与波斯湾国家所支持的萨拉菲派群体——尤其是“伊斯兰阵线”成员的关系，应当在局势出现反弹前加以充分利用。根据来自大马士革的一位伊斯兰战斗人员所说：“要是ISIS来到我们这片地方，那么我们就有两个简单的选择：要么打败他们，要么加入他们。”[34] 后者的可能性不容忽视。

为了配合这些重要举措，还要做出更多努力：说服俄罗斯和伊朗停止向叙利亚政府提供军事援助，使其认识到保障大马士革的和平过渡更能带来叙利亚的长期稳定。伊朗在前伊拉克总理马利基下台一事中发挥的关键作用就是一个榜样，尽管不那么充分，但也可以在叙利亚如法炮制，进而促成建立在阿萨德下台基础上的政治折中方案，这将有助于稳定当前的动荡局面，从而让“伊斯兰国”陷入困境。

在伊拉克，向政府提供军事援助的现有合同应该予以兑现，但进一步的援助应该附加严格的条件。在大部分伊拉克陆军全线溃败（特别是2014年6月）之后，“伊斯兰国”和其他逊尼派组织缴获了大量伊拉克军事装备，其中大多数是由美国政府提供的。这种溃败意味着存在严重的内部问题；要是没有实质性的进展，继续向这样的部队提供武器的行为理应受到质疑。为此，伊拉克应该为现有项目建立一个拓展计划，以监督伊拉克武装部队的重建，评估其长期对抗“伊斯兰国”的能力。支持什叶派民兵的力度也应大幅削减。重建占领伊拉克期间与逊尼派部落形成的关系，并且将其用作对抗“伊斯兰国”的影响力来源。在一个较长的时期里，组建第二支萨赫瓦或者以部落为基础的“国民警卫队”应该是一项重大目标，不过任何这样的努力都应该避免太过信任分散和冲动的部落武装力量。

伊拉克北部的政府权威垮台之际，库尔德武装“自由斗士”（Peshmerga）已经证明是对抗“伊斯兰国”更可靠的力量，为达成军事和情报目的，应该对它加以利用。就这一点来说，大规模扩张中情局在埃尔比勒的驻地也是向前迈进的重要一步。[35]

在叙利亚和伊拉克，皆有必要制定和实施这样一项广泛的战略，其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削弱“伊斯兰国”最显著的优势——特别是收入来源、武装部队的机动性、有效的领导和指挥机构、社交媒体的使用以及对于区域持续不稳定局势的利用。

堵截“伊斯兰国”收入来源的现行做法开始于2014年9月下旬，目前需要修改。虽然该组织的许多收入是通过非法生产、精炼和销售石油赚得的，不过要是把目标放在这些资源本身，因而导致供应短缺，则会对平民造成不利影响，尤其是在冬季。较为明智的策略应该是，打击将石油输送给客户的交通基础设施。这种做法还能收到额外效果，就是切断“伊斯兰国”通信、指挥和控制的关键节点。另外，也针对购买或转让与“伊斯兰国”有关的石油和其他财政资源者，应采取措施扩大和加强现有的国际制裁。以上步骤合起来，构成了高度依赖情报工作的行动，需要当地人士扮演重要角色，尤其是在锁定目标和加重“伊斯兰国”损失方面上。

破坏“伊斯兰国”人力和资源机动性的一项有效手段是，打击其皮卡车队和缴获的装甲车。“伊斯兰国”仍然算是相对较小的军事组织，在叙利亚和伊拉克拥有大约2.5万至3万名战斗人员。“伊斯兰国”一直以来的扩张行动，依赖于持续不断的军事胜利，更广义地说，取决于其机动能力。关键在于，这项战略需要由当地人来实施，辅以大量空中侦察、空中力量支持，以及额外军事训练支持和装备供应，特别是无后坐力穿甲炮和反坦克导弹。

打击“伊斯兰国”领导层，最有效的措施应该是由地方人士发起、在地方层面展开、以情报为主导的一致行动。这些措施的主要目标是收集关于“伊斯兰国”高层领导人身份和军事指挥机构活动范围的情报。然后，将这些情报投入现有的反“伊斯兰国”军事行动——包括国际空中打击和当地人发动的地面打击。如果“伊斯兰国”经验丰富的领导层结构受到持续侵蚀，该组织就会更容易受到叙利亚敌对团体和伊拉克敌对团体（如有组建）地面军事活动的攻击。

为了打击“伊斯兰国”的社交媒体势力，2014年8月中旬便已开始积极行动，未来应该继续采取更加强有力的做法。尽管永久删除社交媒体上“伊斯兰国”的所有账号，会失去一个极有价值的情报来源（而且也不可能做到完全封杀），但是这种持续施压会让“伊斯兰国”处于被动防守的位置，也迫使它投入资源来维持其网络曝光率。同时，可以在网上质疑该组织的宗教和政治学说，使用“间谍”账号（账号管理者受政府雇用，具备伊斯兰教信条和教法方面的丰富知识）到圣战者在线社区抹黑该组织的动机。如果同样的信息在更广泛的圣战者在线社区里引发内讧，这项措施则可能收到事半功倍之效。

由于“伊斯兰国”获益于不稳定的局势和欺骗、镇压和屈辱等观念，因此有必要消除这些条件。如果伊拉克和叙利亚未来能稳定下来，那么“伊斯兰国”很快就变成离水之鱼。就叙利亚而言，国际社会必须认识到，总统阿萨德并不代表国民统一支持的领导人。叙利亚是一个多宗教和多种族的复杂国家，至今仍有未卷入冲突的重要“中间地带”。打破反对派和政府二元对立的形象，通过国内对话和交涉来维护叙利亚领土完整和社会团结，这样国际社会才有可能促成叙利亚问题的和平解决。这将是伊朗和俄罗斯可接受的做法，但关键在于，这必须包括阿萨德最终辞职或被人取代。

在伊拉克，应该寄希望于巴格达已经开始的政治进程，而且地方逊尼派人士，包括参与武装活动的行动者，应该逐渐加入、回归到国家同路人的队伍中来。政府及下属各类机构必须加强执政能力，维持国家统一，保证宪法赋予所有群体的平等权利。在这个方面，伊拉克远比叙利亚领先，但两个国家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长期专门的国际支持将是维持这一进程的宝贵动力。

这项战略的许多层面都离不开大规模的情报收集和分析工作，这些工作涉及人力、地理空间、信号、开源和社交媒体方面的种种努力。叙利亚和伊拉克的冲突，彻底变革了发布叛乱和军事活动资料的开源平台的用法，从而提供了数量极其巨大的行动情报。这一渠道应该更好地加以利用。

或许这项战略最重要的方面在于，它会大大增强地方人士的参与水平。地方行动者掌握着持续击败极端主义和奠定稳定和平基础的关键。在伊拉克，这意味着帮助重整军队，与库尔德人协调配合，重新联合逊尼派部落。目前这三件事都已经在进行，但在规模和范围上仍需进一步扩大。

在叙利亚，美国及其盟友仍然与反对阿萨德政权的各类行动人士保持着遥远的距离，后者几乎从来没有获得足够的援助（资金、培训、装备——无论是致命的还是非致命的）以对当地冲突形势产生实质影响。同时，部落力量基本上仍被忽视，尽管他们极有可能对当地社会施加影响。2014年8月初，拒不投降的沙伊塔特部落在代尔祖尔奋起抗击“伊斯兰国”，在两个多星期的战斗中花费大约600万美元贷款，最终遭到残酷镇压。[36] 尽管沙伊塔特的决心战斗，显然和国际社会一样，是为了相同的事业，不过该部落并没有从国际社会方面得到任何援助。

在多边层面，应当增强与区域各国的安全合作，特别是强化国内反恐、边境管制和监视能力。叙利亚和伊拉克的冲突引发整个中东地区各个宗派乃至种族之间的紧张关系，这些很有可能在今后多年内还将延续。区域各国应当做好更充分的准备，应对内部稳定和安全方面的威胁，防止国内冲突进一步蔓延。

同样重要的是，应当认识到外国战斗人员回流问题造成的威胁是现实存在的。外籍战士进入叙利亚和伊拉克，其规模之大，足以成为西方情报机构需要优先考虑的议题。与其将情报工作的重心放在阻止个人前往叙利亚和伊拉克上，不妨采用更有效也更高效的办法，也就是重点关注返回西方国家的（少数）个体。

自从1999年在约旦和阿富汗首次出现以来，“伊斯兰国”及其前身派别已经历了相当大的演进，既从经验中学习，也能适应新的运作环境。尽管其内核一直是恐怖组织，但“伊斯兰国”已经发展成为真正强大的武装组织，成为远近民族国家的对手。军事上，“伊斯兰国”形成了专业而又组织严密的高层和现场指挥结构，不仅有能力规划、协调、实施复杂的进攻和防御行动，还能巩固其战斗成果。社会和政治上，“伊斯兰国”建立了一套治理模式，尽管手段极端，但生活于动乱绝境中的平民有时也能接受。

然而，“伊斯兰国”的主要弱点和最终导致其灭亡的潜在根源在于，其最终目标并非仅限某个地区而是放眼全球，而此种决心恐怕任谁都难以驾驭。随着美军撤离伊拉克，叙利亚内部冲突爆发，整个地区宗派冲突扩散，“伊斯兰国”实现复兴、取得战略成功的条件近乎完美。整个2013年以及2014年在叙利亚不断增长，2014年1月在伊拉克安巴尔省开疆拓土，6月攻占摩苏尔，一切都在昭告“伊斯兰国”实现其目标的前景非常现实。

然而，2014年8月开始，该组织在叙利亚绑架和公开处决多名美国和英国人质，标志着一种战略转移。虽然杀戮的本意是为了反击或报复美国空袭伊拉克的行径，但实际上起到的作用却是可能换来更加密集的军事干预。另外，2014年9月下旬，“伊斯兰国”发布官方公报，呼吁世界各地的追随者攻击西方国家的公民，“不论他们在何处”；当时“伊斯兰国”已经被认为是真正的国际威胁，此公报更是加重了这种危机感。

这就是现在真正的现实。随着伊拉克和叙利亚的外部干预顺利进行，化解“伊斯兰国”所构成危险的唯一希望在于，改善这些国家现有的政治失败，支持同“伊斯兰国”地面武装作战、有代表性也受到欢迎的地方部队。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国际社会理应扮演好促进者、保证者和实施者的重要角色，但决定“伊斯兰国”长期命运的应当是所在国家的地方人士。

本附录根据公开资料信息和笔者个人研究成果汇编而成，完稿于2014年10月20日。“伊斯兰国”对于成员（包括高级指挥官）死亡信息的披露非常透明，因此我们假设这些载有名字的人物尚在人世。不过，由于“伊斯兰国”在伊拉克和叙利亚已经迎来国际军事打击，因此无法完全排除这些人物已经丧生的可能。此外，当然也有可能这些职位已被他人顶替。

人名说明：圣战者很少使用出生时的名字。他们的名字往往是库尼亚名（kunya，冠上第一个孩子的名字来代替本名，例如“阿布·阿卜杜拉”就是指“阿卜杜拉之父”），这也是人们通常认识此人的名字。因此，笔者通篇都保留了圣战者的名字，而不是出生时的本名。

易卜拉欣哈里发：

阿布·贝克尔·巴格达迪

本名：易卜拉欣·阿瓦德·易卜拉欣·阿里·巴德里·萨马赖伊拉克人，出身于阿布巴德里（Al-Bu Badri）部落，据称是先知穆罕默德的后裔。在巴格达伊斯兰大学获得博士学位，2003年创立武装组织“联合圣训军”（Jamaat Jaish Ahl al-Sunnah wal Jamaa）对抗美军。2006年加入“圣战军舒拉会议”,2007年接管“伊拉克伊斯兰国”沙里亚委员会。

来源：“伊斯兰国”官方媒体内容。

伊拉克地区副手：

阿布·穆斯利姆·图尔克马尼

本名：法德勒·艾哈迈德·阿卜杜拉·哈亚里

伊拉克陆军前中校，伊拉克特种部队前军官。来自尼尼微省特拉法尔（Tel Afar）。据称在2014年底一场联合空袭行动中丧生。

来源：Hisham al-Hashimi and Telegraph interactive team, “Revealed: The Islamic State ‘Cabinet,' From Finance Minister to Suicide Bomb Deployer,”The Telegraph, July 9, 2014;Julian E. Barnes, “Several Islamic State Leaders Have Been Killed in Iraq, U.S. Says,”Wall St.Journal, December 18, 2014。

叙利亚地区副手：

阿布·阿里·安巴里

本名：不详

伊拉克军队前少将，来自安巴尔省。

来源：Ruth Sherlock, “Inside the Leadership of the Islamic State: How the New ‘Caliphate' Is Run,” The Telegraph, July 9, 2014。

国防部长：

阿布·苏莱曼（Abu Suleiman）

本名：纳塞尔丁·阿拉·阿布·苏莱曼（Nasser al-Din Allah Abu Suleiman）

来源：哈奈因圣战论坛（Hanein Jihadist Forum）,2014年7月2日。

叙利亚军事作战主管：

奥马尔·希沙尼（Umar al-Shishani）

本名：塔尔汉·塔尤穆拉佐维奇·巴季拉什维利（Tarkhan Tayumurazovich Batirashvili）

格鲁吉亚籍车臣人。格鲁吉亚军事情报部队前军士。曾在叙利亚率领“移民和支持者军”，后加入“伊拉克和叙利亚伊斯兰国”。

来源：“伊斯兰国”官方媒体内容。

高级军事指挥官：

阿布·瓦希卜（Abu Wahib）

本名：沙克尔·瓦希卜·法赫达维（Shaker Wahib al-Fahdawi）

2006年被美军逮捕并判处死刑。2012年9月从提克里特的监狱中逃脱。

来源：“伊斯兰国”官方媒体内容。

首席发言人：

阿布·穆罕默德·阿德纳尼

本名：塔哈·苏卜希·法拉哈

叙利亚人，来自伊德利卜省，2002年至2003年宣誓效忠阿布·穆萨卜·扎卡维，后任哈塞迪军事教官和埃米尔至今，2005年曾被美国军队囚禁。

来源：“伊斯兰国”官方媒体内容。

综合管理部长：

阿布·阿布德·卡迪尔（Abu Abd al-Kadir）

本名：肖卡特·哈兹姆·费尔哈特（Shawkat Hazm al-Farhat）

来源：“Revealed: The Islamic State ‘Cabinet,'”The Telegraph, July 9, 2014。

囚犯管理部长：

阿布·穆罕默德（Abu Mohammed）

本名：巴沙尔·伊斯梅尔·哈姆达尼（Bashar Ismail alHamdani）

来源：“Revealed: The Islamic State ‘Cabinet,'”The Telegraph, July 9, 2014。

综合安全部长：

阿布·卢艾（Abu Louay）/阿布·阿里（Abu Ali）

本名：阿布德·瓦希德·卡迪尔·艾哈迈德（Abd al-Wahid Khadir Ahmad）

来源：“Revealed: The Islamic State ‘Cabinet,'” The Telegraph, July 9, 2014。

财政部长：

阿布·萨拉赫（Abu Salah）

本名：穆阿法克·穆斯塔法·穆罕默德·卡尔马什（Muafaq Mustafa Mohammed al-Karmoush）

来源：“Revealed: The Islamic State ‘Cabinet,'”The Telegraph, July 9, 2014。

综合协调部长：

阿布·哈贾尔·阿萨菲（Abu Hajjar al-Assafi）

本名：穆罕默德·哈米德·杜莱米（Mohammed Hamid alDulaimi）

负责协调“伊斯兰国”内部的信息沟通和资源分配。

来源：“Revealed: The Islamic State ‘Cabinet,'” The Telegraph, July 9, 2014。

外国战斗人员和自杀炸弹总务部长：

阿布·卡西姆（Abu Kassem）

本名：阿卜杜拉·艾哈迈德·马沙达尼（Abdullah Ahmad alMashadani）

来源：“Revealed: The Islamic State ‘Cabinet,'”The Telegraph, July 9, 2014。

社会服务部长：

阿布·萨吉（Abu Saji）

本名：奥夫·阿布德·拉赫曼·阿尔菲（Aouf Abd al-Rahman alArfi）

武器装备部长：

阿布·西马（Abu Sima）

本名：法里斯·里亚德·纳伊米（Faris Riyadh al-Nuaimi）

爆炸品管理部长：

阿布·基法赫（Abu Kifah）

本名：哈伊里·阿布德·哈穆德·塔伊（Khairy Abd al-Hamoud al-Taiy）

来源：“Revealed: The Islamic State ‘Cabinet,'” The Telegraph, July 9, 2014。

巴格达省省长：

阿布·马萨拉（Abu Maysara）

本名：艾哈迈德·阿布德·卡德尔·贾扎（Ahmed Abd al-Kader al-Jazza）

来源：“Revealed: The Islamic State ‘Cabinet,'”The Telegraph, July 9, 2014。

安巴尔省省长：

阿布·阿布德·萨利姆（Abu Abd al-Salem）/阿布·穆罕默德·苏韦达维（Abu Mohammed al-Sweidawi）

本名：阿德南·拉蒂夫·哈米德·苏韦达维（Adnan Latif Hamid al-Sweidawi）

来源：“Revealed: The Islamic State ‘Cabinet,'”The Telegraph, July 9, 2014。

萨拉赫丁省省长：

阿布·纳比勒（Abu Nabil）

本名：阿卜杜·扎伊德·祖拜迪（Abdu Zaid al-Zubaidi）

来源：“Revealed: The Islamic State ‘Cabinet,'”The Telegraph, July 9, 2014。

基尔库克省省长：

阿布·法蒂玛（Abu Fatima）

本名：纳伊马·阿布德·纳伊夫·朱布里（Naima Abd al-Naif alJouburi）

来源：“Revealed: The Islamic State ‘Cabinet,'”The Telegraph, July 9 2014。

幼发拉底河中南部省省长：

阿布·法蒂玛

本名：艾哈迈德·穆赫辛·哈拉勒·朱海希（Ahmed Mohsen Khalal al-Juhayshi）

来源：“Revealed: The Islamic State ‘Cabinet,'” The Telegraph, July 9, 2014。

“边境省”省长：

阿布·朱尔纳斯（Abu Jurnas）

本名：拉斯万·塔利布·侯赛因·伊斯梅尔·哈姆达尼（Rathwan Talib Hussein Ismail al-Hamdani）

来源：“Revealed: The Islamic State ‘Cabinet,'”The Telegraph, July 9, 2014。

尼尼微省省长：不详

本名：不详

拉卡省省长：

阿布·卢克曼（Abu Luqman）

本名：阿里·穆萨·哈维赫（Ali Moussa al-Hawikh）

叙利亚人，2011年夏总统阿萨德颁布大赦令期间从监狱中释放。

阿勒颇省省长：

阿布·阿塞尔·阿卜西（Abu Atheer al-Absi）

本名：不详

兄长菲拉斯·阿卜西[Firas al-Absi，即谢赫穆罕默德·阿卜西（Abu Mohammed al-Absi）于2012年8月在叙利亚遭“法鲁克旅”（Kataib al-Farouq）暗杀。有报道称阿布·阿塞尔或已调往他处，可能是霍姆斯省。

祖尔代尔省省长：

哈吉·阿布德·纳赛尔（Haji Abd al-Nasser）

本名：不详

大马士革省省长：

不详

本名：不详

霍姆斯省省长：

阿布·舒艾卜·马斯里（Abu Shuayb al-Masri）

本名：不详

巴拉卡省（哈塞克省）省长：

阿布·乌萨马·伊拉基（Abu Usama al-Iraqi）

本名：不详

高级调解人和金融家：

阿布·奥马尔（Abu Umar）

本名：塔里克·本·塔希尔·本·法利赫·奥尼·哈尔齐（Tariq Bin al-Tahar Bin al-Falih al-Awni al-Harzi）

突尼斯人，资深调解人，负责外国战斗人员征募和资金筹措，办公地点位于叙利亚。

媒体运营主管：

艾哈迈德·阿布萨姆拉（Ahmad Abousamra）

本名：艾哈迈德·阿布萨姆拉

美国籍叙利亚人，负责“伊斯兰国”媒体运营，据称来自阿勒颇省。

来源：美国联邦调查局，“头号通缉恐怖分子”（Most Wanted Terrorists）。

高级军事官员：

阿布·艾哈迈德·阿勒瓦尼（Abu Ahmed al-Alwani）

本名：瓦利德·贾西姆·阿勒瓦尼（Walid Jassim al-Alwani）

伊拉克陆军前军官。

沙里亚官员：

阿布·胡马姆·阿萨里（Abu Hummam al-Athari）

本名：图尔基·比纳利（Turki al-Binali）

巴林人，曾师从约旦圣战理论家阿布·穆罕默德·迈格迪西，接受伊斯兰教训练。撰写了首部阿布·贝克尔·巴格达迪传记。

来源：“伊斯兰国”官方媒体内容。

囚犯和妇女事务协调员：

阿布·苏贾（Abu Suja）

本名：阿布德·拉赫曼·阿法里（Abd al-Rahman al-Afari）

来源：“Revealed: The Islamic State ‘Cabinet,'” The Telegraph, July 9, 2014。

高级指挥官：

阿布·阿卜杜拉·库苏菲（Abu Abdullah al-Kosofi）

本名：拉夫德里姆·穆哈克斯赫里（Lavdrim Muhaxheri）

阿尔巴尼亚籍科索沃人，“伊斯兰国”指挥官，在伊拉克和叙利亚两地作战。

来源：“伊斯兰国”官方媒体内容。

高级指挥官：

阿布·哈塔卜·库尔迪（Abu Khattab al-Kurdi）

本名：不详

伊拉克库尔德人，曾于2014年9月和10月领导对叙利亚城镇科班的进攻行动。

来源：“伊斯兰国”官方媒体内容。

高级指挥官：

阿布·詹达勒·马斯里（Abu Jandal al-Masri）

本名：不详

埃及人，高级指挥官，曾于2013年8月领导对阿勒颇米纳格（Minnagh）空军基地的围攻和占领行动。

来源：“伊斯兰国”官方媒体内容。

高级指挥官：

阿布·胡扎伊法·叶梅尼（Abu Huzaifa al-Yemeni）

本名：不详

也门人，著名指挥官，曾在伊拉克安巴尔和叙利亚拉卡指挥作战。

来源：“伊斯兰国”官方媒体内容。

爆破专家：

阿布·奥马尔·基尔达什（Abu Omar al-Qirdash）

本名：不详

土库曼人，伊拉克陆军前军官，曾在伊拉克、叙利亚和黎巴嫩指挥武装部队。

高级官员：

“拳击手”阿布·奥马尔（Abu Omar “the boxer”）

本名：不详

伊拉克人，2012年9月从提克里特的监狱中逃脱，后领导伊德利卜和阿勒颇作战行动至今。

高级官员：

阿布·纳赛尔·阿姆尼（Abu Nasser al-Amni）

本名：马哈茂德·卡迪尔（Mahmoud al-Khadir）

高级官员，办公地点位于拉卡。极其隐秘，从未露出脸部，时刻戴手套以掩盖肤色。

高级官员：

阿布·穆萨卜·哈卢斯（Abu Musab al-Hallous）

本名：哈拉夫·西亚比·哈卢斯（Khalaf al-Thiyabi Hallous）

叙利亚人，曾于2013年负责接管拉卡。

杰出成员：

萨利姆·邦加利姆（Salim Benghalem）

本名：萨利姆·邦加利姆

法国籍，曾于2001年因谋杀罪被关押在法国。据称负责叙利亚的处决行刑。

其他来源

“Profile: The Rise of the Islamic State （IS）,” TahrirSy, July 12, 2014 （http://tahrirsouri.com/2014/07/12/profile-the-rise-of-theislamic-state-is/）.

U.S. Department of State, “State Dept. Designations of Foreign Terrorist Fighters,” September 24, 2014 （http://translations.state.gov/st/english/text-trans/2014/09/20140925308905.html#axzz3GmEGq8fh）.U.S. Department of the Treasury, “Treasury Designates Twelve Foreign Terrorist Fighter Facilitators,” September 24, 2014 （www.treasury.gov/press-center/press-releases/Pages/jl2651.aspx）.

导语

[1] Charles Lister, “ISIS: What Will the Militant Group Do Next?”BBC News, June 27, 2014 （www.bbc.com/news/world-middleeast-28053489）.

[2] 报道称ISIS在摩苏尔多家银行没收了4.3亿美元资产，这可能有助于还原事实。参见Borzou Daragahi, “Biggest Bank Robbery That ‘Never Happened'—$400m ISIS Heist,”Financial Times,June 17, 2014 （www.ft.com/intl/cms/s/0/0378d4f4-0c28-11e4-9080-00144feabdc0.html#axzz380w59yNx）。

[3] Luay al-Khatteeb, “The UN Strikes Back at ISIL's Black Economy,” Huffington Post, August 23, 2014 （www.huffingtonpost.com/luay-al-khatteeb/the-un-strikes-back-atisil_b_5702240.html）; Martin Chulov, “How an Arrest in Iraq Revealed ISIS' $2bn Jihadist Network,” The Guardian, June 15, 2014（www.theguardian.com/world/2014/jun/15/iraq-isis-arrestjihadist-wealth-power）.

第一章

[1] Bruce Riedel,The Search for Al Qaeda: Its Leadership, Ideology, and Future（Brookings, 2010）, p. 94.

[2] “Tracking Al Qaeda in Iraq's Zarqawi: Interview with Ex-CIA Analyst Nada Bakos,” Musings on Iraq（blog）, June 30, 2014 （http://musingsoniraq.blogspot.com/2014/06/tracking-alqaeda-in-iraqs-zarqawi.html）.

[3] Riedel,The Search for Al Qaeda, p. 94.

[4] 同上，p. 96。

[5] Loretta Napoleoni,Insurgent Iraq: Al-Zarqawi and the New Generation（New York: Seven Stories Press, 2005）, pp. 104–05.

[6] Saif al-Adel, “My Experience with Abu Musab al-Zarqawi,”Minbar al-Tawhid wa al-Jihad （blog） （www.tawhed.ws/r?i=ttofom6f）.

[7] Nimrod Raphaeli, “The Sheikh of the Slaughterers: Abu Mus'ab al-Zarqawi and the Al-Qaeda Connection,” Inquiry & Analysis Series Report 231 （Washington: The Middle East Media Research Institute, July 1, 2005） （www.memri.org/report/en/print1406.htm）.

[8] 例如，参见扎卡维写给“两位尊贵的兄弟”的信件，February 2004, U.S. Department of State Archive （http://20012009.state.gov/p/nea/rls/31694.htm）。

[9] Nibras Kazimi, “Zarqawi's Anti-Shia Legacy: Original or Borrowed?” Hudson Institute, November 1, 2006 （www.hudson.org/research/9908-zarqawi-s-anti-shia-legacy-originalor-borrowed-#BkMkToFoot2）. 拉菲达（阿拉伯语意为“拒绝”）一词系指什叶派，强调他们拒绝承认先知穆罕默德之后的三任哈里发。

[10] Zaki Chehab, Inside the Resistance: Reporting from Iraq's Danger Zone （New York: Nation Books, 2006）, p. 47.

[11] “Al-Jamaa Hassan Hussain li Ahl al-Islam,” Muskar alBattar 21 （2004） （http://ia600407.us.archive.org/6/items/AL-BATAR-Leaflet/021.pdf）.

[12] Zawahiri to Zarqawi, July 9, 2005, GlobalSecurity.org, （www.globalsecurity.org/security/library/report/2005/zawahirizarqawi-letter_9jul2005.htm）; Libi to Zarqawi, Combating Terrorism Center at West Point, December 10, 2005 （www.ctc.usma.edu/wp-content/uploads/2013/10/Atiyahs-Letter-toZarqawi-Original.pdf）.

[13] Zawahiri to Zarqawi, July 9, 2005.

[14] Will McCants, “State of Confusion: ISIS Strategy and How to Counter it,”Foreign Affairs,September 10, 2014 （www.foreignaffairs.com/articles/141976/william-mccants/state-ofconfusion）.

[15] Matthew Levitt, “Declaring an Islamic State, Running a Criminal Enterprise,”The Hill, July 7, 2014 （http://thehill.com/blogs/pundits-blog/211298-declaring-an-islamic-staterunning-a-criminal-enterprise）.

[16] “Yazidis in Iraq: A Tough Time,”The Economist, November 13, 2013 （www.economist.com/blogs/pomegranate/2013/11/yazidis-iraq）.

[17] Colin Kahl, “Breaking Dawn: Building a Long-term Strategic Partnership with Iraq,”Foreign Policy, August 31, 2010 （http://mideastafrica.foreignpolicy.com/posts/2010/08/31/breaking_dawn）.

[18] Mike Mount, “Reward for Wanted Terrorist Drops,” CNN, May 13, 2008 （http://edition.cnn.com/2008/WORLD/meast/05/13/pentagon.masri.value/）.

[19] “Al-Baghdadi Confirms the Death of Al-Qaeda in Iraq Second-in-Command,”CBS News, October 23, 2008 （www.cbsnews.com/news/al-baghdadi-confirms-the-death-of-alqaeda-in-iraqs-second-in-command/）.

[20] Timothy Williams and Duraid Adnan, “Sunnis in Iraq Allied with U.S. Rejoin Rebels,”New York Times, October 16, 2010 （www.nytimes.com/2010/10/17/world/middleeast/17awakening.html?pagewanted=all&_r=0）.

[21] Brian Fishman, “Redefining the Islamic State: The Rise and Fall of Al-Qaeda in Iraq,” National Security Studies Program Policy Paper （Washington: New America Foundation, August 2011） （http://security.newamerica.net/sites/newamerica.net/files/policydocs/Fishman_Al_ Qaeda_In_Iraq.pdf）.

[22] “FACTBOX: Security Developments in Iraq, August 15,” Reuters, August 15, 2011 （www.trust.org/item/?map=factboxsecurity-developments-in-iraq-august-15/）.

[23] Jessica D. Lewis, “Al-Qaeda in Iraq Resurgent: The Breaking the Walls Campaign, Part I,” Middle East Security Report 14 （Washington: Institute for the Study of War, September 2013） （www.understandingwar.org/sites/default/files/AQIResurgent-10Sept_0.pdf）.

[24] Tim Arango and Eric Schmitt, “Escaped Inmates from Iraq Fuel Syrian Insurgency,” New York Times, February 12, 2014 （www.nytimes.com/2014/02/13/world/middleeast/escapedinmates-from-iraq-fuel-syria-insurgency.html）.

[25] Michael Knights, “ISIL's Political-Military Power in Iraq,”CTC Sentinel, August 27, 2014 （www.ctc.usma.edu/posts/isils-political-military-power-in-iraq）.

[26] Peter Neumann, “Suspects into Collaborators,”London Review of Books 36 （April 3, 2014）: 19–21.

[27] Zeina Karam and Qassim Abdul-Zahra, “Al Qaeda's Nusra Front Leader Stays in Syria Shadows,” Associated Press, November 4, 2013 （www.thenational.ae/world/middle-east/alqaedas-nusra-front-leader-stays-in-syrias-shadows）.

[28] Rania Abouzeid, “The Jihad Next Door: The Syrian Roots of Iraq's Newest Civil War,”Politico, June 23, 2014 （www.politico.com/magazine/story/2014/06/al-qaeda-iraqsyria-108214.html#.U9NsJVYpTRo）.

[29] 同上；作者对多位来自拉卡和代尔祖尔的叙利亚部落谢赫所做的访谈，2014年8月。

[30] “Declaration of Jabhat al-Nusra for the People of Syria from the Mujahideen of Syria in the Fields of Jihad,” al-Manarah al-Bayda Foundation for Media Production, January 23, 2012 （http://jihadology.net/2012/01/24/al-manarah-al-baydafoundation-for-media-production-presents-for-the-people-ofsyria-from-the-mujahidin-of-syria-in-the-fields-of-jihadjabhah-al-nusrah-the-front-of-victory）; “Forty Killed, 100 Wounded in Damascus Blasts—TV,” Reuters, December 23, 2011 （www.trust.org/item/?map=forty-killed-100-woundedin-damascus-blasts--tv/）.

[31] 根据作者估算。

[32] “Syrians March in Support of Jabhat al-Nusra Militants,” France 24, December 16, 2012 （www.france24.com/en/20121216-syria-march-support-jabhat-nusra-militantsus-terrorist/）.

[33] “On the Relationship of Al-Qaeda and the Islamic State in Iraq and al-Sham,”Al-Fajr Media, February 4, 2014 （http://jihadology.net/2014/02/02/as-sahab-media-presents-a-newstatement-from-al-qaidah-on-the-relationship-of-qaidat-aljihad-and-the-islamic-state-of-iraq-and-al-sham）.

[34] 作者对乌萨马·哈桑所做的访谈，2014年8月27日。

第二章

[1] “Islamic State Fighter Estimate Triples—CIA,”BBC News,September 12, 2014 （www.bbc.com/news/world-middleeast-29169914）.

[2] 作者对阿布·杜贾纳所做的访谈，2014年1月。

[3] Aaron Zelin, “The Massacre Strategy: Why ISIS Brags about Its Brutal Sectarian Murders,”Politico, June 17, 2014 （www.politico.com/magazine/story/2014/06/the-massacrestrategy-107954_full.html#.U6DqY41dUnY）.

[4] Iraq at a Crossroads: Options for U.S. Policy, Before the Senate Foreign Relations Committee, 113th Cong. （2014） [负责伊拉克和伊朗事务的美国副助理国务卿布雷特·麦格克（Brett McGurk）所做的声明]（www.foreign.senate.gov/imo/media/doc/McGurk%20Testimony%20072414-Final%20Version%20 REVISED.pdf）。

[5] Mitchell Prothero, “How 2 Shadowy ISIS Commanders Designed Their Iraq Campaign,”McClatchy DC, June 30, 2014 （www.mcclatchydc.com/2014/06/30/231952/how-2-shadowy-isiscommanders.html）.

[6] Michael Knights, “ISIL's Political-Military Power in Iraq,” CTC Sentinel, August 27, 2014 （www.ctc.usma.edu/posts/isilspolitical-military-power-in-iraq）.

[7] “Islamic State Turns Radical Islam on Syria Muslims,” Reuters, August 26, 2014 （www.reuters.com/article/2014/08/26/us-syria-crisis-province-insight-idUSKBN0GQ1G120140826）.

[8] 作者对阿布·乌萨马所做的访谈，2014年5月。

[9] “Saddam's Deputy: Baghdad Will Soon Be Liberated,” AlArabiya, July 13, 2014 （http://english.alarabiya.net/en/News/middle-east/2014/07/13/Report-Iraq-s-fugitive-Saddam-eradeputy-praises-ISIS.html）.

[10] Shane Harris, “The Re-Baathification of Iraq,”Foreign Policy, August 21, 2014 （www.foreignpolicy.com/articles/2014/08/21/the_re_baathification_of_iraq）.

[11] Stathis Kalyvas, “The Logic of Violence in the Islamic State's War,”Washington Post, July 7, 2014 （http://m.washingtonpost.com/blogs/monkey-cage/wp/2014/07/07/the-logic-of-violencein-islamic-states-war/）.

[12] Ruth Sherlock, “Inside the Leadership of the Islamic State: How the New Caliphate Is Run,” The Telegraph, July 9, 2014 （www.telegraph.co.uk/news/worldnews/middleeast/iraq/10956280/Inside-the-leadership-of-Islamic-State-howthe-new-caliphate-is-run.html）; Matthew Barber, “New ISIS Leaks Reveal Particulars of Al-Qaida Strategy,”Syria Comment （blog）, January 12, 2014 （www.joshualandis.com/blog/new-isis-leaks-reveal-particulars-of-al-qaidastrategy/）; “Exclusive: Top ISIS Leaders Revealed,”AlArabiya, February 13, 2014 （http://english.alarabiya.net/en/News/2014/02/13/Exclusive-Top-ISIS-leaders-revealed.html）.

[13] Sherlock, “Inside the Leadership.”

[14] 同上。

[15] Hannah Allam, “Records Show How Iraqi Extremists Withstood U.S. Anti-Terror Efforts,”McClatchy DC, June 23, 2014 （www.mcclatchydc.com/2014/06/23/231223_recordsshow-how-iraqi-extremists.html?rh=1）.

[16] 作者对阿布·奥斯曼·布里塔尼所做的访谈。

[17] 同上；Allam, “Records Show How Iraqi Extremists Withstood U.S. Anti-Terror Efforts.”

[18] Barber, “New ISIS Leaks Reveal Particulars.”

[19] Allam, “Records Show How Iraqi Extremists Withstood U.S. Anti-Terror Efforts.”

[20] Nour Malas and Maria Abi-Habib, “Islamic State Fills Coffers from Illicit Economy in Syria, Iraq,”Wall Street Journal, August 27, 2014 （http://online.wsj.com/articles/islamic-state-fills-coffers-from-illicit-economy-in-syriairaq-1409175458）.

[21] Keith Johnson, “The Islamic State Is the Newest Petrostate,”Foreign Policy, July 28, 2014 （www.foreignpolicy.com/articles/2014/07/28/baghdadis_hillbillies_isis_iraq_syria_oil_terrorism_islamic_state）.

[22] Martin Chulov, “Islamic State Militants Seize Four More Foreign Hostages in Syria,”The Guardian, August 20, 2014 （www.theguardian.com/world/2014/aug/20/islamic-state-isisforeign-hostages-syria-aleppo?CMP=twt_gu）.

[23] “France Denies It Paid Ransom for Syria Reporters,” Reuters, April 26, 2014 （www.reuters.com/article/2014/04/26/us-syria-crisis-france-ransom-idUSBREA3P0FE20140426）; Raheem Salman and Yara Bayoumy, “Islamic State's Financial Independence Poses Quandary for Its Foes,” Reuters, September 1 1, 2014 （www.reuters.com/article/2014/09/11/us-iraq-crisis-militants-funding-insightidUSKBN0H60BC20140911?utm_source=twitter）.

[24] Martin Chulov, “How an Arrest in Iraq Revealed Isis' $2bn Jihadist Network,” The Guardian, August 15 2014 （www.theguardian.com/world/2014/jun/15/iraq-isis-arrest-jihadistswealth-power）.

[25] Mitchell Prothero, “Islamic State Issues Fake Tax Receipts to Keep Trade Flowing,”McClatchy DC, September 3, 2014 （www.mcclatchydc.com/2014/09/03/238508_islamic-stateissues-fake-tax.html?rh=1）.

[26] Josh Rogin, “U.S. Ignored Warnings before ISIS Takeover of a Key City,”Daily Beast, July 10, 2014 （www.thedailybeast.com/articles/2014/07/10/u-s-ignored-warnings-before-isistakeover-of-a-key-city.html）.

[27] 作者对“伊斯兰国”指挥官所做的访谈。

[28] 作者对大马士革农村省部门官员代表所做的访谈，2014年6月。

[29] Dan Friedman, “Twitter Stepping Up Suspensions of ISISAffiliated Accounts: Experts,”New York Daily News, August 17, 2014 （www.nydailynews.com/news/world/twitterstepping-suspensions-isis-affiliated-accounts-experts-article-1.1906193）.

[30] Lorenzo Francheschi-Bicchierai, “Russia's Facebook Cracks Down on ISIS Accounts,”Mashable,September 12, 2014 （http://mashable. com/2014/09/12/isis-islamic-statevkontakte-russia/#:eyJzIjoidCIsImkiOiJfcHc2NHByOHE4OHdk NzQybiJ9）.

[31] Nico Prucja and Ali Fisher, “Is This the Most Successful Release of a Jihadist Video Ever?”Jihadica （blog）, May 19, 2014 （www.jihadica.com/is-this-the-most-successfulrelease-of-a-jihadist-video-ever/）.

[32] J. M. Berger, “How ISIS Games Twitter,”The Atlantic, June 16, 2014 （www.theatlantic.com/international/archive/2014/06/isis-iraq-twitter-social-media-strategy/372856/）.

[33] Cahal Milmo, “ISIS Jihadists Using World Cup and Premier League Hashtags to Promote Propaganda on Twitter,” The Independent, June 22, 2014 （www.independent.co.uk/news/world/middle-east/iraq-crisis-exclusive-isis-jihadistsusing-world-cup-and-premier-league-hashtags-to-promoteextremist-propaganda-on-twitter-9555167.html）.

[34] Michael W. S. Ryan, “Dabiq: What Islamic State's New Magazine Tells Us about Their Strategic Direction, Recruitment Patterns, and Guerilla Doctrine,”Jamestown Foundation, August 1, 2014 （www.jamestown.org/programs/tm/single/?tx_ttnews[tt_news]=42702&cHash=0efbd71af77fb92c064b9403 dc8ea838#.U9yARFYpTRp）.

[35] Greg Miller, “Fighters Abandoning al-Qaeda Affiliates to Join Islamic State, U.S. Officials Say,”Washington Post, August 9, 2014 （www.washingtonpost.com/world/national-security/fighters-abandoning-al-qaeda-affiliates-to-join-islamicstate-us-officials-say/2014/08/09/c5321d10-1f08-11e4-ae540cfe1f974f8a_story.html）.

[36] Daveed Gartenstein-Ross and Amichai Magen, “The Jihadist Governance Dilemma,”Washington Post, July 18, 2014 （www.washingtonpost.com/blogs/monkey-cage/wp/2014/07/18/thejihadist-governance-dilemma/）.

[37] Goha's Nail [pseud.], “Manbij and the Islamic State's Public Administration,” Jihadology（blog）, August 22, 2014 （http://jihadology.net/2014/08/27/guest-post-manbij-andthe-islamic-states-public-administration/）.

[38] Jenan Moussa, Twitter post, June 12, 2014 （https://twitter.com/jenanmoussa/status/477042935821631490/photo/1）.

[39] 例如，参见“伊斯兰国”2014年2月下旬在拉卡颁布的齐米协定（http://justpaste.it/ejur）。

[40] “Convert, Pay Tax, or Die, Islamic State Warns Christians,” Reuters, July 18, 2014 （www.theguardian.com/world/2014/jul/18/isis-islamic-state-issue-ultimatum-to-iraqchristians）.

[41] Cathy Otten, “Last Remaining Christians Flee Iraq's Mosul,”Al Jazeera, July 22, 2014 （www.aljazeera.com/news/middleeast/2014/07/last-remaining-christians-flee-iraqmosul-201472118235739663.html）.

[42] “The Revival of Slavery: Before the Hour,”Dabiq, issue 4, October 2014 （https://ia601403.us.archive.org/0/items/Dabiq04En/Dabiq_04_en.pdf）.

[43] “Al-Qaeda in Iraq Alienated by Cucumber Laws and Brutality,”The Telegraph, August 11, 2008 （www.telegraph.co.uk/news/worldnews/middleeast/iraq/2538545/Al-Qaeda-inIraq-alienated-by-cucumber-laws-and-brutality.html）.

[44] Hassan Hassan, “Islamic State in Syria, Back with a Vengeance,”Sada, July 14 2014 (http://carnegieendowment.org/sada/2014/07/14/islamic-state-in-syria-back-withvengeance/hfto.

[45] Jenna Lefler, “Life under ISIS in Mosul” （Washington: Institute for the Study of War, July 29 2014） （http://iswiraq.blogspot.com/2014/07/life-under-isis-in-mosul.html）.

[46] Aaron Zelin, “The Islamic State of Iraq and Syria Has a Consumer Protection Office,”The Atlantic, June 13, 2014 （www.theatlantic.com/international/archive/2014/06/the-isisguide-to-building-an-islamic-state/372769/）.

[47] “IS Instills Its Own Curriculum in A-Raqqa Schools,”Syria Direct, September 3, 2014 （http://syriadirect.org/main/37videos/1537-is-instills-ts-own-curriculum-in-a-raqqaschools; Sinan Salaheddin and Vivian Salama, “Islamic State Group Issues New Curriculum in Iraq,” Associated Press, September 15, 2014 (http://bigstory.ap.org/article/islamicstate-group-issues-new-curriculum-iraq）.

[48] 作者对阿布·杜贾纳所做的访谈。

第三章

[1] Kristina Wong, “ISIS Now ‘Full-Blown Army,' Officials Warn,”The Hill, July 23, 2014 （http://thehill.com/policy/defense/213117-us-officials-warn-isis-worse-than-al-qaeda）.

[2] “伊斯兰国”首期官方英文杂志《达比格》中的概述。参见“A l-Ha yā t Me dia Cen t er P re sen t s a Ne w I s sue o f t he I s la mi c Sta te' s Ma ga zine: ‘D ā bi q #1,'” Ji ha do lo g y （ b lo g）, Ju l y 5, 2014 （http://jihadology.net/2014/07/05/al-hayat-mediacenter-presents-a-new-issue-of-the-islamic-states-magazinedabiq-1/）。

[3] Ishaan Tharoor, “A U.S.-Designated Terrorist Group Is Saving Yazidis and Battling the Islamic State,” Washington Post, August 11, 2014 （www.washingtonpost.com/blogs/worldviews/wp/2014/08/11/a-u-s-designated-terrorist-group-is-savingyazidis-and-battling-the-islamic-state/）.

[4] 例如，“New Combatants Joined the Islamic State” （Coventry, United Kingdom: Syrian Observatory for Human Rights, September 26, 2014） （http://syriahr.com/en/2014/09/newcombatants-joined-the-islamic-state/）。

[5] 作者对阿布·奥马尔所做的访谈，2014年6月。

[6] “Islamic State Claims Lebanon Suicide Bombing,” Associated Press, June 27, 2014 （http://bigstory.ap.org/article/islamicstate-claims-lebanon-suicide-bombing）; “Kahwagi: Army Will Do Utmost to Free Hostages,”Daily Star （Lebanon）, August 12, 2014 （www.dailystar.com.lb/News/LebanonNews/2014/Aug-12/266928-army-removes-militants-bodiesfrom-arsal.ashx-axzz3ABS02nte）; “Captured Soldiers: They Will Kill Us, If Hezbollah Remains in Syria,”Daily Star（Lebanon）, August 23, 2014 （www.dailystar.com.lb/News/Lebanon-News/2014/Aug-23/268253-capturedsoldiers-they-will-kill-us-if-hezbollah-remains-in-syria.ashx#axzz3BDF3z6Ht）.

[7] William Booth and Taylor Luck, “Jordan Fears Homegrown ISIS More than Invasion from Iraq,”Washington Post, June 27, 2014 （www.washingtonpost.com/world/middle_east/jordan-fears-homegrown-isis-more-than-invasion-fromiraq/2014/06/27/1534a4ee-f48a-492a-99b3-b6cd3ffe9e41_story.html）.

[8] 参见2014年9月26日发布的一张照片，Charles Lister, Twitter post, September 27, 2014 （https://twitter.com/Charles_Lister/status/515813725706518528/photo/1）。

[9] Abigail Hauslohner, “Jihadist Expansion in Iraq Puts Persian Gulf States in a Tight Spot,”Washington Post, June 13, 2014 （www.washingtonpost.com/world/jihadist-expansion-in-iraqputs-persian-gulf-states-in-a-tight-spot/2014/06/13/e52e90acf317-11e3-bf76-447a5df6411f_story.html）.

[10] Fakhri al-Arashi, “Senior Al-Qaeda Leader Calls for Followers to Support ISIS,”National Yemen, July 5, 2014 （http://nationalyemen.com/2014/07/05/senior-al-qaedaleader-calls-for-followers-to-support-isis/）.

[11] Ceylan Yeginsu, “ISIS Draws a Steady Stream of Recruits from Turkey,”New York Times, September 15, 2014 （www.nytimes.com/2014/09/16/world/europe/turkey-is-a-steadysource-of-isis-recruits.html）.

[12] “I Did a Good Deed by Killing a Turkish Gendarme, Nigde Assailant Says,”Hurriyet Daily News, March 25, 2014 （www.hurriyetdailynews.com/i-did-a-good-deed-by-killing-aturkish-gendarme-nigde-assailant-says.aspx?pageID=238&nID=64060&NewsCatID=341）.

[13] 作者对奥马尔·法鲁克·坎特纳所做的访谈，2014年7月。

[14] Aya Elbrqawi, “ISIS Menace al-Qaeda in Derna,”Magharebia, June 13, 2014 （http://magharebia.com/en_GB/articles/awi/features/2014/06/13/feature-01）; J. M. Berger, “The Islamic State vs. al-Qaeda,” Foreign Policy, September 2, 2014 （www.foreignpolicy.com/articles/2014/09/02/islamic_state_vs_al_qaeda_next_jihadi_super_power）.

[15] “AQIM Defectors Pledge Loyalty to ISIS,” Reuters, September 15, 2014 （www.dailystar.com.lb/News/MiddleEast/2014/Sep-15/270689-aqim-defectors-pledge-loyaltyto-isis.ashx#axzz3FRinsX2w）; Jonathan Spyer, “Behind the Lines: Under Gaza's Shadow, Islamic State Advances,” Jerusalem Post, August 3, 2014 （www.jpost.com/Features/Front-Lines/Behind-the-lines-Under-Gazas-shadow-IslamicState-advances-369670）; Patrick Kingsley, “Sinai Jihadist Group Says It Has Beheaded Four Men,”The Guardian, August 28, 2014 （www.theguardian.com/world/2014/aug/28/sinai-jihaidst-beheads-ansar-beit-al-maqdis）.

[16] Hamza Idris and Ronald Mutum, “Shekau Proclaims Islamic Caliphate,” Daily Trust, August 25, 2014 （www.dailytrust.com.ng/daily/top-stories/32604-shekau-proclaims-islamiccaliphate）.

[17] Ihsanullah Tipu Mehsud and Declan Walsh, “Hardline Splinter Group, Galvanized by ISIS, Emerges from Pakistani Taliban,”New York Times, August 26, 2014 （www.nytimes.com/2014/08/27/world/asia/hard-line-splinter-groupgalvanized-by-isis-emerges-from-pakistani-taliban.html）.

[18] “BIFF, Abu Sayyaf Pledge Allegiance to Islamic State Jihadists,” GMA Network, August 16, 2014 （www.gmanetwork.com/news/story/375074/news/nation/biff-abusayyaf-pledge-allegiance-to-islamic-state-jihadists）.

[19] “Jailed Indonesian Terrorist Abu Bakar Bashir Has Been Funding ISIS: Anti-Terrorism Chief,” Straits Times, July 15, 2014 （www.straitstimes.com/news/asia/south-east-asia/story/jailed-indonesian-terorrist-abu-bakar-bashir-has-beenfunding-isis-a）.

[20] 作者所做的访谈和社交媒体追踪；作者对华盛顿近东政策研究所理查德·博罗（Richard Borow）研究员阿龙·泽林所做的访谈，2014年8月；Aaron Zelin, “Up to 11,000 Foreign Fighters in Syria; Steep Rise among Western Europeans,” ICSR Insight, December 2013 （http://icsr.info/2013/12/icsrinsight-11000-foreign-fighters-syria-steep-rise-amongwestern-europeans/）; Brian Bennett and Richard A. Serrano, “More Western Fighters Joining Militants in Iraq and Syria,”Los Angeles Times, July 19, 2014 （www.latimes.com/world/middleeast/la-fg-foreign-fighters-20140720-story.html#page=1）。

[21] 根据以前的记录估计，在12年时间里共有5000~20000名外国战斗人员加入阿富汗圣战运动。Thomas Hegghammer, “The Rise of Muslim Foreign Fighters: Islam and the Globalization of Jihad,”International Security35 （Winter 2010–11）: 53–94.

[22] Chams Eddine Zaougui and Pieter Van Ostaeyen, “Overblown Fears of Foreign Fighters,” New York Times, July 29, 2014 （www.nytimes.com/2014/07/30/opinion/dont-fear-jihadistsreturning-from-syria.html?_r=0）.

[23] 作者对阿布·杜贾纳所做的访谈。

[24] Thomas Hegghammer, “Should I Stay or Should I Go? Explaining Variation in Jihadists' Choice between Domestic and Foreign Fighting,”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107 （February 2013）: 1–15.

[25] Adam Taylor, “Could Syria's Islamist Fighters Hit Europe?”Washington Post, July 24, 2014 （www.washingtonpost.com/blogs/worldviews/wp/2014/07/24/could-syrias-islamistfighters-hit-europe/）.

[26] 迈赫迪·内穆什（Mehdi Nemmouche），被控于2014年5月24日在布鲁塞尔的比利时犹太人博物馆（Jewish Museum of Belgium）杀害4人，疑在叙利亚战斗逾12个月，且疑为“伊斯兰国”成员之一。塔梅尔兰·察尔纳耶夫（Tamerlan Tsarnaev）,2013年4月15日波士顿马拉松爆炸案的涉案两兄弟之一，曾于2012年居住在俄罗斯北高加索的达吉斯坦共和国，联邦调查局声称他曾住在马哈奇卡拉一座信奉“激进伊斯兰教”的清真寺。迈克尔·阿德波拉杰（Michael Adebolajo）,2013年5月22日在英国伦敦杀害士兵的两名涉案嫌犯之一，曾因涉嫌于2010年参加肯尼亚极端组织“圣战者青年运动”（Harakat Al-Shabaab al-Mujahideen，简称“青年党”）的军事训练被捕。

[27] Umberto Bacchi, “France: ISIS Jihadi Mehdi Nemmouche to Be Extradited over Brussels Jewish Museum Attack,”International Business Times, June 26, 2014 （www.ibtimes.co.uk/france-isis-jihadist-mehdi-nemmouche-be-extraditedover-brussels-jewish-museum-attack-1454356）; Paul Cruickshank, “Raid on ISIS Suspect in the French Riviera,” CNN, August 28, 2014 （http://edition.cnn.com/2014/08/28/world/europe/france-suspected-isis-link/）.

[28] Michael Holden, “Top UK Anti-Terrorism Official Says Syria-Related Arrests Soar,” Reuters, August 26 2014 （http://uk.reuters.com/article/2014/08/26/uk-iraq-security-foleybritain-idUKKBN0GQ1IP 20140826）; “UK Terror Threat Raised to ‘Severe,'” BBC News, August 29, 2014 （www.bbc.com/news/uk-28986271）.

[29] Aaron Zelin, “Syria: The Epicenter of Future Jihad,”Policywatch2278 （Washington Institute for Near East Policy, June 30, 2014） （www.washingtoninstitute.org/policy-analysis/view/26142）.

[30] Yara Bayoumy, “Islamic State Urges Attacks on U.S., French Citizens, Taunts Obama,” Reuters, September 22, 2014 （www.reuters.com/article/2014/09/22/us-iraq-crisis-adnaniidUSKCN0HH1MB20140922）.

[31] Steve Grudgings and Trinna Long, “Malaysian Militants Bought Bomb Material for Planned Attack—Official,” Reuters, August 21, 2014 （www.reuters.com/article/2014/08/21/usmalaysia-islamicstate-idUSKBN0GL0BQ20140821）.

[32] Chip Le Grand, “Teen Terrorist Abdul Numan Haider May Not Have Acted Alone: Police,”The Australian, September 25, 2014 （www.theaustralian.com.au/in-depth/terror/teenterrorist-abdul-numan-haider-may-not-have-acted-alonepolice/story-fnpdbcmu-1227070024066）; Shane Green, “The Young Faces of Terror,” Sydney Morning Herald, September 27, 2014 （www.smh.com.au/national/the-young-faces-ofterror-20140926-10mf9v.html）.

[33] 作者所做的访谈，2014年7月。

[34] 作者对一名大马士革“沙姆战士伊斯兰联盟”（al-Ittihad al-Islami Ajnad al-Sham）成员所做的访谈，2014年6月。

[35] Mitchell Prothero, “Expansion of ‘Secret' Facility in Iraq Suggests Closer US-Kurd Ties,” McClatchy DC, July 11, 2014 （www.miamiherald.com/2014/07/11/4231510/expansion-ofsecret-facility-in.html）.

[36] 作者对沙伊塔特领导人所做的访谈，2014年8月。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伊斯兰国”简论 /（英）利斯特著；姜奕晖译.— 北京：中信出版社，2016.1

书名原文：The Islamic State: A Brief Introduction

ISBN 978–7–5086–5718–9

I. ①伊… II. ①利… ②姜… III. ①恐怖集团－概况－西亚IV. ①D737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5）第294592号

The Islamic State: A Brief Introduction © 2015

The Brookings Institution

Simplified Chinese translation copyright © 2015 by CITIC Press Corporation

ALL RIGHTS RESERV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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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兰国”简论

著者：[ 英] 查尔斯· 利斯特

译者：姜奕晖

策划推广：中信出版社（China CITIC Press）

出版发行： 中信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甲4号富盛大厦2座 邮编100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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