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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电影通史

作者：(英) 肯普主编

出版社：中央编译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3.08

ISBN：978-7-5117-1699-6

序

20世纪50年代，我正在伦敦南部长大，书架上的儿童百科全书有一章叫做“第七艺术”。不是“九缪斯”，而是“七艺术”。这七种艺术指的是文学、音乐、歌剧、舞蹈、戏剧、视觉艺术和被称为“20世纪新兴艺术”的电影。电影作为最初的低级娱乐形式，经过技术革新、潮流更替、产业发展和创意爆炸，逐步形成了今天成熟的“第七艺术”。这位不知名的百科全书作者同时预言，在不久的将来，电影会如同其他艺术发展的历史，通过博物馆、展出和学术专著的渠道及各级教育机构的研究，得到不亚于其他六种艺术的严肃对待，进入主流文化的殿堂。少年时代的我是《电影和制片》杂志的忠实读者，这本杂志不但将我引入严肃的电影评论世界，也与其他出版物一道为“第七艺术”的发展作出了贡献。

半个世纪之后，上述寓言只有少数变成了现实。电影的艺术地位还是游离于“六大艺术”之外，只有少数的电影人被称为真正的艺术家，就连电影的名称（Film, Cinema, M ovie）都没有统一。当一部著名电影被搬上戏剧舞台，大众文化一下子就提升到了艺术的高度。然而，当泰德现代美术馆举办画家爱德华·霍珀的展览时，受他的作品影响的电影照片却被丢在展馆外的餐厅门口。后来在一场包括华特·迪士尼（1901-1966）和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1899-1980）的作品的名为“达利与电影”的展览中，主办方还特意将宣传海报上的“与电影”三个字缩小，生怕削弱了观赏者的兴趣。

电影在艺术类别上遭到歧视有着复杂的原因：它不能像传统的艺术品一样被人收藏；它不是作者同观众一对一的交流，只在精神上具备艺术家的个人审美和创意；它经常是一种商业化运作的产物；你看到的不是一件“艺术制品”，而是法兰克福学派的社会研究员和哲学家在两次世界大战间提出的、和“个人体验”相对的“大众文化”的一部分；它没有数百年的作品积淀；它不是现场表演；它甚至提倡民主制。事实上，人们忘记了以上诸条也适用于绝大多数的当代艺术。艺术门类的高下之分根深蒂固，在英国文化当中尤为明显。考虑到其他领域的陈规旧习都在逐渐消失，这样的局面让人难以理解。但是，当媒体研究使其替代社会学成为高等教育水平下降的罪魁祸首之后，针对电影的等级歧视愈演愈烈。

这也许可以解释许多电影专著中的防备口吻——对自身学术价值的展示和被严肃学科承认的渴望，它们希望成为文学和历史的研究对象，而非艺术史和传媒学的课题。这种戒备心态和欧洲传来的新兴理论不谋而合。该理论看上去为电影研究提供了现成的高级知识分子的外观，而出于各种方法论的原因，这门学科对档案、词典、百科全书和叙事体历史本身具有极其排斥的态度。这就导致了电影研究对其本不存在的学科基石的怀疑和漠视。

随着家庭娱乐的崛起和电影研究最终走向成熟，人们迫切需要条理清晰、用词专业、来源可靠的电影史专著，用以抵消大多数DVD“幕后花絮”的平淡无聊，为观影体验提供更深层次的电影和文化注解，并在热情的软文影评、星级评定及有关预算和剧组矛盾的小道消息之外，为观众提供更为权威和翔实的参考资料。也许，最重要的一点，这本书能在电影的发行、放映、制作和欣赏都在经历巨大变革的当下对过去进行一次回顾和总结。逐格拉片能够放大电影的细节，但有时也会暴露出让观者优越感顿生的时代错乱和连续性错误，例如《党同伐异》（1916）里的助理身着西装、打着领带扮演波斯人攻打巴比伦；《卡萨布兰卡》（1942）里有关巴黎的倒序中伊沙穿着套装而非连衣裙；《十诫》（1956）中的盲人和《斯巴达克斯》（1960）里战士腕上的手表；以及包括《关山飞渡》（1939）在内的无数西部片中出现的汽车轮胎印。谁能想到在《日瓦戈医生》（1965）里能看到大卫·里恩（1908-1991）及其剧组成员的倒影？相比上述定格镜头，本书以更为有趣的方式，精挑细选出每部电影的关键场景并加以深度解析。

《电影通史》以编年史的手法展现了电影发展的历程，从卢米埃尔兄弟1895年的首次公映到“后911时代”的美国电影、电脑动画和3D立体电影以及新千年的欧洲电影。本书不像同类作品那样专注于好莱坞的历史，而是多角度、全景式展现了世界各国的电影风貌及其多样化的人文背景。丰富的资料依照时代、区域和电影流派加以整理。多位专家撰文介绍了不同历史时期的重要作品，对影史佳作进行了深度赏析，并对大事年表、电影人档案和相关资料（文学原著、文艺运动、音乐和摄影等）作了详细说明。《电影通史》的一大特色是通过不同年代的电影人之间的师承和影响，串联起电影发展的脉络走向。高质量的插图是本书的另一大亮点，在美术界司空见惯的这一特色直到最近才引起电影史学界的重视。

恩斯特·贡布里希爵士在《艺术的故事》著名的开头写道：“没有艺术这种东西，有的只是艺术家。大写的艺术已经成了妖魔化和恋物癖的对象。”同理，本书无意把“电影”变成大写的抽象名词，而是试图讲述电影人和他们的作品，展示他们对我们每个人的生活的重要影响——这种影响至今仍被忽视。本书的编者谨慎地筛选了书中的案例，而这往往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

克里斯多夫·弗雷灵爵士（Sir Christopher Frayling)

历史学家、评论家与主持人

引言

1914年，对早期电影发展作出巨大贡献的查理·卓别林在基石工作室的片场。他不合身的西装、头戴圆顶硬礼帽、手持拐杖的经典“流浪汉”形象具有极高的辨识度。

1892年，奥古斯塔·卢米埃尔和路易·卢米埃尔在法国里昂。卢米埃尔兄弟对摄影机进行了改造，并成为了世界上最早的一批电影制作人。他们的第一部电影（1895）记录了工人下班离开工厂的场景。

霍华德·霍克斯、劳伦·白考尔和亨弗莱·鲍嘉在《夜长梦多》（1946）的片场。导演霍华德经常自行担任作品的制片人，并且喜欢不经审查机构的批准，在片场即兴发挥。

1932年，恩斯特·刘别谦和珍妮特·麦克唐纳在一起。德国出生的刘别谦以优雅精致的喜剧著称，其有伤风化的题材和暗示性的对白令审查机构无从下手。

1939年，克拉克·盖博在阅读玛格丽特·米歇尔的畅销书《飘》。他在小说改编的电影中扮演瑞德·巴特勒。影片获得了十项奥斯卡奖，至今仍然是最受欢迎的好莱坞电影之一。

1965年，让-吕克·戈达尔（中）和埃迪·康斯坦丁及安娜·卡里娜一起。与其他法国新浪潮导演一样，戈达尔挑战了传统电影的权威，并影响了从维姆·文德斯（1945— ）到昆汀·塔伦蒂诺（1963— ）的无数电影人。

哪一种艺术形式比电影流行的速度更快、范围更广？尽管对其确切的诞生日期众说纷纭，但1895年是大多数人认可的年份。3月22日，路易·卢米埃尔（Louis Lumière, 1864-1948）和奥古斯塔·卢米埃尔（Auguste Lumière, 1862-1954）兄弟（对页图）为法国工业促进会的成员放映了《工厂大门》。6月10日，他们在里昂私下放映了记录摄影协会会议的短片。六个月之后的12月28日，他们在巴黎的斯克里布酒店进行了第一次收费的电影放映。

在对历史悠久的文学或美术来说转瞬而过的20年后，电影已经从先驱者的试探迅速成长为红遍全球的大众娱乐。电影制作波及欧洲大国、美国、加拿大、印度、日本、土耳其、墨西哥、巴西、阿根廷和澳大利亚，并在上述许多国家形成了相当的产业规模。电影的感染力如此迅捷而强大，让1914年1月首次出镜的英国青年杂耍艺人查理·卓别林（Charlie Chaplin, 1889-1977，下图）在当年年底就成了人尽皆知的电影明星。

矛盾的是，电影在全球迅速崛起的一大因素也正是它最主要的局限：无声。这一特性使默片的传播变得极其简单和廉价，只需翻译字幕的文本，一部电影就可迅速译制完成。文化程度不高的观众也能观赏——人们已经习惯了一些好心人把字幕念出声来的做法。一向与众不同的日本还出现了专为默片配音和评论的“弁士”。可以想象，如果电影一开始就是以有声的形态出现，它的走红需要更长的时间。到了有声片出现的时候，语言的障碍已经无法阻止人们去影院观看电影。

主要的电影类型很早就已出现。在卢米埃尔兄弟放映短片的几个月后，舞台魔术师乔治·梅里爱（Georges Méliès，1861-1938）就开始了奇幻、恐怖和科幻电影的制作。当然，最初的电影导演是将摄影机对准身边的世界，纪录片由此伴随电影而生。喜剧片、古装故事片、爱情片、惊悚片、心理片、战争片、滑稽闹剧、史诗片甚至色情片纷至沓来。根据戏剧和小说改编的文学性作品也不出意料地大行其道。美国电影节在转战加州之后自然而然地开始推行西部片。动画电影在不久后出现，詹姆斯·斯图尔特·布莱克顿（J.Stuart Blackton, 1875-1941）的《滑稽脸的幽默相》（Humorous Phases of Funny Faces, 1906）为其公认的始祖。到了1910年，几乎现有的全部电影类型都已建立，尽管其中一些还处在相对原始的形态。

主要的拍摄技术也在最初阶段定型。电影人用极短的时间就发现了各种拍摄技巧，特写、摇镜、慢镜、加速镜头、分屏、多重曝光、叠印、定格、静帧、叠化、淡入淡出和圈出在最初的几十年里悉数出现。除了声效、彩色和3D技术之外，所有的核心拍摄技巧在1914年之前都已定型。叙事手段也不例外，闪回、闪进、平行剪辑（同时发生的事件并行）、主观镜头、梦境场景都以各自的早期形态出现。此后出现的作品只是对已有的叙事和技术的复杂度及熟练度的加强。作为最年轻、最有活力的主要艺术门类，电影只用了不到一个世纪的时间就完成了从初生到后现代的蜕变，其最初的印记还清晰可见。

电影在第三个十年爆发的革命不是技术的革新，而是权力版图的巨变。在一战之前，欧洲电影统治着全世界，法国、意大利和丹麦是主要输出国。美国在这一领域是净进口国：1907年在美国上映的1,200部电影当中，仅有400部来自美国本土。战争改变了这一切。当欧洲的战事减慢了当地电影人的创作速度时，美国西岸资金充沛并处在萌芽阶段的电影工业抓住了这一天赐良机。到了20世纪20年代，好莱坞已经凭借无可匹敌的资金和技术优势雄踞世界电影之王座，吸引着各国人才的加盟——这一优势一直延续至今。

几乎从一开始，电影独一无二的时效性和通俗性便得到了承认，评论界甚至对其不吝溢美之词。“这是电影创造的奇迹，”1913年的《美国杂志》（American Magazine）热情地称赞道，“这是民主的艺术，是全人类的艺术……人性在银幕上回归。”然而，影响千百万观众的电影很快成为了千夫所指的对象——粗俗、愚蠢、煽情、圆滑、政治宣传、怂恿消费、教唆青少年。（当今位于高雅艺术之巅的小说和舞台戏剧，在几百年前也遭到过同样的责难。）

这样的非难走向了极端。“电影已经没有任何继续存在下去的价值。”《芝加哥论坛报》（Chicago Tribune) 在1907年的一篇文章中如是说。英国首相拉姆齐·麦克唐纳（Ramsay MacDonald）将好莱坞电影称作“邪恶可耻的垃圾”。到了1958年，极具影响力的《教育期刊》（Journal of Education）仍然认为电影是“昙花一现”和“寄生于其他艺术形式”的艺术门类。政客、传教士和教师也想控制电影，在他们的要求之下，电影工业建立了自我审查机构，其中最著名的是美国电影制片商和发行商协会及其颁布的限制性法规《海斯法典》（Hays Code）。虽然条件如此严苛，恩斯特·刘别谦（Ernst Lubitsch, 1892-1947，对页上图）和霍华德·霍克斯（Ernst Lubitsch, 18 96-1977，上图）等导演还是用各种微妙的打擦边球的方式冲破了这样或那样的拍片禁忌。

来自电影体制内的约束给电影人的创造力带来了更长久和深刻的影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电影的流行是一种危害——一旦获利的模式和立场趋于明朗，电影业内的商业部门就会立刻开始打压实验和艺术的元素。当电影的制片、发行和放映三大部门各自分离时，追求个性的电影人还能自由发挥，但随着制片厂垂直整合的普及，独立创作的空间变得越来越窄。从电影诞生开始，特立独行的导演遭到打压、排斥或招安后“融入”主流的例子屡见不鲜。在任何年代和地区，电影历来是投资人利润最大化和艺术家争取创作自由的一场拉锯战。有钱人自然不会心甘情愿地把大把钞票放到艺术家手里，懂得编剧或拍片的会计还是屈指可数——不过这并没有阻止他们不断尝试。

在内外交困的残酷环境下直至今日仍不断涌现的各类佳作足以证明电影这一媒体的顽强生命力。和其他领域一样，电影界“黄金时代”的传奇一直被传颂至今，层出不穷的经典、高不可攀的整体水平令人敬仰。然而，这样的传奇经常是片面的自我想象，电影也不例外。举例来说，30年代黄金时期的好莱坞“片场时代”的确涌现了《疤面人》（Scarface, 1932）、《科学怪人的新娘》（The Bride of Frankenstein, 1935）、《瑞典女王》（Queen Christina, 1933）、《育婴奇谭》（Bringing up Baby, 1938）、《乱世佳人》（Gone with the Wind，下图）和《绿野仙踪》（The Wizard of Oz，同为1939）等一批佳作，上述作品的经典地位可谓实至名归。在此之外，还充斥着大量资质平庸、粗制滥造、无人问津的烂片。在任何一个历史阶段，全世界每年出产的电影只有不超过5%值得一看，而这可能还是乐观的估计。

尽管如此，电影史上确实出现了全盛时期，《电影通史》对其中的一些进行了介绍。这些通常不超过十年的时期展现了一个国家的电影工业在社会、技术、历史和经济因素的综合作用下出现的创作高峰。除了30年代的好莱坞，值得单独指出的还有20年代的德国和苏联、30年代的法国、40年代末英国和意大利的新现实主义、50年代的日本、60年代法国新浪潮的再度崛起、60年代中叶布拉格之春后的捷克斯洛伐克电影、70年代的德国新电影与同时期马丁·斯科塞斯（Martin Scorsese, 1942—，对页下图）和罗伯特·奥特曼（Robert Altman, 1925-2006）等“电影小子”所代表的好莱坞以及80年代中国“第五代”导演的作品。伊朗、韩国、泰国、拉丁美洲和罗马尼亚的导演在最近几十年也有不错的表现。

除此之外，某些并不总是隶属于某个黄金时代的电影类型和风格经常在特定的国民情绪下风靡一时。一位社会历史学家能从好莱坞的演变指出黑色电影体现了一触即发的世界大战造成的紧张情绪，30年代轻松恶搞的脱线喜剧也在此时戛然而止。冷战焦虑在战后的作品中出现，甚至影响了美国式积极乐观的歌舞片和西部片。同理，中田秀夫（1961—）的《午夜凶铃》（1998）引领的日式恐怖片风潮与日本经济衰退后的社会动荡紧密相关。

电影在其发展的第二个百年也许会经历艺术形式上革命性的、甚至彻底的改变。在过去的30年里，随着电脑动画（CGI）的崛起和成熟，技术手段在电影中占据了愈发重要的位置。这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局面。虽然声效、彩色和宽银幕等早期技术创新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它们仍然属于电影制作过程中不太重要的部分。尽管演员在实时录音、特艺彩色拍摄的宽银幕电影上现身，他们也需要像往常一样，在摄影棚或外景面对镜头表演。然而，电脑动画的诞生对真人电影的影响也许超过了其对动画的革命性改变。说到底，《玩具总动员》（Toy Story, 1995）的创作者和绘制《小鹿斑比》（Bambi, 1942）的迪士尼动画师的工作并无差异，只是画笔略有不同。

在真人电影领域，除了人造的巨兽和大军（如2002年的《指环王2：双塔奇兵》[The Lord of the Ri ngs:The Two Towers]中的圣盔谷大战）、并不存在的虚拟布景，就连人物本身也可通过动态捕捉来完成，如《指环王2》中安迪·瑟金斯（Andy Serkis）扮演的咕噜（Gollum）——随着未来技术的成熟，或许真人的动态捕捉也可以省略。很快，第一个让人无法辨认的“电脑角色”也许就会在真人电影中出现，故去的明星或许能重返银幕。玛丽莲·梦露（Marilyn Monroe）可能在某一天和亨弗莱·鲍嘉（Humphrey Bogart）同台献技。与此同时，人们观看电影的方式也在改变。今天我们熟悉的电影院也许会像曾经的杂耍剧院一样，在50年后成为历史。

在这个变革的关头，可以确定无疑的是，21世纪是所有电影爱好者的黄金年代。视频、DVD和网络下载的高速发展使古今中外丰富的电影资源变得唾手可得。不久前，观看老片或外语片意味着你必须住在大城市的小众艺术影院附近或期待电视的引进播放。如今，本书的读者几乎可以毫不费力地找到并反复观看书中介绍和遗漏的任何一部电影，然后对我们的评价给出自己的判断。

本书力图纵览电影发展至今的历史，并展望其不断扩张的未来。这当然是一个极其宏大的目标，电影的善变和多样让毕其功于一役成为不可能的任务，其宽广的外沿也让人难以阐明它的定义。让-吕克·戈达尔（Jean-Luc Godard, 1930—，对页）说电影是“每秒24格的真理”，这话乍听起来言之有理，却也可以用来形容维特·哈兰（Veit Harlan, 1899-1964）的反犹太主义电影《犹太人苏斯》（Jud Süss, 1940）。塞缪尔·富勒（Sam Fuller, 1912-1997，右图）的“电影即战场，包含爱恨、动作、暴力、死亡，简而言之，就是情感”的总结也许更加贴切，却也无法涵盖汉斯·里希特（Hans Richter, 1888-1976）或奥斯卡·费钦格（Oskar Fischinger, 1900-1967）的抽象派动画。

我们在《电影通史》中通过一系列的“定场镜头”呈现出电影史上重要的时期、潮流、类型以及特定国家和地区创作高峰的代表性剖面或元素。接下来，我们用“特写镜头”细细端详每一个重要场景。我们试图选择最具启发性的作品，而非公认的“经典名篇”。读者和评论家一定能找出我们遗漏的佳作，但在如此有限的篇幅里，我们只能对无法详述的作品忍痛割爱。电影激发的热情讨论和争执不亚于任何一个艺术门类——甚至更多。如果本书能够引发读者的讨论、建议甚至愤怒的批评，能够让读者对其内容进行正面或反面的重新审视，或者使读者对自己此前所忽视的电影、电影人、电影类型或某国电影产生兴趣，那么编写本书的目的就达到了。PK

塞缪尔·富勒在二战影片《铁血军营》（1980）的拍摄现场。富勒在这部低成本的硬汉战争片中回顾了自己早年的记者生涯。

马丁·斯科塞斯（中）与《穷街陋巷》（1973）的主演罗伯特·德尼罗和哈维·凯特尔说戏。斯科塞斯根据少年时代在小意大利区的见闻撰写了影片剧本。

1 1900至1929年

电影先驱

1 费迪南·齐卡的《征服天空》里演员飞跃巴黎美丽都的场景使用了早期的分屏摄影。

电影的出现激发并满足了人们对奇观的渴望，让再现过去、重塑现在、描绘未来成为可能。电影拍摄技术出现在1895年，最初的作品长度只有几秒钟，内容则是日常生活或魔术戏法。成熟的电影叙事技巧出现在20世纪，当时的电影人活跃于欧洲，作为电影之都的好莱坞则尚未存在。走在时代前沿的电影人包括乔治·梅里爱（Georges Méliès，1861-1938）、查尔斯·百代（Charles Pathé, 1863-1957）和费迪南·齐卡（Ferdinand Zecca, 1864-1947）。费迪南·齐卡的1分钟短片《征服天空》（A la conquête de l'air, 1901，上图）的主角坐着奇怪的飞行器飞跃巴黎美丽都上空。这部片子由百代公司（Pathé Frères，对页上图）制作，公司的商标则是经营餐馆的查尔斯和埃米尔·百代兄弟选定的高卢鸡“Le Coq”。阻挠电影成为一门艺术的技术难题是如何用一连串的镜头创造行为的连续性。在这一点上，《袭击中国使节团》（Attack on a China Mission, 1900）是电影史上的里程碑。这部受拳乱（China's Boxer Rebellion, 1898-1901）启发的电影描绘了一群基督教传教士遭到义和团围攻的场面。英国先锋导演詹姆斯·威廉森（James Williamson, 1855-1933）的这部作品利用一间废弃的房屋、几十名演员、爆炸和枪战的动作场面，展现了当时最为成熟的叙事手段。

大事件

参加了卢米埃尔兄弟1895年的首次公映之后，剧院经理兼舞台魔术师乔治·梅里爱迅速地意识到电影在制造幻觉和假象方面的潜力。对戏法的迷恋成了梅里爱的电影标签，其中还融合了魔幻和死亡的元素。他在奇幻默片《橡皮头》（L'homme à la tête en caoutchouc, 1901，下图）中饰演一个把脑袋割掉、用风箱吹气的科学家，他命令助手不断鼓风，直到把脑袋吹爆。同样，《月球旅行记》（Le voyage dans la lune, 1902，第20页）中火箭扎进月球人的眼睛的镜头是典型的梅里爱式诡异的切肤之痛。虽然梅里爱在特技方面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他的作品却始终没有跳出舞台表演的限制。

法国艺术电影协会专注历史题材，试图赋予电影更高的艺术水准。夏尔·勒巴尔吉（Charles Le Bargy, 1858-1936）和安德烈·卡尔梅（André Calmettes, 1861-1942）讲述16世纪亨利三世策划行刺政敌的《吉斯公爵被刺》（L'assassinat du duc de Guise, 1908）是最早的经典案例。除去故事本身的话题性，这部电影中卡米尔·圣桑（Camille Saint-Saëns）的配乐和来自法兰西喜剧院的演员成就了冷静严肃的历史剧盛宴。

印度的电影先驱D.G.巴尔吉（D.G.Phalke, 1870-1944）从一部关于耶稣的电影中学到了电影的基本技巧，拍摄了《哈里什昌德拉国王》（Raja Harishchandra, 1913）。这部源于印度教神话的古装电影标志着印度电影的起源。摘自梵文史诗《摩诃婆罗多》（Mahabharata）的原文，影片讲述了哈里什昌德拉国王信守对圣人的诺言并放弃王位的故事。巴尔吉的华丽史诗由男性非专业演员出演，在孟买周边村落拍摄完成，全长40分钟。它在孟买的桂冠影院上映，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可惜的是只有头两卷胶片流传于世，后人只能想象影片的恢宏全貌。

2 百代公司这张1908年的海报里的小公鸡作为公司的吉祥物沿用至今。

3 《橡皮头》里的科学家（乔治·梅里爱饰）准备对自己切下来的脑袋进行疯狂的实验。

4路易斯·菲拉德的五集犯罪惊悚片《方托马斯》中的一幕。这一系列以其充满悬念的结局著称。

5冒险系列片《审判者》的海报。谜样的伪装大师、罪恶的审判者是最早的银幕超级英雄。

意大利的电影先行者热衷于神话故事和壮观的场面。但丁的作品为此提供了丰富的素材，被视为意大利第一部长片的《但丁的地狱》（L'inferno, 1911）就是最成功的例子。与此同时，一批场面宏大的历史剧短片不断涌现，例如乔瓦尼·帕斯特洛纳（Giovanni Pastrone, 1883-1959）的《木马屠城记》（La caduta di Troia, 1911）以及马里奥·卡塞里尼（Mario Caserini, 1874-1920）的《庞贝城的末日》（Gli ultimi giorni di Pompeii, 1913) 。

在美国，埃德温·S.鲍特（Edwin S.Porter, 1870-1941）的《火车大劫案》（The Great Train Robbery, 1903，第22页）被认为是美国第一部故事片。鲍特革命性的运镜和剪辑、实景拍摄和西部片风格令当时的观众大呼过瘾。技术的进步让拍摄更长的电影成为可能，文学作品于是进入了电影的视野。1907年，加拿大导演西德尼·奥尔科特（Sidney Olcott, 1873-1949）为纽约的卡勒姆公司拍摄了第一版《宾虚》（Ben-Hur）。这部改编自卢·华莱士（Lew Wallace) 1880年的小说的15分钟影片让没看过原著的观众难以理解，著名的战车竞速也并不刺激。卡勒姆因为这部影片受到的关注而被控侵权，这场官司也为未来的文学改编作品开创了先河。

把长篇小说装进一部短片绝非易事，所以更多人选择原创电影剧本。法国人阿尔弗雷·马尚（Alfred Machin, 1877-1929）在比利时拍摄并对胶片进行染色处理的百代公司的作品《磨坊》（Le moulin maudit, 1909）在6分钟内讲述了一则独立易懂的复仇故事。

技术革新催生了长片，迷你剧集由此诞生，《方托马斯》系列（Fantômas, 1913-1914，对页）便是其中的佼佼者。这部五集的系列片根据法国最著名的犯罪小说改编，由勒内·纳瓦拉（René avarre）主演。路易斯·菲拉德（Louis Feuillade, 1873-1925）执导的这个系列每集长约1小时，以惊心动魄的悬念结尾。直至今日，道德败坏的杀人凶手方托马斯依然激发着电影人的想象力。菲拉德的另一系列电影《审判者》（Judex, 1916，右图）则以正直的英雄人物作为主角，这也许是第一个现身银幕的蒙面侠客。多产的菲拉德还拍摄了长达十集的《吸血鬼》（Les vampires, 1915，第24页），讲述了巴黎名为“吸血鬼”的犯罪团伙的故事。菲拉德成熟的惊悚片技巧影响了弗里茨·朗（Fritz Lang, 1890-1976）和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Alfred Hitchcock, 1899-1980）等日后的电影大师。

长片的流行、好莱坞的崛起和巨额的投资刺激了文学改编作品的出现。苏格兰导演斯图亚特·帕顿（Stuart Paton, 1883-1944）的《海底两万里》（20,000 Leagues Under the Sea, 1916）便是根据儒勒·凡尔纳（Jules Verne) 1869年的同名小说和《神秘岛》（The Mysterious Island, 1874）改编而来。帕顿与移民美国的英国人约翰和乔治·威廉森兄弟一道，创作了第一部展现水底世界的影片。

划时代的特技、实地取景拍摄和精心制作的布景——包括一艘仿制的“鹦鹉螺号”潜艇令这部影片成为一部不朽之作。史诗片《十诫》（The Ten Commandments, 1923）和《宾虚》（Ben-Hur:A Tale of the Christ, 1925，下图）不但满足了观众对恢宏场面的热情，还造就了“古罗马动作片”这一片型。弗雷德·尼勃罗（Fred iblo, 1874-1978）和匿名的查尔斯·布莱宾（Charles Brabin, 1882-1957）为刚刚组建的米高梅公司拍摄的《宾虚》所费不菲，过程艰辛。为了让战车竞赛一幕达到更加刺激的效果，摄制组悬赏100美元奖励优胜者——这一举动导致了撞车事故，而车祸现场也完整地保留在影片的最终版本中。乔治·梅里爱的创新精神影响了20年代的史诗电影，也为50年代至60年代特效大师雷·哈里豪森提供了灵感。尽管拍摄技巧和叙事手段花样翻新，电影艺术的本质——对现实的重新创造和解读——早在其诞生之初就已确定。CK/DP

6《宾虚》中著名的战车大赛被当时的电影竞相效仿。1959年的重制版本（第226页）几乎完全复制了这一场戏。

《月球旅行记》1902 乔治·梅里爱1861-1938

梅里爱以非凡的想象力创造出月球幻境。一个月球人试图阻止飞船返回地球。

本片最具标志性的画面：火箭扎进月球人的眼睛。

先锋电影魔术师乔治·梅里爱超过500部作品里最为人熟知的、广泛播映（以及盗版）的、大获成功的14分钟影片《月球旅行记》为《飞侠哥顿》（1936）、《登陆月球》（1950）、《2001太空漫游》（1968，第292页）乃至《星球大战》（1977，第366页）建立了模板。在乱糟糟的平面布景前，远征月球的计划被一伙戴着尖帽子的巫师模样的人提出、讨论并付诸实现。片中登月旅行的创意来自于儒勒·凡尔纳的《从地球到月球》（1865, 1958年被拍成电影），年迈的学者爬进子弹形状的太空舱，被大炮打上太空。月球上的景象则近似于赫伯特·乔治·威尔斯的《最先登上月球的人》（1901, 1919和1964年被搬上银幕）中描述的场景，仿佛地球上的森林中长着巨大的蘑菇，蹦跳的类昆虫—鹦鹉—骷髅生物将人类探险家抓走，接受月球人的审判。和所有梅里爱的电影一样，《月球旅行记》充满了孩子气的暴力，夹杂着讽刺意味，探险家杀死了月球人及其首脑，他们还举行了浮夸的发射仪式以及庆祝成功返航的授勋仪式。月亮是被火箭刺痛而哭泣的饼形人脸，这也是一个不甚友好的魔幻世界。登陆后，探险者躺下歇息，星河在他们头顶特意停留——美丽少女的脸庞幻化为大熊座的北斗七星。影片混合了高难度的光学特效（开创先河的剪纸飞船和真实水面的叠加）、剪纸动画和精心设计的巨型舞台布景。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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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起飞

这也许是史上最华丽的火箭升空仪式，穿着水手服的歌舞女郎（来自女神游乐厅夜总会）排成一行，把太空飞梭装进一门巨炮。背景以及演员脚下的屋顶全部是手绘的布景。

2登月

飞船抵达月球表面，太空人从里面爬出，展开神秘的月球之旅。梅里爱通过移动部分布景为这一场景添加戏剧效果。

3地球升起

同平常见到的景象相反，地球在漆黑的天空中出现在月球的表面。登月者们挥舞着手臂和帽子，吸引观众的注意。

4异形攻击

月球人（Selenites）被雨伞砸到后会变成一股青烟。他们的名字来自希腊神话里月神塞勒涅（Selene），首次出现在赫伯特·乔治·威尔斯的《最先登上月球的人》中。

5战利品

落入大海的飞艇（载着一个月球人）被拖上岸。随后的庆祝仪式上，月球人被逼跳舞助兴，一如当时欧洲的非洲奴隶被当作玩乐的对象。

导演档案

1861-1994

乔治·梅里爱生于1861年。他是巴黎著名的舞台魔术师，创建了罗贝尔·乌丹剧场。

1895-1901

受卢米埃尔兄弟的启发，梅里爱开始了电影制作，着力表现奇幻场景并成为了电影特技的先驱。他的早期作品多是关于魔术的超短片，展示了变形和消失的戏法。

1902-1912

梅里爱制作了更多纷繁复杂的影片，用更加精巧的剧情串联特效场面，他晚期的史诗大作没有受到人们的重视。

1913-1938

尽管遭遇破产和失业的双重打击，梅里爱仍被超现实主义者视为大师，并在1931年获得了国家的最高荣誉——“法国荣誉军团勋章”。

《火车大劫案》1903 埃德温·S.鲍特1870-1941

劫匪控制了火车。这部“西部片”实际上是在新泽西取景拍摄的。

影片海报呼应了著名的片尾镜头和西部经典浪漫形象。

埃德温·S.鲍特的西部片《火车大劫案》以实景拍摄、运动机位和平行剪辑标志着现代好莱坞的诞生，并为其后二十年的查理·卓别林（1889-1977）、马克·森内特（1880-1960) 和D.W.格里菲斯（1875-1948）的电影革新提供了雏形。

本片改编自斯科特·马布尔1896年大获成功的百老汇作品，讲述了1900年8月29日太平洋联合铁路火车遭到“枪中洞”匪帮打劫的真实事件。时长11分钟、由14个单镜头片段组成的《火车大劫案》囊括了此后西部片的所有基本要素，惊心动魄的劫掠过程让观众第一次在银幕上感受到了如此的刺激，亦使影片持续走红。

除了伟大的技术价值，片中对匪徒的塑造也令人迷恋。鲍特表现出了劫匪的残忍和决断，并用非传统的方式塑造了正与邪的形象。纵酒狂欢和开枪逼人跳舞──这一桥段首次现身银幕──损害了警员的正面形象。这样的道德灰色地带成了诸多类型片的母题，包括美国西部片（第242页）、黑色电影（第168页）和动作惊悚片。最后的镜头在劫匪伏法、故事完结后出现：一个恶徒出现在特写镜头中，举枪向观众扣动了扳机。这是电影让观众进入角色、因暴力而感到刺激的最明显的例证之一。IH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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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精密策划

影片一开始，匪徒掌控了站台办公室。他们冷酷地将电报员兼检票员劫为人质。这一段落突显了劫匪的利落手段，让情节高速运转。

2正义出击

当劫匪逃之夭夭时，电报员打断了治安民团的舞蹈和狂欢，开始叙述劫案的经过。这一段落缓解了劫持的紧张，并将维持正义的一方推上了舞台。

3射杀观众

最终的一幕以古怪的方式令人过目不忘。打破第四堵墙（演员直接和观众交流）的同时，也展示了电影和暴力割舍不断的联系。这个镜头（这一枪）让当时的一些观众深感不适。

导演档案

1870-1903

埃德温·斯坦顿·鲍特生于1870年, 在1899年加入了爱迪生电影制造公司，负责纽约影厂的工作。他接触了电影制作的方方面面，但他的两部早期成功之作《美国救火员的生活》（1903）和《火车大劫案》却没有让他进入导演之列。

1904-1908

鲍特在《盗窃癖者》（1905）中进行了平行剪辑的实验，又在《七个纪元》（1905）里尝试多种镜头角度、特写镜头和灯光布置。改编自温瑟·麦凯的连环画的《一个醉鬼的白日梦》（1906）则借鉴了乔治·梅里爱的手法。

1909-1916

鲍特离开爱迪生，短暂经营了自己的雷克斯电影公司。1912年，他加入了阿道夫·朱克的名伶电影公司，执导了自己的第一部五卷长片《赞达的囚徒》（1913）以及《基度山伯爵》。他在导演生涯的最后两年和玛丽·碧克馥合作，并捧红了舞台剧演员波琳·弗雷德里克──后者饰演了他最后一部电影《莉迪亚·吉尔莫》（1915）的标题人物。

1917-1941

鲍特成为精密仪器公司总裁，专门制造Simplex电影放映机。他致力于电影新技术的发明创造，直到1941年4月30日在纽约塔夫脱酒店去世，享年71岁。

第一位西部片明星

1880年3月21日出生在阿肯色州小石城的麦克斯·阿伦森（下图）是影史上第一位西部片明星。在《火车大劫案》中他取得了突破性成绩。埃德温·S.鲍特让其出演了三个角色：第一个是试图逃跑但是身中一枪毙命的乘客；第二个是被枪击的跳舞的男人；第三个是火车上的刹车员。本片的成功让他有机会亲自执导《布朗科·比利的救赎》，但由于找不到主演，只能亲自担纲。这令他声名鹊起，继而制作并出演了一系列续集，直到倒数第二集《布朗科·比利和牧师》（1915）为止，布朗科·比利也成为了家喻户晓的名字。五十年后，阿伦森在《赏金杀手》（1965）中最后一次登上银幕，时年85岁。

《吸血鬼》1915 路易斯·菲拉德1873-1925

在舞台上，芭蕾舞女玛塔即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大吸血鬼”谋杀。

穆西多阿的黑色紧身衣为猫女和蝙蝠侠的装束设计提供了灵感。

为对抗百代公司即将在法国发行的新系列电影，如《宝林历险记》（珀尔·怀特主演），莱昂·高蒙请路易斯·菲拉德创作了紧张刺激的犯罪系列片。分为十集的《吸血鬼》应运而生，尽管故事无关吸血鬼，也并非恐怖片。虽然被追求艺术品质的观众和看重道德教化的当权者所忽视，路易斯·菲拉德的《吸血鬼》仍然作为影史早期的摩登经典流传于世。

将奇幻情节置于真实场景的做法是影片成功的关键。加农炮袭击、香槟毒酒和一系列入室行窃均在巴黎的街道、公寓和屋顶拍摄而成。一战造成的空穴为巴黎的街道平添了一种冷清和神秘。主角的助手马札梅特（马赛·里维斯克饰）插科打诨制造笑料，穆西多阿（别名让娜·洛可）扮演的伊尔玛·薇普则是真正的明星，她在本片和其后的《审判者》（1916）里塑造的蛇蝎女郎形象可谓深入人心。

就在美国电影尝试复杂的剪辑和运镜时，《吸血鬼》采用极简的剪辑和固定机位拍摄完成。如同法国电影先驱卢米埃尔兄弟和乔治·梅里爱探索了电影纪实和幻梦的两大功能，菲拉德利用《吸血鬼》示范了“现实奇幻”的崭新手法。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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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斩首谜案

警察局局长杜泰的脑袋在拉舍斯奈庄园被人发现。虽然巨富辛普森女士和诺克斯大夫（让·埃米饰）被严加守护，辛普森女士还是在不久后遇害。诺克斯大夫从屋顶逃之夭夭，留下一张写着“大吸血鬼”的卡片。

2红色密码

乔装打扮的青年记者菲力浦·盖朗德（埃德沃德·马蒂饰）混进了吸血鬼帮派碰头的下等酒吧“咆哮猫”。歌女伊尔玛·薇普（Irma Vep, Vampire的乱序排列）的表演引来喝彩之声，盖朗德随即打道回府。

3催眠凝视

克尔罗公爵和其子（由大吸血鬼和伊尔玛·薇普假扮）与敌人莫雷诺（费南德·赫尔曼饰）在大猎人酒店狭路相逢。伊尔玛·薇普身着猫女装束潜入沃纳的房间，却在离开之际被莫雷诺催眠。

4喋血婚礼

菲力浦·盖朗德的妻子被吸血鬼绑架，后者则为伊尔玛·薇普和新一代大吸血鬼文尼诺（弗雷德里克·莫里斯饰）举办了婚礼。盖朗德和助手马札梅特率警察直捣龙潭，终于将吸血鬼一网打尽。

导演档案

1873-1907

路易斯·菲拉德生于法国南部卢内的一个酿酒商人家庭。在不大成功的作家生涯之后，他通过为当时法国顶尖的高蒙影业的艺术总监爱丽丝·盖撰写剧本而踏入了电影圈。他在1907年接替盖的艺术总监职位直到1918年，其间制作了他最为人所熟知的系列片《吸血鬼》。

1908-1912

高产的菲拉德拍摄了上百部短片——总计超过700部作品，从“美学片”（历史事件、神话故事和悲剧）到喜剧片无一不包，其中以童星热内·达依主演的《宝贝》系列（1910-1913）和破天荒实景拍摄的家庭情节剧《这就是生活》系列（1911-1912）最为著名。他在《宝贝》完结后推出了62集的《一年到头》（1912-1916) 。

1913-1916

根据皮埃尔·苏维德和马塞尔·阿兰的畅销小说改编的犯罪系列片《方托马斯》（1913-1914）不但让菲拉德获得了赞誉，也为他的同类佳作《吸血鬼》（在他短暂服役后创作）和《审判者》奠定了基础。但当时的评论家认为和D.W.格里菲斯的“高雅艺术”相比，他的作品显得陈腐而无趣。菲拉德在这一阶段继续着类型片的探索。

1917-1925

接下来的两部犯罪系列片《蒂敏》（1918）和《巴拉巴》（1919）成了菲拉德最后的辉煌。到1925年去世时，他已寂寂无闻。但他的作品仍以低俗的名声受到超现实主义者的热爱，并在二战之后迎来了新一轮的追捧。

早期史诗片

1 庞大、精细的场景是史诗片的核心，如《暴君焚城记》中战车竞赛的场面。

史诗片以高额的成本、庞大的演员阵容、恢宏的气势、巨型布景和电影特技闻名。尽管早期的电影拍摄受技术条件限制，却并不妨碍导演飞腾的想象。史诗片起源于欧洲特别是意大利，当地的导演利用奢华的场面和歌剧般的规模讲述本国的历史故事。恩里科·瓜佐尼（Enrico Guazzoni, 1876-1949）关于古罗马天主教的《暴君焚城记》（Quo vadis?, 1912，上图）起用了5,000名群众演员，胶片长达9卷。乔瓦尼·帕斯特洛纳（Giovanni Pastrone, 1883-1959）的《卡比莉亚》（Cabiria:visione storica del terzo secolo AC, 1914，第28页）则在不同的地点动用了上百名演员，使用宏伟的布景拍摄完成，片长3小时。帕斯特洛纳和西班牙摄影师塞冈多·德·乔蒙开创性地使用滑动轨道拍摄流畅的移动镜头。光学特效大师德·乔蒙（Segundo de Chomón）还在阿贝尔·冈斯（Abel Gance, 1889-1981）执导的史诗片《拿破仑传》（apoléon, 1927，第32页）中进行了大量的摄影创新。意大利“古罗马动作片”极大地影响了好莱坞，并促成了塞西尔·B.戴米尔（Cecil B.DeMille, 1881-1959）136分钟的摩西圣经故事《十诫》（Ten Commandments, 1923）的诞生。在1927年的耶稣传记片《万王之王》（The King of Kings，右下）中，戴米尔又一次展现了他过人的表现力。

大事件

2 《文明》的宣传海报。战争题材的影片深受欢迎。

1914年爆发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止了欧洲电影的发展，美国电影人则乘势赶上。D.W.格里菲斯（D.W.Griffith, 1875-1948）的美国内战史诗《一个国家的诞生》（The Birth of a ation, 1915，第30页）达到了技术和叙事的高峰，也被美国用作反战宣传。和平主义影片探讨了战争的题材，例如托马斯·H.因斯（Thomas H.Ince, 1882-1924）寓言式的《文明》（Civilization, 1916，右图）。作为早期电影的一名巨匠，因斯不但明确定义了导演、制片人和执行制片的职务，帮助建立了好莱坞的片场制度，还在1915年和别人一起创办了好莱坞的第一个大型独立制片公司——三角影业。

因斯意识到将大型布景、支架、化妆间和舞台集中起来对制作电影长片的必要性。按照这一思路，他在洛杉矶的一处农场建设了有史以来第一个制片厂“因斯影城”，并在那里完成了《文明》的拍摄。故事发生在假想的国度莱德普莱德，讲述了一名潜水艇指挥官违抗命令，拒绝攻击一艘可能携带敌人弹药的客轮并自沉舰艇后，逃离死亡、游历炼狱的故事。精明的娱乐家因斯为这部斥资一百万美元的影片刊登了如下广告语：“18,000美元的军火一役烧光、40,000人的制作阵容、10,000匹战马冲锋的场面、40架飞机的壮烈空战。”影片获得了成功，却也因为过于真实地反映了战争的残酷，在1917年美国投入一战之后被禁映。

一战过后，弗里茨·朗（Fritz Lang, 1890-1976）等导演在欧洲重新掀起了高潮。《尼伯龙根之歌：西格弗里德之死》（Die ibelungen: Siegfried）和《尼伯龙根之歌：克里姆希尔德的复仇》（Die ibelungen: Kriemhilds Rache，同为1924）根据13世纪描写条顿战士西格弗里德的叙事长诗改编。豪华制作、奇幻布景、精心编排的战斗场面和神奇的生物为奇幻史诗片立下了标杆。但是，默片时代的票房冠军由一部一战题材的影片夺得——金·维多（King Vidor, 1894-1982）的《战地之花》（The Big Parade, 1925）在纽约的阿斯提剧院创下了史无前例的96周连映纪录。维多的反战影片展示了无情的战壕激战，并依靠到位的感情戏打动了观众。影片主角是好逸恶劳的公子哥约翰·吉尔伯特（John Gilbert），他因深感羞愧而参战，同战友在战斗中成长，和一名法国姑娘相爱，最终却要面对失去至亲好友的痛苦。维多对年轻士兵的关系的描写，更加重了他们牺牲时的壮烈和伤感。CK

3 塞西尔·B.戴米尔的圣经史诗《万王之王》描绘了耶稣（H.B.华纳饰）在山上圣训的场景。

《卡比莉亚》1914 乔瓦尼·帕斯特洛纳1883-1959

高耸入云的人工布景为以后的史诗电影奠定了基调。

邓南遮的名声为影片打开了销路。

《卡比莉亚》讲述了罗马贵族少女卡比莉亚（卡罗莱纳·卡特娜饰）和奶妈（吉娜·马兰欧尼饰）在公元前3世纪的第二次布匿战争中被腓尼基海盗抓获，随后被罗马间谍和其强壮的奴隶（巴托洛梅奥·帕加诺饰）所搭救的故事。《卡比莉亚：公元前3世纪的历史故事》在今天看来如同1914年发行时一样宏伟壮观，富于表现力。在一战之前反映意大利帝国时代文化与财富的奢华史诗片中，《卡比莉亚》无疑是最具视觉冲击力的鸿篇巨制。当时的广告宣称影片在超过1,200个场景中动用了5,000名演员、1,000匹马、200头大象和200匹骆驼。这并非夸大其词。本片以巨额资金耗时六个月完成，其中包括汉尼拔将军翻越阿尔卑斯山的壮举（用真实的大象）、埃特纳火山的喷发、古罗马舰队在锡拉库萨的失利，以及在巨大的摩洛神殿里卡比莉亚的祭祀仪式。三小时（超过14卷）的片长令人惊叹，当时的美国电影大多还是短片。

乔瓦尼·帕斯特洛纳在当时极为罕见地使用了包括推拉镜头在内的运动摄影技术。《卡比莉亚》的卓越技术和巨大成功对后世电影影响深远，D.W.格里菲斯的《党同伐异》（1916）便承袭了其恢宏的场面和大胆创新的精神。R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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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绑架

年轻的贵族女孩卡比莉亚在埃特纳火山喷发造成的混乱中和家人失散，并被认为已离开人世。其实，她和奶妈被海盗抓走，卖给了古罗马人的仇敌迦太基人。

2献祭

卡比莉亚在众人围观下于摩洛神庙被献祭之际，罗马间谍福尔维欧·阿克希拉（安伯托·马萨托饰）和他忠诚的奴隶马齐斯特及时赶到，拼死救出了她。

3返乡

在古罗马和迦太基的十年战争终于取得胜利之后，成年的卡比莉亚（莉迪娅·卡朗达饰）和其救命恩人终于回到了罗马。当船只靠岸时，重归故里的爱侣在天使的围绕下深情相拥。

导演档案

1883-1906

乔瓦尼·帕斯特洛纳生于意大利皮埃蒙特的阿斯蒂省，在那里学习了小提琴和会计学。1905年，他就职于都灵的卡罗罗西公司，任行政助理。

1907-1908

帕斯特洛纳用两年的时间升任卡罗罗西的行政主管，并在其1908年改名为Itala Film时成为了合伙人。他居功至伟，不但从百代影业挖来了法国顶尖喜剧演员安德烈·戴德，还发掘了西班牙先锋摄影师和特效专家塞冈多·德·乔蒙——后者为《卡比莉亚》贡献了震撼的视觉成就和现实主义风格。

1909-1914

在对Itala Film的制片流程进行调整之后，帕斯特洛纳拍摄的《亨利三世》（1909）、《恺撒大帝》（1909）等历史短片获得了成功。他野心勃勃的30分钟影片《木马屠城记》（1911）在当时还在抵制外国影片的美国取得了成功。他的首部长片《卡比莉亚》于1914年上映，轰动一时。

1915-1959

帕斯特洛纳在《卡比莉亚》之后执导了包括巨灵神马齐斯特系列在内的8部电影，直到Itala Film被其他公司收购。他在1923年离开电影圈，从事医学研究工作。

加布里埃尔·邓南遮

虽然乔瓦尼·帕斯特洛纳撰写了《卡比莉亚》的大部分剧本，但意大利诗人加布里埃尔·邓南遮（下图）创作的极富韵律的字幕也受到了多方赞誉。尽管他对影片的贡献多年来受人质疑，但《卡比莉亚》和他的名字密不可分。邓南遮是一个真正的奇才。作为著名诗人，他还有着记者、小说家、剧作家、政论家和魔鬼天才等多重身份。虽然很少亲自为电影编剧，他的小说、诗作和剧作被竞相搬上银幕，《焦孔达》（1899）等还被多次改编。尽管和贝尼托·墨索里尼的法西斯主义的密切关系使其声誉受损，邓南遮的文学作品仍难掩其璀璨光芒。

《一个国家的诞生》1915 D.W.格里菲斯1875-1948

三K党骑兵在黑人士兵守卫的城镇耀武扬威。

影片因美化三K党而声名狼藉。

D.W.格里菲斯的《一个国家的诞生》的价值经常被其内容所掩盖。长达190分钟的史诗巨著脱胎于小托马斯·迪克森神父的舞台剧《同族人》（1905），讲述了美国内战和三K党崛起的故事。影片详述了黑人和白人平等所造成的麻烦，并歌颂了“把南部从黑人统治的混乱中解放出来的”神秘组织。

从技术和叙事的角度来看，本片是影史早期的巅峰之作。在其他导演对电影语言进行摸索和尝试之后，格里菲斯奠定了电影的基本语法，用超凡的技巧和恢宏的气魄讲述了被内战所分裂的两大家族的史诗。但是，片头插入的字幕“非洲人的到来为美国种下了第一颗分裂的种子”所宣扬的观点却让人难以无条件地赞美其技术上所取得的成就。

影片分为上下两部。上篇大体复述了南北战争的冲突开端，下篇则展现了林肯遇刺之后的战后社会“纯良的”黑人腐坏堕落的架空历史。格里菲斯辩解道，剧中的黑人和混血角色都是白人化妆扮演的，这是因为当时在加州找不到黑人演员。尽管遭到美国国家有色人种促进协会的强烈抗议，本片还是创纪录地获得了1,800万美元的票房。此外，早已销声匿迹的三K党也因这部影片重振旗鼓。IH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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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两军对垒

精雕细刻的冲锋场面展现了电影前所未有的节奏感和技术美感。格里菲斯明白，观众能看清银幕上的微小细节。

2林肯遇刺

影片还原了历史场景，再现了林肯遇刺的福特戏院。正是这样的逼真还原，加深了影片后半部虚构的真实感。

3国会召开

禁止白人选民投票的高压政策让黑人统治了南卡罗莱纳州议会，新任的代表被描绘成好吃懒做、贪恋权力的白痴。

4围攻小木屋

遭到三K党抵制的黑白混血南卡副州长塞拉斯·林奇围攻小木屋的高潮段落展现了格里菲斯精彩的转切，也成为了片中对黑人最丑陋的演绎。

导演档案

1875-1914

戴维·卢埃林·沃克·格里菲斯1875年生于肯塔基州，其父是南北战争中南军的战斗英雄。在戏剧编导之梦破灭后，格里菲斯不情愿地转向了电影这一新兴媒体。尽管撰写的第一部剧本未被埃德温·S.鲍特（1870-1941）采用，他还是得到了出演鲍特的《虎口余生》（1908）的机会。接下来的六年间，格里菲斯拍摄了超过400部电影，并通过《小老师》（1909）发掘了美国影史第一位巨星——玛丽·碧克馥。

1915-1918

格里菲斯在《一个国家的诞生》后推出了《党同伐异》（1916）。这部斥资巨大的野心之作呼唤世界和平，却因为观众的冷淡反映使其债台高筑。

1919-1924

格里菲斯和查理·卓别林、玛丽·碧克馥及道格拉斯·范朋克创立了联艺公司，以突破片场的限制，发行自己的作品。他的三部作品《凋谢的花朵》（1919）、《赖婚》（1920）和《风雨中的孤儿》（1921）获得了成功，却无法再现《一个国家的诞生》的辉煌。格里菲斯在《美妙生活》（1924）失利后离开了联艺，成为了一名自由导演。

1925-1948

在这一阶段，格里菲斯仅有三部电影问世。《人行道小姐》（1929）进行了声效实验，尝试结合新兴技术及格里菲斯流畅风格的《林肯传》（1930）与《争斗》（1931）未获成功。1936年，他为伍迪·范·戴克（1889-1943）的《火烧旧金山》拍摄了地震场景，其名字却没有在字幕上出现。1948年7月23日，格里菲斯在好莱坞尼克博克旅馆突发脑溢血去世。

《拿破仑传》1927 阿贝尔·冈斯1889-1981

拿破仑从科西嘉扬帆远航的场景是片中的震撼画面之一。

冈斯的视觉策略在海报中可见一斑：法国领袖被描绘成真实和神话的英雄化身。

法国人阿贝尔·冈斯执导、监制、编剧的视觉盛宴《拿破仑传》是一部革命性的影片。创新的布光和视觉特效、纯熟的剪辑和精妙的叙事技巧使冈斯进入了早期电影导演之列。作为描绘拿破仑·波拿巴生平的系列影片中的第一部，《拿破仑传》展现了未来帝王的学童生涯、土伦之战、法国大革命时期的恐怖统治和初次出征意大利的经历。可惜的是，本片的巨额成本让拍摄系列作品最终无法实现，有声电影的崛起和宽银幕放映的困难也令其反响平平。冈斯究其一生对其剪辑进行修改，也让非最终剪辑的多个版本流传于世，有的长达五个半小时。

冈斯前卫的剪辑和摄影令本片留名青史——手提摄影机、分屏剪辑、三联画银幕、手工染色、跳接、推拉摄影、特写镜头和叠印蒙太奇。徘徊的拿破仑（阿尔伯·迪多内饰）、军士和拥挤的人群的特写镜头传达出了欢喜和痛楚。镜头以惊人的速度和优雅，将观者带入战场硝烟的腹地、凯旋的庆功宴，并用舞者光滑的大腿和后背暗示了拿破仑对未来妻子的爱欲。史诗巨制《拿破仑传》以精湛的执导技巧、壮观的战争场景、巨大的布景和演员深刻的表演讲述了关于幽默、浪漫、悲伤、激情、痛苦和勇气的故事。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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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枕头仗

年轻的拿破仑因为学校的老师放跑了他的宠物老鹰——反复出现的翱翔象征——大为恼火，用枕头打斗嬉闹。冈斯创造了拼合三条胶卷的“多视像”分屏技术，一个镜头需要60次曝光之多。

2马拉之死

记者让-保罗·马拉遇刺的场面复制了雅克·路易·达维特的油画《马拉之死》（1793），将静态的美感带入了活动的电影之中。投射到马拉头上的光晕暗示了其殉道者的身份。

3断头台阴影

在法国大革命领袖丹东（亚历山卓·考比茨基饰）被处决后，圣茹斯特（冈斯饰）和罗伯斯庇尔（埃德蒙·范·达勒饰）看到了一本关于克伦威尔的书上的断头台阴影。拿破仑拒绝和法国大革命的恐怖统治首领合作。

4三色联画镜头

在庆祝意大利之役凯旋时，影片在黑白画面变为手工染色的蓝、白、红法国国旗配色三联镜头中达到高潮。冈斯使用了多重曝光来完成这个段落。

导演档案

1889-1909

生于巴黎的阿贝尔·冈斯在成为舞台和电影演员之前，曾经做过法官的书记员。他凭借自编自演的、里昂斯·佩雷（1880-1935）执导的短片《莫里哀》（1909）出道。

1910-1915

冈斯在布鲁塞尔的皇家公园剧院获得了一季的表演合约，同时继续撰写电影剧本。他还拍摄了一部历史故事片《大坝》（1911）。同一时期，他自编自导的实验短片《杜普博士的疯狂》（1915）利用变形镜头和镜面描绘了一个科学家产生的幻觉场面。他继续在电影作品中尝试展现光照、剪辑和摄影技巧。

1916-1926

在故事片《第十交响乐》（1918）之后，冈斯拍摄了反战题材作品《我控诉》（1919）。摄影师利昂西-亨利布勒尔拍摄的高潮段落中亡故士兵在战场（部分是真实的战场）复活的场面震撼了一战后的各国观众。1921年访美途中冈斯结识了D.W.格里菲斯。他在1923年讲述父女情感的《铁路的白蔷薇》里使用了新潮的快速剪切。

1927-1981

在《拿破仑传》之后，冈斯开始了参差不齐的有声电影创作生涯。他在《文艺复兴的女神》（1935）后回归拿破仑故事，完成了《拿破仑光荣史》（1960）。在科幻电影《在世界的尽头》（1931）的滑铁卢之后，他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直到法国新浪潮（第248页）的导演重新发掘了冈斯的默片后，他的才华才再次得到认可。重新剪辑的5小时版本的《拿破仑传》上映后，他重振声威并拥有了新一代的大量影迷。两年后他死于肺结核。

默片女性

1 蒂达·巴拉在J.戈登·爱德华（1867-1925）的《埃及艳后》中的标志性装扮。

丽莲·吉许和玛丽·碧克馥所代表的默片时代深情、俏皮、纯洁的女孩形象受到了两种更为时髦的性感女人的挑战。其一是蒂达·巴拉在《从前有个笨蛋》（1915，第36页）里首创的猎取并摧毁上流社会男性的风骚妖妇形象，另一种则是20世纪20年代追求享乐但无害人之心的时髦女郎（flapper）当道的、以柯丽恩·摩尔和“时尚女孩”（It girl）克拉拉·鲍为代表的人物。

圣女和妖妇均是维多利亚时代情节剧的古旧产物，源自对女性神化或妖魔化的空想。一战后出现的时髦女郎代表了参加工作和选举、抽烟、喝酒、跟着爵士乐起舞和做爱的被解放的“新女性”中的一种，另一种则是穿着讲究、表演大胆的葛洛丽亚·斯旺森在塞西尔·B.戴米尔（1881-1959）以《别换老公》（1919）为首的六部闺房喜剧片里展现的成熟主妇。性感的工薪女孩和解放了的主妇后来演变为20世纪30年代脱线喜剧里连珠炮般讲话的新女性形象。

美艳妖妇的出现是社会心理的产物，正如20世纪40年代黑色电影（第168页）中的蛇蝎美女源于男性对动荡的世界局势感到焦虑一样。然而和蛇蝎美女不同，她们没有得到后世女性主义学者的解读和认同。她们从1987年菲利浦·伯恩-琼斯爵士的油画《吸血鬼》和他侄子拉迪亚德·吉普林的同名诗作，以及布莱姆·斯托克的小说《德古拉》中翩然走来，化为银幕上的幽灵。吉普林的诗启发了1909年在百老汇大热的波特·埃莫森·布朗的《从前有个笨蛋》的创作，他借鉴了颇具威望的社会学家威廉·格雷厄姆·萨姆纳的社会达尔文主义理论，即吸血鬼般的女性对进化的雅利安男性的资产有着一定的威胁。文化历史学家布拉姆·迪克斯特拉结合布朗的戏剧和弗兰克·鲍威尔1915年的电影，找出了萨姆纳及其同僚的理论和种族主义与仇视妇女的联系，及其最终助长了纳粹的种族灭绝的原因。

大事件

不管巴拉是否明白她所扮演的角色带来的社会意义，影片的成功让威廉·福克斯成立了自己的电影公司，也让巴拉一举成名。她乘胜追击，将吸血鬼般的烟熏妆风骚女人和异域女子的形象发扬光大，其中以《埃及艳后》（1917，对页）最为著名。然而，她并不是美国电影史上第一位风骚的美女。爱丽丝·霍利斯特在《吸血鬼》（1913）中捷足先登，轻歌舞剧演员爱丽丝·艾斯和伯特·弗伦奇重现了1909年臭名昭著的“吸血鬼舞”。虽然举止笨拙，吸干律师活力的不似人间之物的美女巴拉是当时最撩人的蛇蝎美女——直到1926年葛丽泰·嘉宝在《风月》（右图）和《灵与肉》中闪亮出场，夺走了她的光辉。贝蒂·布莱丝（福克斯的穷人版的巴拉）、海伦·加德纳和玛娜·洛伊都曾扮演过类似的角色，却从未撼动巴拉的地位。来自德国的波拉·尼格丽在其1922年的派拉蒙电影中贡献了阴暗热情的表演，但她的角色更似女王而非妖妇。

1920年，F.斯科特·菲茨杰拉德以精彩的小说处女作《人间天堂》象征性地宣告了喧哗的20年代的到来。同年，曾经在《楼上楼下》（1919）创造出“少女妖妇”形象的奥莉薇·托马斯在《飞波儿》里扮演了一名模仿爵士女星的学生，并在美国首次引入了“飞波儿”一词（形容派对女孩不系高统套鞋鞋带的习惯）。菲茨杰拉德将《燃烧青春》（1923）里的柯丽恩·摩尔视为典型的飞波儿女郎，影片取得了巨大成功。摩尔形象清新，并不妖媚，但这不能用来形容克拉拉·鲍在《攀上枝头》（1927，第38页）里的表现，她扮演的女店员巧施妙计搭上了商店老板。作家埃莉诺·葛林还出镜解释了“It”的概念。鲍把一颦一笑、噘嘴以及身段表现得精妙绝伦，却从不越雷池一步，滑向下流和拜金的一面。

露易丝·布鲁克斯是迷人而贪图享乐的。曾经出演《社交名媛》（1926）、《爱她们、离开她们》（1926）和《卷起的长袜》（1927）的布鲁克斯应邀到柏林主演G.W.巴布斯特（1885-1967）的《潘多拉的魔盒》（1929，右图）。她所扮演的遇人不淑的露露难耐冲动，无心伤害了她的裙下之臣。她在片中的表演将飞波儿女郎提升至爱情女神的高位。GF

2 葛丽泰·嘉宝在弗雷德·尼布洛（1874-1948）的爱情故事片《风月》里扮演极具毁灭性的美丽骗徒艾莲娜。

3 《潘多拉的魔盒》的德国版海报展现了天真而又危险的妙龄少女。

《从前有个笨蛋》1915 弗兰克·鲍威尔1877-1964

蒂达·巴拉是早期电影的现象级人物，电影公司的宣传广告为其打造出神秘的异域形象。

影片的海报展示了蒂达·巴拉的致命诱惑。

在谈到早期电影时，马克斯兄弟的编剧S.J.佩雷尔曼不无挖苦地评价了《从前有个笨蛋》：“这部片子最突出的成就（假设有的话）不是无聊的剧情、幼稚的表演，而是一个名叫蒂达·巴拉的无名辣妹不朽的妖妇形象，正如‘小埃及’在1893年世博会上传世的色情肚皮舞。”尽管佩雷尔曼所提及的影片的性诱惑在今天看来不足为奇，但巴拉的首次演出给早期影坛带来的震撼毋庸置疑。今天的观众对她了解甚少，主要是因为她的作品大多都遗失了。

本片根据同名舞台剧改编，在新泽西李堡的威廉·福克斯影厂制作完成。舞台剧的灵感则来自于拉迪亚德·吉普林的诗作《吸血鬼》。巴拉扮演一个无名的乡下娼妓（在片中被称为“一个吸血鬼族裔的女人”），她色诱有钱的商人约翰·舒勒（爱德华·何塞饰），一路从美国追到欧洲将其俘获。丢掉工作的舒勒回到了纽约，将他欲求不满的情妇带到了家中。尽管妻子横加阻挠，意志薄弱的商人最终还是走向了堕落。

尽管自称为心理故事片，影片重肉轻灵的特点使其成为巴拉的个人表演。得益于影厂宣传为其赋予的异域背景，巴拉成为了影史最早的性感偶像和蛇蝎美女。DP

聚焦

1天伦之乐

商人约翰·舒勒在拉奇蒙特的田园风光中享受阖家欢乐的时光。与此同时，“吸血鬼”抛弃了前一个情人，盯上了舒勒。

2渡轮自杀

被妖妇抛弃的男友随她乘船，与她对质。她对他大加耻笑，字幕显示“吻我吧，我的笨蛋”。他开枪自杀，同船的乘客舒勒看到他的尸体被抬走。

3最终结局

舒勒的妻子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女儿劝丈夫悬崖勒马，回到她的身边。就在他回心转意之时，“吸血鬼”再次出现，他又一次沦陷了。

明星档案：蒂达·巴拉

1885-1914

蒂达·巴拉原名西奥多西亚·波尔·古德曼，生于俄亥俄州的辛辛那提，是一位来自波兰的富有的裁缝的女儿。就读于辛辛那提大学期间，她对戏剧产生了兴趣，并搬到了纽约，在1908年的百老汇剧作《恶魔》中初露头角。

1915-1918

巴拉在《从前有个笨蛋》里首登银幕，影片取得了即刻的轰动，这得益于福克斯公司宣传机构为其打造的“法国演员和意大利雕塑家在埃及长大的女儿”的优良血统。影片获得的利润帮助威廉·福克斯成立了福克斯电影，巴拉也跃居一线明星。她在佛罗里达李堡的福克斯片场完成了早期作品，之后来到西岸拍摄了她最著名的《埃及艳后》（1917）。巴拉为福克斯拍摄了大约40部作品，包括《埃及艳后》在内的大多数作品现已遗失。《女魔王》（1918）是她为福克斯拍摄的最后一部作品。

1919-1926

在离开福克斯之后，巴拉有过两部作品问世，分别是《脱缰的女人》（1925）和《神秘女士》（1926），她在其中调侃了自己的艳妇银幕形象。

1927-1955

在1927年的百老汇戏剧《蓝色火焰》之后，巴拉彻底离开了艺术舞台。她在1921年和电影导演查尔斯·布莱宾（1882-1957）结婚，并与其相伴一生。在好莱坞和纽约频繁走动的她，之后再也没有拍摄电影。她于1955年在洛杉矶去世。

改头换面

蒂达·巴拉并不是第一个被好莱坞影厂改取艺名的演员，也不是最后一个。“比沃女孩”佛罗伦斯·劳伦斯，原名弗洛伦斯·安妮·布里吉伍德，在1910年成为了第一位以艺名登场的电影演员。很多演员的艺名是由公司取的，而非个人选择。有时改名是为了使其朗朗上口，朱利亚斯·乌尔曼改为道格拉斯·范朋克，或弗兰西斯·古姆变成朱迪·加兰（下图）均属此列；有的则是为了避嫌，如海德维希·基斯勒的姓和“基斯特”（“臀部”的俚语）过于相近而被改成了海蒂·拉玛。直到旧片场体系瓦解之后，杰克·莱蒙等人才开始拒绝改名的要求。当今很多明星在能够自豪地保留生僻姓氏的同时取得了成功，如阿诺·施瓦辛格和芮妮·齐薇格。

《攀上枝头》1927 克拉伦斯·G.巴杰尔1880-1964

贝蒂·卢在片中大肆施展“绝对吸引力”。

克拉拉·鲍的名字占据了海报顶端。

在克拉拉·鲍1927年出演的六部作品中，《攀上枝头》将作为当时派拉蒙当家花旦的她塑造成了爵士时代的经典，使21岁的她成为了“时尚女郎”代言人，她也因此成了电影界最早的性感偶像之一。尽管她在其他作品中有更性感的表演，本片却使她留名影史。

除却克拉伦斯·G.巴杰尔的执导技巧不算，倘若没有鲍的活力和埃莉诺·葛林的客串出场，影片恐怕会陷入阴差阳错的阶级差距的平庸笑料当中。鲍扮演曼哈顿百货商场售货小姐贝蒂·卢，她看上了精干的老板赛勒斯（安东尼·奥莫雷诺饰）。尽管正在和名媛交往，赛勒斯还是被贝蒂·卢深深吸引了。上流社会的笨蛋朋友（威廉姆·奥斯汀饰）误传了她已为人母的消息，这让赛勒斯大受打击，但声名受损的甜心却不会就此罢手。

知名情色小说作家葛林在她的同名小说里创造了“It”的概念，并以5万美元的价格卖给了派拉蒙。她认为“It”就是“对自己相貌的自信和坦然使自己隐约地透露出热情”。除此之外，对字幕还出现了两种模糊不清的解释。《攀上枝头》可以说是对克拉拉·鲍的魅力、磁性和天真的性吸引力的集中展现，然而性感的她还具有忠诚、正直和幽默的特质。如果说她居高临下的魅力是与生俱来的，那么她温良的优点则是多姿多样的。GF

聚焦

1一见倾心

百货商场售货小姐贝蒂·卢（左二）看到她的新老板赛勒斯·T.沃尔瑟姆后大喊：“圣诞老爷爷，把他送给我！”她通过他的朋友蒙蒂（威廉姆·奥斯汀饰）设计了当晚在丽丝酒店和他结识的机会。

2休得无礼

经过康尼岛露天游乐园开心的一晚之后，赛勒斯开车送贝蒂回到她廉价的住所。他在车里亲吻了她，却吃了她一巴掌。然而她在他走后，享受地触碰着自己的嘴唇。

3我的宝贝

社会福利工作者威胁说要带走贝蒂·卢患病的室友莫莉（普莉希拉·邦纳饰）的婴儿时，贝蒂·卢仗义相助，称那是她的孩子。蒙蒂目睹了这一幕，他告诉赛勒斯，贝蒂·卢是未婚妈妈。

4不是那样的女孩

遭到赛勒斯的冷落之后，贝蒂·卢主动和他调情，二人许下爱的誓言。赛勒斯赠送的钻石被她视为情妇的象征，于是，她愤然离开。了解了赛勒斯对她身份的误会之后，她又成功赢回了他的心。

5修成正果

贝蒂·卢成功地登上了赛勒斯的埃托号游艇。冒失的蒙蒂撞上了路过的船只，把贝蒂·卢和赛勒斯的女友阿黛拉抛进了水中。贝蒂·卢攀上了船锚，把阿黛拉救起。贝蒂·卢和赛勒斯忘情相拥。

导演档案

1880-1916

克拉伦斯·G.巴杰尔生于旧金山。他在1914年成为了麦克·塞纳特的喜剧写手。为他拍摄了多部喜剧短片之后，他转而加入了戈德温公司，并拍摄了他的首部长片《现代伊诺克·阿登》（1916) 。

1917-1927

巴杰尔为戈德温、派拉蒙和华纳兄弟工作，以浪漫轻喜剧见长。1928-1932

巴杰尔同克拉拉·鲍合作的《攀上枝头》成为了二人的代表作。他们合作的《红发女郎》（1928）和《三个周末》（1928）现已遗失。

1933-1964

走下坡路的巴杰尔拍摄了最后一部好莱坞作品《陌生人的婚礼》（1933）。此后他移民澳洲，执导了两部作品后于1941年退休。他在1964年离开了人世。

奇幻电影

1《女巫》因为酷刑和裸露的镜头遭到美国禁映和他国的审查。

在电影演化历程的早期，一些先驱电影人便意识到其展现鬼怪恐怖奇幻题材的绝佳能力。法国导演乔治·梅里爱（1861-1938）是这一领域的开山鼻祖，他利用慢镜、快放、双重曝光、叠印、停格拍摄、溶暗等一系列银幕魔术让观众兴奋、迷惑或惊恐万分。早在1896年，客观的记叙者路易·卢米埃尔（1864-1948）就放映了令人激动的奇观《摄影协会成员到达》（1895），而顽皮的诗人梅里爱正在为他的《恶魔城堡》寻找投资。值得注意的是，卢米埃尔兄弟是化学家出身，梅里爱则以表演魔术为生。虽然梅里爱的作品充满想象力，但哑剧式的夸张风格很难真正吓到观众。

在20世纪的第二个十年，奇幻文学的经典形象悉数登上银幕：如由

J.塞尔勒·道利（Searle Dawley, 1877-1949）执导、托马斯·爱迪生制片的16分钟电影《科学怪人》（Frankenstein, 1910）和亨利·麦克雷（Henry McRae, 1876-1944）的《狼人》（The Werewolf, 1913），以及马克斯·马克（Max Mack, 1884-1973）的《化身博士》（Dr.Jekyll and Mr.Hyde, 1914）。吸血鬼则要等到下一个十年，在F.W.茂瑙（F.W. Murnau, 1888-1931）的《诺斯费拉图》（osferatu, 1922，第46页）中才现身。亨瑞克·加林（Henrik Galeen, 1881-1949）的《泥人哥连》（Der Golem, 1915）是《科学怪人》的变种，讲述了1580年泥人巨像诞生并拯救了布拉格的犹太人，使其免遭屠杀的故事。制作者将故事放到了20世纪，这令共同编写剧本并主演泥人的保罗·威格纳（Paul Wegener, 1874-1948）感到不满。他在1920年亲自执导，重制了《泥人哥连出世记》（Der Golem，右上），赋予了影片15世纪的背景和更强的特效。巨石魔像（再次由威格纳扮演）令人同情的丑陋和笨拙预示着波利斯·卡洛

夫在詹姆士·威尔（James Whale, 1889-1957) 1930年的《科学怪人》系列片中的形象，艺术设计汉斯·珀尔齐（Hans Poelzig）和摄影师卡尔·弗罗伊德（Karl Freund，当时的两位技术大师）则联手打造出阴暗逼仄的老布拉格街区。

大事件

女巫是奇幻电影的另一个灵感源泉。丹麦导演本杰明·克利斯登森（Benjamin Christensen, 1879-1959）在逃亡美国之前的杰作《女巫》（Häxan:Witchcraft Through the Ages1922，对页）中超现实地混合了纪录片和表演的段落，洋溢着希罗尼穆斯·博斯（Hieronymus Bosch）或弗朗西斯科·德·戈雅（Francisco de Goya）的气质，向宗教偏见发起猛攻的同时也拍出了搞笑的气氛——特别是导演本人光着身子跳出来扮演撒旦的时候。克利斯·登森的多数美国作品均已亡佚，其中《距撒旦七步之遥》（Seven Footprints to Satan, 1929）不失为一部优秀的搞怪鬼屋片。

疯子，特别是科学怪人，从早期奇幻电影开始风靡至今。阿贝尔·冈斯（Abel Gance, 1889-1981）用变形镜头让《杜普博士的疯狂》（La folie du docteur Tube, 1915）里的科学家改变人和物体的外形。埃德加·爱伦坡的奇幻故事也受到了热捧：莫里斯·都纳尔（Maurice Tourneur, 1873-1961）源自《焦油博士和羽毛教授的疗法》的《狂人》（Le système du docteur Goudron et du professeur Plume, 1913）是其中最早的作品，讲述了疯人院的来客无法区分院内的守卫和病人的故事。精神病院在日本导演衣笠贞之助（1896-1982）惊人的前卫艺术片《疯狂的一页》（1926，右下）中作为背景再度出现，描写了当过水手的男人装成清洁工接近自己疯狂的老婆的故事。抛弃字幕和早于让-吕克·戈达尔（1930—）三十多年使用的跳接技术，衣笠用表现主义风格的扭曲场景让观众进入疯女人的脑海之中。影片在今天看来仍毫不过时。

弗里茨·朗（1890-1976）改编自爱伦坡的《红死魔的假面》的《黑死病》（Die Pestin Florenz, 1919）等剧本表现出他在早年的编剧生涯中对死亡的迷恋。朗在奥地利军队表现活跃，但心灵遭受了重创：“四年间，我看到了生命被剥光后的本来面目──饥饿、绝望和死亡。”他还在《希尔德·华伦和死神》（Hilde Warren und der Tod, 1917，乔·梅执导，1880-1954）里亲自扮演了死神——尽管演技乏善可陈。他在死亡奇幻题材的《死亡之舞》（Der Totentanz, 1919）和《莉莉与梨》（Lilith und Ly, 1919）中专心编剧。当他的导演生涯刚刚起步时，有人推荐他执导《卡里加里博士的小屋》（Das Cabinet des Dr Caligari, 1920，第44页）。尽管最终导演定为罗伯特·维内（Robert Wiene, 1873-1938），但朗设计的意外结尾被保留了下来。《卡里加里博士的小屋》标志着奇幻电影的开端，特别是对战后的德国而言。影片偏斜的视角、表现主义风格的场景、破碎的剧情、拒绝任何现实主义的伪装、演员亢奋的表演和对未来的妄想展现出一个战败国伤痕累累、迷失自我、内忧外患、草木皆兵的困境。用笔画在墙上的阴影及默片时代的追随者——如同其他影评人指出的那样——仿佛预言了德国民众几年之后的群体性疯狂。

2 1920年版的《泥人哥连出世记》的海报以表现主义的风格描画了布拉格的贫民窟。

3日本实验电影《疯狂的一页》由知名的舞台和电影男星井上正夫出演。

4 朗·钱尼的《歌剧魅影》中开创性的化妆原本的设计为骷髅道具。

7 1913年后的第二版《布拉格的大学生》中艺术感极强的光影设计展现了德国电影的技术进步。

5 G.W.巴布斯特在《一个灵魂的秘密》的梦境桥段里加入了恐怖和超现实的影像。

如此看来，死亡——不管是死神还是其各种化身——统治德国电影最具创造力的时期就并不奇怪了。在和《诺斯费拉图》同年发行的《三生计》（Der müde Tod, 1921）里，死神给了一个女人三次机会，来拯救她刚刚被夺去生命的新郎。然而，在发生于哈里发统治的巴格达、文艺复兴时期的威尼斯和传说中的中国的三个故事讲完之后，女人发现了拯救一个必死之人的徒劳，于是接受死亡，和爱人在阴间团聚。保罗·莱尼（Paul Leni, 1885-1929）在《蜡人馆》（Das Wachsfigurenkabinett, 1924）中照搬了“三故事”的模式，讲述了三座蜡像——哈伦·拉希德（Harun al-Raschid，爱米尔·强宁斯[Emil Jannings]饰）、伊凡雷帝（Ivan the Terrible，康拉德·韦特[Con rad Veidt]饰）和开膛手杰克（沃纳·克劳斯[Werner Krauss]饰）的传奇。其中克劳斯和韦特作为德国的当红男星，在《卡里加里博士的小屋》里分别扮演了医生和有杀人倾向的梦游症患者。

开膛手杰克还在G.W.巴布斯特（G.W.Pabst, 1885-1967）的《潘多拉的魔盒》（Die Büchse der Pandora, 1928）里担任主角，这是他和光芒万丈的露易丝·布鲁克斯（Louise Brooks）的两次合作之一。而在此前，巴布斯特的《一个灵魂的秘密》（Geheimnisse einer Seele, 1926，对页上图）则是最早涉及心理分析的影片。影片中，受到谋杀梦境困扰的化学家（克劳斯饰）求助于心理医师。类似纪录片的病情诊疗与掺杂着狂热的性符号、多重曝光和大师级表现主义舞台设计的梦境段落形成强烈反差。逃亡美国的亚瑟·鲁宾逊（Arthur Robison, 1883-1935）在他的《夜之幻影》（Schatten, 1923）里进行了类似的尝试，讲述了一个近乎病态的善妒的丈夫接受心理治疗的故事。影片气氛营造充分，但剧情欠佳。

执导了第一部《泥人哥连》的亨瑞克·加林回到布拉格，制作了《布拉格的大学生》（Der Student von Prag, 1926，对页下图）。这部改编自埃德加·爱伦坡的《威廉·威尔逊》的作品由康拉德·韦特出演，讲述了一个穷学生出卖了自身的镜像，却发现自己因此而变得恶贯满盈的故事。加林的设计师赫尔曼·伐尔姆（参与制作了《卡里加里博士的小屋》）和摄影师昆特·克拉姆夫幻术般召唤出令人头晕目眩的世界，仿佛一切都在融化和变形。

在德国默片时代奇幻片丰硕的成果下潜藏着一股力量，这股力量即将失控并将一切无情地推向死亡的深渊——一场不可避免的席卷这个国家的恐怖噩梦。然而德国并非奇幻片霸主，演技百变的朗·钱尼在好莱坞的一系列作品让他成为了这一时代最伟大的演员。他在鲁佩特·朱利安（Rupert Julian, 1879-1943）的《歌剧魅影》（The Phantom of the Opera, 1925，对页上图）里扮演的被毁容的剧院幽灵，是他众多令人难忘的角色之一。在精湛的演技之外，钱尼自己设计的化妆亦为人称道。

尽管充斥着恐怖和奇幻的元素，好莱坞奇幻片本质上是现实背景下的鬼怪故事，缺乏德国电影中强大的、令人不安的大厦将倾的恐慌。由保罗·莱尼执导、康拉德·韦特主演的《笑面人》（The Man Who Laughs, 1928，右图）是其中的例外，这部电影是根据维克多·雨果的同名小说改编的猎奇恐怖人偶剧。韦特扮演因冒犯詹姆斯三世而落魄的英国贵族之子关伯兰，

英王对关伯兰用刑，在他脸上留下了抹不去的伤疤。关伯兰的恐怖笑面后来启发了漫画家，创造出了蝙蝠侠系列里的小丑形象，如希斯·莱杰在《黑暗骑士》（2008）中扮演的角色。PK

7 1913年后的第二版《布拉格的大学生》中艺术感极强的光影设计展现了德国电影的技术进步。

《卡里加里博士的小屋》1920 罗伯特·维内1873-1938

卡里加里博士用小勺给舍扎尔喂食。令人称奇的是，片中梦幻恐怖的场景是用纸板做出来的。

莱德·伯纳德设计的电影海报具有明显的表现主义风格。

在一座僻静的后花园，年轻人弗朗西斯（弗里德里希·费赫尔饰）对一个精神失常的老人讲述了他最近疯狂离奇的经历。不久前，卡里加里博士（沃纳·克劳斯饰）带着巡回马戏团来到小镇霍斯滕瓦尔，向观众展示了能够通灵的梦游人舍扎尔（康拉德·韦特饰）。舍扎尔的死亡预言变成了现实。实际上，这是卡里加里让他僵尸一般的奴隶暗地里行凶杀人。当他们盯上弗朗西斯的女朋友珍妮（丽尔·达戈沃饰）时，他必须舍身营救。然而，观众最后发现，他其实是精神病院的病人，而上述故事全是他疯狂的幻想。

编剧卡尔·梅耶和汉斯·杰诺维兹将《卡里加里博士的小屋》看作是对疯狂、伪善的社会的控诉，“非现实主义”的布景结合手绘的阴影和歪曲的镜头，成功地营造出扭曲不安的氛围。早于罗伯特·维内筹拍本片的弗里茨·朗为其定下了故事框架（和他1944年的《绿窗艳影》类似），将其作为对影片奇特外观的阐释和辩护。影片成为横跨艺术和商业的早期作品，在一小时的疯狂怪诞之上，冠以用来满足某些观众的布尔乔亚品味。

作为奇幻电影史上的重要作品，《卡里加里博士的小屋》在诸多方面开创了恐怖片的先河，影响了从罗伯特·弗洛里（1900-1979）的《莫尔格街谋杀案》（1932）到布莱恩·辛格（1965—）的《非常嫌疑犯》（1995）的一系列作品。K

聚焦

1屋内乾坤

卡里加里博士打开了他的小屋，展示了一袭黑衣、骨瘦如柴的恐怖梦游人舍扎尔。克劳斯和韦特凭借片中的形象成为偶像级的恐怖片演员。舍扎尔如死人一般的妆容和从棺材般的盒子里出现的方式预告了僵尸电影的出现。

2睡梦人的预言

在卡里加里的表演与宣讲中，舍扎尔对一个问题给出了恐怖的答案。弗朗西斯最好的朋友阿仑（汉斯·海因里希·冯·特尔瓦多夫斯基饰）问道：“我能活多久？”“明天日出之前。”舍扎尔阴沉地说。

3屋顶追逐

舍扎尔掳走了女主角，爬到了屋顶上。男主角和拿着火把的人群紧追不舍。类似的追逐场景将在《科学怪人》（1931，第92页）之后的恐怖片里一再出现。

4疯人呓语

叙述者弗朗西斯原来是一所精神病院里的患者。整个故事是他扭曲的幻象，卡里加里则是医院的院长，但疑惑并未因此而消除——他对医生的怀疑也许部分属实，卡里加里的眼神依然如故。

卡里加里主义与表现主义

评论家用“卡里加里主义”来形容20世纪20年代德国怪异幻想电影中的同类元素。这些作品在大众眼中与以瓦西里·康定斯基和弗朗茨·马克（《动物的命运》，1913，右图）的画作为代表的表现主义艺术紧密相连。这类艺术在电影中的运用从《卡里加里博士的小屋》的平面布景进化到了F.W.茂瑙的《诺斯费拉图》（1922，第46页）的写实手法和保罗·威格纳的中世纪怪兽片《泥人哥连出世记》（1920）中的精巧室内陈设。弗里茨·朗从表现主义中继续汲取养分，将其运用到了《三生记》（1921) 、1922至1933年的马布斯博士系列片和《大都会》（1927）等作品当中。

《诺斯费拉图》1922 F.W.茂瑙1888-1931

晨曦的曙光意味着欧罗克伯爵——诺斯费拉图（死亡之鸟）的死亡。

神秘的海报展示了普拉纳影业的第一部也是最后一部长片。

正如影评人贝拉·巴拉兹所说：“《诺斯费拉图》吹来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彻骨阴风。”尽管德古拉伯爵的故事被一次又一次地以更高超的技术搬上银幕，F.W.茂瑙的版本却为无数观众留下了挥之不去的恐怖梦魇。当男主角接近阴森恐怖的古堡时，影片黑白反转，苍白的树干挥舞着枯萎的枝叶，仿佛自然也被吸去了活力。两个段落的快放使人物仿佛上了发条一般地疯狂行走。除此之外，茂瑙大部分时候都依赖于偏离中心的取景和镜头，带出危机四伏的世界。

和贝拉·卢戈西或克里斯托弗·李创作出的风度翩翩的德古拉伯爵不同，马科斯·夏瑞克扮演的吸血鬼以其鬼魅形象令人过目难忘。秃顶、尖耳、长鼻、抽搐的步伐、细长的利爪，如同被他日间藏身的棺材永远束缚住了一样，这个怪物以滑稽、甚至可怜的形象，表现出对鲜血和温度的渴望以及这种渴望给他带来的痛苦。

当时绝大多数的德国恐怖片都追随《卡里加里博士的小屋》（1920，第44页），采用逼仄的室内场景、手绘阴影和扭曲的表现主义风格布景。与之相反，《诺斯费拉图》采用实景拍摄，展现出山地风景和德国北部小城的静谧古街。正如评论家大卫·汤姆森所说：“茂瑙的伟大之处在于他赋予了现实场景诗意、奇幻和个性化的特质。”PK

聚焦

1嗜血的欧罗克伯爵

地产公司职员托马斯·赫特（古斯塔·冯·瓦根海姆饰）受命从威士伯格来到卡柏菲亚，与欧罗克伯爵进行交易。惊悚的一幕于他在古堡的第二个晚上发生了——房门大开，嗜血的伯爵向他步步逼来。

2船长的命运

当赫特横跨大陆返回威士伯格时，诺斯费拉图躺在一具棺材中，取水路跟随。船员接连死去，最后只剩下船长一人。他双手紧握着舵轮，等待着死亡的命运。

3吸血鬼的阴影

赫特的妻子艾伦得知只有纯洁的女性才能勾引吸血鬼，还要利用初升的太阳将其杀死。在影片可能是最恐怖的段落，诺斯费拉图巨大无比的蜘蛛形阴影靠近了她的房门。

导演档案

1888-1918

生于比勒费尔德的弗里德里希·威廉·普朗扑以南部小镇茂瑙作为他的姓氏。在海德堡大学攻读艺术史和文学之后，他加入了马克斯·莱因哈特的德意志剧院。他在一战爆发时编入步兵，后加入空军。1917年，他意外坠落于瑞士，遭到关押，直到一战结束才被释放。

1919-1926

茂瑙和演员康拉德·韦特建立了自己的电影公司——茂瑙-韦特影业，并于1919年拍摄了首部长片《穿蓝衣的男孩》。最早的作品皆已遗失，现存最早的是《夜中行》（1920）和《古堡惊魂》（1921）。《诺斯费拉图》为茂瑙赢得了名声，《最卑贱的人》（1924）则让他享誉全球。随后，他拍摄了《塔度夫》（1925，改编自莫里哀的戏剧《伪君子》）和《浮士德》（1926) 。

1927-1931

茂瑙受邀前往好莱坞，为福克斯拍摄了他的经典之作《日出》（1927，第70页），接下来的两部作品《四恶魔》（1928）和《都市女郎》（1930）却被福克斯删改得支离破碎。离开福克斯后，茂瑙和罗伯特·弗拉哈迪联手，在大溪地岛制作了《禁忌》（1931），但他却在影片上映前一周死于一场车祸。影片让弗洛伊德·克罗斯比获得了“奥斯卡最佳摄影”的荣誉。

文学改编

尽管简化了情节，淡化甚至去除了部分角色，亨瑞克·加林为《诺斯费拉图》撰写的剧本大体上遵循了布莱姆·斯托克的经典吸血鬼小说《德古拉》（1897）。年轻的主角乔纳森·哈克变成了赫特，德古拉强大的仇敌范·海辛教授变成了无关紧要的鲍尔沃教授。影片的女性自我牺牲的主题（赫特的妻子艾伦为除掉吸血鬼而献身）也并没有在小说中出现。虚构的波罗的海港口威士伯格取代了惠特比，成为故事的发生地。德古拉变成欧罗克伯爵这一改动，大概是为了掩饰未经许可而使用斯托克的小说的行为。如果是这样的话，此举可谓毫无作用。斯托克的遗产继承者打赢了侵权的官司，影片所有的拷贝都被责令销毁。制作方普拉纳影业（梵语，意为生命力）因此而倒闭，这也让《诺斯费拉图》成为了绝唱。

剑侠片

1在首部剑侠片《佐罗的标记》里身手矫健的道格拉斯·范朋克（佐罗）和击剑教练练剑。

《佐罗的标记》（The Mark of Zorro, 1920，上图）创造了全新的电影类型——剑侠片。此类影片以丰富的动作和爱情元素，讲述海盗、土匪、剑客和骑士的传奇冒险故事，并为喜剧影片提供了大量恶搞的素材。道格拉斯·范朋克（Douglas Fairbanks）一手创造了佐罗这一人物，并亲自监制、主演了这部影片。这也是他和太太玛丽·碧克馥、演员兼导演查理·卓别林（1889-1977）及导演D.W.格里菲斯（1875-1948）共同创办的联艺电影公司的首部作品。范朋克在片中扮演举止文雅的贵族唐·迭戈·维加，他戴上面具和斗篷之后就会变身为锄强扶弱的侠客佐罗。影片充斥着华丽而有趣的打斗场面，例如佐罗喝着红酒跳过桌台，和他的劲敌胡安·拉蒙上尉（罗伯特·麦金饰）及他倒霉的跟班佩德罗·冈萨雷斯中士（诺阿·比瑞饰）大打出手。

《佐罗》由低俗杂志连载小说《卡佩斯特拉诺的诅咒》（The Curse of Capistrano）改编而来，它对当红爱情片小生范朋克来讲是一种冒险的尝试。出于这样的考虑，他在同年拍摄了浪漫喜剧《傻瓜》（The ut），并计划在《佐罗的标记》之后推出，以防不测。他大可高枕无忧，《佐罗的标记》成就了他一生的票房最高纪录。面对观众的热烈欢迎，范朋克接连制作了《三个火枪手》（The Three Musketeers, 1921）、《罗宾汉》（Robin Hood, 1922）、《月宫宝盒》（The Thief of Bagdad, 1924，第52页）和《佐罗之子》（Don Q,Son of Zorro, 1925) 。

大事件

2根据P.C.雷恩的同名小说改编的《万世流芳》由罗纳德·考尔曼主演。

其他公司乘势跟进，展开了爱情动作片的拍摄工作。拉斯基明星电影公司（Famous Players-Lasky Corporation）推出的由鲁道夫·华伦天奴领衔主演的阿拉伯沙漠传奇剧《沙漠情酋》（The Sheik, 1921，第50页）证明了爱情动作片对女性观众有不亚于对男性观众的吸引力。影片的走红催生了续集《酋长的儿子》（Son of the Sheik, 1926），这令华伦天奴取得了更大的成功。

默片时代的动作明星不止范朋克和华伦天奴二人，罗纳德·考尔曼和约翰·吉尔伯特也是20年代的票房巨星。考尔曼的《万世流芳》（Beau Geste, 1926，右图）成了派拉蒙当年的热销之作，影片讲述了吉斯特三兄弟——“俊男”迈克（考尔曼饰）、迪格比（尼尔·哈弥尔顿饰）和约翰（拉尔夫·福布斯饰）在家族遗产被窃、迈克被人栽赃后加入法国外籍军团的经历。《万世流芳》针对观众对《沙漠情酋》中沙漠风光的喜爱，以强大的画面和灵巧的运镜超越了其前辈。影片以骆驼商队在沙丘中蜿蜒而过的精美场面开篇，导演赫伯特·布列努（Herbert Brenon, 1880-1958）和摄影师罗伊·亨特以此建立了影片的基调，加入了精心排练的多人场面和赏心悦目的场景。考尔曼扮演了鹤立鸡群的潇洒少年军人，以细腻的演技在夹杂着探秘、喜剧、爱情和动作的场景中脱颖而出（尽管残暴的勒琼中士几乎抢走了主角的风头）。

吉尔伯特则通过金·维多（King Vidor, 1894-1982）执导的《战地之花》（The Big Parade, 1925）达到了演艺生涯的巅峰，并摆脱了“花瓶”的嫌疑。米高梅的《勇士巴德莱斯》（Bardelys the Magnificent, 1926，右图）是他和维多的第五次合作，讲述了路易十三治下的法国的故事。吉尔伯特扮演的巴德莱斯侯爵向冷傲的贵族罗珊兰·德拉夫当（埃莉诺·博德曼饰）展开了追求，试图赢得她的心和他的赌注。在具有悬念和转折的结尾，巴德莱斯用热情融化了罗珊兰冰冷的心。吉尔伯特在片中充满激情而又洒脱，大展魅力，成为了继华伦天奴之后的第二号性感偶像。戏剧演员出身的考尔曼在有声电影时代延续了自己的成功，凭借自己的第一部有声片《斗牛犬德拉蒙德》（Bulldog Drummond, 1929）赢得了奥斯卡提名。吉尔伯特则没有那么幸运，他的演艺生涯在有声时代走到了尽头。制片方表示，他的嗓音不符合要求，然而有消息称他和米高梅老总路易·B.梅耶失和才是真正的原因。CK

3约翰·吉尔伯特是《勇士巴德莱斯》里潇洒的男爵。

《沙漠情酋》1921 乔治·梅尔福德1877-1961

鲁道夫·华伦天奴和阿尼亚斯·艾瑞丝到达了二人多舛的爱情攀登的顶峰。

经典的类型片海报展示了天性浪漫的“高贵的野蛮人”。

由乔治·梅尔福德执导，讲述鲁道夫·华伦天奴扮演的艾哈迈德·本哈桑酋长和阿尼亚斯·艾瑞丝扮演的桀骜不驯的戴安娜·梅奥小姐的撒哈拉冒险传奇的《沙漠情酋》一经推出便赢得了全球的欢迎——尽管当时的媒体对华伦天奴的露齿笑容和犀利的表演风格毫不买账，对电影大肆批评。影片以20万美元的成本夺取了首年100万美元的票房，也将华伦天奴捧上了国际巨星的宝座。

《沙漠情酋》服务于女性观众的策略是其成功的关键。影片根据伊迪斯·M.赫尔的同名爱情小说（1919）改编，讲述了沙漠远征途中遭到绑架的贵族小姐和强悍的阿拉伯酋长的爱情故事，这遭到了自恃清高的评论家的嗤笑。潇洒的华伦天奴吸引了大量为其美貌所倾倒的女性观众，也演绎了天真纯朴的酋长为爱舍身犯险的佳话。

华伦天奴夸张的表情和姿态在现在看来也许可笑，但不难想象他性感的举手投足对当时的女性观众的巨大杀伤力。梅尔福德显示了自己的能力，在实景拍摄的场景中用棕榈树和骑手点缀狭长的沙丘风景。从容不迫而乐趣横生的叙事手法让《沙漠情酋》成为了浪漫动作冒险片的开路先锋。CK

聚焦

1沙漠情酋

艾哈迈德·本哈桑用望远镜窥视戴安娜·梅奥小姐和兄长奥布里先生道别，然后独自一人继续沙漠之旅。华伦天奴阴柔的外表加上低垂的长袍引来了批评的声音。

2绑架

当戴安娜被酋长抓进帐篷时，标题字幕略去了她“一小时的痛苦反抗”。在原著中，酋长为降伏高傲的贵族小姐，强行占有了她。出于对审查机构的顾忌，电影删改了这一情节。

3酋长的帐篷

酋长的纱帐里层叠宽松的丝织服饰和布匹引发了观众对东方世界的热情。华伦天奴招牌式的油亮背头也成为了一股热潮，尽管一些男人对其女性化的外表颇有微词。

导演档案

1877-1914

梅尔福德是德国移民的儿子，生于纽约州罗彻斯特，原名乔治·亨利·瑙夫。作为一名戏剧演员，他在纽约卡勒姆制片公司出品的《任性的女儿》（1909）中首次亮相。两年之后，他编写并共同执导了首部短片——西部片《亚利桑那比尔》。接下来，他为卡勒姆制作了30部影片。

1915-1924

执导能力得到认可之后，梅尔福德在1915年加入了作为派拉蒙前身的杰西·L.拉斯基的拉斯基电影公司。同年，他成为了美国电影导演协会的26位创始导演之一。他的浪漫情节剧《把握拥有》（1916）获得了成功，由默片时代的杰出动作明星华莱士·里德和首次触电的未来巨星梅·默里联袂出演。1921年上映的《沙漠情酋》成了他最广为人知的作品。1925-1945

梅尔福德加入了环球影业，并制作了他的首部有声片《沙漠之恋》（1929）。他为环球制作了四部西班牙语片，包括受到好评的西班牙语版的《吸血鬼》（1931) 。

1946-1961

作品总量超过130部的梅尔福德离开了导演的宝座，但对电影的挚爱让他作为一名演员，一直工作到因心脏病去世的前一年。他甚至还在塞西尔·B.戴米尔（1881-1959）的史诗片《十诫》（1956）中扮演了一名贵族。

第一代银幕偶像

生于1895年的鲁道夫·华伦天奴成为了好莱坞第一位性感男星。作为意大利移民，他的地中海面孔和柔弱的银幕形象为他赢得了“拉丁情人”的绰号。不久，他就成为了银幕终极异域风情的代言人。尽管其女性化的外表屡遭指责，他仍是第一位举世闻名的电影演员，这归功于对其疯狂迷恋的女性影迷。他一生经历了两次婚姻。重婚的指控、和高调女星波拉·尼格丽的恋情以及独自对抗拉斯基明星电影公司的罢工行为使他获得了和银幕上同样大的名气。1926年，31岁的他因腹膜炎而过早辞世，这也奠定了他不朽的巨星地位。近8万名影迷——绝大多数是女性——出席了他在纽约的葬礼。

《月宫宝盒》1924 拉乌尔·沃尔什1887-1980

身着华服的朱兰娜·庄斯顿被道格拉斯·范朋克扮演的窃贼深深吸引。

前所未有的视觉特效营造出如梦似幻的世界。

动作片大师拉乌尔·沃尔什执导的无声动作电影《月宫宝盒》讲述了道格拉斯·范朋克扮演的身手敏捷的剑侠大盗爱上了朱兰娜·庄斯顿扮演的令人倾倒的美丽公主后奋力夺得美人芳心的故事。他要经历多番试炼，击败印度王子（诺布尔·约翰逊饰）、波斯王子（法国女演员玛蒂尔德·科芒女扮男装）以及奸诈的蒙古王子（索金饰），后者还得到了黄柳霜扮演的公主的女仆的暗中帮助，以图侵占巴格达。

范朋克作为共同编剧和制片人完成了这部奇幻史诗巨片的拍摄，并利用创纪录的高昂成本展示了华丽的服饰、新潮的特效、奢靡的片场和大规模的群众场面。范朋克的工程师哥哥罗伯特担任了影片的技术执导，同打破常规的摄影师阿瑟·埃德森一道，将这部野心勃勃的作品变为了现实。他们利用停格动画、双重曝光、动画效果和微缩模型将各项技术推向了时代的前沿。他们创造的飞毯、飞马、喷火的巨龙和隐形斗篷在今天看来显得过时了，但却让当时的观众叹为观止。素来以创新的运镜闻名的沃尔什，在片中创造了窃贼的魔法军团的精彩的7秒钟推拉镜头。影片的导演、布景和极具风格的形象仍旧吸引着今天的观众。CK

聚焦

1盗贼跳罐

赤膊上阵的窃贼在巴格达市集的陶罐跳进跃出的场景展现了范朋克的运动天赋。罐中放置着小型的蹦床，这能让他毫不费力地完成拍摄。

2哈里发的宫殿

巴格达窃贼潜入宫殿窃宝。在盗取了一串珍珠之后，他怀着好奇心走入了公主的闺房，对她一见倾心。此时，物质的财富在爱情的宝藏前显得一文不值。

3女仆的背叛

黄柳霜身着飞波女郎风格的性感服饰，扮演诡计多端的蒙古奴隶。她的精彩表演让她获得了国际知名度。她从此成为了时尚偶像和30年代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亚裔女星。

4飞毯

公主的三名追求者乘飞毯飞跃沙漠，前往巴格达拯救垂死的公主。昂贵的特效令影片成本达到了两百万美元，成为了第一部花费超过百万的电影。

导演档案

1887-1913

拉乌尔·沃尔什原名阿尔伯特·爱德华·沃尔什，于1909年开始了舞台演艺生涯，四年后转行电影。《冒牌浪子》（1913）是他执导的第一部作品。

1914-1926

沃尔什在1914年拍摄了首部长片《维拉将军的一生》，其中包含了庞丘·维拉的部队和墨西哥军人作战的真实镜头。随后他成为了D.W.格里菲斯（1875-1948）的副导演，并作为副导演和剪辑师完成了格里菲斯的史诗片《一个国家的诞生》（1915，第30页），还在片中扮演了刺杀林肯的约翰·威尔克斯·布斯。他拍摄的早期帮派电影《新生》（1915）以其创造性的运镜赢得了赞誉。

1927-1938

作为好莱坞顶尖导演的一员，沃尔什在1927年与他人共同创办了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1928年，他自导自演了《军中红粉》，并在片中和葛洛丽亚·斯旺森搭档，这也是他在1915年后的首次出演。《亚利桑纳奇侠》（1928）片场发生的一次意外让他失去了主演的角色和他的右眼，葬送了他的演艺生涯。他拍摄的史上首部宽银幕电影——西部片《大追踪》（1930）让主演约翰·韦恩获得了第一个重要的银幕角色。

1939-1953

沃尔什从派拉蒙转投华纳兄弟门下，为其拍摄了风格各异的经典之作：《私枭血》（1939）、《黑色命令》（1940）、《夜困摩天岭》（1941）、《马革裹尸还》（1941）和《歼匪喋血战》（1949），令詹姆斯·卡格尼、亨弗莱·鲍嘉和埃罗尔·弗林的演艺生涯更上新台阶。

1954-1980

离开华纳兄弟之后，沃尔什继续拍摄电影，包括克拉克·盖博主演的西部片《铁汉娇娃》（1955）以及他1958年担任制片的诺曼·梅勒的《血海大进攻》的电影版本。沃尔什的导演生涯于1964年画上了句号，但他仍然留在加州，直到1980年去世。

俄国电影革命

1根据马克西姆·高尔基的小说改编的《母亲》讲述了一个女人在1905年俄国革命期间营救监狱中的儿子的故事。

正如俄国最杰出和最具影响力的导演谢尔盖·爱森斯坦（Sergei Eisenstein, 1898-1948）永远不会离开影评人的“史上最佳导演”的榜单一样，人们越来越倾向于怀疑、忽视甚至遗忘他和俄罗斯电影制作者及理论家为世界电影发展所做的重要贡献。然而，他们在代表默片时代最高成就和俄罗斯电影至今最具创造力的十年内创造的作品和影响力是无可估量的。人们将他们看作榜样和训诫。他们的作品和自身无一不是政治和时局的产物——饥荒、（对内和对外的）战争、政治社会经济的剧变和体制混乱同建设社会主义国家应有的积极乐观相互碰撞，为大量的艺术创新提供了必要的创作土壤，直到后来因为约瑟夫·斯大林（Joseph Stalin，对页下图）的统治而放缓了脚步。

这样的创新涵盖电影的方方面面，从理论到实践，从表演技巧到摄影、化妆和美工，再到苏维埃电影最为知名的纪录片和蒙太奇学派（画面组接造成的艺术效果）。1924到1930年间，苏维埃大胆革新的、成绩斐然的作品包括伍瑟沃罗德·普多夫金（Vsevolod Pudovkin, 1893-1953）的名作《母亲》（Mat，1926，对页）、爱森斯坦的《十月：震撼世界的十天》（Oktyabr, 1928）、吉加·维尔托夫（Dziga Vertov, 1896-1954）的《持摄影机的人》（Chelovek s kino-apparatom, 1929，第60页）以及亚历山大·杜辅仁科（Alexander Dovzhenko, 1894-1956）的《大地》（Zemlya, 1930），而这些都是经过人们长期艰苦的实践所得到的成果。

大事件

2谢尔盖·爱森斯坦的《罢工》海报上简单的几何形状反映了苏维埃美学的活力。

3斯大林（正中）等苏维埃领导和纪录片导演在1929年汇聚一堂。

4美国人西方和同伴在列夫·库里肖夫的《西方先生在俄国》里与布尔什维克狭路相逢。

在布尔什维克党刚刚取得政权时，俄罗斯电影正处于极度混乱之中。十月革命以前的老一代制片人、导演和演员纷纷逃到了国外。国内电影流通链断裂，发行商和制片公司面临着国有化问题，生胶片直到1922年才从德国开始进口。1917年前热卖的外国电影不再被引进，本国的电影制作也陷入了泥沼。

正是这样的环境赋予了一群年轻的先锋艺术家前人无法想象的机会、自由和权力。他们把老胶片、新闻画面和就地拍摄的现实场景拼接为政治宣传片，在通往全国各地的火车影院播映，并藉此积累经验。列夫·库里肖夫（Lev Kuleshov, 1899-1970）、普多夫金、爱森斯坦、维尔托夫以及列昂尼德·塔拉乌别尔格（Leonid Trauberg, 1902-1990）和格里高利·柯静采夫（Grigory Kozintsev, 1905-1973）都曾利用有限的资源制作了这种面向底层群众的意识形态宣传教化作品，并在此过程中形成了他们后来偏重文学艺术、极端风格化的电影理念。

这一理念有其革命意义，其中之一是他们能以极快的速度和极大的程度吸收、改编和混合当下艺术形式的狂热、激进思想、潮流、实践和技巧。同样的革命也发生在当时的艺术、设计、诗歌、文学和戏剧领域。建构主义美学充满活力的几何运用、戏剧导演弗谢沃洛德·梅耶荷德（Vsevolod Meyerhold）和康斯坦丁·斯坦尼斯拉夫斯基（Constantin Stanislavsky）的革新之作及未来派作家和诗人弗拉基米尔·马雅可夫斯基（Vladimir Mayakovsky）都对俄罗斯电影造成了一定的影响。爱森斯坦在《罢工》（Stachka, 1925，右上）中对杂技、恐怖人偶剧、艺术的震撼效果、碎片化叙事、编舞设计、符号和典型形象的运用，全都来自于他为梅耶荷德工作和执导过程中所受到的影响——后者的“生物动力”戏剧理论强调演员的肢体表现，而非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倡导的内在动机。

1919年，反对自然主义和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俄罗斯电影之父”库里肖夫在莫斯科与他人共同创建了苏联国立电影学校。电影生胶片的短缺促成了他的早期“无胶片”电影创作，并让他的学生对D.W.格里菲斯（D.W.Griffith, 1875-1948）的电影进行了研究和剪辑。《西方先生在俄国》（eobychainye priklyucheniya mistera Vesta v strane bolshevikov, 1924，上图）是库里肖夫工作室最早的作品之一，影片以幽默嘲弄的方式讲述了一个美国人在莫斯科的遭遇。熟练掌握了蒙太奇技术的普多夫金是库里肖夫最出色的学生。库里肖夫组接剪辑胶片的实验引发的对蒙太奇理论和实践的讨论，成为了20年代俄罗斯电影的核心。库里肖夫的蒙太奇理论被后人所继承，如爱森斯坦对其韵律、节奏、调性和内涵进行了独立的分析，但他却被政府电影机构定性为离经叛道和危险的形式主义者。

纪录片电影是俄罗斯的另一项电影革命。参与制作俄罗斯最早的新闻纪录系列片《每周新闻》（Kino-nedelya, 1919）的维尔托夫是“非表演”电影的积极鼓动者，提倡纪录片的教育功能和对现实生活的精确再现。他和妻子伊利莎维塔·斯维洛娃以及“电影眼”的同仁创造了自己的新闻系列片《真实电影》（Kino-pravda, 1922-1925），巅峰之作《持摄影机的人》（Chelovek s kino-apparatom）则以魔幻般的活力和超凡的水准展现了他创新的蒙太奇技巧和镜头运用。维尔托夫及其同事在纪录片制作中对手提摄影机和便携式摄影机的运用影响了新一代的电影工作者，爱森斯坦的《战舰波将金号》（Bronenosets Potyomkin, 1925，第58页）中婴儿车滚下敖德萨阶梯的场景便是最为著名的例子。

俄国革命时期影星的缺失到底是政治的必然（大多数人流亡海外，新一代演员也很难走红）还是艺术的考量仍然有待商榷。爱森斯坦根据“典型人物”的理论，让代表某一角色和阶级的“类型演员”取代了专业演员。例如，他在《十月革命》里让相貌酷似弗拉基米尔·列宁（Vladimir Lenin）的普通工人瓦西里·尼坎德罗夫（Vasili ikandrov）扮演列宁，以群众来代表“革命英雄大众”。

尽管如此，其他导演还是更多地依赖于巨作和演员的表演。伍瑟沃罗德·普多夫金的首部作品《母亲》刻画了因个人遭遇和丧子之痛而投身革命的女性英雄形象，集中展现了薇拉·芭拉诺夫丝卡雅（Vera Baranovskaya）的演技。实验戏剧团体“列宁格勒丑怪演员工厂剧团”的前成员塔拉乌别尔格和柯静采夫在《魔鬼的车轮》（Chyortovo koleso）和《外套》（Shinel，同为1926）里用讽刺喜剧、浪漫冒险和情节剧等流行戏剧形式勾勒出了个人境遇和命运的轨迹。安德烈·莫斯柯文古怪的《新巴比伦》（ovyy Vavilon, 1929，下图）讲述了一个女店员在1871年巴黎公社革命背景下的奇遇，这也是作曲家德米特里·肖斯塔科维奇（Dmitri Shostakovich）首次配乐的作品。出于对人与自然关系的迷恋，乌克兰导演杜辅仁科在《兵工厂》（Arsenal, 1929，右图）和《大地》中采取如诗如画的写意风格，为阶级斗争的故事增添了宗教神话传说的色彩。

上述作品大都无愧为影史经典，但很少受到普通观众的喜爱。人们喜欢紧张刺激、不带说教色彩的娱乐片，如格鲁吉亚-希腊导演伊万·比列斯基阿尼（Ivan Perestiani, 1870-1959）的《红小鬼》（Tsiteli eshmakunebi, 1923）、雅科夫·普罗塔扎诺夫（Yakov Protazanov, 1881-1945）建构主义艺术风格的奢华科幻情节剧《火星女王艾莉塔》（Aelita, 1924），以及库里肖夫电影工作室成员鲍里斯·巴尔涅特（Boris Barnet, 1902-1965）的浪漫讽刺喜剧《特鲁布纳亚路的房子》（Dom na Trubnoy, 1928）——影片通过来到莫斯科的女仆的身份错乱的生动故事，揶揄了列宁利用有限的自由贸易刺激苏联经济的新经济政策。

随着时间的推移，对苏联社会或直白、或委婉的批判变得艰难甚至危险。电影工作者之间富有成效的探讨和艺术倾向之争被武断的意识形态论战和政府的创作管制所取代。阿纳托利·卢那察尔斯基主管的苏维埃人民启蒙理事会从1917年开始，致力于将电影转变为服务社会主义建设的工具，加强其政治正确性，并驱除无谓的形式主义实验。当斯大林上台，在1930年重用强硬派博里斯·宋亚斯基，撤换了卢那察尔斯基之后，更加严格的审查和电影界的大清洗开始了。此前的电影工作者所享受的相对自由的、实验性的环境，至此也不复存在了。WH

5《兵工厂》讲述了1918年俄国内战时期基辅的兵工厂暴动，支援布尔什维克红军的故事。

6格里高利·柯静采夫和列昂尼德·塔拉乌别尔格寓意深刻的《新巴比伦》聚焦相爱的女店员和士兵在1871年巴黎公社革命的背景下被迫分离的悲剧命运。

《战舰波将金号》1925 谢尔盖·爱森斯坦1898-1948

巨像之影：波将金号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宛如影片的技术革命对后世的深远影响。

经典的苏联风格插画描绘了影片的主角和舰上的叛军水手。

谢尔盖·爱森斯坦跌宕起伏的历史剧《战舰波将金号》是为纪念波将金号船员对抗独裁长官的起义行动20周年而拍摄的作品，并作为最著名的苏联默片和杰出的宣传电影流传于世。在这部力图展现人民大众高于天赋神权的君主的作品当中，个体形象需要让位于大众行为。高大全的英雄人物瓦库林恰克（亚历山大·安东诺夫饰）则是一个例外，他作为代表无产阶级力量的斯达汉诺夫式的象征，因顶撞上司被处死而引发了敖德萨市民的暴动。其他人物角色则是爱森斯坦用来表现阶级压迫和为正义而斗争的符号。尽管并没有大规模屠杀发生，敖德萨阶梯一幕成为了对平民采取暴力的同义词。

爱森斯坦通过剪辑强调叙事之上的节奏感。当时的观众也许难以接受，但这种手法却完美地契合了导演创造振奋人心、鼓舞士气的作品的初衷。

本片在很长一段时期内被当作一部“危险的”作品而禁止放映。在苏联，列夫·托洛茨基亲自撰写的前言在他冒犯约瑟夫·斯大林之后被删除；在纳粹德国，片中的暴力场景被大幅删减，最终禁映。英国的封杀持续至1954年，之后它又被列为X级片（18禁），直到1978年才彻底解禁。IHS

聚焦

1士兵骚乱

军士对腐烂的食物的抱怨种下了第一颗骚乱的种子。随军医官对他们的申诉置之不理，爱森斯坦巧妙地在工人阶级（以及观众）和统治阶级间注入了裂缝。

2哀悼死去的水手

瓦库林恰克死后，他的尸体成为了起义的导火线。爱森斯坦通过精心编排的镜头展现了哀悼人群的反应如何波及成为一种运动，进而掀起铺天盖地的反抗行动。

3高潮

从敖德萨阶梯走下的沙皇部队对手无寸铁的群众进行了血腥镇压，被杀害的保姆手中的婴儿车随敖德萨阶梯滚落，车内婴儿的命运成为了这一段落的焦点。

导演档案

1898-1925

在短暂服役后，谢尔盖·爱森斯坦于1920年涉足电影。在他的长片处女作《罢工》（1925）之后，他于同一年完成了《战舰波将金号》。

1926-1936

国际知名度使爱森斯坦获得了拍摄纪念十月革命十周年的作品《十月：震撼世界的十天》（1928）的机会。查理·卓别林（1889-1977）将爱森斯坦引荐给了美国小说家厄普顿·辛克莱，他们开始筹划拍摄一部墨西哥电影，但计划最终流产。

1937-1943

斯大林对爱森斯坦失去了兴趣，这直接导致了他回校教书及《白静草原》（1937）的夭折。蛰伏已久的他在谴责纳粹暴行的警世寓言《亚历山大·奈夫斯基王子》（1938，第142页）中成功回归。

1944-1948

《伊凡雷帝》（1944）表现出了俄罗斯人民的力量和他们领袖的坚韧不屈。影片的续集在1946年拍摄完成，然而片中领袖到暴君的蜕变触怒了斯大林，这使其直到1958年才重见天日。爱森斯坦在1948年2月11日制作三部曲终章时因心脏病发作而去世，留下了未完成的影片。

向敖德萨阶梯致敬

极少有电影桥段能像《战舰波将金号》里的“敖德萨阶梯”那样得到如此多的戏仿和致敬。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1899-1980）的《海外特派员》（1940，第156页）中范·米尔行刺的段落是最早的致敬之一。《教父》（1972，第342页）的高潮段落——巴吉尼教父被刺身亡的桥段也与之类似。伍迪·艾伦（1935— ）把《香蕉》（1971）中发生在阶梯上的政治刺杀和体育解说员霍华德·科塞尔的现场解说相结合。布莱恩·德·帕尔玛（1940— ）则在《铁面无私》（1987，下图）的一个关键场景中用悬疑、谋杀和滚落的摇篮车完成了致敬。

《持摄影机的人》1929 吉加·维尔托夫1896-1954

维尔托夫将叠印了人眼的相机镜头转向观众。

围

绕同心圆的旋转图像突显了快节奏的城市生活。

苏联电影人吉加·维尔托夫对速度和运动的事物非常着迷，原名杰尼斯·阿尔卡基耶维奇·考夫曼的他在投身电影之前给自己取了一个更具动感的名字——“吉加·维尔托夫”，大意是“旋转的陀螺”。《持摄影机的人》的确是一部运动画面的交响乐，勇敢的摄影师行走在莫斯科、基辅和敖德萨的大街小巷，记录着苏联人从早到晚的生活。持摄影机的人将三脚架放在迎面而来的车流前，攀到大桥顶端俯拍经过的火车、电车和汽车。影片在瞬息之间展现了出生、死亡、结婚和离婚。维尔托夫认为电影镜头应该深入面对现代生活的混沌，看到人们平常无法看到的东西。他动用了所有的电影技巧——分屏、慢镜头、倒转动作、跳接、蒙太奇剪辑甚至动画——来达到这一目的。

耗时四年完成的《持摄影机的人》是一部试图将电影作为一门艺术，和戏剧区别开来的先锋之作，亦是最早的一部展现人造环境下人们的日常生活的“城市交响乐”类纪录片。然而，影片狂野快速的剪切、惯用的线性叙事和实际视觉内容的缺乏激怒了观众和影评人。尽管如此，维尔托夫的这部作品仍成为了现代主义的先驱，并极大地影响了让-吕克·戈达尔（1930—）等作者、迈克尔·尼曼等类似纪录片的“真实电影”的创作者，以及MTV出现之后的电影导演。GM

聚焦

1持摄影机的人

维尔托夫没有用到任何演员、布景、字幕或剧本。用手持摄影机拍摄有轨电车、自行车、和马车的“持摄影机的人”是影片唯一的固定“人物”。

2工厂里的工人

和未来派艺术家一样，维尔托夫赞美现代生活的速度、机械化和工业化，《持摄影机的人》更是对劳动者的赞歌。工厂并非污浊不堪，流水线上的工人也不是麻木不仁的，他们和机器一同行进，步调一致。

3海滩上的人民

作为一个坚定的共产主义者和苏联纪录片之父，他力图用休假的工人成堆出现在海滩的镜头表现出他们正通过游泳和锻炼来强健身体，为建设祖国做出贡献。

导演档案

1896-1916

吉加·维尔托夫生于波兰的比亚韦斯托克（当时属于俄国）。他从小受到音乐训练，后来为躲避德军，随家人来到圣彼得堡，转而接受神经科医生的教育。此时，他开始了音响实验并受到未来派艺术家作品的影响。

1917-1921

十月革命之后，维尔托夫加入了制作了苏联第一部新闻纪录片的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电影部，并在这里遇到了未来的妻子——伊利莎维塔-斯维洛娃。他的第一部作品是1919年实地拍摄的鼓舞士气的前线纪录片。

1922-1931

维尔托夫和斯维洛娃以及他的弟弟米哈伊·考夫曼一起成立了“电影眼”组织，拍摄具有艺术品位的宣传电影。他们一道制作了23集《真实电影》（1922-1925）系列纪录片。他拍摄了《第十一年》（1928）、《持摄影机的人》和他的首部有声片《热情·顿巴斯交响曲》（1931) 。

1932-1954

《列宁的三首歌》（1934）被很多人认为是维尔托夫最杰出的作品。在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时代，他遭到了形式主义的指责，职业生涯开始走下坡路。他继续着新闻纪录片和汇编影片的制作，但早已淡出主流视线。

维尔托夫和前卫艺术

维尔托夫形式上的激进主义源自早年受到未来派艺术家和诗人兼剧作家弗拉基米尔·马雅可夫斯基的影响。苏联先锋艺术家马雅可夫斯基的女朋友莉莉娅·布里克因为艺术家亚历山大·罗德琴科创作的海报（下图）而留名青史。作为政治宣传平面设计的先驱，罗德琴科的拼贴画技巧启发了维尔托夫，使其在作品中运用了蒙太奇手法。二者都受到了俄国革命后兴起的构成主义的影响，其核心原理就是对“为艺术而艺术”的抵制。

默片喜剧

1默片时代最经典的画面之一：哈罗德·劳埃德在《最后安全》中抓住高楼钟表的指针，悬在半空中。

尽管通常与默片“黄金时代”的巨星查理·卓别林（1889-1977）和巴斯特·基顿（Buster Keaton, 1895-1966）画上等号，喜剧默片实际上是最早出现的热门类型片之一。电影诞生之初的一些作品中——如路易·卢米埃尔的《水浇园丁》（L'arroseur arrosé, 1895）——就已经出现了单一场景的逗笑演出。这些早期实验大获成功，但今天人们只记得卓别林和基顿的传世经典，而忘记了其他的杰出演员。哈罗德·劳埃德（Harold Lloyd）惊险的《最后安全》（Safety Last!, 1923，上图）和雷蒙德·格里菲斯（Raymond Griffith）的《举起手来》（Hands Up!, 1926）就是偶像巨星和杰出作品被大众遗忘的典型。

在无声电影早期，喜剧片的套路和形式在欧洲形成，并于20年代得到全面发展，安德烈·第特（André Deed）和著名的麦克斯·林代（MaxLinder）等演员便是这一领域的先行者。然而，真正让喜剧默片形成气候并批量生产的是马克·森内特（Mack Sennett）的基石电影公司（Keystone Studios）。他在1912年公司成立之初创造的“基石警察”形象受到了观众的热烈欢迎。通常在数天内完成、质量参差不齐的“基石警察”片包括一班特技演员和高矮胖瘦极不搭配的人疯狂追逐的场面。森内特的喜剧短片将视觉幽默、不合常理的场景和长相奇特的演员作为固定模式，以每周一部的速度推出，通常会议论热门话题或模仿当红影片。同时，森内特也捧红了好莱坞最早的一批喜剧明星，麦克·斯维恩（Mack Swain）、福特·斯特林（Ford Sterling）、梅布尔·诺曼德（Mabel ormand）、罗斯科·阿巴克尔（Roscoe "Fatty" Arbuckle）、哈里·朗顿（Harry Langdon）和查理·卓别林等人都通过基石影业扬名立万。

大事件

告别了基石电影的廉价闹剧之后，卓别林成了当时顶尖的喜剧明星，在1915年，他甚至有了1,250美元的天价周薪。名气赋予他的创作自主权是他成功的关键，这使得他脱离了基石电影的低俗闹剧风格（他从未适应这种风格），建立了自己特有的银幕形象——衣衫褴褛但心地善良的流浪汉，戴着圆顶礼帽，拿着手杖，穿着不合身的衣服。作为默片时代最为卖座的作品之一，《淘金记》（The Gold Rush, 1925，第64页）和《寻子遇仙记》（The Kid, 1921，右上）一样，诉说着卓别林的内心。流浪汉并非是在表演，他表现出了卓别林赤贫的童年。卓别林用叉子表演的面包舞是本片最为著名的段落。芭蕾舞般灵巧的肢体幽默和源自情境的深刻笑料的巧妙结合，正是卓别林喜剧的特点。

当过杂技演员和儿童杂耍演员的基顿则和卓别林的表演方式截然不同，他靠一成不变的呆板表情和匪夷所思的高难度动作产生的反差来营造喜剧效果。基顿精心设计的动作桥段极其危险，令人瞠目结舌，纯熟老练的表演则为他的肢体喜剧带来近乎诗意的美感。

有声电影的来临彻底改变了很多默片喜剧明星的命运。卓别林偏好使用声效（《摩登时代》[Modern Times], 1936）而拒绝对白，直到1940年的《大独裁者》（The Great Dictator）才初次使用对话。基顿始终难以适应语言幽默的转变，哈罗德·劳埃德和哈里·朗顿等人则彻底丧失了激情和活力。曾经表演过戏剧的W.C.菲尔兹则实现了从卖座默片《被遗弃的莎丽》（Sally of the Sawdust, 1925，右图）到有声喜剧《银行妙探》（The Bank Dick, 1940）的成功过渡。同样，在默片后期搭档演出的喜剧二人组“劳莱和哈台”完成了有声的转型，并启发了下一代喜剧天才。RH

2查理·卓别林和杰基·库根是《寻子遇仙记》里的流浪艺人搭档。

3 W.C.菲尔兹扮演的尤斯塔斯·麦加戈教授位于《被遗弃的莎丽》海报的显著位置。

《淘金记》1925 查理·卓别林1889-1977

卓别林有滋有味地品尝着一只旧皮靴的鞋带。

卓别林喜乐参半的表演方式在海报中可见一斑。

查理·卓别林把《淘金记》看作是“希望人们提到我的时候首先想起的电影”，而这部电影也确实是他的代表作。影片出现在卓别林的正剧《巴黎一妇人》（1923）之后。那部他没有参演的作品遭到观众冷落后，卓别林决心改变思路，用幽默的方式演绎残酷的故事。影片的灵感来自于“当纳聚会”——一群淘金者被困在陡峭冰冷的高山上的真实事件。卓别林在自传中兴致勃勃地写道：“160名探险者中只有18个人活了下来，大部分人冻饿而死。一些人开始吃死去的同伴，另一些人把脚上的鹿皮软鞋烤来果腹。”

卓别林扮演的是一个困在小木屋内的衣衫褴褛的淘金者，陪伴他的只有粗壮的大汉大吉姆·麦基（麦克·斯维恩饰）。流浪汉把皮靴吃掉的段落是片中的经典。他用让人难忘的一丝不苟的态度精心装盘，细嚼慢咽，仿佛鞋带是美味的意面。悬崖木屋跷跷板的惊险桥段同样是片中的神来之笔。影片的编排有迹可寻，上篇描写了暴徒布莱克·拉逊侵占了大吉姆的金矿，下半部则是卓别林追求金矿小镇舞女（乔治亚·黑尔饰）的爱情戏码。影片的成功靠的是精心设计的喜剧桥段和卓别林超凡的喜剧天才及视觉想象力。《淘金记》耗费了巨资和14个月的漫长工期，但上映后便成为了20年代最强大的吸金机器之一。GM

聚焦

1黄雀在后

卓别林经过长途跋涉来到了大雪覆盖的阿拉斯加高地。他艰难地接近淘金地点，却没意识到一只大熊正尾随其后。

2皮鞋饕餮

这也许是最为著名的桥段（至少是被戏仿次数最多的），卓别林用他的皮鞋给同伴煮了一顿奢侈的美味，他仿佛是在一家五星级饭馆里用餐。

3面包芭蕾

流浪汉即兴表演了高踢腿芭蕾。他放松而有些腼腆的表情让面包看上去舞动得游刃有余。这个场景模仿了“大胖”阿巴克尔在《室内大混战》（1917）中的表演。

导演档案

1889-1912

查理·卓别林生于伦敦东南的沃尔沃思，父母都是戏院的艺人。1910年，他开始参加弗莱德·卡尔诺剧团的美国巡演。1913-1919

卓别林于1913年加入基石电影公司。他在《威尼斯儿童赛车》（1914）中首次出演了流浪汉，两年之后他受聘于共通电影公司制作电影。1919年，他与玛丽·碧克馥、道格拉斯·范朋克及D.W.格里菲斯（1875-1948）联合创办了联艺电影公司。

1920-1936

卓别林为联艺电影公司拍摄了五部作品：《巴黎一妇人》（1923）、《淘金记》、《马戏团》（1928）、《城市之光》（1931）和被称为“有声时代的无声影片”的《摩登时代》（1936) 。

1937-1947

卓别林拍摄了他的第一部真正的有声片《大独裁者》（1940，第158页）。1947年，他在《凡尔杜先生》中扮演了一个连环杀人犯。

1948-1967

《舞台春秋》（1952）是卓别林拍摄的最后一部美国电影。由于被指责从事非美活动，他离开了美国，前往瑞士定居。他在被美国禁止入境期间拍摄了两部作品——《纽约王》（1957）和《香港女伯爵》（1967) 。

1968-1977

卓别林在20年后重新回到美国，领取“奥斯卡荣誉奖”。1975年，他获得了伊丽莎白二世颁发的“爵士勋衔”。两年后，他在瑞士去世。

卓别林：重拍第二条

对默片纯粹主义者来说，卓别林（下图）对《淘金记》修改剧情的缩编有声版是对原作的亵渎。导演兼主演的卓别林亲自担任了旁白的工作。观众一定会为他深沉老练的嗓音感到吃惊，他的配音给影片带来了一种奇特的超脱之感。卓别林以第三人称的口吻讲述他的角色，听上去就像是在俯视自己20年前创作的人物。卓别林在1929年说有声电影“毁掉了人类最古老的艺术形式——哑剧，毁掉了沉默的美”。然而，正是大受欢迎的有声版《淘金记》，让没有见识过卓别林在默片时代的辉煌的观众认识了他。

《将军号》1926 巴斯特·基顿1895-1966

基顿在加农炮打火车的桥段首创了以机器为道具的笑料。

朴实无华的海报勾勒出基顿标志性的丧气表情。

《将军号》里男人、女人和火车引擎的关系是电影史上最怪异的三角恋情。故事发生在美国内战时期的南部，讲述了巴斯特·基顿这位冷面主角所扮演的火车司机强尼·格雷被心上人和她的家人误认为是胆小之徒。他只有从北方联军手里夺回被劫的火车，才有可能修复他的名誉、重回他的火车，并得到他无法割舍的心上人。

为精准地再现内战的历史细节，影片动用了上百名演员，使用了危险的真人特技，并毁掉了一辆火车。影片取材自威廉·皮滕杰的小说《火车大追逐》，小说讲述了一名工程师奋力追回自己被窃的火车的故事。

基顿所扮演的人物从不追求名利或渴望冒险，仅仅希望通过努力克服困难，让失控的生活回到先前的轨道。基顿将一个接一个的惊人表演搬上银幕，观众却无法从他一成不变的神情中读出特技的危险程度。

本片被同期上映的葛丽泰·嘉宝的影片《灵与肉》（1926）击败，票房低迷。影评人也毫不买账，对火车司机的惊险表演蕴藏的幽默无动于衷，拍出了自己的巅峰之作的基顿因此大受打击。而到了今天，《将军号》不仅频繁出现在各类最佳影视的榜单当中，还在1989年成为了第一批美国国会图书馆选入国家电影登记局的受保护作品。IHS

聚焦

1甜蜜约会

满脑子想着安娜贝拉的强尼没注意到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小孩，甚至在整理衣服时没有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安娜贝拉。这一幕很好地展现了融入戏剧和爱情戏份中的基顿式幽默。

2入伍失败

为了在心上人面前表现自己，强尼第一个来到征兵办公室，却因为“本职工作责任重大”遭到拒绝。安娜贝拉的父亲和哥哥认为强尼因为胆小而逃避兵役，故事由此展开。

3一人一机

这是影片最著名的桥段，沮丧的强尼坐在将军号车轮联动杆上。这个特技非常危险，因为基顿有可能被转动过快的车轮卷入铁轨。这场戏表现了强尼失恋后的魂不守舍。

4最终决战

一辆真火车经过摇摇欲坠的大桥，最终跌落河谷。这是当时电影最为昂贵的一场戏。在影片的高潮，强尼最终意外地挽回了大局。

导演档案

1895-1916

约瑟夫·弗兰克·基顿于1895年10月4日出生在一个杂耍艺人家庭。他在1899年首次登台演出。

1917-1922

基顿在《屠夫男孩》（1917）中首次登上银幕，和“大胖”阿巴克尔演对手戏。他头戴猪肉馅饼帽的银幕形象已然成形。他在《呆子》（1920）里首次担任主演。约瑟夫·申克看到了这位年轻演员身上的潜力，为其组建了巴斯特·基顿喜剧制片团队。

1923-1928

基顿赢来了全盛时期，他面无表情的冷幽默、惊险的预设桥段和偶尔出现的忧郁使其在喜剧电影的大潮中脱颖而出。在《待客之道》（1923）后他接连拍摄了《福尔摩斯二世》和《航海家》（同为1924），还有《大学》（1927）、《船长二世》以及《摄影师》（同为1928）。在这些作品中，基顿所扮演的人物总是在不顾一切地逃离混乱，寻求简单平静的生活。

1929-1949

加盟米高梅之后，制片方为避免与《将军号》类似的票房失败，将基顿的创作自主权大幅削减。讽刺的是，他和吉米·杜兰特苍白无味的搭档作品，例如他主演的最后一部长片《什么！没有啤酒？》让他获得了一生中最大的商业成功。

1950-1965

除了包括《日落大道》（1950）里的桥牌牌友等著名客串之外，基顿在一系列影片中扮演了无足轻重的滑稽配角，包括《环游世界八十天》（1956）和《疯狂世界》（1963）。他在68岁时出演了根据塞缪尔·贝克特的剧作改编的24分钟短片《电影》（1965) 。

1966

由理查德·莱斯特（1932—）执导，和泽罗·莫斯苔共同出演的《春光满古城》是基顿的最后一部电影作品。1966年2月1日，基顿在加州去世。

默片高峰

1 F.W.茂瑙的《浮士德》剧照展现了天使和魔鬼为浮士德的灵魂定下赌注。

无声电影在20年代中期已经发展出的细腻程度和表现力不亚于文字的一整套视觉叙事手段。尽管需要字幕提示，其画面已经具备叙事和抒情的完整功能。被F.W.茂瑙（1888-1931）称为“导演的画笔”的摄影机不必受到录音的限制，拥有空前的自由度。不能出声的演员用肢体和表情，达到不啻自然状态表演的细腻和深度。

无声在当时并不被看作是一种缺陷。对很多唯美主义者和电影理论家来说，电影的独特之处正是它单纯通过图像完成叙事的能力。茂瑙的《最卑贱的人》（Der letzte Mann, 1924）抛弃了字幕，寻求纯粹的视觉叙事方式，而远在日本的同道中人衣笠贞之助（1896-1982）的表现主义作品《疯狂的一页》（1926），也通过无字幕的方式讲述了精神病院里发生的疯狂、扭曲的故事。

尽管很少有作品能真正做到杜绝字幕，晚期无声电影的成就毫无疑问来自于精湛的视觉造诣。茂瑙的《浮士德》（Faus, 1926，上图）的伟大，除了缘于经典文学原著，还在于光芒耀眼的中世纪欧洲的场景。这一奢华大片产自德国最重要的乌发制片厂，它还制作了弗里茨·朗（1890-1976）的仿露天历史剧影片《尼伯龙根之歌：西格弗里德之死》和《尼伯龙根之歌：克里姆希尔德的复仇》（同为1924，右图），以及科幻巨作《大都会》（Metropolis, 1927，右下）。抛开廉价的、恐怖小说般的剧情，后者对未来世界的描绘在今天看来仍可谓登峰造极。法国电影人也对史诗片充满热忱，阿贝尔·冈斯（1889-1981）的《拿破仑传》（1927，第32页）将默片的文学形式编排推向了极致。一连串的预设桥段讲述了法国皇帝的一生，平行剪辑的“政治风暴”——拿破仑乘风破浪航行和法国政客雷鸣般的辩论，令人印象深刻。丹麦导演卡尔·西奥多·德莱叶（Carl Theodor Dreyer, 1889-1968）在《圣女贞德蒙难记》（La passion de Jeanne d'Arc, 1928，第72页）中讲述了法国历史，却杜绝了通篇的恢宏场景，专注捕捉面部表情传达的人类情感。

大事件

实际上，结合恢宏场景和真情实感的能力正是晚期默片最值得称道之处。这对好莱坞同样适用，前来避难的欧洲导演有不少传世之作在此时问世。德国导演茂瑙为福克斯拍摄的浪漫情节剧《日出：两个人的爱情之歌》（Sunrise:A Song of Two Humans, 1927，第70页）和《都市女郎》（City Girl, 1930）都是形式美感和朴实情感结合的佳作。熟悉斯堪的纳维亚乡间生活的瑞典人维克多·斯约斯特洛姆（Victor Sjöström, 1879-1960）则在最后的美国默片经典之一《风》（The Wind, 1928）中选择了相似的偏远环境，在莫哈维沙漠实地取景，完成了这部动人的作品。

默片在20年代末的最后的辉煌让人不难理解为什么许多人把有声电影看作是一种倒退。另一部欧洲移民导演（保罗·费乔斯[Paul Fejos], 1897-1963）拍摄的美国都市生活故事《孤独》（Lonesome, 1928）虽然具备晚期默片的优秀素质，但其优点被陈腐无趣的几句对白彻底抹杀了。正如影评人安德鲁·萨里斯所说：“当艺术的媒介变得一团糟时，艺术家的绝望便不难理解了。”

声音为电影打开了新的窗口，虽然1930年有声片占领了美国和整个西欧市场，但电影人真正学会让有声的画面达到晚期默片的流畅程度，已经是许多年之后的事了。当时为数不多的成熟的电影公司在1930年后出产的默片精品便可作为佐证。苏联电影直到30年代中期仍有默片佳作问世，亚历山大·门德夫金（Alexander Medvedkin, 1900-1989）的《快乐》（Schastye, 1934）混合了闹剧、讽刺和民间传说。在1935年前鲜有有声片出现的日本，成濑巳喜男（1905-1969）和清水宏（1903-1966）将当地习俗和从西方默片大师那里学来的华丽摄影风格相结合。小津安二郎（1903-1963）用《我出生了，但……》（1932）等作品告诉人们，现实主义默片在表现力方面同战后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电影（第178页）不相上下。AJ

2《尼伯龙根》的神话氛围为后世的奇幻史诗片奠定了基调。

3弗里茨·朗的《大都会》（1927）最初的剧场版海报展示了经典的“机器人”形象。

《日出：两个人的爱情之歌》1927 F.W.茂瑙1888-1931

《日出》以开创性的摄影技术和楚楚动人的故事为人称道。

有着绚丽夺目的海报的大制作《日出》遭遇了票房失利。

敏锐地察觉到欧洲电影的技术和艺术进步后，好莱坞意识到了扶持电影幻想家的重要性，于是对有艺术价值的非商业片给予了积极的支持。德国表现主义的领军人物F.W.茂瑙便是其中的一位，他广受赞誉的《最卑贱的人》（1924）就是对公开抛弃字幕的纯粹画面叙事的尝试。福克斯影厂的威廉·福克斯邀请茂瑙加盟，并给予他充分的拍片资源——特别是先锋摄影师查尔斯·罗谢和卡尔·斯特拉斯——投入《日出：两个人的爱情之歌》的拍摄。

茂瑙用细腻的意象建立了影片的基调，并尽量减少字幕的使用。影片讲述了一则现代寓言故事：在一座湖边小镇，一个男人（乔治·奥布莱恩饰）被从城市来此度假的女人（玛格丽特·利文斯顿饰）勾引，离开了他矜持的妻子（珍妮·盖诺饰）。他曾盘算杀死妻子，变卖田产，和城里来的女人逃走，但最终良心发现。茂瑙以此为主线，奏出了一曲如梦似幻的华丽视觉交响乐。在连贯章节和华彩音符中最令人难忘的一幕，莫过于重归于好的年轻夫妻穿过城市熙熙攘攘的大街，亲吻、定格、淡出镜头。影片获得了1929年第一届奥斯卡最佳影片（杰出艺术成就奖）、最佳摄影（查尔斯·罗谢和卡尔·斯特拉斯）和最佳女主演（珍妮·盖诺）的殊荣。K

聚焦

1灌木丛中

男人和城里来的女人在湖畔芦苇荡里拥抱。她怂恿他淹死自己的妻子，和她私奔进城。茂瑙在此处营造出一种童话般的氛围，大都市的景象在他们的头顶一闪而过。

2泛舟湖上

男人泛舟湖上，意欲溺死妻子。她却为能和逐渐疏远的丈夫相处而感到愉快。他最终无法下手，返回岸边。妻子惊惶逃走。

3有轨电车

一列有轨电车从农村开进大都市的中心——茂瑙巨大的、精美昂贵的片场以全景展现。本片是福克斯第一次使用Movietone胶片录音技术制作的长片。

4暴雨

破镜重圆的夫妇再度泛舟湖上，暴雨骤降，浪潮翻滚，二人紧紧相拥，直到小船被打翻。男人以为邪神显灵，实现了他先前的愿望，妻子才溺水身亡。

声音的到来

默片很少真的没有声音，而是用钢琴独奏、管风琴甚至交响乐作为伴奏。20年代以来，人们就开始了将对话和音乐加入电影的尝试。终于，包含歌曲和零星台词的《爵士歌手》（1927，右图）与观众见面了。在匆忙进入有声片时代后，包括《日出》在内的诸多登峰造极的默片巨作遭到了人们的忽视。极具诗意和美感的字幕被最原始的、简陋的声效所击败，摄影机的活动被减噪器所限制，伟大的哑剧演员被百老汇演员所取代。成批演员因嗓音或语言障碍退出了电影舞台，一套全新的电影语法尚待人们去发掘。

《圣女贞德蒙难记》1928 卡尔·西奥多·德莱叶1889-1968

火刑柱前的贞德（玛利亚·法奥康涅蒂饰）得到了一个十字架。“我能否今晚在天堂和你相见？”她擦干了眼泪，问道。

海报直接对准了法奥康涅蒂极具表现力的脸孔，与影片如出一辙。

尽管面容严肃的丹麦大师卡尔·西奥多·德莱叶的《圣女贞德蒙难记》问世已八十多年，但没人可以否认它仍然是影史巅峰的肖像摄影作品。这部展现肩负国家命运的圣女殉道的影片的亮点就在于主角双目传神的表现力。德莱叶在巴黎发现了神秘的戏剧演员玛利亚·法奥康涅蒂所展示的非人的痛苦的表演，这给予了导演强大的信心。（本片并非她的首部电影，但也许是德莱叶的执导方式过于极端，她再也没有拍过任何电影。）法奥康涅蒂在银幕上的煎熬来自于她在场下所做的功课——据说她需要跪在鹅卵石上，一遍遍地观看电影，直到对自己面容的轮廓有了清晰的印象。

影片背景设定于1431年的鲁昂，根据贞德的审判记录改编而成。德莱叶像一名手握调色板的画家，调配出主角的多重感情：法奥康涅蒂令人心碎的面部表情显露出她当前的敌人、昔日的辉煌和对死亡的恐惧。德莱叶用特写和偏离中心的镜头对准贞德，而后游走于前来逼供的审判者和神学家狰狞恐怖的嘴脸中，营造出了幽闭无望的气氛。和后来的《复仇之日》（1943）、《词语》（1955，第206页）等作品一样，德莱叶用凶残的怀疑论者和盲信者审判圣人的事件，对信仰和神性提出了质疑。在欧洲电影史上，本片是无可磨灭的另类经典。DJ

聚焦

1第一滴泪

声称是上帝使者的贞德遭到了连番的挖苦和讥讽，在被要求背诵上帝的祷告时，她流下了第一滴眼泪。她的反应令人不解：被激怒？大喜？自信？还是悲伤？

2上帝显现

回到牢房后，贞德看到了窗户铁栏杆在地上的十字投影，她因此确信上帝离自己不远。不久，德莱叶让一个路过的红衣主教遮住了地上的阴影。

3灵魂的折磨

神职人员用酷刑威胁贞德。这一场景用面如土色的贞德和刑具旋转的钉板来回剪辑。镜头随着转轮的速度不断加快，象征着贞德遭到的放弃信仰的残酷压力。

4信仰之举

这也许是片中最令人动容的场景。贞德回到了她的牢房，被逼签署了异端学说的弃绝书。当她的头发被人剪掉、扑簌落地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为了苟活而背叛了信仰和国家。于是她推翻了证词，被处以火刑。

导演档案

1889-1909

生于哥本哈根的德莱叶是一个瑞典农民和他的女佣的私生子。出生即遭遗弃的他在两岁时被老卡尔·西奥多·德莱叶收养，他是一名印刷工人，也是严厉的路德教徒。

1910-1920

尝试了记者、编剧和热气球驾驶员的工作后，德莱叶进入电影业，获得了一份撰写默片字幕的工作。1919年，他拍摄了首部长片《审判长》，依靠与人物长相的相似程度选择了影片的演员。

1921-1925

德莱叶在《撒旦日记》（1921）中对人性善恶进行了初次探索，又在惊人的、自信的原型作品《麦克尔》（1924）中提出了传承和同性的话题。《房屋的主人》（1925）则通过轻松幽默的方式描绘了过时的家长统治。

1926-1928

德莱叶在法国完成了《圣女贞德蒙难记》的拍摄，但在当时遭到了审查机构的大幅删改。完整版的原版底片拷贝直到1981年才在挪威的一家精神病院被人发现。

1929-1968

德莱叶在职业生涯晚期遭遇了各种制片困难，几近苛求的完美主义也降低了作品的产量。尽管如此，他拍摄了独一无二的经典杰作，包括《吸血鬼》（1932）（其商业失败让他短暂回归了记者的工作岗位）、《复仇之日》（1943）、《词语》（1955）和他最后的作品《葛楚》（1964），后者传承了《圣女贞德蒙难记》的艺术纯粹性、语言的微妙诗意和韵律。德莱叶在哥本哈根因肺炎去世，享年79岁。

超现实主义电影

1克莱尔的《间奏曲》使用连续的图片剪切达到令人迷惑的效果。图为从仰视的角度拍摄的芭蕾舞者。

在超现实主义的奠基人安德烈·布勒东看来，电影是解放潜意识的一种方式。正如他的同伴菲利普·苏波所写的那样：“我们认为电影是表现、美化和实现梦境的绝佳途径。”在布勒东写出《超现实主义宣言》的1924年，雷内·克莱尔（René Clair, 1898-1981）拍出了混合梦境逻辑的闹剧《间奏曲》（Entr'acte，上图）。影片于弗朗西斯·毕卡比亚在巴黎香榭丽舍剧院上映的现代派芭蕾《轻松》的幕间休息放映，由毕卡比亚和艺术家同行曼·雷（Man Ray, 1890-1976）以及马塞尔·杜尚客串出演。与克莱尔共同编写了剧本的毕卡比亚将《间奏曲》作为对布勒东的攻击，但这部电影却被贴上了超现实主义的标签。影片以一系列图像蒙太奇开始，凭借高潮的剪辑创造出扭曲的效果：芭蕾舞演员幻化为一个长着胡须的男人，失控的灵车在过山车轨道上狂奔。

尽管从未成为超现实主义运动的一员，对潜意识深感兴趣的女导演谢尔曼·杜拉克（Germaine Dulac, 1882-1942）采用超现实主义作家安托南·阿尔托的剧本拍摄了《贝壳与僧侣》（La coquille et le clergyman, 1928，对页下图）。影片用破碎、抒情的手法展示了一个牧师的情欲幻想，却因为流畅的镜头和光学效果与超现实主义风格不符，遭到了阿尔托和其他超现实主义艺术家在其首映式的大肆抵制。

大事件

广受赞誉的《一条安达鲁狗》（Un chien andalou, 1929，第76页）掩盖了《贝壳与僧侣》的光芒，也让导演路易斯·布努埃尔（Luis Buñuel, 1900-1983）和共同编剧萨尔瓦多·达利获得了超现实主义者的身份。布努埃尔在其第二部作品《黄金时代》（L'âge d'or, 1930，右图）中也坚持了超现实主义风格。在影片的开始，一对纠缠的情侣（加斯东·莫杜和莱雅·赖斯饰）滚进了泥塘又被人分开，然后是各自对压抑欲望的抗争和发泄，在最后的高潮段落，其基督的形象还隐约出现在萨德侯爵的《索多玛一百二十天》（Les cent vingt journées de Sodome, 1785）当中。影片首映爆发的骚乱成为了当时的丑闻，并因此遭禁长达将近50年。尽管在1932年和超现实主义者决裂，布努埃尔一生致力于超现实主义电影的拍摄。1960年，他在被西班牙流放期间受到弗朗西斯科·佛朗哥政府的邀请，回国拍片。他用《比丽迪亚娜》（Viridiana, 1961）向世人展示了自己分毫未损的强大破坏力，用暴乱的乞丐构成了一幅再现列奥纳多·达·芬奇的《最后的晚餐》的活人画卷，遭到佛朗哥的抵制。

超现实主义逐渐进入了主流影片的视野。1945年，达利受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1899-1980）聘请，设计弗洛伊德式的惊悚片《爱德华大夫》中的梦境段落。一年后，达利和华特·迪士尼合作拍摄了动画短片《目的地》，但该片直到2003年才由迪士尼的动画师完成。超现实主义电影对后世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其招牌式的梦境画面、不合逻辑的情节、弗洛伊德象征符号的使用和怪诞的并置效果见诸于费德里科·费里尼（1920-1993）、肯尼思·安格（1927—）和大卫·林奇（1946—）等人的作品当中。DP

2《黄金时代》的海报突显了其情色内容。

3《贝壳与僧侣》通过模糊、虚幻与真实的意象来探索潜意识世界。

《一条安达鲁狗》1929 路易斯·布努埃尔1900-1983

影片经典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开场镜头。

海报由多幅让人震撼的超现实场景组成。

1929年夏，一群巴黎观众参加了一部新片的首映式。银幕背后的导演抱着一桶石头，准备砸向不买账的愤怒的观众。银幕上，一把剃刀在皮带上被磨尖利，一个叼着烟的男人用自己的大拇指试了试刀锋。一个年轻女人面对着观众，面无表情。他用一只手拨开她的眼皮。一轮满月高悬空中，云彩疾速掠过。剃刀划开了眼球。

根据路易斯·布努埃尔的自传所言，他和艺术家萨尔瓦多·达利构思《一条安达鲁狗》的宗旨是相当简单的，“就是不使用任何可以被常理解释的思路和画面。我们对非理性的世界进行了各种方式的探索，只保留让自己惊讶的画面，而不尝试对其进行解释。”这样的创作方式造就了一种叙事的假象，并用字幕强行安插了毫无意义的时间轴，例如开篇最普通不过的“很久以前”。

影片是一连串颠覆性画面的组合：疑似易装癖的男人戴着女帽，穿着围裙，骑着自行车穿过巴黎的街道；神秘的年轻女人拨弄着地上的一截断手；蚂蚁从一个男人手掌的洞中不断爬出；为了得到一个女人，他拉来了两架钢琴和上面捆着的两个牧师及两头死驴。《一条安达鲁狗》也许不是第一部出现的超现实主义电影，但却是最具历史意义的一部。DP

聚焦

1“很久以前”

月光下的阳台上，一个男人（布努埃尔饰）磨尖了一把剃刀。他走到一个年轻女人（西蒙妮·马勒伊饰）面前，用剃刀将她的眼球切开，玻璃体倾泻而出。布努埃尔说他切的是一只死牛的眼球。

2“八年前”

年轻女人和男人（皮埃尔·巴切夫饰）从公寓的一扇窗户向外看去。他们兴奋地盯着马路上一个怀抱盒子的美丽女人，直到她被一辆汽车碾过。

3“凌晨三时许”

穿着修女服装的男人被门铃声叫醒，年轻女人让他愤怒的分身（巴切夫饰）进屋，然后她就消失了。他强迫床上的男人脱掉了修女服装，面壁而站。

4“十六年前”

男人在公寓里用一本书变成的手枪向他的分身开火，镜头切到了一片林间空地。被射中的男人在倒下时用手指划过一个女人赤裸的后背，她随即消失。

导演档案

1900-1930

路易斯·布努埃尔·波多雷斯生于西班牙的阿拉贡。就读于马德里大学期间，他结识了作家费德里戈·加西亚·洛尔卡和艺术家萨尔瓦多·达利。布努埃尔前往巴黎，成为法国导演让·爱普斯坦（1897-1953）的助理。布努埃尔和达利合作完成了《一条安达鲁狗》，但是在二度合作的《黄金时代》（1930）拍摄期间的一次争吵之后，二人的合作就此终止。

1931-1945

布努埃尔回到西班牙，制作了关于农夫生活的纪录片《无粮的土地》（1937）。他为法国导演让-保罗·李塞诺（1909-1985）记录西班牙内战早期情况的短片《西班牙1936》撰写了剧本。为躲避国内的战事，布努埃尔逃到了美国，将美国电影翻拍成外语版本。

1946-1963

被西班牙新政流放的布努埃尔前往墨西哥，在那里拍摄了20部作品并度过余生。1951年，他以《被遗忘的人》（1950）中对墨西哥城流浪儿童的描绘获得了当年的戛纳电影节“最佳导演奖”。1960年，独裁者弗朗西斯科·佛朗哥邀请布努埃尔回到西班牙拍摄任何想拍的电影。讲述了一名年轻修女立誓归宗前的经历的《比丽迪亚娜》（1961）引发了宗教界的抗议并遭到西班牙的禁映，但还是夺得了“金棕榈奖”的殊荣。

1964-1983

布努埃尔回到法国，拍摄了《女仆日记》（1964）。同期的其他作品包括《白日美人》（1967，第282页）、《特莉丝塔娜》（1970）、《资产阶级的审慎魅力》（1972）和《自由的幻影》（1974) 。1977年，他在《朦胧的欲望》上映后宣布息影，开始了自传《我的最后一叹》（1982）的撰写。布努埃尔于1983年在墨西哥城逝世。

早期有声片

1《爵士歌手》在华纳兄弟的纽约旗舰影院首映，宣告了有声电影的来临。

影评人安德鲁·萨里斯（Andrew Sarris）在其有声片研究文章《你还什么都没听到》（You Ain't Heard othin'Yet）里将《爵士歌手》（上图）在纽约首映的1927年10月23日称为“滑铁卢、萨拉热窝和珍珠港般决定性的、铭刻影史的可怕的一天”。虽然这一说法略显夸大，却如实反映了有声电影出现之初的震撼和人们对其可能摧毁电影艺术的恐惧。

让电影发声是电影摇篮阶段以来一直追求的梦想。早在1888年，爱德华·麦布里奇就和托马斯·阿尔瓦·爱迪生讨论过将爱迪生的留声机用到他的“动物实验镜”（zoopraxiscope）放映机上的可能性。人们在整个默片时代进行着声画同步的尝试，两种技术逐渐出现：唱片录音（声音由单独的蜡盘记录，和画面同时放映）与胶片录音（声音和画面同时存储在电影胶片上）。尽管“维他风”代表的唱片录音先声夺人，但胶片录音最终取而代之，成为了主流。

1921年, D.W.格里菲斯（1875-1948）利用《梦幻街》（Dream Street）进行了商业电影的有声尝试。在无声版本上映之后，格里菲斯在纽约推出了有声版本，其中包含了为歌曲设计的桥段和各种声效。这部电影和格里菲斯的《凋谢的花朵》（Broken Blossoms, 1919）一样，是根据托马斯·柏克的小说改编的，并发生在伦敦的唐人街，但它却不如前作卖座。不成熟的Photokinema唱片录音技术令格里菲斯的试验因多数影院无法置办器材而失败。华纳兄弟在1926年8月推出的“维他风”电影《剑侠唐璜》（Don Juan）是第一部有声商业电影。这部为约翰·巴里摩尔（John Barrymore）量身定做的剑侠片由阿兰·克罗斯兰（Alan Crosland, 1894-1936）执导，包含管弦乐队配乐录音和声音效果。

大事件

真正让有声电影成为不可逆转的趋势的，是克罗斯兰的《爵士歌手》（The Jazz Singer）。现代观众可能难以理解这部影片在当时造成的轰动。影片根据山姆森·雷佛森的舞台剧改编，讲述了犹太唱诗班领唱的儿子不顾父亲的反对投身爵士（片中包括伤感的慢歌和白人装扮的黑人的旧式演歌）歌唱事业的故事，其实它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有声电影。片中的对话除了两个段落之外都是依赖字幕完成的，当然还有事先录制好的歌曲音轨。正是这两个段落让影片大获成功，杰基·拉宾诺维茨（阿尔·乔尔森饰）激动地介绍下一首曲目时说：“等一下，等一下！你还什么都没听到呢！”当拉宾诺维茨为母亲演唱欧文·柏林1926年的热门曲目《蓝色天空》（Blue Skies）时，他突然停下来说如果哪天他一炮而红，就会让她搬到纽约布朗克斯区去住，那里“有金斯堡、古滕堡和戈德堡。唔……好多堡，我可不全认识”。这两句台词来得如此突然，充满亲近感，乔尔森热情奔放的“你还什么都没听到呢”也成了有声片到来最无法抗拒的宣言。

华纳兄弟的帮派情节剧《纽约之光》（Lights of ew York, 1928，右上）是第一部全程无字幕的影片。起先获准制作两卷（短片）影片的导演布莱恩·弗伊（Bryan Foy, 1896-1977）在哈里和杰克·华纳不在的情况下自行将其扩充至一部长片。作为他的首部长片，《纽约之光》受到了观众的喜爱（票房收入130万美元）和影评人的冷遇，成为了一部意料之外的里程碑经典。如同华纳兄弟制片人达里尔·F.扎努克所说：“《爵士歌手》开始唱歌，《纽约之光》开始讲话。该死的潮流整个转了过来。”

恩斯特·刘别谦（Ernst Lubitsch, 1892-1947) 在1929年拍摄了他的第一部有声电影《璇宫艳史》（The Love Parade），由莫里斯·切瓦力亚和珍妮特·麦克唐纳主演。刘别谦将他招牌式的幽默带到了这个罗利塔尼亚奇幻爱情故事当中，并告诉人们配有声效和音乐，并不意味着镜头就得一动不动。金·维多（King Vidor, 1894-1982）的首部有声片《哈利路亚》（Hallelujah, 1929，右图）也是一部音乐剧。影片讲述了黑人佃农的生活，并首次使用全黑人演员阵容，将现场录音和后期音效相结合。

鲁宾·马莫利安（Rouben Mamoulian, 1897-1987）是早期有声电影最杰出的导演之一。舞台导演出身的他因为懂得如何排演人物对话而受到电影公司的青睐。他石破天惊的首部长片《欢呼》（Applause, 1929）讲述了滑稽歌舞戏的后台故事，击碎了浮华的假象并显示出高超的声效技巧。片中的经典段落目不暇给：合唱队在高音乐曲下低声吟唱（两条音轨单独录制并合成）；情人的对话伴随着舞者投射在墙上的身影，他们在舞厅里结束了恋情。

2刘易斯（海伦·科斯特洛饰）和艾迪·摩根（卡伦·兰迪斯饰）出现在第一部有声故事长片《纽约之光》中。

3《哈利路亚》的海报突出了蓝调、爵士、低级舞场和黑人圣歌的元素。

4希区柯克的第十二部作品《敲诈》最初以默片完成，而后被转制为有声版本。

7黛德丽在约瑟夫·冯·斯坦伯格的《蓝天使》中扮演的歌厅舞女让她走红国际。

有声片在美国的热潮不可避免地波及了其他国家。经历了渐进的发展之后，英国的第一部有声片就成为了一部经典：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Alfred Hitchcock, 1899-1980）的《敲诈》（Blackmail, 1929，左图）作为默片拍摄完成，并以有声和无声两个版本留存于世。年轻的希区柯克一展大师风范，为真实地展现中产阶级的生活，人物的对话被赋予了一种音响的表现主义风格：当女主角惊恐地听到隔壁淫秽的自言自语时，独白被含混的噪声所淹没，“刀子”一词却清晰可闻，让人倍感恐惧。

《爵士歌手》直到1929年才在法国上映，也让当地的有声电影发展略为滞后。法国的影厂改革使其有声片在别国（比如英国）完成，无声片则配音发行。两部值得一提的先锋电影在1930年的法国诞生：路易斯·布努埃尔（Luis Buñuel, 1900-1983）的《黄金时代》（L'âge d'or）和让·谷克多（Jean Cocteau, 1889-1963）的《诗人之血》（Le sang d'un poète，对页上图）。尽管两者都进行了音效实验，却不能被称为有声电影。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法国有声片是安德雷·于贡（André Hugon, 1886-1960）在英国租赁的片厂完成的《三剑客》（Les trois masques, 1929）。同时，雷内·克莱尔（René Clair, 1898-1981）凭借三部作品大获成功，迅速地建立了有声片大师的声誉：《巴黎屋檐下》（Sous les toits de Paris, 1930）以工人阶级为背景，采用了诗意而非现实主义的对白；《百万法郎》（Le million, 1931，右下）讲述了一张遗失的彩票引发的滑稽闹剧；《我们等待自由》（A nous la liberté, 1931）则通过一出反抗工业化对人性的泯灭的讽刺音乐剧，预言了查理·卓别林（1889-1977）《摩登时代》（1936）的来临。

有声电影的出现不但造就了电影史上最重要的时代变革，也导致了大量作品的失败。凭《拿破仑传》（1927，第32页）扬名的阿贝尔·冈斯（Abel Gance, 1889-1981）就是最早的牺牲者之一。他的科幻片《世界末日》（La fin du monde, 1931）因为糟糕的对话音轨而让人无法理解。吉恩·凯利（Gene Kelly, 1912-1996）和斯坦利·多南（Stanley Donen, 1924—）执导的名作《雨中曲》（Singin'in the Rain, 1952，第202页）便是对此类问题的娱乐化表现。从笨拙的摄影器材、麦克风直接收音的不便，到母带补录掩盖明星口音等等，影片幽默地集中展现了有声电影早期遭遇的技术难题。片中飞扬跋扈的歌舞女星琳娜·莱蒙因刺耳的纽约口音而被有声电影拒之门外的情节，就在当时一批明星的身上真实地发生着。

德国方面，有声电影的到来为行将就木的魏玛共和国带来了最后的电影辉煌。约瑟夫·冯·斯坦伯格（Josef von Sternberg, 1894-1969）的《蓝天使》（Der blaue Engel, 1930，对页下图）最先获得了成功，也让玛琳·黛德丽享誉全球。这部电影同时以德语和英语拍摄，讲述了中年教师（爱米尔·强宁斯饰）因迷恋黛德丽扮演的歌厅舞女罗拉·罗拉而走向毁灭的故事。该片在大西洋两岸均获得了轰动。黛德丽对弗雷德里克·霍兰德的忧伤曲调《再入情网（我无法自拔）》在片头和结尾风情万种及冷酷无情的演绎让影片增色不少。次年，G.W.巴布斯特（G. W.Pabst, 1885-1967）将贝托尔特·布莱希特（Bertolt Brecht）的《三便士歌剧》（Die 3-Groschen Oper）以德语和法语搬上银幕。弗里茨·朗（Fritz Lang, 1890-1976）的首部有声片《M就是凶手》（M，第82页）也在1931年问世。在影片的高潮段落，彼得·洛饰演的凶手在怒不可遏的黑社会私刑裁决面前竭力解释其杀戮的冲动。这一场景成就了早期有声片最为震撼的一幕，显示出无法用字幕代替的强大张力。DP

5谷克多的《诗人之血》中的撩人场面引发了一桩宗教丑闻，因此推迟一年上映。

6《百万法郎》的法国版海报描绘了身无分文的艺术家一夜暴富的浪漫故事。

《M就是凶手》1931 弗里茨·朗1890-1976

《M就是凶手》中的恶魔凶手让彼得·洛家喻户晓，却也让其一生的银幕形象就此定型。

根据真实命案改编的《M就是凶手》的剧本出自弗里茨·朗的妻子特娅·冯·哈堡之手。

有着矮胖身材和金鱼眼的可悲的弗兰兹·贝克尔特（彼得·洛饰）吹着爱德华·格里格的《在山丘之王的大厅》中的口哨，在德国的都市跟踪街上的小孩，无法抑制住谋杀的欲望。杀童事件激起了上流社会的愤怒，警察迫于压力全部出动，他们由强硬的警探“肥佬”洛曼（奥托·沃尼克饰）率领。他后来还在弗里茨·朗的《马布斯博士的遗嘱》（1933）中回归，追查黑社会的幕后黑手。就在警察缉凶的同时，黑社会也感到了警方的压力，决定揪出杀童凶手。最终，地下犯罪集团对杀手进行了审判。影片精妙的悖论来自于结尾警察是否会及时袭击黑社会私设的公堂而产生的悬念。穷凶极恶的加害者成了被害者，成了强大到他无法理解的力量前的一个渺小可笑的角色，让观众不得不对其心生怜悯。

永远的革新者朗也许从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的《敲诈》（1929）的情绪音效中获得了灵感，在本片里找到了发挥有声电影潜力的方式。而且，城市因连环杀手而陷入骚乱的情节也会令人想起希区柯克的《房客》（1927）。影片大胆的叙事在人心惶惶的动荡的都市中展开，仅在凶手被迫自我辩解的时候才将其置于画面中心。K

聚焦

1标题

这部早期有声片的最早台词响起之前，观众率先看到了僵硬的、无声的、表现主义风格的标题画面。ero制片厂的标志出现了，然后是影片的标题和导演姓名。画面变黑，令人恐怖的声音随之传来。

2气球

飞不动的气球象征着一起谋杀案的发生。朗将贝克尔特递给艾尔西气球的画面转切至母亲焦急等待未归的女儿的镜头，加强了紧张的气氛。

3橱窗

贝克尔特渴望地盯着橱窗里闪光的刀具。从镜子里闪过一个女孩的身影，他如遭电击，被欲望完全俘虏。朗通篇使用反光和阴影烘托气氛和情感。

4落网

“M”字母被人印在了贝克尔特的肩膀上，这为搜捕他的人提供了线索。猎人变成了猎物。从这里开始，朗开始向观众提出有关道德的问题，并将观众的同情转移到了凶手身上。

5审判

贝克尔特遭到了犯罪组织的审判，他用一段强有力的独白请求饶命。他说在座的人都是自愿犯罪，他却是因为无法抑制的冲动而杀人：“我没有办法！我无法控制自己，我身体里的邪恶的东西，那团火焰，那个声音，那样的煎熬！”

导演档案

1890-1929

弗里茨·朗生于奥地利。他从小学习油画，并在维也纳有过短暂的演员生涯。他和制片人埃里希·珀梅尔合作编写并完成了他的早期作品。他的作品包括惊悚片《玩家马布斯博士》（1922）、奇幻片《三生计》（1921）、史诗片《尼伯龙根》上下集（1924）和科幻片《大都会》（1927) 。

1930-1956

纳粹上台后，朗来到了好莱坞发展，他对德国表现主义和美国冷硬派犯罪的糅合促进了黑色电影（第168页）的诞生。

1957-1976

朗返回欧洲，制作了马布斯系列的最后一部作品《马布斯博士的一千只眼》（1960）。他的电影生涯因视力下降而在1960年画上了句号。

《红楼艳史》1932

鲁宾·马莫利安1897-1987

庄园豪宅的奢华装潢让目瞪口呆的莫里斯不禁脱下草帽细细端详。

海报上的切瓦力亚向观众撇嘴坏笑。

虽然和《爵士歌手》（1927）的上映仅仅相隔五年时间，鲁宾·马莫利安令人目眩的歌舞片童话《红楼艳史》用高超的声画造诣展示了电影在短短五年间的长足进步。肥皂剧式的情节仅是音乐剧的跳板，造就了超越同类歌舞片的视听发明。莫里斯·柯特林（莫里斯·切瓦力亚饰）是英俊温柔的巴黎裁缝，为追讨债务而来到了贵族的大宅。他遇到了容易害羞晕倒的寡妇珍妮特公主（珍妮特·麦克唐纳饰），她的公爵父亲正在寻找门当户对的女婿。被迫穿上一套男爵行头的莫里斯给公主上了人生重要的一课：“你了解打猎、礼仪和规则，却对时尚、魅力和爱一窍不通。”他也因此赢得了她的芳心。

《红楼艳史》由一连串的音乐桥段连接而成。在影片的序幕，从睡梦中醒来的巴黎的各种声响——流浪汉的鼾声、扫帚清扫大街的声音、拍打毛毯的声音——形成了一组具象音乐的交响。歌曲《这难道不浪漫》的编排堪称神来之笔，不同的歌者以接力的方式从莫里斯的店里唱到珍妮特公主的阳台。对话时常踩上韵脚，罗杰斯与哈特撰写的词曲与剧情的结合更是天衣无缝。马莫利安用幽默和创意为《红楼艳史》赋予了莫里斯的爱情宣言中的“时尚、魅力和爱”。DP

聚焦

1序幕

巴黎清晨的街道交响乐引出了莫里斯的第一个音乐唱段。在制衣店，他发现吉尔伯特·德瓦埃兹子爵（查尔斯·拉格尔斯饰）订了能装满整个衣橱的服装，却不打算付账。

2初遇

珍妮特打翻了她的箱子，与莫里斯初次碰面。他大献殷勤，她却毫不买账。家喻户晓的银幕情侣搭档切瓦力亚和麦克唐纳在他们合演的第三部电影中使用了各自的真名。

3狩猎

打猎途中，公主在一间小屋里碰到了莫里斯，看到他给刚刚救下的雄鹿喂食。该片的情节在打猎一幕时提速，而后在莫里斯劝说其他人放生雄鹿时放慢。

4真身

身陷尴尬处境的莫里斯必须在两小时内为公主做出一套衣服，他出色的作品暴露了他的裁缝身份，发现了真相的珍妮特还能否接受他的爱情呢？

导演档案

1897-1928

鲁宾·马莫利安生于格鲁吉亚的第比利斯。在莫斯科大学期间他就尝试制作了其首部舞台作品。他在1822年移居伦敦，第二年来到美国，参与了美国歌剧院的导演工作。1927年，他执导了根据埃德温·杜伯斯·海沃德的《波吉》改编的舞台剧的首演，并首创了用自然声效交响演绎鲶鱼街的手法。1929-1935

纽约的阿斯托里亚影厂出品的《欢呼》（1929）是马莫利安的第一部作品，也是最早的一批有声电影之一。影片创新的运镜和声效出现在他之后的作品当中，包括《红楼艳史》。他在1930年成为美国公民。1931年，他执导了许多人眼中的《化身博士》最成功的一个版本。此外，他还拍摄了历史剧《瑞典女王》（1933）和《浮华世界》（1935），首次采用了特艺七彩三色染印法技术。

1936-1944

马莫利安拍摄了轻歌剧《放荡的恶汉》（1936）、西部歌舞片《高大帅》（1937）、剑侠片《佐罗的面具》（1940）以及斗牛士故事《碧血黄沙》（1941）。在拍摄《罗拉秘史》（1944）时，他遭受了挫折，作为导演被制片人奥托·普雷明格（1905-1986）中途撤职并替换。

1945-1987

之后，马莫利安只拍摄了两部电影：改编自尤金·奥尼尔的戏剧《荒野情》的歌舞片《欢乐暑假》（1948），以及恩斯特·刘别谦的《妮诺契卡》（1939）的歌舞剧版本《玻璃丝袜》（1957）。他特立独行的作风与好莱坞的片场体系矛盾不断。尽管他在百老汇延续着自己的成功，包括《俄克拉荷马》（1943），但他的导演生涯又一次遭遇挫折——在《乞丐与荡妇》（1959）的拍摄中再次被普雷明格所替换，《埃及艳后》（1963）的导演职位则被约瑟夫·曼凯维奇（1909-1993）所取代。

2 1930至1939年

哥特式恐怖片

1《化身博士》里扮演海德先生的弗雷德里克·马奇展现了令人惊讶的高超演技。

说到哥特式恐怖片，就不得不提起哥特式恐怖小说。霍勒斯·沃波尔（Horace Walpole）的《奥特兰托城堡》（The Castle of Otranto, 1764）和安·雷德克里夫（Ann Radcliffe）的《尤道弗的秘密》（The Mysteries of Udolpho, 1794）凭借爱情和恐怖元素的混搭大受欢迎，建立了新兴的文学流派。玛丽·雪莱（Mary Shelley）的杰作《科学怪人》（Frankenstein），或称《现代的普罗米修斯》（Modern Prometheus, 1818）使其受欢迎的程度达到了顶峰。在这之后，埃德加·爱伦坡（Edgar Allan Poea）的著作和艾克托·柏辽兹（Hector Berlioz）的音乐融合了异域、邪教和超自然的元素及不祥的气氛，还有对疯狂的描写和对新技术的质疑。到了1897年，在巴拉姆·史多克（Bram Stoker）发表《吸血伯爵德古拉》（Dracula）之时，哥特式恐怖的艺术和文学特质早已波及多种故事类型，如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Robert Louis Stevenson）的《化身博士》（Strange Case of Dr Jekyll and Mr Hyde, 1886) 。

电影工作者早在电影诞生之初就进行了多次改编哥特式小说的尝试，但直到20世纪20年代，借鉴弗里茨·朗（1890-1976）的《三生计》（Der müde Tod, 1921) 和F.W.茂瑙（1888-1931）的《诺斯费拉图》（osferatu,eine Symphonie des Grauens, 1922，第46页）等德国表现主义电影黑暗阴郁的风格，取材自18和19世纪小说的哥特式电影才真正建立起成熟的风格。这些电影充分发挥了灯光和布景的效果，营造出蝙蝠和食尸鬼丛生的废弃古堡黑暗阴霾的世界，同时创造出以《诺斯菲拉图》的马科斯·夏瑞克（名字意为“恐惧”）为代表的“男性捕猎者”和惊恐万分的“女性受害者”的银幕人物类型。

大事件

好莱坞立刻乘势跟进，制作哥特式恐怖片。移民导演保罗·莱尼（Paul Leni, 1885-1929）和本杰明·克利斯登森（Benjamin Christensen, 1879-1959）分别以《猫和金丝雀》（The Cat and the Canary, 1927）及《距撒旦七步之遥》（Seven Footprints to Satan, 1929）将德国哥特式电影风格引入了好莱坞。朗·钱尼主演的电影以先进的化妆和布景闻名，如《钟楼怪人》（The Hunchback of otre Dame, 1923）就大胆地融合了恐怖人偶剧、哥特式浪漫、杂耍表演、哑剧和滑稽歌舞表演的元素。钱尼扮演的相貌丑陋（他为自己的角色设计了造型）、出没于《歌剧魅影》（The Phantom of the Opera, 1925）和《午夜伦敦》（London After Midnight, 1927）阴森恐怖的哥特式建筑的狂人受到了观众的热烈欢迎，以至于真的有人因“千面人”而惊吓过度。

在海斯办公室针对色情暴力的严格自我审查制度颁布之前，早期有声电影见证了哥特式恐怖片的繁荣，弗雷德里克·马奇主演的《化身博士》（1931，对页）则以露骨的性内容而闻名。这一时期的大部分哥特式恐怖片由环球影业制作，1931年的《吸血鬼》（Dracula，右图）和《科学怪人》（第92页）为这一片型确定了主题、风格和灵感。在钱尼去世前，他一直是《吸血鬼》的导演托德·布朗宁（Tod Browning, 1880-1962）的合作伙伴。影片改编自布拉姆·斯托克的同名小说和令贝拉·卢戈西（Béla Lugosi）扬名的1927年的百老汇剧目。卢戈西在影片中再现了其舞台角色催眠的浓厚口音，布朗宁也用精心的运镜、布景和舞台设计为其营造出舞台效果强烈的恐怖氛围。最为成功和最具代表性的哥特式恐怖片当属詹姆士·威尔（James Whale, 1889-1957）的《科学怪人》（Frankenstein）。影片讲述了科学家亨利·弗兰肯斯坦将死尸残肢缝合并造出的善良但笨拙的怪人（波利斯·卡洛夫饰）失手杀死一个女孩之后被村民猎杀的故事。如果说是《吸血鬼》将哥特式恐怖介绍给了世人，那么《科学怪人》则将怪物刻画成了社会的牺牲品。

上述两部电影的走红引来了对其故事和风格的大量效仿。环球影业急功近利的尝试让哥特式恐怖片将哥特式恐怖的形象和传统定格在了观众心中。卢戈西主演的《莫尔格街谋杀案》（Murders in the Rue Morgue, 1932）和卡洛夫的《木乃伊》（The Mummy, 1932，右图）及《科学怪人的新娘》（Bride of Frankenstein, 1935）都只在哥特式恐怖惯用的异域地点、恐怖场景和古怪配角的基础上做出了细微的改动。

2仅以淡妆亮相，加之浓重的匈牙利口音，贝拉·卢戈西将德古拉伯爵塑造成了一个优雅而邪恶的绅士。

3 1922年，图坦卡门法老王墓穴的发现为《木乃伊》带来了灵感，卡洛夫扮演的古埃及牧师在考古挖掘中复活。

4《金刚》经典的结尾——金刚和战斗机周旋于帝国大厦顶端。

女性角色的深入刻画是一个重要的进步。对影片核心的情欲对象的描写花样翻新，让观众感受到了男女之间压抑的、不洁的、焦虑的和疯狂的情感。尖叫的弱女子或女主角首次出现在梅里安·C.库珀（Merian C.Cooper, 1893-1973）和欧尼斯特·B.舍德萨克（Ernest B. Schoedsack, 1893-1979）的雷电华影片《金刚》（King Kong, 1933，上图）之中，费伊·雷扮演大金刚的坚强的女俘虏。充满性暗示的尖叫是她在导演的鼓励下经数次排练才得以完成的，雷也因此得到了“尖叫女王”的称号。《金刚》在视觉特效方面取得了巨大突破，导演用停格动画制作了有关恐龙和金刚的段落。

环球影城对哥特式恐怖题材的大力挖掘令这一类型日趋成熟，它还以一系列衍生作品巩固了其霸者地位。葛洛莉娅·霍尔登在《德古拉的女儿》（Dracula's Daughter, 1936，对页下图）中扮演玛利亚·撒勒斯卡女爵，在放荡妖妇的外表下隐藏了女同性恋的弦外之音。此后数年，环球影业的哥特式恐怖还出现在《科学怪人之子》（Son of Frankenstein, 1939）、《德古拉之屋》（House of Dracula, 1945），甚至是喜剧《两傻大战科学怪人》（Abbott and Costello Meet Frankenstein, 1948）等形态各异的作品当中。这些作品试图摆脱科学怪人和德古拉代表的人造怪物及吸血鬼最初的形象，脱离原本的哥特式设定。此举让这些人物变得不再阴森可怕，也让初版电影获得了极高的待遇——在“环球恐怖片”经久不衰的名望和独一无二的卢戈西及卡洛夫所受到的崇拜中可见一斑。

极具创意的制作者是环球恐怖片成功的关键。一战老兵威尔被环球重用，将其狡猾诡异的幽默和创见带到了作品之中。天才化妆设计师杰克·P.皮尔斯的出现也至关重要。他设计了卡洛夫的科学怪人经典的方角螺丝头颅形象以及一系列极富创新的作品形象，包括《科学怪人的新娘》（右图）和《狼人》（The Wolf Man, 1941）。《科学怪人的新娘》中皮尔斯用伤疤和短发表现了怪兽在火灾中所受的伤害。化妆的过程通常耗时费力，例如皮尔斯在《科学怪人的新娘》32天的拍摄周期中每天需花费7小时完成两个怪兽的形象设计。最终的结果令人叹为观止，也让环球电影的怪兽形象永驻史册。

当然，哥特式恐怖片的制作并不是环球一家独大。大多来自独立影厂制作的《白魔鬼》（White Zombie, 1932）、《畸形人》（Freaks, 1932，第94页）、《盗尸者》（The Ghoul, 1933）、《豹族》（Cat People, 1942）和《与僵尸同行》（I Walked with a Zombie, 1943）百花齐放，成为了“将弗兰肯斯坦吓跑的科学怪人”，尤其是臭名昭著的《畸形人》。影片以戏中戏的方式讲述了巡回马戏团“畸人”以极端的手段报复、欺侮他人，这令公众大为不满并招致了诸多禁映，几乎结束了布朗宁的导演生涯。

《与僵尸同行》同样引人注目。作为瓦尔·列顿（Val Lewton）制作的雷电华系列恐怖片中的一员，影片的剥削电影主题平淡无奇，并且除了俯拾皆是的性暗示之外，缺乏足够吸引观众的怪兽形象和血腥镜头。但它将骇人的场面化为心理恐惧，放大了恐怖效果，令观众大呼过瘾。在衰败殖民地的背景下，影片用大段梦幻的沉寂段落，得意地展示了贝茜·康奈尔（弗朗西丝·迪伊饰）和精神紧张的杰西卡·荷兰（克莉丝汀·戈登饰）在巫毒鼓声中跋涉西印度群岛荒野的场景。惊吓场面寥寥无几，只有一具尸体、一个眼神和一只僵尸。《畸形人》和《与僵尸同行》在当时鹤立鸡群，令观众大惑不解。到今天，它们仍然作为恐怖片中的异类被邪典影迷膜拜，其经典程度从至今没有重制版本便可见一斑。RH

5环球影业认为不必在《科学怪人的新娘》的海报上写出家喻户晓的波利斯·卡洛夫的全名。

6《德古拉的女儿》中的男仆桑多（欧文·皮切尔饰）用箭穿透了他的情妇——伯爵夫人玛利亚·撒勒斯卡（葛洛莉娅·霍尔登饰）的心脏，报复她违背让他长生不老的承诺。

《科学怪人》1931

詹姆士·威尔1889-1957

波利斯·卡洛夫扮演科学怪人。“他的面孔让我过目不忘。”威尔事后回忆。

卡洛夫的名字出现在海报上，却在片头字幕中以“？”出现。

在电闪雷鸣中诞生的科学怪人（波利斯·卡洛夫饰）终于在恐怖的一幕里解开了面纱，背对着观众，缓缓转过他扁平的头颅，在逐格逼近的特写镜头里露出杰克·P.皮尔斯杰出的化妆手法下的盎格鲁-撒克森人式的悲伤面孔。这个天真而又残暴的怪物像孩童般向阳光伸出了双手，又在恶毒的助手弗里茨（德怀特·弗莱饰）的皮鞭下学会了人类的残暴和狡猾。

和托德·布朗宁的《吸血鬼》（1931）一样，詹姆士·威尔的作品在原著的基础上进行了较大发挥，保留了玛丽·雪莱的小说经过舞台剧和默片的数次改编的精髓，结合《泥人哥连》（1915）和浮士德故事《魔术师》（1926）的视觉元素，对科学怪人的故事进行了二次创造。设置于喜歌剧式的中欧国家并掺杂了19世纪的农夫装扮和1931年的西装款式，影片讲述了科林·克利夫扮演的野心勃勃的疯狂科学家在朋友和同事的劝说下试图毁掉他过于超前的研究成果的故事。此前专攻战争片的威尔为科学怪人套上了退伍士兵的破旧军服和从断腿上扒下来的军靴，但不忘反复展现卡洛夫的双眼流露出的痛苦（部分来自于身着西服，忍受着片场弧光灯和加州阳光的炙烤）。

影片成了数代人心目中的恐怖片经典，科学怪人则作为文化符号化身为家庭剧《明斯特一家》（1964-1966）的主角赫曼·明斯特，并在《蜂巢精灵》（1973）中和女主角奇幻邂逅。K

聚焦

1怪物的诞生

在一个雷电交加的雨夜，亨利·弗兰肯斯坦将在手术台上缝补而成的“作品”用绳子吊到了哥特式实验室的天井上。当科学怪人的手微微颤动时，弗兰肯斯坦倒吸一口凉气，喊出了众多恐怖片的主题：“它活了！”

2厄运的湖畔田园诗

科学怪人碰到了一个不怕他的女孩，二人把花朵放在平静的湖面上，玩起了游戏。饱受虐待的怪物心中涌起柔情和希望，却因为不知道女孩和花瓣的区别，而将女孩沉入了湖底。

3磨坊的火光

手举火把的村民将弗兰肯斯坦和怪物最终对峙的磨坊点燃。愤怒而惊恐的怪物在它最怕的大火中疯狂地挣扎，最终被大火夺去了生命——直到续集。

导演-制片人档案

1889-1929

出身达德利的工人子弟詹姆士·威尔在一战战俘营中成了业余剧院的风流导演。他再接再厉，通过R.C.谢里夫的战争戏剧《旅程的终点》走红20年代的伦敦戏剧界。

1930-1941

精通战争题材的威尔来到好莱坞后拍摄了《旅程的终点》（1930）、霍华德·休斯（1905-1976）的《地狱天使》（1930）的有声段落以及《魂断蓝桥》（1931）。在环球电影提供的拍摄素材中，威尔选择了《科学怪人》（1935）和当时默默无闻的卡洛夫，以此开创了一种全新的电影类型。他在哥特式喜剧恐怖片《古屋失魂》（1932）、《隐形人》（1933）和《科学怪人的新娘》（1935）中表现了古怪、疯狂、同性恋的多重含义。他通过悬疑脱线喜剧《昨夜记否》（1935）和歌舞片《画航璇宫》（1936）展示了全面的才华，却在《西线无战事》（1930）原定的续集及命运多舛的大制作《回头路》（1937）中遭遇滑铁卢。被环球扫地出门之后，他在小公司拍摄了丛林冒险片《绿色地狱》（1940），并在一年后完成了最后一部长片《他们不敢相爱》。

1942-1957

威尔开始了在好莱坞别墅中的漫长退休生涯，绘画聊以度日。他的健康状况不断恶化，并于1957年死于家里的游泳池中，疑似自杀。1998年，比尔·康顿（1955—）在《众神与野兽》中以戏剧化的手法演绎了威尔的死亡之谜，该片由伊恩·麦克莱恩主演。

银幕上的科学怪人

凭借《科学怪人》创造了恐怖片电影类型的詹姆士·威尔和卡洛夫再度联手，制作了《科学怪人的新娘》。然而到了《科学怪人之子》（1939，下图），卡洛夫的角色就被巴兹尔·雷斯伯恩扮演的疯狂科学家和贝拉·卢戈西扮演的伊格尔抢去了风头。《科学怪人大战狼人》（1943）和恶搞片《两傻大战科学怪人》（1948）相继问世。英国汉默电影1957年制作的《科学怪人的诅咒》使疯狂的科学家和科学怪人卷土重来——二人在亦庄（《科学怪人之再生情狂》，1994）亦谐（《新科学怪人》，1974）的作品中以不死之身反复登场。

《畸形人》1932 托德·布朗宁1880-1962

克里奥佩特拉心事重重地离开了她的化妆拖车。

淫乱的海报（留意广告语）试图挑逗并震慑观众。

作为好莱坞史上最不和谐的主流影厂作品，托德·布朗宁的《畸形人》走向了两条截然相异的路线——在无下限利用剥削电影的猎奇元素之外（影片自称“畸形异类最骇人的惊悚故事”），影片还在畸形的主演身上倾注了极大的感性和关怀。

米高梅的意图十分明确。“给我拍一部能搞定《科学怪人》的恐怖片。”相传对环球电影的《科学怪人》走红耿耿于怀的米高梅总裁欧文·塔尔伯格曾这样告诉电影主创。布朗宁为环球电影的《吸血鬼》赋予了诡异而病态的美感，而对本片主人公显示出明确的同情。米高梅的当家明星对本片唯恐避之不及，最早出演空中女飞人克里奥佩特拉的玛娜·洛伊经过一再恳求终于退出剧组，由奥尔加·巴古拉诺娃顶替。

影片讲述了一个巡回演出的马戏团里的小丑、杂技演员和“畸形人”的故事。克里奥佩特拉为了金钱，挑拨了继承巨额财产的侏儒汉斯（哈利·厄尔斯饰）和其未婚妻弗莱达（黛西·厄尔斯饰），同时还与大力士海格力斯（亨利·维克多饰）偷情。她毒杀汉斯的企图暴露后，遭到了畸形人的恶毒报复——海格力斯被乱刀捅死，克里奥佩特拉则被斩去双腿，变成了鸟人。

影片超过了许多观众的心理承受限度，在灾难般的试映过后被大幅删减。即便如此，影片仍恶评如潮，直到60年代反文化运动兴起才重获重视，被邪典影迷追捧至今。GM

聚焦

1“空中的孔雀”

马戏团主持大声招揽路过的游客一窥神秘盒子里的东西，许多看过的人面露惊恐。“她曾经是一位美女。”影片随即闪回到过去，盒子里的美女优雅地在空中飞翔。

2心灵感应

当连体人（黛西和瓦奥莱·希尔顿姐妹饰）中的一个胳膊被掐，另一个感到了疼痛。影片中的大部分演员都是真实的杂耍和马戏团演员，托德·布朗宁本人也有马戏团巡演的亲身经历。

3雨中之死

大力士海格力斯遭到了畸形人的复仇虐杀，在暴风骤雨中被刺死在马车的车轮之下。在影片最初的结尾，他还遭到了阉割——作为与克里奥佩特拉偷情的惩罚。

4鸟人

在影片的最后，观众终于有机会一窥神秘的盒中之物，看到了违背畸形人“盟约”的女主角的悲惨下场。在应电影公司的要求拍摄的一个“美满的”结局中，汉斯和未婚妻重归于好。

导演档案

1880-1913

托德·布朗宁生于肯塔基。他在少年时代离开了富裕的家庭，加入了巡回演出的马戏团，成为了一名歌舞杂耍演员和赛马骑师。在纽约认识D.W.格里菲斯（1875-1948）后，布朗宁加入了传记电影公司（Biograph Company），开始了单卷胶片喜剧短片的表演生涯，并在1913年追随格里菲斯，脱离传记公司前往加州发展。

1914-1918

布朗宁在1915年拍摄了第一部电影《幸运转换》，并出现在格里菲斯声名狼藉的《一个国家的诞生》（1915，第30页）的续作《党同伐异》（1916）之中。同年，他超速行驶撞上了一辆火车。严重的伤势中止了他两年内的电影活动。

1919-1925

布朗宁在《邪恶爱人》（1919）中开始了和“千面人”朗·钱尼的合作。在几部反响不大的作品之后，《三个邪恶的人》（1925）为他带来了巨大成功。这部和《畸形人》类似的马戏团奇谈由钱尼一人分饰两角，扮演腹语者艾克和心地善良的奥格雷迪先生。评论家对钱尼罕见的素颜表演表示了赞赏。

1926-1929

《午夜伦敦》（1927）是布朗宁的首部吸血鬼电影，《东之所属》（1929）是他和钱尼最后一次合作的影片。

1930-1962

布朗宁在《吸血鬼》（1931）中重拾吸血鬼题材，捧红了另一位恐怖片传奇巨星贝拉·卢戈西。但《畸形人》的商业失败葬送了布朗宁的职业生涯。莱昂纳尔·巴里摩尔的《恶魔玩偶》（1936）是他的最后一部佳作，他在《待售奇迹》（1939）之后告别了影坛。

帮派电影

1《疤面人》表现了“疤面人”托尼·卡蒙特的兴亡史。这也是第一部出现汤普森轻机枪（“汤米冲锋枪”）的电影。

30年代早期，好莱坞有时被称为“混乱的黄金年代”。审查制度尚未出现，梅·韦斯特（Mae West）仍然如日中天，狂野的表现主义音乐剧大行其道，手持机关枪的帮派分子横行无忌。这一时期的电影中有许多永垂影史的场景：詹姆斯·卡格尼（James Cagney）在《国民公敌》（The Public Enemy, 1931，第102页）里将柚子砸向梅·克拉克（Mae Clarke）的脸；《疤面人》（Scarface, 1932，上图）中保罗·穆尼（Paul Muni）手持冲锋枪，威风八面；爱德华·G.罗宾逊（Edward G. Robinson）在《小恺撒》（Little Caesar, 1931，第100页）中头戴毡帽，诠释了矮胖的黑帮大佬形象。这三部作品被评论家称为古典帮派电影的典籍之作。

尽管30年代是黑帮片的全盛时期，但这一影片类型公认的开山之作在约20年前就已经出现。D.W.格里菲斯（1875-1948）执导的《佩吉巷的火枪手》（The Musketeers of Pig Alley, 1912）是根据真实的赌徒赫曼·罗森塔尔被杀案改编而成。约瑟夫·冯·斯坦伯格（1894-1969）在20年代后期拍摄的《帑暗之街》（Underworld, 1927，对页上图）是另一部重要的帮派电影，前芝加哥新闻记者本·赫特为其撰写了剧本。“我有了灵感，我要把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去掉，只留下恶棍和妓女，”他在自传中和盘托出，“我是记者，我知道一般人——观众——对罪犯的狂热，对他们的恋爱史和施虐癖趋之若鹜。”

大事件

2《帑暗之街》被看作是第一部美国帮派电影，并首次站在了帮派分子的视角来拍摄。

3迈克尔·柯蒂斯（1886-1962）在《一世之雄》洛基（卡格尼饰）落网的一场戏中利用阴影将气氛烘托得淋漓尽致。

4在威廉·凯利（1889-1984）的《子弹与选票》中，帮派分子“大虫”尼克·芬纳（亨弗莱·鲍嘉饰，左）和卧底侦探强尼·布雷克（爱德华·G.罗宾逊饰）陷入了枪战对决。

30年代黑帮片的兴盛是一桩不可预料的意外——这一切是从美国国会在十多年前，也就是1919年秋天颁布《沃尔斯泰德法》（Volstead Act）开始的。禁酒令的颁布导致了大量非法制酒、贩酒的有组织犯罪的出现，让黑帮大佬、非法贩酒者和地下酒庄成为了时代的主角，也为好莱坞提供了全新的疆界。一些影厂在拍摄黑帮电影方面颇有建树，其中以宣称“秒杀劲爆头条新闻”的华纳兄弟最为著名。茂文·勒鲁瓦（Mervyn LeRoy, 1900-1987）执导的、由爱德华·G.罗宾逊扮演袖珍变态魔王的《小恺撒》和威廉·韦尔曼（1896-1975）拍摄的《国民公敌》（均由华纳兄弟制作）以及联艺公司霍华德·霍克斯（Howard Hawks, 1896-1977）的《疤面人》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并引发了跟风热潮。

赫特撰写的《疤面人》是根据黑道大佬艾尔·卡彭（由霸气外露的穆尼扮演）的经历改编的。“我想把卡彭家族当作芝加哥的波吉亚家族。”霍克斯曾这样对赫特说。但和之前的帮派电影不同，《疤面人》遭到了审查机构的钳制。影片开机前夕，霍克斯被海斯办公室告知：“美国民众和凭良心办事的联邦审查委员会不能容忍暴徒和恶棍的出现，黑社会歹徒行为不能成为电影的主题。”尽管如此，他还是完成了电影的拍摄，但之后和制片人霍华德·休斯用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让影片和观众见面。

霍克斯和休斯在《疤面人》上遭遇的巨大阻力让有心制作帮派片的电影人倍感气馁。审查机构想把影片题目改为《国家之耻》（The Shame of a ation），并要丑化恶徒，最终将其绞死。尽管拍摄了额外的版本，休斯仍将原版拷贝送交影评人，并在海斯办公室辖区之外的新奥尔良上映。最终，影片的最初版本在多个州播放。在黑帮分子时常登上报纸头条的时代，审查者的确无法指责好莱坞的艺术创作。与此同时，艺术和真实的界限也逐渐模糊。当时恶贯满盈的江洋大盗约翰·狄林杰就是在1934年芝加哥的一家影院看完克拉克·盖博的黑道电影《男人世界》（Manhattan Melodrama, 1934）后被人射杀身亡。

焦虑感是帮派电影最显著的内在特点，这在最初的作品里就已表露无遗，随后更遍及整个30年代。风度翩翩的黑社会分子深受观众喜爱，但他们又是十恶不赦的杀人魔王，因此他们必须被绳之以法，《一世之雄》（Angels with Dirty Faces, 1938，右图）中的卡格尼便被电椅吓得屁滚尿流。

或者起码看上去应该是这样。影片以模棱两可的方式收尾：观众永远不会知道卡格尼的恐惧是对希望他低调死去而无人崇拜的儿时玩伴杰里·康纳利（派特·奥布莱恩饰）牧师做的秀，还是他发自内心的想法。

黑帮片主角对任何不满现状的人都具有强大的吸引力。在30年代黑帮片的黄金时代刚刚结束之后，罗伯特·沃肖（Robert Warshow）在其影响深远的文章《作为悲剧英雄的帮派分子》（The Gangster as Tragic Hero, 1948）中对此进行了阐述。他认为“黑帮电影展现了美国精神中反美的部分”。尽管作为社交和政治中心的美国社会努力提倡“更积极的人生态度”，黑帮电影却将其全盘推翻。沃肖将黑帮片视同莎士比亚等具有致命缺陷的英雄人物：“黑社会是城市的人，熟悉城市的语言和知识，具备城市的怪异、狡诈和大胆，将性命系于手上的名片和棍棒。”

如果说30年代黑帮电影将硬派都市外国移民工人阶级塑造成了新的好莱坞电影主角，那么它们也明白无误地印证了美国民众对暴力的迷恋。手枪的作用在埃德温·S.鲍特（Edwin S.Porter, 1870-1941）的《火车大劫案》（The Great Train Robbery, 1903，第22页）中凸显无疑，但伴随着有声电影的兴起，在30年代的黑帮片里终于有机会听到联邦特工和黑道的激烈交火。以卡格尼为首的黑道分子常带着一种嚣张挑衅的口吻，而这一时代最优秀的帮派电影则具有同时期达蒙·郎尼恩（Damon Runyon）和林·拉德纳（Ring Lardner）的通俗小说的市井气息和鲜活人物。

针对约翰·狄林杰（John Dillinger）等名扬全国的大盗（对页上图）造成的影响，审查机构海斯办公室在1935年发布了帮派电影的禁令。好莱坞见招拆招，让黑帮——或者至少是黑帮的扮演者——金盆洗手、弃暗投明。扮演黑帮闻名的卡格尼就在《执法铁汉》（‘G’Men, 1935，下图）里转型为一名为联邦调查局服务的律师。尽管黑帮最终都会走向覆灭的结局，但保守派仍然对电影里罪犯的自由和其奢华的生活方式表示抗议。因此，《执法铁汉》和《子弹与选票》（Bullets or Ballots, 1936，对页）等作品便有意地相较30年代早期的作品弱化了黑帮的形象。

美国帮派电影的影响也波及了战争阴影笼罩下的欧洲。由让·迦本（Jean Gabin）扮演藏身阿尔及尔原住民区的巴黎黑手党的《贝贝·勒·默果》（Pépé le Moko, 1937）明显效仿了美国同类作品，但更像是早期的黑色电影（第168页）而非帮派片。而在美国，帮派电影直到40年代才让位于自我意识浓厚的黑色电影。亨弗莱·鲍嘉（Humphrey Bogart）的明星之路就颇具代表性。他是《化石森林》（The Petrified Forest, 1936）里的杜克·曼蒂（Duke Mantee），是“世界上最著名的杀手”。在《死角》（Dead End, 1937）、《一世之雄》（Angels with Dirty Faces）和《私枭血》（The Roaring Twenties, 1939）里也扮演了恶魔般的凶恶角色。然而，他的银幕形象在逐渐改变。他开始从江湖混混变身私家侦探，而他的变形记也正好反映了帮派电影流派的蜕变。疤面人和小恺撒们最终退出了历史舞台，私家侦探成为了主角。

在纪录片《马丁·斯科塞斯的美国电影之旅》（A Personal Journey with Martin Scorsese through American Movies, 1995）中，导演认为《私枭血》是“黑色电影到来之前最后一部伟大的帮派电影”，而帮派电影中的“黑手党通通变成了商人”。实际上，20至30年代的美国电影中的黑社会本质上和商人无异。禁酒令给了他们利用暴力谋取利益的商业空隙，大萧条则让极尽奢华的黑帮的生活方式颇具诱惑力。到了20世纪50年代，禁令和经济危机均不复存在，黑社会坠入了社会的最底层，暴力虐待也随之升级。李·马文（Lee Marvin）在《大内幕》（The Big Heat, 1953）里将一壶滚烫的咖啡泼到了格洛丽亚·格雷厄姆（Gloria Grahame）的脸上。到了1973年，马克·雷戴尔（Mark Rydell）在《漫长的告别》（The Long Goodbye）里将瓶子砸向他女朋友的脸——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错事，只是为了警告埃利奥特·古尔德（Elliott Gould）扮演的菲力·马娄（Philip Marlowe) 。GM

5“通缉令”海报悬赏捉拿臭名昭著的银行劫匪约翰·狄林杰，他是美国大萧条时期贫苦大众心目中的绿林好汉。

6《执法铁汉》的海报着重展现了詹姆斯·卡格尼扮演的前律师、FBI探员刚正不阿的形象，却无法表现出其银幕形象的180度转变。

《小恺撒》1931 茂文·勒鲁瓦1900-1987

里柯（爱德华·G.罗宾逊饰）的扮相酷似现实中的黑帮大佬阿尔·卡彭。

影片初版海报暗示了英雄抱得美人归，黑帮则空手而回。

帮派电影需要声音。对白和音效让从默片时代成长起来的影迷目瞪口呆，并被深深吸引。《小恺撒》中有帮派分子的咆哮、开车杀人的机关枪扫射和飞车逃逸的刺耳之声。根据W.R.伯内特1929年的小说改编的《小恺撒》比此前所有的帮派电影都要黑暗。制片人达里尔·F.扎努克评论道：“所有的黑社会电影里总有一个良心未泯、最终改邪归正的暴徒，而这部电影的主角是个十足的恶人。”和大多数热门的黑帮电影一样，《小恺撒》也是大体改编于《麦克白》的故事：野心勃勃的黑帮分子恺撒·恩里柯·班德罗（长着青蛙脸的爱德华·G.罗宾逊因此一炮而红）凭借狠辣的手段上位，在雄霸一时之后横死沟渠。华纳兄弟素来喜欢改编新闻头条和快速动感的镜头，导演茂文·勒鲁瓦为影片带来了快速劲爆的场面，像小孩的脸般说变就变。

和《国民公敌》（1931，第102页）里痛打女人的汤姆·鲍尔斯（詹姆斯·卡格尼饰）及《疤面人》（1932）中兄妹乱伦的尼安德特人安东尼奥·卡莫提（保罗·穆尼饰）类似，里柯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暴徒。在当时的观众眼中他是一个性变态者，对试图金盆洗手去好莱坞发展的前同伙乔·马萨拉怀有短袖之爱（道格拉斯·范朋克饰）。压抑的不轨企图让里柯更加阴森，却也赋予了他人情味和扎努克所说的“一丝善良”。罗宾逊扮演的霸气、骄奢、无道德底线的里柯成为了黑帮片类型的经典形象。K

聚焦

1 新年之夜

急于测试同伙的忠诚并展现他的强悍，野心勃勃的无耻暴徒里柯选择了最危险的一桩买卖。他抢劫了上流社会的酒会，并不慌不忙地将誓言打击犯罪的警察局长处死。

2 恺撒崛起

黑社会在帕勒莫俱乐部举办酒会，庆祝里柯成为新任的黑帮大佬。里柯和其他黑社会头目并排而坐，不情愿地发表了空洞的就任演说。

3 最后通牒

里柯威胁敌对势力的头目小阿尼·罗奇（莫里斯·布莱克饰）说：“如果明天早晨之前你不自己离开，别人就会把你用棺材抬走！”惊恐的罗奇立刻逃往底特律。

4 “仁慈的圣母，这难道是里柯的末日？”

本着善恶终有报的银幕铁律，里柯被警长汤姆·弗拉哈迪（托马斯·E.杰克逊饰）乱枪打死，倒在沟渠中。在这之后，帮派电影里的杀人魔头无一例外地以戏剧性的方式暴毙。

导演档案

1900-1926

茂文·勒鲁瓦出生在加州富足的犹太人家庭，却在1906年的旧金山大地震之后落魄。年轻的他成为一名歌舞杂耍演员。他借着表兄杰西·L.拉斯基的帮助，进入了明星-拉斯基电影公司，当上了戏服助理、胶片染色员、笑话写手、编剧和群众演员。1927-1937

勒鲁瓦在第一国家电影公司（华纳兄弟的前身）成为了一名导演，最初专攻《无路可走》（1927）和《少年哈罗》（1928）等喜剧片。他凭借《小恺撒》开启了30年代黑帮片之先河，并接连拍摄了具有时代特色的硬派剧情片《最终定稿》（1931）和《亡命者》（1932）。他将快速、实际、兼具社会议论功能的风格带到了歌舞片《淘金女郎1933》 (1933，第134页）中。

1938-1939

勒鲁瓦以制片总监的身份了加入米高梅，监制了《绿野仙踪》（1939) 。

1940-1950

勒鲁瓦继续导演生涯，并凭借剧情片《鸳梦重温》（1942）提名“奥斯卡最佳导演”。他讲述反犹主义的短片《身处之地》（1945）获得了“奥斯卡特别荣誉奖”。

1951-1961

在大成本史诗巨片《暴君焚城录》（1951）之后，勒鲁瓦相继拍摄了歌舞片《出水芙蓉》（1952）和《罗丝玛丽》（1954）。他接替约翰·福特（1894-1973）完成了《罗伯茨先生》（1955），并在《坏种》（1956）和《联邦调查局》（1959）里回归先前的黑暗题材。

1962-1987

勒鲁瓦继最后一部大制作——歌舞片《玫瑰舞后》（1962）之后，为约翰·韦恩的《绿色贝雷帽》（1968）捉刀导演。他于1987年在比弗利山庄去世。

《国民公敌》1931 威廉·韦尔曼 1896-1975

汤姆多年的搭档的遇害成为了他最终结局的预演。

浓艳的色彩为这部枪、帮派和女人的传奇故事奠定了基调。

威廉·韦尔曼讲述禁酒令时期黑帮争斗的《国民公敌》并没有得到当时的影评人的重视。“只是另一部黑帮片，比大多数同类影片的情节还要弱。”《纽约时报》刊登的一则评论如是说，丝毫没有意识到这部作品会在黑帮片历史上达到怎样的地位。詹姆斯·卡格尼扮演的喋喋不休的恶徒汤姆·鲍尔斯成为了他最经典的银幕形象，卡格尼也对影片的前途持谨慎态度。在片中最著名的一幕，卡格尼将半个西柚砸向了梅·克拉克的脸。

影片根据芝加哥作家库贝克·格拉斯蒙和约翰·布莱特的《酒与血》改编，故事大部分来自真实事件。例如西柚事件就是大致根据芝加哥黑帮海米·韦斯将女友刚刚煎好的蛋卷扔在她的脸上的事情改编。

和当时大多数黑帮电影一样，《国民公敌》对其暴徒主角采取了暧昧不明的态度。一方面，他们是遭到唾弃的社会渣滓，在1954年本片和《小恺撒》（1931，第100页）联合重新发行的片头甚至直白地将卡格尼扮演的角色妖魔化为“社会的危害”；另一方面，卡格尼扮演的汤姆是片中最具魅力的角色，他的骄横、幽默和叛逆受到观众发自内心的喜爱。正如韦尔曼所说：“影片成功的关键只有一个词——卡格尼！”GM

1 荒废的青春

年幼的汤姆（卡格尼饰）和马特（爱德华·伍兹饰）拼命狂奔，以逃避警察的追逐。尽管汤姆长成了无情的恶汉，观众始终会因为他的童年遭遇而对其心生同情。

2 早餐吃什么？

在这个臭名昭著的段落，汤姆带着讥笑的表情把半个柚子用力地砸在梅·克拉克的脸上。卡格尼后来懊恼地回忆道，当年总有人在饭馆里把半个西柚端到他的面前。

3 卡格尼回合

当仇敌用机关枪结束了马特的性命，墙后的汤姆以他曾经的杂耍演员的身手一跃而起。卡格尼最初扮演马特，但在开拍不久获得了汤姆的角色。

4 “我没那么坚强”

前去寻仇的汤姆持枪行进在暴雨中。观众看到他进入一栋大楼，听到几声枪响，然后看到身负重伤的他走进雨中，蹒跚而行。他在沟渠中倒下，口中念叨着自己的墓志铭。

5 死亡快递

伴随着《我永远在吹泡泡》的歌声，汤姆被包裹的尸体递送到了家里。为满足审查机构，黑帮总是不得好死。汤姆的下场和他遵纪守法的哥哥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导演档案

1896-1919

“野小子比尔”威廉·韦尔曼生于马萨诸塞州的布鲁克林。从小寻衅滋事的他在高中被开除后，成为了冰球小联盟的一名职业球员，后来他当了救护车司机和一战的战斗机飞行员。

1920-1942

韦尔曼在1920年首次执导拍摄了《受难溪双子》，但并没有出现在演职名单里。《翼》（1927）为他赢得了“奥斯卡最佳影片”。1937年，他拍摄了自编自导的好莱坞悲剧《一个明星的诞生》和脱线喜剧《毫不神圣》。

1943-1975

韦尔曼拍摄了出色的西部片《龙城风云》（1943）和他被低估的作品《百战英雄》（1945) 。1975年，他因白血病在洛杉矶去世。

银幕上的社会

1 掷地有声的监狱片《亡命者》里身着镣铐的囚犯列队接受检查。影片引发的呼声敦促政府释放了许多深受劳役之苦的囚犯。

在大萧条时期的拮据生活下，电影为观众提供了一扇窗口，让他们有机会看到外面的世界。普通的观众只需一张电影票的花费，就可以领略《大饭店》（Grand Hotel, 1932，第106页）和《天堂陷阱》（Trouble in Paradise, 1932，第108页）的华丽和世故，或通过传记片知晓路易·巴斯德和埃米尔·左拉等伟人的生平。《公民凯恩》（Citizen Kane, 1941，第110页）让人有机会一窥当时富甲天下的报业巨擘威廉·兰道夫·赫斯特的私人生活。

片场系统偶尔也会为观众揭露美国社会的黑暗角落。华纳兄弟在1931年买下了罗伯特·艾略特·伯恩斯发表于《真实侦探》杂志（True Detective）并出版的自传体小说《亡命者》（I Am a Fugitive from a Georgia Chain Gang）的版权，但人们不喜欢这个故事。一位拒绝执导的导演认为“这部作品在整个社会消沉到人们都想跳楼自杀的时候显得不合时宜”。尽管如此，坚持不懈的华纳兄弟和当时仍然在逃的伯恩斯私下合作，请他写出了剧本初稿。由茂文·勒鲁瓦（Mervyn LeRoy, 1900-1987）执导、保罗·穆尼（Paul Muni）扮演“流亡者”詹姆斯·阿伦（James Allen）的《亡命者》（1932，上图）最终大获成功，也让美国南方监狱系统残酷的劳役引起了公众的关注。

大事件

弗里茨·朗（Fritz Lang, 1890-1976）在另一部作品里有力地指控了美国的另一桩丑闻。《狂怒》（Fury, 1936，下图）根据三年前圣何塞民众私刑杀人的真实事件改编。斯宾塞·屈塞（Spencer Tracy）在片中扮演被人冤枉绑架儿童的乔·威尔森（Joe Wilson）。当暴民烧毁监狱时，他制造了自己死亡的假象，让暴民承担谋杀的指控。实际上，被私刑处死的大多数是黑人，而当时没有任何电影公司敢于公开这一事实。《狂怒》迫使观众对同样受到不公正裁决的暴徒对号入座，给人以强烈的震撼。

弗兰克·卡普拉（Frank Capra, 1897-1991）则表现了大体上更加阳光的勤劳的美国普通民众。史学家罗伯特·斯科拉尔（Robert Sklar）将卡普拉的成功归结于“他让观众相信银幕上的人物和自己有着相同的优点和不足、梦想和原则，以及相似的人生”。和《第兹先生进城》（Mr Deeds Goes to Town, 1936，右图）里试图将2,000万美元遗产散尽的郎费罗·第兹一样，卡普拉的典型主角是那些被有钱有势的人和犬儒主义者利用的善良无辜的人。

卡普拉的主角可能是腐败的政治和资本主义社会的受害者，但他们终归是社会的一分子。将社会边缘人放到电影里是一件更加棘手的事情。达里尔·扎努克（Darryl Zanuck）买下了约翰·斯坦贝克（John Steinbeck）的小说《愤怒的葡萄》（The Grapes of Wrath, 1939）的改编权，但30年代沙尘暴灾民的悲惨命运并不是人人关心的话题。约翰·福特（John Ford, 1894-1973）敏感的电影改编触动了40年代电影观众的良知。用民谣谱写影片故事的伍迪·贾瑟瑞（Woody Guthrie）谈到影片的重要性时说：“去看看《愤怒的葡萄》，伙计……你就是那部片子的主角。去看看你自己的人生，听你说的话、你唱的歌。”DP

2 弗兰克·卡普拉的喜剧《第兹先生进城》展现了小镇的淳朴民风和利己的都市价值观的巨大反差。

3 《狂怒》中的斯宾塞·屈塞反客为主，对试图私刑处死他的暴徒予以回击。这是弗里茨·朗离开德国后的第一部好莱坞作品。

《大饭店》1932 爱德芒德·古尔丁 1891-1959

葛丽泰·嘉宝扮演的是事业陷入低谷的轻生的芭蕾舞演员格鲁辛斯卡娅。

海报上的全明星阵容彰显了影片的最大卖点。

号称“世纪之剧”的《大饭店》是史上第一部动用全明星阵容的影片，片中的明星包括葛丽泰·嘉宝、约翰·巴里摩尔、琼·克劳馥、华莱士·比里、莱昂纳尔·巴里摩尔、刘易斯·斯通和琪恩·汉旭特。影片讲述了柏林一家酒店的客人和员工的故事，米高梅的制片人欧文·塔尔伯格以3.5万美元的价格买下了维吉·鲍姆1929年的畅销书的改编权，聘请了优秀导演爱德芒德·古尔丁，搭建了前所未有的大型摄影棚，并组建了由当时好莱坞一线明星组成的豪华卡司和有一百余名群众演员的庞大剧组。

故事讲述了一群互不相识的人几天内相交的命运。这群人包括遭遇事业危机而悲观厌世的俄国芭蕾舞演员格鲁辛斯卡娅（嘉宝饰）、为偿还赌债而变成珠宝窃贼的潇洒落魄的贵族菲利克斯·冯盖根男爵（约翰·巴里摩尔饰）、老实巴交的奥托·克林格勒恩（莱昂纳尔·巴里摩尔饰）、急于做成一桩买卖的龌龊的大公司老板普莱辛格（比里饰）、普莱辛格邋遢但善良的速记员弗兰苓（克劳馥饰）以及饭店的常驻房客、老兵和尖刻的旁观者奥腾斯拉格医生（斯通饰）。

影片为好莱坞首映制作了一个仿造片中酒店前台的登记处，前来观影的玛琳·黛德丽和克拉克·盖博等明星都在此签到。《大饭店》吸引观众蜂拥而至，并赢得了当年的“奥斯卡最佳影片”。CK

聚焦

1 开场桥段

影片以忙碌的电话接线员开场，切换到正在通话的各个人物。他们命运的轨迹随着接线板上的电话线纵横交织。

2 酒店大堂

古尔丁用俯拍镜头突显饭店宏大的规模，将其塑造为片中的另一个重要角色。围绕中央大堂的同轴结构折射出急于摆出成功姿态的客人的命运纠葛。

3 速记女郎

弗兰岑开始为总监普莱辛格工作。琼·克劳馥的这一早期角色凭借坚韧、现实主义的演技赢得了当时评论家的好评，也差点盖过了葛丽泰·嘉宝默片风格的表演。

4 格鲁辛斯卡娅想一个人待会儿

嘉宝告诉她的经纪人和助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这句台词成了史上最著名的电影台词之一。然而一语成谶，这句话也成了孤僻的嘉宝的个人写照。

5 奥腾斯拉格医生的结语当宾客离席新人到来时，以此处为家的奥腾斯拉格医生一语道破天机：“大饭店总是这样，迎来送往，一切如常。”

导演档案

1891-1928

生于英国，一战后移民美国的爱德芒德·古尔丁最初作为编剧出道。和米高梅签约后，古尔丁拍摄了他的首部作品《旭日东升》（1925）。《爱》（又名《安娜·卡列尼娜》，1927）使他跻身于好莱坞一线导演行列。

1929-1942

1937年古尔丁加盟华纳兄弟之后，成功地拍摄了战争片重制《黎明侦察》（1938）以及贝蒂·戴维斯的三部经典剧情片《卿何薄命》（1939）、《老处女》（1939）和《弥天大谎》（1941) 。

1943-1959

在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古尔丁在剧情片《刀锋》（1946）和黑色电影风格的《玉面情魔》（1947）里混搭不同类型。在最后一部作品歌舞剧《狂欢节》（1958）之后，古尔丁在1959年接受心脏病手术时去世。

《天堂陷阱》1932 恩斯特·刘别谦 1892-1947

情爱计谋让加斯顿·莫涅斯古在刘别谦精巧的浪漫喜剧中身陷天堂中的麻烦。

影片优美的海报是导演的最爱。

如果没有恩斯特·刘别谦的《天堂陷阱》，今天观众熟悉的浪漫喜剧片可能不会存在。然而，这部无关道德的华丽作品却和这一类型的其他影片大相径庭。刘别谦利用千变万化的多重身份和不厌其烦的逢场作戏，剥除了多愁善感的陈词滥调，留下赤裸裸的心机权谋。

在威尼斯的一家旅馆，乔装改扮成一名医生的惯偷加斯顿·莫涅斯古（赫伯特·马歇尔饰）抢走菲力巴先生（爱德华·艾沃瑞特·霍顿饰）的钱包后冒名顶替，和“伯爵夫人”莉莉（米利亚姆·霍普金斯饰）共进晚餐。二人发现对方的同行身份后，开始搭档作案。一年后的巴黎，加斯顿偷走了香水公司继承人玛莉埃特·科莲特（凯·弗朗西斯饰）的贵重提包。玛莉埃特悬赏两万法郎寻找“失物”，加斯顿现身领赏的同时施展魅力，成为了她的私人秘书。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未必是工于心计的玛莉埃特的对手。发现菲力巴先生是她的追求者后，加斯顿决定立刻抽身而退，和莉莉携款逃走，但他在玛莉埃特的欲望攻势下陷入了自我毁灭的境地。

如果说钻石般锋利的对白使《天堂陷阱》历久弥新，那么刘别谦对门廊和楼梯的运用则同样惊艳不已。玛莉埃特可怜的男管家（罗伯特·格莱格饰）从来弄不清哪扇门后藏着他的情妇和她新聘的男秘书，他总是敲响不该敲的那一扇。影片亦不乏人物描绘，例如加斯顿深情地凝视着玛莉埃特，用“倾国倾城”、“美若天仙”等来展现其取之不尽的成语储备。J

聚焦

1 鸳鸯盗贼

“伯爵夫人”莉莉在“男爵”加斯顿的房内说：“男爵，你是个骗子。你抢劫了253、255、257、259号房的绅士。”他反唇相讥：“伯爵夫人，你是个小偷。”二人开始交换身上每一件不属于自己的物品，直到莉莉脱下了自己的吊袜带。

2 让人鄙夷的手袋

玛莉埃特出高价寻找“遗失的”提包，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问她包上是不是镶有钻石。当她回答“是”并询问提包的下落时，他大声说道：“没有……但我告诉你，现在任何一个在提包上花这么多钱的女人，呸，呸，我呸。”

3 无声的谎言

莉莉到达时，加斯顿正将玛莉埃特卧房里的灯光调暗。她低声揭露他和玛莉埃特的恋情，并以十万法郎作为要挟。当最后得到这笔钱时，她兴奋地大叫：“这就是我想要的，这是真的，是现金！”

导演档案

1892-1914

生于柏林的恩斯特·刘别谦是一个裁缝的儿子。他最初作为一名演员混迹柏林戏剧圈，1911年在马克斯·莱因哈特（1873-1943）在德意志剧院演出的剧目中扮演幽默的犹太人，接着他主演了电影《公司的骄傲》（1914) 。

1915-1922

刘别谦开始了德国喜剧默片的拍摄，作品包括《牡蛎公主》（1919）。“刘别谦笔触”（下述）的优雅风格讽刺了保守的性习俗，艳丽的《杜巴里夫人》（1919）为他取得了事业上的突破。

1923-1928

玛丽·碧克馥将刘别谦请到好莱坞拍摄《露茜塔》（1923）。他从此留在了美国，和几乎所有的大电影公司进行了合作。他在《回转姻缘》（1924）等社会喜剧中使用的视觉经济学改变了好莱坞的拍片方式。他习惯使用虚构或外国的故事影射美国社会，《学生王子》（1927）便是其中一例。

1929-1947

刘别谦的第一部有声电影是华丽的《璇宫艳史》（1929）。转入米高梅之后，他执导了个人最佳的一部作品《妮诺契卡》（1939）。《笔友求缘》（1940）和《你逃我也逃》（1942）是他最经典的浪漫喜剧。心脏病让他放弃了1946年的一部电影，并在1947年夺走了他的生命。

刘别谦笔触

比利·怀德（1906-2002）的桌子上有一个著名的标记：“刘别谦会怎么做？”从欧洲流亡美国的恩斯特·刘别谦（下图）为他的好莱坞作品带来了一种成熟高雅的风度。作家利兰·A.波格对他的风格进行了如下概括：“恩斯特·刘别谦的电影智慧、优雅的魅力和流畅的风格巧妙地暗示了其画面的弦外之音，并明示了其他导演不敢暗示的内容，这一切成就了‘刘别谦笔触’。”在展现三角关系的《爱情无计》（1933）中，回到家的乔治通过桌上的两套餐具意识到吉尔达不忠的桥段便是其绝佳范例。虽然观众早已知情，但刘别谦以点睛之笔形象地表现出了乔治获悉一切的瞬间。

《公民凯恩》1941 奥逊·威尔斯 1915-1985

美国梦在报业巨贾查尔斯·福斯特·凯恩那里成了一场空。

大包大揽的威尔斯的大名占据海报的显著位置。

奥逊·威尔斯的电影处子作《公民凯恩》“史上最伟大的电影”的光环过于耀眼，让人难以平视。“威尔斯创造了所有的前卫拍摄技巧”、“浮夸的首映遭遇了嘘声和批判”等流言也模糊了人们的视线。威尔斯不是第一个使用深焦摄影、有天花板的摄影棚、音效蒙太奇、跳接、重叠对白、明暗对比法摄影或多人称叙事的导演，但他却是第一个敢于把上述所有技艺用这样的艺术热忱和视觉创造力结合到一起的人。《公民凯恩》最初受到了几乎所有影评人的一致称赞，但其公映却遭到了蓄意破坏。媒体大亨威廉·兰道夫·赫斯特在发现了他就是片中的主角查尔斯·福斯特·凯恩的原型之后，迅速开动赫斯特媒体帝国的宣传机器，试图将威尔斯的电影扼杀在摇篮之中。

对这样一部影响深远的作品来说，它的主题老套得让人惊讶：人们不必羡慕富翁的财富和权势，因为他们已经被剥夺了真爱和幸福的单纯美好。即便如此，本片的经典地位仍然实至名归——威尔斯强大的个人标签明白无误地出现在片中的每一帧，观众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凯恩就是威尔斯本人。尽管《公民凯恩》以宏大的场面、巴洛克风格的表演和引人注目的技巧震慑并征服着观众，它也成为了威尔斯后来挫败和沮丧的不祥预兆。PK

聚焦

1 “玫瑰花蕾”

为了追寻垂危的凯恩（威尔斯饰）口中“玫瑰花蕾”的含义，记者汤普森（威廉·阿伦德饰）踏上了探究凯恩“真实身份”的旅途。玻璃雪球连接了凯恩的童年和之后的一生，代表着一种淡泊宁静的生活。

2 婚姻蒙太奇

在一个跨越数年的早餐场景中，威尔斯巧妙地使用蒙太奇展现了凯恩和第一任太太艾米莉（鲁斯·沃里克饰）走向破裂的婚姻。本片因非线性的叙事方式和多重视角闪回的手法而闻名。

3 凯恩从政

凯恩竞选纽约州州长，对抗堕落的政敌“老板”吉姆·W.吉蒂斯。这是威尔斯在片中大量使用的深焦镜头的一个范例。在这一场景中，近景和远景都得到清晰的聚焦。

4 仙那度生活

凯恩在佛罗里达建造了一座名为“仙那度”（Xanadu）的奢华宫殿，和第二任夫人苏珊同住，但她却对这座空洞的王宫和它的主人心生厌倦。凯恩的富有和自大让其疏远了他人，他最终孤身一人在仙那度死去。

导演档案

1915-1939

奥逊·威尔斯生于威斯康星州的肯诺沙。从小就显示出戏剧天赋的他10岁时就将莎士比亚的剧作搬上了舞台。他在1930年就读于芝加哥艺术学院，而后成为了都柏林大门剧院的一名专业演员。他在1933年加入了凯瑟琳·康奈尔的戏剧团体，并以导演的身份在1936年纽约哈勒姆区制作了《巫毒麦克白》。威尔斯和约翰·豪斯曼共同创办了水星剧场公司，他们的《法西斯恺撒》在百老汇获得了巨大成功。接着他开始了电台节目的制作，《世界大战》因过于真实而造成了民众的恐慌。1939年，他应雷电华公司邀请赴好莱坞拍摄电影。雷电华和他签订了两部电影的拍摄合同，给了他任何新手导演都没有得到过的自主创作权。

1940-1948

威尔斯自编自导自演了《公民凯恩》，他的第二部作品《伟大的安巴逊》（1942）被公司趁他前往拉丁美洲时进行了大幅删改。制片方的干涉影响了他接下来的三部作品：《陌生人》（1946）、《上海小姐》（1948）和《麦克白》（1948) 。1948年，他出于厌恶离开了好莱坞。

1949-1985

威尔斯成为了欧洲的自由电影人，继续表演——最著名的包括卡罗尔·里德（1906-1976）的《第三人》（1949）——和执导大多讲述无序状况的电影：《奥赛罗》（1952）、《阿卡丁先生》（1955）、《历劫佳人》（1958，好莱坞作品）、《审判》（1962，根据卡夫卡的作品改编）、《午夜钟声》（1965，莎翁三部曲的最后一部）、《不朽故事》（1968）和《赝品》（1973）。因故搁置的《唐吉诃德》、《深渊》和《风的另一边》等诸多作品最终未能完成。尽管不受好莱坞的喜爱，威尔斯仍然是抢手的演员和配音员。他也拍摄了几条大成本的电视广告片。1985年10月10日，在参加完《梅夫·格里芬秀》两小时之后，威尔斯因心脏病突发去世。

银幕女神

1 贝蒂·戴维斯在《红衫泪痕》里和亨利·方达出演对手戏。她凭此角色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女演员”的殊荣。

比利时导演哈里·库默（Harry Kümel, 1940—）在筹备邪典吸血鬼电影《暗夜之女》（Le rouge aux lèvres, 1971）时让他的女主角德菲因·塞里格（Delphine Seyrig）找到一种30年代好莱坞女星的感觉，“因为她们是不死之身”。这描述恰如其分。葛丽泰·嘉宝（Greta Garbo）、玛琳·黛德丽（Marlene Dietrich）、琼·克劳馥（Joan Crawford，对页上图）以及贝蒂·戴维斯（上图，《红衫泪痕》[Jezebel], 1938）、费雯·丽（Vivien Leigh）和凯瑟琳·赫本（Katharine Hepburn）身上有一种不随时间褪色的气质，鲜有后辈可以企及。

她们的偶像之路并非坦途。20年代中期被路易·B.梅耶（Louis B. Mayer）骗进米高梅的葛丽泰·嘉宝是个头发蓬松、身材矮胖的21岁瑞典女孩，一句英文都不会说。但嘉宝有一张美丽而又神秘、在特写镜头里光芒四射的面庞，这也让最善于拍摄她的摄影师威廉·H.丹尼尔斯（WilliamH.Daniels）成了“嘉宝的私人摄影师”。从《灵与肉》（FleshandtheDevil, 1926）开始，他为她拍摄了20部电影，在《罗曼史》（Romance, 1930）和《瑞典女王》（QueenChristina, 1933，第116页）中用柔光衬托出了她最美的一面。

比利·怀德（Billy Wilder, 1906-2002）告诉卡梅伦·克罗（Cameron Crowe, 1957—），他曾经和一同共事的黛德丽开玩笑说她应该给自己布置灯光。在和约瑟夫·冯·斯坦伯格（1894-1969）合作完成了《上海快车》（Shanghai Express, 1932，第114页）等作品之后，摄影灯光知识不输任何一位导演或摄影师的黛德丽向后来的导演提出了灯光的建议，他们也保证让她的美永驻银幕。她并不是第一位受益于技术的银幕女神。《呼啸山庄》（Wuthering Heights, 1939）的主演梅尔·奥勃朗（Merle Oberon) 在1937年因一场车祸导致了皮肤问题，然而她的一流摄影师丈夫卢西恩·巴拉德（Lucien Ballard）为她设计了一种特殊的灯具（被称为“奥比灯”），以留住她最美的面庞。

大事件

这一时期的女星具有一种令观众痴迷的不似凡间的气质。在比利·怀德的《日落大道》（Sunset Boulevard, 1950）里扮演过气女星的葛洛丽亚·斯旺森（Gloria Swanson）的一句台词最好地诠释了这一点：“我们不需要对白，我们有表情。”的确，默片女星嘉宝或丽莲·吉许（Lillian Gish）的特写确实给人一种超凡的体验。有人害怕银幕女神会在有声片时代张口说话之后丧失她们超越俗世的光芒。这种担心不无道理，波拉·尼格丽（Pola egri）浓重的波兰口音和诺玛·塔尔梅奇（orma Talmadge）过重的新泽西鼻音就断送了她们的演艺事业，而其他一些人则未受影响。质疑嘉宝的人认为她的辉煌会在新时代结束，但她用在《安娜·克莉丝蒂》（Anna Christie, 1930）里扮演的酒鬼证明了他们的错误论断。“给我一杯威士忌，配一杯姜汁汽水，别兑水。”这是她的第一句台词。观众发现她浓重的欧洲口音和她的面庞一样诱人。费雯·丽的英国血统让她成为本国历史剧《英伦战火》（Fire Over England, 1937，右下）主角的不二人选，她的英国口音也没有妨碍她赢得十年间竞争最激烈的女性角色的角逐——《乱世佳人》（1939）里的南方佳丽斯嘉丽·奥哈拉。

公关部门在幕后的造星运动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在30年代传奇老板欧文·塔尔伯格的领导下，米高梅打出了“我们的明星多过天上的群星”的宣传口号。电影公司为明星提供高昂的薪水和奢华的生活，但严格掌控着他们的演艺事业。“我们告诉明星应该说什么，而他们知道我们不会有错。”米高梅能干的公关负责人霍华德·斯特里克林后来说道。银幕女神和公司签署的合约如同牢笼，斯特里克林和他的团队监视她们的生活、掩盖丑闻、伪造签名甚至破坏她们的婚姻。

当然，嘉宝、赫本和黛德丽这样傲慢的明星不是电影公司的底层员工能驾驭得了的。赫本被称为“傲慢的凯瑟琳”，同时代的大牌女星也和她不相上下。这揭示了片厂制度的核心矛盾：30年代的银幕女神以其吸金能力成为电影公司的座上宾，但她们又像玩偶一样任人摆布。如果她们不服管教或容颜老去又该如何？看看《日落大道》和《兰闺惊变》（What Ever Happened to BabyJane?, 1962）里昔日明星悲凉的下场便可窥知一二。GM

2 如雕像般端庄的琼·克劳馥出现在1932年的一张宣传照中。

3 费雯·丽和她未来的丈夫劳伦斯·奥利弗联袂出演了历史情节片《英伦战火》。

《上海快车》1932 约瑟夫·冯·斯坦伯格 1894-1969

银幕偶像玛琳·黛德丽在这部感情炽烈的影片中充满挑逗性地强忍心中欲念。

影片展示出主角和东方世界的双重诱惑。

约瑟夫·冯·斯坦伯格和他的女神玛琳·黛德丽合作的第四部作品是一部讲述旧情复燃的恋人在内战和嫉妒的夹缝中生存的生死离别的浮华肥皂剧。有趣的是，片中前海斯法典时代的色情暗示——阅人无数的上海莉莉对她的风流韵事毫不避讳——反倒不如黛德丽和黄柳霜的出现更让人疯狂。她们显然也明白，自己的热辣魅力和演技哪个在这里更加关键。

故事讲述了后来因为陈查理出名的华纳·欧兰德扮演的中国劫匪劫持列车的故事，他以克里夫·布洛克扮演的军医作为人质，最终倒在黄柳霜的菲慧刀下。

情感是斯坦伯格作品的全部，逻辑和理智由次要角色完成，导演则致力于让“整部作品的感情基调浮出水面”。这句话在导演和“奥斯卡最佳摄影”得主李·加米斯拍摄女主角的镜头里得到了最好的诠释。黛德丽在片中无非是摆造型、做表情，但从她身着一袭黑衣、面纱半掩进场的第一个镜头开始，观众就已沉浸在这位银幕偶像的光芒之中。

本片是斯坦伯格和黛德丽合作取得最高商业成就的作品，影片还被相继翻拍为《重庆夜航》（1943）和《北京特快》（1951) 。IHS

聚焦

1 请上车

售票处的一场戏展现了即将上车的九名乘客。背景不同、性格各异的乘客包括传教士、军官、商人和赌徒等。

2 萍水相逢

多年未见的情人上海莉莉（黛德丽饰）和哈维上尉（布洛克饰）用各自的感情经历挑逗并满足着银幕前的观众。请留意他们长时间的握手和热切的凝视。

3 最后的抱拥

在放弃了再见的希望之后，相爱的二人终于重新走到了一起，他们用铭刻影史的激情拥抱打破了贯穿整部电影的情感压力。

导演档案

1894-1927

约瑟夫·斯坦伯格1894年生于维也纳。“冯”（德国贵族称号）在他的首部剧本《天赋神权》（1924）搬上银幕时被加进了他的名字。他首次执导的作品《求救的人们》在1925年上映。在几部未完成的作品之后，他的第一部杰作《帑暗之街》（1927）问世。影片让本·赫特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剧本”，并引发了黑帮片的热潮。

1928-1930

斯坦伯格在1928年推出了几部强有力的剧情片：《纽约船坞》、《罪恶街区》和《最后命令》，后两部的主演爱米尔·强宁斯和玛琳·黛德丽联袂出演了斯坦伯格的《蓝天使》（1930) 。

1931-1935

斯坦伯格为黛德丽拍摄了六部长片，以《魔鬼是女人》（1935）结束。除此之外，他还拍摄了一部纪录片《好莱坞的时尚一面》（1935）和根据野心勃勃但最终失败的西奥多·德莱塞的小说改编的《美国悲剧》（1931) 。

1936-1969

为制片人亚历山大·柯达拍摄的《罗马帝国兴亡史》在完成前被临时取消后，他除了有趣的《上海风光》（1941）之外的其他作品均不能让人满意。紧张激烈的孤岛日本战争片《安纳塔汉》（1953）是他的收山之作。1965年，名为《中国洗衣店趣事》的自传为他赢得了好评。他于1969年在好莱坞去世。

导演和他的缪斯

导演和明星之间很少能建立起约瑟夫·冯·斯坦伯格和玛琳·黛德丽（下图）这样成功的合作关系。斯坦伯格突显了这位德国女星的神秘感，为其量身打造了其特有的银幕人格：神秘莫测，却又不拒人于千里之外。尽管斯坦伯格对黛德丽有知遇之恩，但她当时已经是一名成功的喜剧演员，并出演过超过十二部德语电影。斯坦伯格依靠黛德丽的表情和肢体语言而非台词来雕刻自己的作品。所以，当他告诉她“数到六之后看着那盏灯，就好像没有它你活不下去”时，他对她精湛的演技早已心中有数。

《瑞典女王》1933 鲁宾·马莫利安 1897-1987

摄影师威廉·丹尼尔斯用特写镜头捕捉葛丽泰·嘉宝的优美神态。

嘉宝的名字遮盖了影片的标题。

瑞典女演员葛丽泰·嘉宝是米高梅电影天空最闪亮的明星，但她的任性和骄纵让公司老总片刻不宁，怕她哪天突然对电影失去了兴趣。1932年和米高梅的合同到期之后，她在瑞典度过了几个月的假期。在她帮助开启的项目中扮演瑞典女王克里斯蒂娜促使她重返好莱坞的舞台。

影片的男演员和导演均由嘉宝钦定，她在当时的影响力可见一斑。米高梅最初安排劳伦斯·奥利弗扮演她的情人，但在不成功的合练之后，嘉宝推荐了约翰·吉尔伯特。他是嘉宝曾经的恋人，并和她在《灵与肉》（1926）等默片中有过大量合作。作为默片时代的明星，吉尔伯特为西班牙公使安东尼奥赋予了从容的魅力。

《瑞典女王》被广泛地认为是嘉宝最优秀的作品。她将高傲、顽皮和目空一切的魅力带给了身陷“三十年战争”并尝试平衡儿女私情和家国重托的瑞典女王。鲁宾·马莫利安超凡的艺术品位和炫目的视觉风格让影片没有变成另一部毫无感情的历史剧，群众的大场面与嘉宝及吉尔伯特的爱情戏份都处理得十分到位。虽然影片好评如潮，但嘉宝并未感到特别兴奋。“我试着做一个瑞典人，但你在好莱坞很难做到所有的事。你必须做出很多让步。”她事后说道。GM

聚焦

1 爱人相聚

克里斯蒂娜和安东尼奥在乡间客栈一见倾心后，她以精心设计的舞步在房内游走，抚摸着每件物品，叹道：“我要将这间屋铭记于心。以后，我会在记忆中生活在这里。”

2 “我父为瑞典而死，我为她而活”

暴徒围攻了王宫，愤怒质问女王和西班牙人的绯闻。面如钢铁的克里斯蒂娜带着无与伦比的高傲独自面对她的子民。她平息了民众的愤怒，重拾皇室权威。

3 为爱退位

克里斯蒂娜告诉王公贵族她将交出王位，履行自己作为爱人的职责。他们拒绝了这一要求后，她褪下了王冠和长袍，含泪和众人告别。

4 垂死的安东尼奥

克里斯蒂娜前去寻找安东尼奥，却发现他在和情敌马格纳斯伯爵（伊恩·基斯饰）的决斗中重伤倒地。她怀抱着奄奄一息的爱人，保证会把他送回西班牙。当他死去，她的悲恸和难以置信喷薄而出。

明星档案：葛丽泰·嘉宝

1905-1925

生于瑞典斯德哥尔摩，原名葛丽泰·洛维萨·格斯塔夫森的嘉宝最早在理发厅和百货商店工作，并为商店拍摄电影广告。她于1922到1924年在斯德哥尔摩皇家戏剧学院进修，她的老师——导演莫里兹·斯蒂勒（1883-1928）为她起了艺名嘉宝，并给了她机会，让其扮演《戈斯达传》（1924）中的重要角色。她在《悲情花街》（1925）中和阿斯塔·尼尔森及沃纳·克劳斯同台献技。

1926-1929

应路易·B.梅耶之邀，斯蒂勒和嘉宝来到好莱坞，与米高梅签订了工作合同。让斯蒂勒失望的是，嘉宝的第一部美国作品《激流》由蒙塔·贝尔（1891-1958）执导。斯蒂勒只和他的得意门生在《风月》里有过一次合作便与梅耶交恶，回到瑞典不久后去世。另一方面，嘉宝成了米高梅的当家花旦，在《灵与肉》（1926）、《爱》（又名《安娜·卡列尼娜》，1927）、《小霸王》（1928）和《吻》（1929）等作品里尽情展现她难以捉摸的表情和直露的性感。嘉宝与经常搭档的男演员约翰·吉尔伯特成了伴侣，但在婚姻到来时选择了逃避。

1930-1941

尽管嘉宝的瑞典口音让电影公司忧心忡忡，但她在自己的首部有声电影《安娜·克莉丝蒂》中表现不错。当她反感采访的冷傲作风越来越为人所知时，她将这份神秘感带入了多数是历史片的12部作品当中。决意让她出演喜剧的米高梅令她出演了《妮诺契卡》（1939）和《双面女人》（1941），对后者的恶评感到震惊的嘉宝突然宣布息影。

1942-1990

嘉宝过上了离群索居的生活，偶尔出现的复出新闻从未成真。1954年，她得到了“奥斯卡荣誉奖”，但并没有现身领奖。她于1990年在纽约去世。

法国诗意现实主义

1 雷内·克莱尔平行展示工人和囚徒生活的讽刺作品《我们等待自由》是早期有声电影的一座丰碑。

20世纪30年代的法国电影和偶像明星让·迦本与30年代后期出现的诗意现实影片有着紧密的联系。这些电影的最早出现还要追溯到1929年有声电影出现时引发的骚乱。当时的法国电影主要以其视觉和形式的创新而闻名，且主要建立在“天才作家、导演主导创作”的浪漫主义想法之上，受超现实主义影响的先锋艺术影片在巴黎就冲破了好莱坞影片的叙事常规。面对这种情况，法国电影业首先采取了贸易保护主义的态度，认为后期配音的好莱坞电影不会对其造成任何威胁。但法国的两大电影巨头百代和高蒙公司的衰败让它们无力在经济极度萧条时期再有任何作为。在美德两国之间建立商业联盟之后，派拉蒙立刻让Joinville工作室加紧赶制美国大片法语配音的“罐头影片”。

雷内·克莱尔（René Clair, 1898-1981）是最早涉足有声电影的导演之一。他对声画的流畅运用让无声片到有声片的转换看上去轻而易举。克莱尔利用画面注释声音、歌曲协助表演的手法拍摄的精致作品大获成功。精品之作《巴黎屋檐下》（Sous les toits de Paris, 1930）、《百万法郎》（Le million, 1931）、《我们等待自由》（A nous la liberté, 1931，上图）和《七月十四日》（Quatorze Juillet, 1933）轻描淡写地描绘了老巴黎的迷人韵味，让法国观众徜徉在怀旧的乐趣之中，令克莱尔享誉国际。

在多数是私人经营的4000所影院昂贵的装机费面前，法国电影的有声化晚于荷兰、德国和英国完成，这也让它们在好莱坞发行商的独占攻势下步履维艰。不久，法国上映的电影有1/4来自国外。在好莱坞和德国最大的电影公司UFA的联手重压之下，法国电影人必须尽快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卖座影片。他们的方案是起用戏剧和轻歌舞剧明星以及同他们合作过的作家和导演，将早已在舞台上被观众熟知和喜爱的闹剧、情节剧及军事喜剧拍成电影。30年代下半叶，十位签约导演在1936到1938年间制作了超过1/4的法国电影作品。而喜剧歌手费南代尔（Fernandel）、乔治·米尔顿（Georges Milton）、夏尔-约瑟·帕斯齐埃（Charles-Joseph 'Bach'Pasquier），以及著名男星雷姆（Raimu）、阿莱缇（Arletty）、哈里·鲍尔（Harry Baur）、朱利斯·贝里（Jules Berry）、米切尔·西芒（Michel Simon）、路易·茹韦（Louis Jouvet），还有年轻女星米歇尔·摩根（Michèle Morgan）和安娜贝拉（Annabella）等人超越导演，成为了这一时期主导法国电影的声音。

大事件

剧作家马塞尔·帕尼奥尔（Marcel Pagnol, 1895-1974）是最早尝试拍摄有声电影的人，并在1934年在家乡马赛建立了自己的电影制片厂。最初他将自己大热的戏剧作品改编成电影剧本搬上银幕，并且亲自执导了他的“马赛三部曲”的最后一部——根据《马里乌斯》（Marius, 1929）的舞台剧本改编的《塞萨尔》（César, 1936，右图）。他最成功的作品来自尚·乔诺的小说，并大多采用了当时罕见的实景拍摄。为了拍摄《收获》（Regain, 1937），他甚至兴建了剧中的村庄奥比尼安。同样著名的剧作家萨卡·圭特瑞（Sacha Guitry, 1885-1957）在20年代撰写过几部无声短片剧本之后，在1936年凭借自己的“戏剧电影”的设想，走上了导演之路。此后他自导自演制作了轻巧幽默、对话紧凑的《骗子的故事》（Le roman d'un tricheur, 1936，右图）、《让我们的梦想……》（Faisons un rêve, 1936）、《欲望》（Désiré，1937）和《瓜德利尔舞》（Quadrille, 1938) 。

影迷出身的让·维果（Jean Vigo, 1905-1934）更具冒险精神。他的作品极具个人风格，例如充斥死亡景象的纪录片《尼斯印象》（A propos de ice, 1930）。身染夺去他生命的结核病时拍摄的《操行零分》（Zéro de conduite:Jeunes diables au collège, 1933）讽刺地展示了寄宿学校的生活，成为了一部禁片。在这两部不超过一小时的作品之后，维果拍摄了讲述新婚夫妇渡船蜜月之旅的首部长片《亚特兰大号》（L'Atalante, 1934，第122页），它标志着诗意现实主义电影的诞生。

法国电影遭遇30年代中期的低谷时，维果已经去世，圭特瑞才刚刚起步。百代和高蒙到了破产的边缘，派拉蒙在法国如日中天。一夜之间，法国电影成了低下的手工作坊工业，更加依赖于和外国的合作。因此，即便希特勒在德国掌权，也没能阻止反法西斯的让·格莱米永（Jean Grémillon, 1898-1959）在柏林拍片，他的票房失败之作《小莉丝》（La petite Lise, 1930）被认为是诗意现实主义的先行者。实际上，除了极个别的例外，法国电影对30年代爆发的政治斗争常视而不见，包括1934年法西斯主义者的暴乱和1935年促使法国人民前线成立的和平示威运动。

2 舞台表演者雷姆在马塞尔·帕尼奥尔的《塞萨尔》里扮演一名试图重组家庭的顽固的咖啡店主。

3 萨卡·圭特瑞在喜剧《骗子的故事》里扮演一个可爱的混混。

4 黑暗凶险的《贝贝·勒·默果》将诗意现实主义和帮派惊悚片合二为一，把让·迦本塑造成了理想的悲剧英雄形象。

希特勒的种族主义政策让近来繁荣发展的德国影坛丧失了多位优秀导演——执导《三便士歌剧》（Die 3-Groschen Oper, 1931) 的G.W.巴布斯特（G.W.Pabst, 1885-1967）、拍摄《M就是凶手》（M，1931，第82页）的弗里茨·朗（Fritz Lang, 1890-1976）和拍摄《情变》（Liebelei, 1933）的马克斯·奥菲尔斯（Max Ophüls, 1902-1957）。包括巴布斯特、郎、奥菲尔斯、道格拉斯·塞克（Douglas Sirk, 1900-1987）、罗伯特·西奥德梅克（Robert Siodmak, 1900-1973）和比利·怀德（Billy Wilder, 1906-2002）在内的许多伟大的德国导演纷纷移居法国，成为了法国电影恢复活力的原因之一。特别是德国摄影师尤金·沙夫坦（Eugen Schüfftan）和库尔特·库朗（Curt Courant），他们帮助马塞尔·卡尔内（Marcel Carné, 1906-1996）把镜头对准了阴暗的街道。

诗意现实主义讲述工人阶级注定失败的爱情的粗粝夜曲——也许始于《小莉丝》——被比利时导演皮埃尔·谢纳尔（Pierre Chenal, 1904-1990）在《无名街道》（La rue sans nom, 1934）里发扬光大。然而，另一位比利时导演雅克·费代尔（Jacques Feyder, 1885-1948）在年轻的卡尔内的协助下，用《英雄狂欢节》（Le grand jeu, 1934）将这一流派的质量全面提高，这部爱情故事片讲述了参加法国外籍军团的男人（皮埃尔·理查-威尔姆饰）爱上了一个长相酷似他抛弃的女友的女人（玛丽·贝尔饰）。

让·迦本成为了诗意现实主义颇具代表性的悲情主角。他最早因朱利恩·杜维威尔（1896-1967）的三部作品出名。他在《天涯海角》（La bandera, 1935）里扮演了一个加入西班牙外籍军团的杀人犯，在《逃犯佩佩》（La belle équipe, 1936）里成了一名失业工人，和其他人用彩票赢来的奖金开了一家餐馆，却遭遇了不幸的结局。他在《贝贝·勒·默果》（Pépé le Moko, 1937，上图）里扮演了一个藏身于阿尔及尔原住民区的帮派分子，因爱上了一名巴黎游客（米海伊·巴林饰）而走上穷途末路。杜维威尔将这里的不祥之兆用于之后两部关于悔恨的作品中：《舞会的名册》（Un carnet de bal, 1937）由贝尔饰演寻找以前的爱人的寡妇，《穷途末路》（La fin du jour, 1939）则围绕一个退休的演员展开。这些影片弥漫的宿命之感契合了法国在人民前线于1936年执政后一年即告下台的政治气氛。

无声电影的老将让·雷诺阿（Jean Renoir, 1894-1979）是一个倾向共产主义的人道主义者。他讲述米切尔·西芒扮演的银行出纳杀死了他的妓女情人（雅妮·马莱斯饰）并让皮条客（乔治·弗朗叙饰）顶罪的故事的《母狗》（La chienne, 1931）获得了成功。然而，真正让他建立名望的是其30年代后期的作品。左翼诗人雅克·普莱维尔担任编剧的《兰基先生的罪行》（Le crime de Monsieur Lange, 1936）讲述了一个出版社的恶棍老板归来后搅得人心惶惶，最后遭到谋杀的故事。迦本和埃里克·冯·施特罗海姆主演的《大幻影》（La grande illusion, 1937，右图）通过三个法国战犯和德国战俘营长官的故事对一次世界大战进行了批判。《衣冠禽兽》（La bête humaine, 1938）改编自埃米尔·左拉关于激情犯罪的小说，并再次由迦本出演注定毁灭的男主角。上述三部电影确立了雷诺阿的大师地位，而描写资产阶级及其仆人的周末闹剧《游戏规则》（La règle du jeu, 1939，第124页）则标志着他在30年代电影作品的最高峰。

卡尔内是诗意现实主义最好的推动者，他和普莱维尔合作完成了《莫里纽克斯博士的奇妙冒险》（Drôle de drame ou L'étrange aventure du Docteur Molyneux, 1937，下图），扮演大祭司的路易·茹韦在其中也有出色的表现。二者的合作在《雾港》（Le quai des brumes, 1938）中进一步加深。影片由迦本和米歇尔·摩根联袂出演，讲述了一个逃兵在雾港和17岁的女孤儿相爱却最终为爱情付出了代价，全片充满了失败和颓废的基调。同样被厄运笼罩的穷人的爱情故事《北方旅馆》（Hôtel du ord, 1938）因没有普莱维尔的参与，说服力欠佳。然而，《天色破晓》（Le jour se lève, 1939）可能是诗意现实主义电影的最佳范本。迦本扮演的铸造工人在恶毒女人的勾引下走向了嫉妒和谋杀的绝境，他在昏暗的家中揣度自己的命运，警察就在楼下守候。纳粹德国的诱惑和杀戮即将到来，然而法国电影的经典遗产会经受住纳粹的侵袭，并产生卡尔内的超验之作《天堂的孩子》（Les enfants du paradis, 1945) 。J

5 和平主义者让·雷诺阿的反战影片《大幻影》大获成功，但被纳粹禁映。

6 马塞尔·卡尔内和雅克·普莱维尔共同执导的古怪黑色喜剧《莫里纽克斯博士的奇妙冒险》对中产阶级进行了调侃，路易·茹韦在其中扮演了私家侦探阿基巴德·索帕。

《亚特兰大号》1934 让·维果 1905-1934

一对恋人极不寻常的蜜月之旅。

船工老爸朱尔斯在影片海报中央。

让·维果留下的唯一一部长片被广泛看作影史上不可多得的佳片之一。影片以触手可及、浪漫迷人的方式展现了恋人婚后感情走向成熟的关键时期。简单的故事充满质感和细节：蒂塔·保洛扮演的眼神单纯的小镇姑娘朱丽叶（看上去急匆匆地）和让·达斯特扮演的瘦削的驳船船长让结为连理，并同意跟随他和可爱的、古怪的大副（米切尔·西芒饰）一道，驾驶破旧不堪的驳船亚特兰大号，踏上取道巴黎前往勒阿弗尔的航程。

让和朱丽叶的关系一开始磕磕绊绊，因为谁也不清楚同居生活的规则。老爸朱尔斯极其关键地解除了新婚夫妻最初的疑虑。他的小屋里堆满了没用的小玩意（包括罐子里的一只手），他身上满是刺青，他的真诚、幽默和阅历是让和朱丽叶急需学习的。

《亚特兰大号》令人动容地暗示了爱一个人就要接受他的全部世界，哪怕那是一条住着一群流浪猫和一个睿智的老水手的驳船也一样。作为导演的维果凭借对画面的诗意美感的坚信，通过极富表现力的蒙太奇、剪辑、运镜、构图、表演和偶尔的特效，将他对爱、表达和独立精神的热情见解书写在银幕之上。维果在影片完成后不久因肺结核去世，年仅29岁。DJ

聚焦

1 恐惧新生活

朱丽叶的脸上毫无新婚女人的幸福笑容，却流露出了恐惧和怀疑的神情。维果用婚礼上身着黑衣、面容肃穆的来客来代表和船上的古怪生活格格不入的布尔乔亚人群。

2 老爸朱尔斯

朱丽叶来到老爸朱尔斯杂乱的小屋，参观他的破烂收藏，粗糙的刺身在他身上纵横交错。朱尔斯代表着社会习俗之外的性和自由，他的无私和幽默最终感化了这对新婚夫妻。

3 好运气

老爸朱尔斯请人看手相，交到了好运（并获得了其他的东西）。与此同时，让和朱丽叶尝试在水下看清对方的轮廓，寓意彼此的爱得到了确认。

4 舞、舞、舞

二人在短暂靠岸时来到了一个酒吧，朱丽叶被一位旅行推销员拖进了舞池。这引发了他们的第一次争吵，也显示出让对妻子的保护欲和朱丽叶对公众示爱经验的缺乏。

5 幽居症

在有人认为是有史以来最为色情的一幕，分居的爱人在幻梦中共度一夜春宵。盘曲在床上的二人在交叉剪辑下同时在梦中达到了高潮。

导演档案

1905-1929

让·维果在巴黎的一间阁楼出生，父亲是西班牙裔无政府主义者尤金·圣文德·维果（别名米盖尔·阿梅莱达）。受到父亲的政治倾向的影响，维果的艺术作品展现了同激进变革和个人主义的紧密联系。

1930-1932

1930年，维果用继父送给他的一台二手摄影机拍摄了《尼斯印象》。影片用幽默而略带超现实风格的拼贴手法展现了里维埃拉度假村贫富间的文化差异。他在纪录短片《游泳冠军塔里斯》（1931）中将镜头对准了法国游泳冠军让·塔里斯。

1933-1934

维果的狂野喜剧《操行零分》展示了学生的造反狂欢，招致法国审查机构的不满。他在1934年完成《亚特兰大号》后去世，引发了人们对他可能达到的成就的无尽想象。

《游戏规则》1939 让·雷诺阿 1894-1979

嫉妒在雷诺阿解剖法国上流社会的豪宅的底层酝酿。

海报描绘了故事的戏剧性转折点。

乍看起来，让·雷诺阿的《游戏规则》是一部轻佻的娱乐之作，一部讲述爱情误会的简单而普通的喜剧。然而当浮华散去，二战阴影下的法国脆弱的道德社会全景逐渐清晰。“就像一幅画，”雷诺阿说，“画着一群在火山口跳舞的人们。”

故事主要发生在罗伯特·谢斯奈侯爵（马塞尔·达里奥饰）的宅邸，他和妻子克里斯蒂娜（诺拉·格里高尔饰）在这里举办家庭晚宴。受邀的宾客包括无可救药地爱慕克里斯蒂娜的英雄飞行员朱利约（罗兰·图坦饰）和他的朋友奥克塔夫，还有一位失败的音乐家，由雷诺阿亲自扮演。家中新来的佣人马索（朱利安·卡莱特饰）在偷猎之余看上了克里斯蒂娜的女仆丽赛特（波莱特·杜波饰），这让她善妒的看守猎场的丈夫舒马赫（加斯顿·莫笃饰）大为光火。

这部形式上极其复杂的影片用精心设计的运镜和混乱的演员走位把庄园的回廊变成了迷宫和舞台，而厚重的现场录音则抵消了强烈的戏剧感，为叠加的人物对白带来了令人迷惑的效果。著名的打猎段落以长镜头和类纪录片的观感，展现了人在斯文外表下的残暴无情。

影片上映之初反响一般，还被法国政府以“伤风败俗”之名禁映。被大幅删减的最初版直到50年代末才重建天日。但本片得到了法国新浪潮（第248页）导演的大力推崇。时至今日，它仍然令人捉摸不透，百看不厌。JR

聚焦

1 荣归故里

影片一开始，刚刚完成独自飞跃大西洋壮举的朱利约（图坦饰）在勒布尔热机场接受人们的欢迎。朱利约对人们的热情心不在焉，只因没有看到他的心上人克里斯蒂娜，老友奥克塔夫（雷诺阿饰）的出现让他感到欣慰。

2 闹剧和狂欢

侯爵在家中举办了一场化装舞会，到场的宾客都参与其中。困在一件狗熊装束里的奥克塔夫制造了一连串的混乱，将先前的狂欢变成了一场滑稽的闹剧。

3 宴会结束

朱利约被舒马赫开枪错杀。这一令人震惊的事件发生之后，凶手在贵族集结时将尸体悄悄藏匿。达官贵人阔步走回豪宅，他们留在墙上的影子象征着一个即将退出历史舞台的时代。

导演档案

1894-1931

让·雷诺阿生于巴黎，其父是画家皮埃尔-奥古斯特·雷诺阿。他在1924年拍摄了个人首部默片，屎尿闹剧《堕胎》（1931）是他的第一部有声电影。他的第一任太太卡特琳·海斯林是他的灵感源泉，她是皮埃尔-奥古斯特·雷诺阿晚年最喜欢的绘画模特。

1932-1938

雷诺阿的辛辣讽刺剧《布杜落水遇救记》（1932）展现了小资产阶级的愚蠢，《包法利夫人》（1933）等作品则彰显了他的文学功底。《兰基先生的罪行》（1936）里工人阶层的群戏反映了他的左翼政治倾向，《大幻影》（1937）是有史以来最巧妙的煽动性反战之作。

1939-1945

在《游戏规则》惨败之后，雷诺阿前往意大利制作《托斯卡》的电影版本。德国入侵法国后，他离开欧洲来到美国，在那里拍摄了反纳粹的《吾土吾民》（1943）等作品。

1946-1979

雷诺阿在印度拍摄了个人首部彩色片《大河》（1951）。他在生涯最后阶段拍摄了一些小成本电影，电视电影《雷诺阿小剧场》（1969）为其中的巅峰之作。雅克·里维特（1928-) 在1966年的纪录片《大师让·雷诺阿》中对他进行了采访。

道德喜剧

《游戏规则》为道德喜剧和群戏表演建立了标杆。乡间大宅的设定和主仆间的情爱游戏后来被搬到了英国的《高斯福庄园》（2001，下图）中，后者由罗伯特·奥特曼（1925-2006）根据朱利安·费罗斯的奥斯卡获奖剧本改编。雷诺阿的道德喜剧被美国导演竞相效仿，除了值得一提的伍迪·艾伦（1935— ）之外，还有独立导演妮可·哈罗芬瑟（1960— ）和丽莎·查罗登科（1964— ）等人。此外，他的影响还体现在印度导演萨蒂亚吉特·雷伊（1921-1992）的《森林中的日与夜》（1970）等作品当中。法国新浪潮运动（第248页）对雷诺阿推崇备至，但他真正的继承人却是这项运动中最普通的成员——《六个道德故事》的作者埃里克·侯麦（1920-2010) 。

有声喜剧片

1 格劳乔·马克斯在《趾高气扬》里扮演昆西·亚当斯·瓦格斯塔夫教授。影片围绕一场校际足球赛展开。

在有声片取代默片的20世纪30年代，银幕笑星面对全新的机遇采取了极端手段。马克·森内特（Mack Sennett, 1880-1960）式的滑稽闹剧及肢体喜剧变成了严肃和逗乐的演员之间的语言幽默。吉米·杜兰特尝试分裂不定式的趣味用法，而主张大量的台词临场发挥的W.C.菲尔兹则在《礼物》（It'saGift, 1934，对页上图）等影片里不断地探索双关语的效果。

听到电影笑星开口讲话是一件古怪而新奇的体验：有些人很好地适应了这一新兴媒体，有些则不然。强烈抵制有声片潮流的查理·卓别林（1889-1977）仍旧发行了默片《城市之光》（1931），直到《大独裁者》（1940，第158页）才初涉有声片。劳莱和哈台立刻完成了转型，但其他演员的转变就没那么容易了。因片场的压力和限制，巴斯特·基顿（Buster Keaton, 1895-1966）离开了他正处于高峰期的默片创作，被迫制作了《轻而易举》（Speak Easily, 1932）等技术并不成熟的有声电影。哈罗德·劳埃德的事业陷入了低谷，哈里·朗顿则从此一蹶不振，迅速被人们所遗忘。

借助声效和事先录制的对白，喜剧片进入了超现实的领域。《西部历险》（Way Out West, 1937）里奥列佛·哈台无限伸长的脖子和哈勃·马克斯在《趾高气扬》（Horse Feathers, 1932，上图）里两头燃烧的蜡烛带来了荒诞的幽默感。这样的怪诞场景预示了无视逻辑的乐一通动画的出现。

大事件

许多曾经从事滑稽歌舞表演的30年代的笑星在跃入银幕之前，曾在舞台上磨砺技艺。W.C.菲尔兹在《六人行》（Six of a Kind, 1934）里的桌球表演是他以前练就的本领，分别在小提琴和钢琴上颇有造诣的杰克·本尼和吉米·杜兰特也将他们的才能带进了电影。舞台彩排锻炼出来的完美主义让斯坦·劳莱和奥列佛·哈台对《西部历险》中一段两分钟的舞蹈进行了反复排练，直到满意为止。许多喜剧演员凭借个人标签、讨喜的角色或相貌创造了独特的银幕形象，例如吉米·杜兰特的大鼻子，以及一胖一瘦的劳莱和哈台，二人在30年代迎来了事业巅峰，创造了《音乐盒》（The Music Box, 1932，第128页）等经典作品。

马克斯兄弟可能是最才华横溢的笑星组合。三人中格劳乔的眼镜、雪茄和取之不竭的俏皮话是他最具辨识度的招牌。马克斯兄弟把他们的疯狂闹剧风格从舞台搬上了银幕，还搭配了比以前的杂耍表演复杂得多的台词。在《鸭羹》（Duck Soup, 1933，第130页）等作品中，他们为俏皮话的艺术下了定义，并深刻影响了伍迪·艾伦（Woody Allen, 1935—）等喜剧演员——《爱与死》（Love and Death, 1975）中的致敬便是明证。

当马克斯兄弟对喜剧片进行了重新定义时，他们的纽约同行“活宝三人组”成为了美国粗俗喜剧的领军人物。科里·霍华德、拉里·范恩和莫·霍华德（后来经历人员变动）在他们极其高产的演艺生涯里主演了超过200部短片和长片。“活宝三人组”以《大夫好晕》（Dizzy Doctors, 1937，下图）等片中针对彼此的暴力恶作剧为观众所熟知。SW

2 《礼物》是W.C.菲尔兹和“宝贝”勒鲁瓦合作的派拉蒙系列作品之一。

3 “活宝三人组”在《大夫好晕》里创造了许多经典的医院闹剧桥段。

《音乐盒》1932 詹姆斯·帕洛特 1897-1939

劳莱和哈台在险象环生的世界里祸事不断。

影片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喜剧短片”。

这是劳莱和哈台的喜剧短片中的一个经典场景：蓝领工人斯坦和奥利笨手笨脚却锲而不舍地干着一件极其简单的工作。他们在《音乐盒》里的工作是运送一个女人送给她的丈夫施瓦辛霍芬教授的一架钢琴，不幸的是收件地点在一段陡峭的阶梯顶端。尽管钢琴把他们一再拉回原点，斯坦和奥利还是下定决心甩掉这个沉重的包袱。当他们到达门口之后，苦难并没有随之结束，他们还要把钢琴从二楼的窗户塞进房内，最后，他们把屋里弄得乱七八糟。远景镜头为《音乐盒》带来了一份古怪的写实和忧伤，也让画面中的斯坦和奥利渺小而可怜的身影变得高大起来。

二人组的老搭档——导演詹姆斯·帕洛特让他俩和保姆、巡警及气炸了的教授（比利·吉尔伯特饰）不断发生口角。如果说查理·卓别林倾向于嘲笑并富于创意地改变慢于自己的世界的形状，巴斯特·基顿用非凡的勇气和技艺阻止世界的崩坍，那么劳莱和哈台则是战乱中的单纯心灵——他们的战斗有时来自对方，但更多是针对没有生命的物体和不断涌现的好斗分子。有时，敌人是他们的太太、权势阶级，但更多时候则是无法克制的暴怒的男人——由让人难以忘怀的詹姆斯·芬雷森扮演。JR

聚焦

1 每天的战斗

斯坦和奥利与推着婴儿车向下走的保姆狭路相逢，对峙的双方冲突升级。事后，她向警察投诉：“他踢了我的……日常工作。”这是影片对《海斯法典》的隐蔽抨击。

2 逻辑的重担

一名邮递员告诉斯坦和奥利，他们不必辛苦地把钢琴拉上阶梯，只需驱车取道上山。奥利大出一口气，凭借无懈可击的逻辑，和斯坦一起把钢琴一路拉到阶梯底下，装上卡车。

3 戴帽子的习惯

标志着斯坦和奥利的举止与性格的帽子被戴在了对方的头上。当看到斯坦把自己的大号圆顶礼帽变成了一顶霍姆堡翘边帽时，奥利和观众一样大吃一惊。

明星档案：劳莱和哈台

1890-1918

斯坦·劳莱1890年生于英国兰卡郡的乌佛斯特，原名阿瑟·斯坦利·杰佛逊。他在1912年移民美国，1917年拍摄了自己的第一部电影。奥列佛·哈台（1892年生于佐治亚州的哈勒姆，原名诺维尔·哈台）在1914年首次登上银幕，与喜剧演员拉里·赛蒙和查利·蔡斯搭档，担任配角。

1919-1930

劳莱和哈台在《幸运狗》（1919）中登场，但没有对手戏。他们在《给菲力浦穿裤子》（1927）里首次合作，由此创立了他们在超过百部作品中出现的银幕二人组，其中大多数由哈尔·罗奇制片。

1931-1940

1931年，二人的首部长片《不好意思》面世。此后，他们还拍摄了《沙漠王子》（1933）、非典型童话歌舞片《小兵进行曲》（1934）、包括著名歌曲《寂寞的松林径》在内的西部片戏仿《西部历险》（1937）及《漫游牛津》（1940) 。

1941-1950

1941年脱离制片人哈尔·罗奇之后，劳莱和哈台为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及米高梅拍片，但未能受到影迷欢迎。

1951-1965

劳莱和哈台1951年的最后一部长片Atoll K （在英国和美国分别定名为《鲁宾逊漂流记》和《乌托邦》）显示出二人身体状况的恶化。哈台和劳莱在1957年和1965年相继去世，在此之前，劳莱成为了杰瑞·刘易斯等新一代笑星的导师。

黄金拍档

斯坦·劳莱和奥列佛·哈台是喜剧界最早出现的经典二人组合，然而他们的合作绝不仅仅是高矮胖瘦、亦庄亦谐那么简单。劳莱的特点是在无力、敏感、愚蠢的外表下不时闪过怪异的天才，哈台则笨拙傲慢，冒充绅士风度，喜欢用手拨弄自己的领结。二人总能抓住生活中的荒谬，缓慢而镇定地打破惯常的行为模式。每次在老冤家詹姆斯·芬雷森气急败坏之时，劳莱和哈台总会严肃而默契地朝对方点点头，开始报复行动。

《鸭羹》1933 莱奥·麦卡雷 1898-1969

哑巴哈勃在接听电话。

《鸭羹》是泽伯·马克斯的最后一部马克斯兄弟电影。

弗里多尼亚总统卢法斯·T.萤火虫（格劳乔·马克斯饰）告诉举止怪异的间谍品齐（哈勃·马克斯饰）：“你是个勇敢的男人，去深入敌后吧，而且别忘了，当你在枪林弹雨中出生入死的时候，我们会在家里笑你是个笨蛋。”在马克斯兄弟舞台表演衍生的大闹庄园聚会、逃票上船、上大学等电影之后，派拉蒙在《鸭羹》里给了格鲁乔指挥一个武装国家的权力。然而，本片遭遇了商业失败，也为马克斯兄弟的创作高峰期画上了句号。当时的社会情绪——大萧条的内忧和欧洲战局的外患——不允许民众对不含查理·卓别林式悲悯情怀的战争恶搞作品放声大笑。但《鸭羹》的讽刺元素使其在60年代焕发新生，成了新的经典。

马克斯兄弟乐于欺负弱小和装腔作势的角色——在恐吓困窘的街头小贩和捉弄帝国洋洋得意的大使的过程中，他们将恶毒讽刺和无害闹剧合二为一。故事背景是掌控欧陆国家弗里多尼亚的提斯代尔夫人（玛格丽特·杜蒙饰）坚持推举一个脑袋有问题的候选者作为国家的首脑。导演莱奥·麦卡雷为这部癫狂闹剧赋予了难能可贵的平稳结构。《鸭羹》作为政治讽刺喜剧的经典之作，受到了和《奇爱博士》（1964，第276页）同样的待遇。K

聚焦

1 世仇

伪装成街头小贩的奇科和哈勃扮演的间谍与卖柠檬水的小贩（埃德加·肯尼迪饰）起了冲突，让他的生意和帽子都遭了殃。“我教你怎么踢我。”肯尼迪说。“不用你教，我知道怎么踢。”奇科反唇相讥。

2 镜子表演

哈勃以超凡的技艺扮作格劳乔的镜像——尽管二人在中途互换了位置。这个喜剧电影史上最著名的段落，被后人广泛模仿（马克斯兄弟也是偷师雷蒙德·格里菲斯）。

3 “这是宣战！”

在这部终极疯狂电影的结尾，兄弟二人唱着歌奔赴战场（《神的孩子都有枪》），哈勃手举征兵告示（“加入部队去看海军”）大踏步穿过战场， 格劳乔则英勇地放倒了自己的大军。

明星档案：马克斯兄弟

1887-1928

马克斯五兄弟——奇科（伦纳德，1887-1961）、哈勃（阿道夫/阿瑟，1888-1964）、格劳乔（朱利亚斯，1890-1977）、格莫（弥尔顿，1893-1977）和泽伯（赫伯特，1901-1979）从歌舞杂耍剧团成长为百老汇头牌明星，格莫后来改行成了经纪人。

1929-1933

马克斯兄弟四人为派拉蒙拍摄了一系列爆笑、新颖、颠覆且时而噩梦般的喜剧片：《椰子果》（1929）、《疯狂的动物》（1930）、《猴把戏》（1931）、《趾高气扬》（1932）和《鸭羹》。

1934-1941

泽伯退出后，剩下的三人在米高梅主管欧文·塔尔伯格的包装下拍摄了更加商业化的作品：《歌台三怪杰》（1935）、《赌马风波》（1937）及《大商店》（1941）。他们的狂乱幽默被弱化，前海斯法典时代的荤段子也被去除（哈勃的好色变成了孩子气），并加上了令人厌烦的爱情桥段。

1942-1979

三兄弟据称因为奇科的经济原因而重组，拍摄了《卡萨布兰卡之夜》（1946）和《快乐爱情》（1949），但最终还是各自单飞（他们在1957年《人类故事》里独自出现）。格劳乔在1947到1961年作为知识问答节目《以命作赌》（后改名《格鲁乔秀》）的主持人火爆荧屏。

严肃的男人（和女人）

有人认为玛格丽特·杜蒙（下图）对马克斯兄弟的贡献要超过泽伯。杜蒙对马克斯兄弟的疯狂举动的无动于衷让她也变成了疯狂的一分子。埃德加·肯尼迪则采用了另一种方式，他的幽默体现在遭受哈勃和奇科花样百出的骚扰时慢慢发怒的样子（被劳莱和哈台捉弄的詹姆斯·芬利森采用了相同的策略）。在马克斯兄弟《鸭羹》的理想世界里，自大的制服笨蛋（路易斯·卡尔亨和利奥尼德·金斯基饰）一定要表现得像正剧演员一样面色凝重，为《空前绝后满天飞》（1980）里一票死气沉沉的演员（莱斯利·尼尔森、罗伯特·斯塔克、洛伊德·布里奇）神情严肃的奇怪举动和双关笑料提供了范例。

大萧条时代的歌舞片

1 《第四十二街》导演劳埃德·培根（1889-1955）放权给编舞巴斯比·伯克利，让他实现自己的理想。

1929年10月，华尔街的崩溃宣告了经济大萧条和节节攀升的失业率的开始。到了1933年，约有1,400万处于工作年龄的民众丢掉了工作，30年代的歌舞片便捕捉了当时大萧条下民众显露出的暴躁和冲动。

“久违的钞票流回了手中，有钱就能让你梦想成真。”巴斯比·伯克利（Busby Berkeley）在《淘金女郎1933》 (Gold Diggers of 1933, 1933，第134页）里设计的歌舞桥段《淑女爱钱》（We're in the Money）这样唱道。她们爱钱，正因为所有人都缺钱。硬币覆体的合唱女孩的笑容极不自然，不言自明的肉体交易则被影片隐去。逃避现实的金钱和性关系并不是30年代歌舞剧的主旋律。在经济的残酷寒冬，跳舞成了一种反抗现实的姿态。《第四十二街》（42nd Street, 1933，上图）里，伯克利设计的结尾舞蹈让警察、黑帮和商店店主载歌载舞，似乎这样就能驱散现实的烦恼。同一时期的戏中戏歌舞片《第四十二街》和《华清春暖》（Footlight Parade, 1933，对页上图）阐释了“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的血汗真理。影片里总有一位不知满足的严厉老板和一个历尽千辛万苦才扬名立万的天真演员。整个舞蹈团不知疲倦的乐观主义最终将为他们带来回报。

30年代的歌舞片分为两派，其一是华纳兄弟电影中伯克利狂野的表现主义风格的群舞编排，另一派则是明星主导的个人表演。弗雷德·阿斯泰尔（Fred Astaire）有言：“摄影机跳，我就不跳。”阿斯泰尔需要用全景和长镜头来突显自己的存在，伯克利则将单个的舞者藏于精心编排的大场面群体表演当中。摄影机围绕他们旋转，从他们的头顶甚至股间掠过。观众无从知晓他们是否真的会跳舞，但却不用质疑为双腿上了一百万美元的保险，还让技术人员专门研制拍摄道具的阿斯泰尔的舞功。

大事件

阿斯泰尔的舞蹈看起来信手拈来。他在《雨打鸳鸯》（Top Hat, 1935，第136页）里和琴吉·罗杰斯（Ginger Rogers）带着相映成趣的欢快笑容翩翩起舞，像是没有经过任何排练。轻松写意的舞蹈能让大萧条时代的观众暂时忘却自己的烦恼，但对舞者来说绝不轻松。阿斯泰尔对自己和对罗杰斯的苛责要求极尽凶残。据估计，他一生跳坏了至少一千双舞鞋。他严酷的完美主义令罗杰斯也不得怠慢，她在《摇摆时光》（Swing Time, 1936，下图）里排练一段难度较大的舞蹈时跳到双脚出血，浸透了缎子舞鞋。

阿斯泰尔的个人表演和伯克利的大军进攻的另一处不同是个人主义与集体主义的区别。学者认为伯克利如果不是一个宣扬集体主义的新政理想主义者，就是眯着眼睛以各种可能的角度窥视合唱女郎的猥亵痴汉。GM

2 《华清春暖》的海报。首次担纲歌舞剧主演的詹姆斯·卡格尼扮演一位失业但富于进取心的百老汇导演。

3 弗雷德·阿斯泰尔和琴吉·罗杰斯在《摇摆时光》里扮演在舞池和赌场大获成功的一对恋人。

《淘金女郎1933》1933 茂文·勒鲁瓦 1900-1987

巴斯比·伯克利设计执导的《淑女爱钱》的桥段。

影片装饰艺术风格的初版海报。

艾弗里·霍普伍德的舞台剧《淘金女郎》（1919）一反“穷奢极欲的富翁和天真纯情的女歌舞团员”的陈词滥调，创造了机关算尽、专钓大款的拜金歌舞女郎形象。在1923年初登银幕的《淘金女郎》和《百老汇淘金女郎》（1929）的有声版本之后，最新最热的大萧条时代寓言《淘金女郎1933》强调了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演艺人士和她们盯上的遗产继承者之间的鸿沟。片中不乏插科打诨的私酒贩子和发誓要举办一场“呈现大萧条时代欢乐、辛苦、刻薄而有趣的一面”的演出的剧团老板巴尼·霍普金斯（内德·斯巴克斯饰），尽管他的戏份最终被爱情闹剧抢去了风头，但影片闭幕的一曲《无名英雄》还是达到了社会现实主义和歌舞表演的罕见统一。

活泼愉快的《淑女爱钱》被警长的手下打断，他们剥下舞女身上的硬币，来偿还巴尼拖欠的账单。富家公子布拉德·罗伯茨（迪克·鲍威尔饰）开始追求一本正经的波莉·帕克（鲁比·基勒饰），而不支持他对演艺事业的热情的兄长劳伦斯·布拉德福德（华伦·威廉饰）则看上了性感热辣的卡罗尔·金（琼·布朗德尔饰）。茂文·勒鲁瓦的执导节奏轻快爽利，巴斯比·伯克利的舞蹈设计将超现实的情色狂想曲《公园调情》和战后社会衰败的全景群像等精彩纷呈的歌舞段落打造成了影片的重头戏。K

聚焦

1 《淑女爱钱》

这个桥段以华丽和刻意的粗俗，如“今天新闻好，无人领救济”等台词反讽大萧条时代的苦境。成群结队的美女、超大的钱币和琴吉·罗杰斯不知所谓的唱词“埃弗雷因嘿得万一美”搅成一团。

2 天花板镜头

在《公园调情》的段落，伯克利凭借招牌式的俯视镜头，让手举巨大雪球的歌舞女郎围成一圈，展现摄影机制造的编舞效果。

3 影子游戏

在《公园调情》段落的后半部分出现了一个前海斯法典时代的暗示性段落。骤雨降下，歌舞女郎躲到了幕布后面，褪下淋湿的衣服。这在当时是极其出格的场面。

4 《无名英雄》

伯克利在这个有力的段落让时运不济的退伍老兵作为主角。女郎为那些在一战浴血奋战，现在又要加入30年代领取救济面包的队伍的老兵鸣不平：“可记得那些无名英雄？他曾接过你递过来的枪。”

编舞指导档案

1895-1929

生于加州棕榈泉一个歌舞杂耍艺人家庭的威廉·“巴斯比”·伯克利·伊诺斯5岁便首次登台表演。参加一战时他排练过阅兵式和方阵行进，后担任陆军空中观察员。这一经历也许促成了他在编舞设计中对几何图案和俯视摄影的癖好。他在1919年开始了编舞工作，一手打造了包括《误闯亚瑟王宫》（1927）在内的十七部百老汇歌舞剧。

1930-1932

山缪·戈德温为埃迪·坎特拍摄了一系列根据成功的舞台剧改编的喜剧片，他请这些作品的百老汇原版编舞者伯克利来到好莱坞，将《哇呼》（1930）和《来自西班牙的年轻人》（1932）搬上银幕。

1933-1938

伯克利加盟华纳兄弟，创造了更加精细的、电影化的歌舞剧《第四十二街》（1933）、《淘金女郎1933》，《华清春暖》（1933）和《美女》（1934），获得了超出一般编舞者的创作权。他共同执导了处女作——剧情片《她必须接受》（1933) 。

1939-1943

伯克利离开华纳兄弟，转投好莱坞歌舞片大厂米高梅，拍摄了朱迪·加兰和米基·鲁尼的首部歌舞片《柔情》（1939）以及吉恩·凯利的银幕首秀《只为你我》（1942）。他在1943年返回华纳兄弟，后返回百老汇。

1944-1976

在拍摄了50年代的几部电影之后，伯克利的最后一部作品是米高梅的复古之作《马戏风云》（1962）。他在1971年回到百老汇，重拍了20年代经典音乐剧《不，不，娜奈特》，由鲁比·基勒主演。伯克利在80岁时去世。

《雨打鸳鸯》1935 马克·桑德里奇 1900-1945

黑白魔力：干练爽利的弗雷德·阿斯泰尔表演主题歌曲。

海报上的人们载歌载舞，不亦乐乎。

本片是弗雷德·阿斯泰尔和琴吉·罗杰斯为雷电华拍摄的九部歌舞片中的第四部，也是公认最好的一部。虽然影片剧情同样乏善可陈——绅士美女误会身份最终冰释前嫌的俗烂情节被无限拉长，但情节之外的元素可谓尽善尽美。片中有一班经验丰富的喜剧配角：行事慌张还总是慢半拍的爱德华·艾沃瑞特·霍顿、虚荣自大的意大利人埃里克·罗德斯，以及霍顿无忧无虑的傻大姐太太海伦·布罗德里克。范·奈斯特·波尔克拉斯白色调的装饰艺术风格场景和厄文·伯林谱写的歌曲令人耳目一新。阿斯泰尔和罗杰斯凭借舞蹈家之间的化学反应将赫尔墨斯·潘超凡的舞蹈设计演化为一场将舞蹈作为无上欢乐的极致表达。

当然，实际情况并非看上去这么无懈可击。剧本的问题让阿斯泰尔感到自己是“一个毫无魅力、同情心和幽默感的讨厌鬼”，并要求重写剧本。他的完美主义再一次让罗杰斯崩溃，他还因为罗杰斯为《贴面舞》这场戏自己设计的蓝鸵鸟毛戏服而大发雷霆。纷飞的羽毛进了他的口鼻，他说这件衣服让罗杰斯看起来“像一只被土狼袭击的鸡”。

然而这些台下的问题丝毫没有影响众人的表现。阿斯泰尔一如既往地让一切看上去像信手拈来。阿斯泰尔和罗杰斯这对黄金拍档（凯瑟琳·赫本形容二人的关系时说：“他给她品味，她让他性感。”）变成了票房的真金白银——《雨打鸳鸯》是雷电华在30年代最赚钱的作品。PK

聚焦

1 《毫无牵挂（我逍遥自在）》

杰里·特拉弗斯（弗雷德·阿斯泰尔饰）在霍顿的伦敦旅馆套房贡献了他的第一个独唱段落。他的踢踏舞扰乱了楼下的房客黛尔·特雷蒙（琴吉·罗杰斯饰）的睡眠。她找上门来向他抗议，也俘获了他的心。

2 雨中舞

假扮成出租车司机的特拉弗斯载着特雷蒙去公园学习骑术。在露天音乐台，避雨的二人伴随着伯林的《今天难道不是淋雨的好日子》的歌声跳起舞来。她渐渐为他所迷醉。

3 一个美国人在巴黎

阿斯泰尔在巴黎街道布景前的表演是他在《雨打鸳鸯》里参演的唯一的群舞段落，也可能是他最著名的舞蹈桥段。这是他第一次使用手杖作为道具，并在结尾用手杖做枪放倒了一排伴舞的演员。

4 波尔克拉斯的威尼斯乐园

观众在此看到了范·内斯特·波尔克拉斯设计的装置艺术风格的威尼斯舞台，染黑的河水和白色背景形成强烈对比。这是雷电华电影在当时搭建过的最庞大的布景。

5 《贴面舞》

重头戏浪漫唱段和鸵鸟羽毛事件一起完满上演。阿斯泰尔为先前的失态向罗杰斯致歉，并送给她一片金羽毛吊坠，还在《花开蝶满枝》里和朱迪·加兰用舞蹈调侃了此事。“羽毛”也成了他对罗杰斯的昵称。

明星档案：琴吉·罗杰斯和弗雷德·阿斯泰尔

1899-1932

弗雷德·阿斯泰尔生于1899年, 1906年和姐姐阿黛尔一同登台表演。从1918年起，他主演了百老汇和伦敦的多部音乐剧。琴吉·罗杰斯生于1911年, 在1925年作为歌舞杂耍艺人初次登台，并在其后主演了首部电影《曼哈顿的年轻人》（1930) 。1933-1995

阿斯泰尔和罗杰斯在雷电华的《飞往里约》（1933）中首次配对演出。阿斯泰尔独自拍摄了《龙国香车》（1953）和《甜姐儿》（1957）等歌舞片。他的和罗杰斯合作的最后一部电影是《金偻帝后》（1949）。罗杰斯放弃了歌舞片，开始出演正剧——《女人万岁》（1940）、《洛克茜·哈特》（1942）和《妙药春情》（1952）。她在1965年拍摄了最后一部电影，于1995年去世。阿斯泰尔在1959年也转入正剧表演，拍摄了《火烧摩天楼》（1974，第362页）等作品。他于1987年去世。

纳粹和苏维埃电影

1 海报是苏维埃和纳粹政治宣传电影的有力工具。左起：《大地》、《永恒的犹太人》和《夜莺》。

一个专制的政权能否创造出优秀的艺术作品？对这个问题的讨论为冷静而客观地评价纳粹德国和苏联电影带来了麻烦。讨论《奥林匹亚》（Olympiad, 1938，对页上图）和《意志的胜利》（Triumph des Willens, 1935，第140页）的娱乐性是一件触犯众怒的事情。但如同文化历史学家杰弗里·理查兹（Jeffrey Richards）所说，大众印象中的“莱妮·里芬斯塔尔是纳粹党内唯一杰出的电影导演”绝对是大错而特错的，忠心耿耿的纳粹党徒汉斯·斯坦因霍夫（Hans Steinhoff, 1882-1945）的杰作《伦勃朗》（Rembrandt, 1942）便是反例。

阿道夫·希特勒和约瑟夫·斯大林都是不知满足的狂热影迷。对电影人来说，这既是福音也是诅咒，因为二人将电影视为政治宣传的载体，却对细腻和公平的概念毫无耐心。然而，约瑟夫·戈培尔（Joseph Goebbels）和斯大林对彩色电影的重视程度展现了他们超越政治宣传的宏大趣味与同好莱坞分庭抗礼的决心。

30年代，德国日常电影工作由对电影的热忱远超元首的戈培尔一手操办。起初，他将纳粹宣传片限制在新闻纪录片的类型。官方准许的反犹运动在1938年的水晶之夜升级之后，戈培尔推出了四部反犹太的作品，在1940年的《犹太人苏斯》（Jud Süss）和恶毒的“纪录片”《永恒的犹太人》（Der ewige Jude，上图）中达到高峰。戈培尔对德国电影艺术价值的要求标准不亚于其宣传功效。例如，1934年，他震惊德国电影界的一个举动——禁播了两部无关紧要的喜剧，仅仅因为它们“不够好看”，尽管它们已经通过了政治审查。

大事件

2 影评人发现了莱妮·里芬斯塔尔的作品中超越政治的艺术价值，赞赏了《奥林匹亚》等影片的美感。

苏联电影的先锋人物谢尔盖·爱森斯坦（Sergei Eisenstein, 1898-1948）最先使用的蒙太奇技术影响深远。在广受称赞的《战舰波将金号》（Bronenosets Potyomkin, 1925，第58页）之后，他拍摄了十月革命十周年的献礼作品《十月》（Oktyabre, 1927）。然而，爱森斯坦却屡次遭到国有电影垄断机构的阻挠，并因为“意识形态不正确”的新颖手法遭到非难。《亚历山大·涅夫斯基》（Alexander evsky, 1938，第142页）便是他近十年内完成的第一部作品。

“二战战后是苏联电影史上成就最低的阶段。”作家伊弗雷姆·卡茨的说法代表了一种公认的观点。然而，这些电影当时在国外并没有像现在一样遭到习惯性的嘲笑。罗杰·曼维尔在1950年写道：“这些作品使用类似纪录片的手法，并持续通过人物塑造强调人性元素。不难理解……影片赞美了苏联社会及其政治观点，而不乏幽默和人性的光辉。”它们的确并非闷片。乔治（Georgi, 1899-1946）和谢尔盖·瓦西里耶夫（Sergei Vasilyev, 1900-1959）兄弟轰动一时的、被电影史学家乔治·萨杜尔称为“苏联电影的十佳之作”的《夏伯阳》（Chapayev, 1935，右下）开创了歌颂英雄领袖的战争故事片的先河。小说家格雷厄姆·格林在对米哈伊尔·罗姆（Mikhail Romm, 1901-1971）执导的《列宁在十月》（Lenin v oktyabre, 1937）的影评中写道：“从此以后都是英雄人物和个人崇拜，苏联电影将走上法西斯主义的道路。”然而，他认可了影片“刺激的情节和简陋的现实主义的融合”，并认为《列宁在十月》是“很长时间以来最富娱乐性的电影之一”。当“我们英勇无畏的同志”的光环褪去，令爱森斯坦和《大地》（Zem lya, 1930，对页）的导演亚历山大·杜辅仁科（Alexander Dovzhenko, 1894-1956）的职业生涯过早结束的残酷政治迫害愈演愈烈，斯大林俄国出产的电影质量开始急剧下降。然而，俄罗斯美术艺术执导里昂·巴萨克（Leon Barsacq）所说的“《难忘的1919》 (Unforgettable Year, 1952）和《攻克柏林》（Padeniye Berlina, 1949）这样的斯大林式自夸大片现在看上去像是诡异的流行艺术符号”，一针见血地解释了欢乐的漫画式的《攻克柏林》（1949）为什么看上去令人昏昏欲睡。或者，这仅仅发生在卡夫卡式噩梦般的日常生活作古之后——人们终于能够安心地欣赏一部电影，而无需紧张地回过头来，看电影院里还有些什么人。RMC

3 讲述红军领袖传奇的《夏伯阳》在欧洲和美国赢得了赞誉。

《意志的胜利》1935 莱妮·里芬斯塔尔 1902-2003

史诗般宏大的法西斯盛事：希特勒掌权后，超过3万党徒在纽伦堡党代会集结。

版画风格的纳粹鹰统领着电影海报。

莱妮·里芬斯塔尔的《意志的胜利》和后续作品《奥林匹亚》（1938）是提到为数不多的纳粹德国电影时人们首先想起的名字。开篇字幕夸耀“奉元首之命制作”，里芬斯塔尔也因此获得了史无前例的创作权，创作了一部气势宏伟并令人生畏的、讲述1934年9月5日至10日的纽伦堡万人大会的纪录片。影评人大卫·施普曼感到了影片笼罩的“令人不安的神秘气氛”，伦纳德·马丁的2011版《电影指南》则给出了4星评价，并称赞其为“历史上最伟大的政治宣传片”。

然而大多数人都是在其他纪录片里看到这部长达两小时的影片的零星片段。作家大卫·斯图尔特·浩尔在写于1969年的文章里说这部作品“略显冗长，观众不久就对游行的人群感到疲惫”。来自其他作家的反对声包括布莱恩·温斯顿1998年的评论：“吹捧她天才的废话应该停止了……没错，用摄影机对准成千上万列队行进的人能够唤醒我们心中的法西斯主义，但从电影拍摄的角度来讲毫无技术含量可言。实际上，这几乎是万无一失的。”尽管存在这样或那样的批评，不可否认这部曾经煽动整个德国民众情绪的电影蛊惑人心的强大力量。里芬斯塔尔留下的遗产以及这部电影作为历史文献的重要意义是毋庸置疑的。RMC

聚焦

1 元首驾到

阿道夫·希特勒乘专机抵达纽伦堡，在夹道欢迎下由车队护送至宾馆的段落占据了影片十分之一的片长，被编剧斯蒂芬·巴赫称为“电影史上排场最大的明星出场”。

2 帝国劳动服务队征召

在帝国劳动服务队的征兵仪式上，来自全国各地成千上万的精壮青年身穿（绿色的）制服列队行进，肩扛洋铲。该场景所强调的军国主义意图一览无余。

3 祭奠战争亡灵

在纳粹冲锋队和党卫军领导人的陪同下，希特勒缓步走过成千上万身着制服的纳粹党员的巨型方阵。这一仪式从高空俯瞰方显其恢宏效果。

导演档案

1902-1932

莱妮·里芬斯塔尔于1902年出生。她最早作为一名舞蹈演员主演了电影《圣山》（1926），并在《帕鲁峰的白色地狱》（1929）和《蓝光》（1932）等“山岳电影”里扮演了矫健的女主角，她亲自执导的《蓝光》获得了“威尼斯电影节银奖”。希特勒通过该片发现了里芬斯塔尔，邀请她为纳粹拍摄电影，把她变成了一个忠诚的信徒。

1933-1945

里芬斯塔尔作为希特勒钦定的人选，为1933年的纽伦堡党代会拍摄了纪录片《信仰的胜利》、1934年的《意志的胜利》和1936年的奥运会纪录片。《意志的胜利》遭到了西方社会的强烈斥责，却让里芬斯塔尔成为了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女性导演。她的下一部长片《低地》因二战爆发而中断拍摄，直到1954年才得以上映，这部作品被当年的戛纳影展拒之门外。

1946-2003

长寿而好斗的里芬斯塔尔在德国战败后的五十年间一直处于公众争议的风口浪尖，直到她在101岁时去世为止。她战后完成的唯一一部作品——纪录片《水下印象》（2002）在她100岁生日前一周在电视上播出。

重返纽伦堡

《意志的胜利》为人们提供了纽伦堡的惨痛回忆，这座城市在1945年1月2日的盟军空袭中被夷为平地。当年年末，里芬斯塔尔作品中的诸多主角再度聚首，上演了对其中大多数人来说的谢幕表演。在联合国国际法庭举行的长达十一个月的纽伦堡大审判（下图）是一次极其漫长的经历，其中最具戏剧性的一幕是乔治·史蒂文斯（1904-1975）时长一小时的纪录片《纳粹集中营》的放映。影片的内容震惊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也为电影作为呈堂证供开创了先例。

《亚历山大·奈夫斯基王子》1938 谢尔盖·爱森斯坦 1898-1948

奈夫斯基的形象可以用来激发、鼓舞整个苏联的斗志。

影片号召国内民众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谢尔盖·爱森斯坦的第一部有声片直到1938年才告问世。因故放弃《墨西哥万岁》返回苏联后，他的《白静草原》又被当局叫停。作为一名创作必须经政府批准的苏联艺术家，本片的出现可谓恰逢其时。这部讲述13世纪俄罗斯击败日耳曼的历史故事的电影，成为了苏联给德国“犯我者虽远必诛”的警告。这部电影在一年后苏德互不侵犯条约令出台时遭到封禁，又在1941年德国入侵苏联后重见天日，获得盛赞。

由担任爱森斯坦全部作品的摄影师、伟大的艾德华·提谢拍摄的《亚历山大·奈夫斯基王子》和后续作品展示了导演构图方面的天赋，更为宏大的歌剧化处理则取代了他早先默片巨作的冲劲和犀利的蒙太奇效果。

影片精湛的声画结合令人印象深刻。谢尔盖·普罗科菲耶夫担任本片的配乐，爱森斯坦感到他和提谢找到了“制作梦想中的有声电影所需的第三位搭档”。普罗科菲耶夫的配乐对影片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后来还作为清唱剧被搬上了音乐厅。《死亡战场》中的女低音独唱片段之凄惨甚于片中原声——因为作为宣传工具的影片着重突显了主角的英勇顽强，而非战争的残酷无情。尽管爱森斯坦在这项政治任务中取得了极高的艺术成就，但也难逃意识形态的桎梏。MS

聚焦

1 亚历山大大帝

尼克拉·契尔卡索夫扮演的亚历山大·奈夫斯基王子出现的第一个镜头就显示了其无上的气势、权威和睿智。他是毫无私心的领导者，全心全意地为包括自己在内的人民和国家谋取利益。

2 爱情副线

两个好友因为一个叫奥尔加的女孩反目成仇，为契合征兵动员的主题，她决定嫁给在战争中更加无畏的战士。然而，在这场全民皆兵的战斗中，一个名叫瓦希莉萨的女人获得了“最英勇战士”的称号。

3 冰上之战

奈夫斯基和将士大破敌军的段落是影片的重头戏。镜头的运动和活力超越单个的构图，为影片带来了力度，并借助剪辑加强了戏剧性。

普罗科菲耶夫的电影配乐

4 警告

政治宣传片的主旨很少隐而不现。在影片的高潮，1242年和1938年合二为一，警示虎视眈眈的外敌：“犯我者必诛之。”为加强效果，这句话还特意作为字幕出现。

尽管迪米特里·肖斯塔科维奇在总量上胜出，但谢尔盖·普罗科菲耶夫（右图）的作品包含了电影史上脍炙人口的许多曲目。他为《基杰中尉》（1934）谱写的交响组曲喧宾夺主地抢走了亚历山大·费恩齐莫（1906-1982）的影片的风头。普罗科菲耶夫和爱森斯坦惺惺相惜，他夸赞导演“对音乐有杰出的理解力”，而爱森斯坦则说他有时会专门拍摄某些段落以配合普罗科菲耶夫事先完成的乐章。爱森斯坦评价道：“他的音乐不仅展示了事物的表面，还以令人惊讶的方式展现了其内在变化和动态结构。”

早期动画电影

1 洛特·雷妮格的《阿基米德王子历险记》根据《一千零一夜》故事改编，在魏玛共的资助下完成。

1908年，埃米尔·科尔（Emile Cohl, 1857-1938）令观众目眩神迷的《幻影集》（Fantasmagorie）展示了动画的潜力。德国剪影动画师洛特·雷妮格（Lotte Reiniger, 1899-1981) 1926年大获成功的《阿基米德王子历险记》（Die Abenteuer des Prinzen Achmed，上图）是现今幸存的最早的动画长片。1928年，动画世界最著名的人物诞生了。无人不知的全球偶像、出现在数百部短片和电影里的米老鼠在1928年首次登场，《汽船威利》（Steamboat Willie，对页上图）也被人所熟知。迪士尼工作室的动画魔力在此初见端倪，朗朗上口的歌曲和拟人化的角色抓住了观众的心。几十年来，迪士尼的动画师仅靠裙子和蝴蝶结就把和米老鼠一模一样的米妮塑造成了女性角色。

在迪士尼的黄金时代，华特·迪士尼和称为“九元老”的核心动画师不知疲倦地为观众贡献了一批后来奠定西方动画电影规范的作品。他们在1937到1942年间发行了《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Snow White and the Seven Dwarfs, 1937，第146页）、《木偶奇遇记》（Pinocchio, 1940）、《幻想曲》（Fantasia, 1940）、《小飞象》（Dumbo, 1941）和《小鹿斑比》（Bambi, 1942）。每一部作品都具有文化里程碑的意义，并在不同的方面取得了突破，例如《幻想曲》的动画和立体声的结合，以及平衡情感和阴暗的《木偶奇遇记》和《小鹿斑比》。

与此同时，弗莱舍工作室、米高梅和华纳兄弟也在酝酿属于自己的界级动画作品。弗莱舍融合天真与性感的贝蒂娃娃尽管引起了争议，但她操着布鲁克林口音的黑帮大姐的形象被后世不断地效仿。如果说贝蒂是弗莱舍工作室的皇后，那么卜派就是国王。在1933年的《大力水手》（Popeye the Sailor）中首次登场的小眼睛、大力气的水手卜派有着标榜男人气概的文身和一个可爱的女友，他每天都把时间花在抽烟和打架上。弗莱舍还制作了美国第二部动画长片《小人国》（Gulliver's Travels, 1939，下图），但这部叫好又卖座的作品却没法阻止工作室的过早解散。

大事件

米高梅的动画明星是1940年在《甜蜜的家》（Puss Gets the Boot）中初次登场的汤姆和杰瑞。华纳兄弟则拥有《乐一通》（Looney Tunes）和《快乐旋律》（Merrie Melodies）等动画品牌，这些癫狂的短片与迪士尼精心设计的对焦构图和感情充沛的风格大相径庭。凭借动画师查克·琼斯（Chuck Jones）和弗里兹·弗里伦（Friz Freleng）的大胆试验以及梅尔·布朗克（Mel Blanc）独一无二的配音，疯狂胡闹的兔八哥和达菲鸭成了平民英雄米老鼠和大力水手之外的经典形象。仅受想象力制约的动画在超过一个世纪的时间里为各个年龄层的观众带来了震撼和快乐。就如同影评人C.A.勒琼在《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上映时所说的那样：“说实话，有的地方画得很糟糕，但我认为它比同时代的任何电影都能给人带来更多单纯的快乐。”SW

2 《汽船威利》是《疯狂飞机》和《奔驰的哥乔》（同为1928）之后，第一部上映的米老鼠电影。

3 弗莱舍制片厂的《小人国》用演员山姆·帕克的表演作为格列佛的绘画参考。

《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1937 戴维·汉德、威廉·科特雷尔、威尔弗雷德·杰克逊等

白雪公主遇见了七个小矮人：糊涂蛋、喷嚏精、开心果、爱生气、万事通、害羞鬼和瞌睡虫。

经典的迪士尼城堡作为海报的背景出现。

动画可以通过特有的叙事能力、真实的情感和艺术表现力突破幕间短片的限制，撼动真人电影的地位——这些现代人公认的事实在30年代的观众眼里是空有野心的华特·迪士尼的痴人说梦。当时的电影属于成人世界，针对儿童制作的作品可谓凤毛麟角。《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是好莱坞制作并全球发行的第一部动画长片。

值得一提的是，作为华特·迪士尼公司的首部动画长片，本片可能直到今天仍然是他们最好的作品。被今日观众熟知的迪士尼标签尽数出现：完美的王子、羞赧的公主、恐怖的反派、壮观的场面、道德说教、可爱的拟人化动物、童话般的叙事以及刺激的歌曲。也许本片的故事流于浅白，人物缺乏深度——七个小矮人尽管各具特色，也还是变成了一组夸张的笑料，但它的经久不衰证明了迪士尼艰辛的努力换来的成功。

片中包含一些电影史上最美丽和最恐怖的画面——邪恶女王变身巫婆的一幕让成年人也会做噩梦。和所有伟大的童话故事一样，《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涉及了人类最原始的恐惧——被父母遗弃、遭人背叛、孤独一生，但却把它们控制在安全范围之内，用智慧、魅力和幽默驱散阴霾，并最终以好莱坞式大团圆的浪漫结局收尾。TH

聚焦

1 “我希望……”

观众从第一个镜头就能体会到这部令人惊叹的原创动画的精彩。水下的“镜头”展现了白雪公主唱歌许愿的场面，她的歌声让许愿池激起了片片涟漪。

2 走入森林

受德国表现主义电影和超现实主义绘画的启发，迪士尼的动画师将白雪公主逃避猎人追杀的森林描绘成了一个噩梦般的世界，树木张开枝杈，试图抓住逃跑的公主。

3 “嘿——喝！”

朗朗上口的歌曲从一开始就成了迪士尼动画的一大招牌，这首歌词重复、旋律简单、以口哨作为副歌的歌曲从诞生起就已经被世界各国的儿童传唱了几十年。

4 邪恶女巫

用心灵的恐怖平衡欢乐的场面历来是迪士尼的强项。这次，邪恶女巫变身老巫婆，试图把致命的毒苹果卖给白雪公主。

5 “我的王子总有一天会出现”

吃了毒苹果死去的白雪公主被七个小矮人放到了黄金棺材里，直到她被真爱的吻救活。这也许是“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好莱坞式烂俗结局，但却受到了大萧条时代观众的热烈欢迎。

工作室档案：华特·迪士尼

1923-1967

1923年，华特·迪士尼和他的哥哥罗伊一同创办了迪士尼兄弟卡通工作室，后改名为华特·迪士尼影业。他们在1939年凭借《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获得了一尊奥斯卡奖杯和七座迷你的“爱人”金像奖。迪士尼拍摄了一系列经典的动画片，包括《木偶奇遇记》（1940）、《小飞象》（1941）、《小鹿斑比》（1942）、《仙履奇缘》（1950）、《小飞侠》（1953）和《睡美人》（1959）。华特·迪士尼在1966年去世，《森林王子》（1967）是他制作完成的最后一部作品。

1968-1988

迪士尼的动画作品时好时坏。《电子世界争霸战》（1982）和《重返奥兹国》（1985）的失败给迪士尼造成了财政压力。

1989至今

《小美人鱼》（1989）、《美女与野兽》（1991）、《阿拉丁》（1992）和《狮子王》（1994）全都打破了票房纪录。迪士尼和皮克斯工作室以及瓦尔登传媒进行了成功的合作。

脱线喜剧

1 克拉克·盖博在弗兰克·卡普拉的《一夜风流》里将搭便车技术传授给克劳黛·考尔白。错配的情侣是脱线喜剧的一大特色。

最具美国特色的电影类型得名于棒球运动，这听起来非常合理。脱线喜剧囊括了一系列快节奏的、无所顾忌的喜剧，在30年代到40年代达到高峰。《脱线喜剧：好莱坞疯狂浪漫喜剧》的作者艾德·希科夫在书中给出了更加精确的定义：“整个电影类型建立在一种打是亲、骂是爱的怪异想法之上。”这一类型从1934年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的《二十世纪快车》（Twentieth Century）、《一夜风流》（It Happened One ight，上图）和《瘦子》（TheThinMan）开始大行其道，以1952年的最后一部古典脱线喜剧——霍华德·霍克斯（Howard Hawks, 1896-1977）的《妙药春情》（Monkey Business）结束。脱险喜剧的核心主题——巧合、过度谦逊的人、浪漫和现实的冲撞——使得这些影片在华尔街崩溃之后引发了观众的共鸣。

脱线喜剧有时包含其他类型片的元素，如侦探（《瘦子》）、黑帮（《火球》[Ball of Fire], 1941）和黑色喜剧（《毒药与老妇》[Arsenic and Old Lace], 1944）。它们会用贫穷考验恋人的忠贞（《棕榈滩的故事》[Palm Beach Story], 1942）或发扬民粹主义政治（《史密斯先生到华盛顿》[Mr Smith Goes to Washington], 1939）。它们可以冷酷、悲观（《毫不神圣》[othing Sacred], 1937），也可以举止检点（《费城故事》[The Philadelphia Story], 1940，对页下图）。

霍克斯根据本·赫特和查尔斯·麦克阿瑟的百老汇热门剧本拍摄的《二十世纪快车》为脱线喜剧提供了一个经典样板。无礼、刻薄、快节奏的影片讲述了约翰·巴里摩尔扮演的自大狂百老汇制片人试图在一趟横跨大陆的列车上操纵他昔日捧红的女星卡洛·朗白，让其与他再签一份合同。影片的高潮并非男女主角终成眷属，而是两人再度交恶。改编自赫特和麦克阿瑟的《头版头条》（The Front Page, 1928）的霍克斯的《女友礼拜五》（His Girl Friday, 1940）同样讲述了两个个性强烈的人的碰撞，其剧情也同前作如出一辙——一个编辑试图哄骗金牌记者重新为自己工作。霍克斯的电影版本将记者希尔迪·约翰逊改成了女性，在职业冲突中增加了两性斗争。

大事件

脱线喜剧经常以对人生感悟冷眼旁观的形式出现。在弗兰克·卡普拉（Frank Capra, 1897-1991）的《一夜风流》里，克劳黛·考尔白扮演的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从克拉克·盖博扮演的冷酷刻薄的新闻记者那里获得了对生活和自我的深入了解。威廉·鲍威尔在格雷戈里·拉·卡瓦（1892-1952）的《我的高德弗里》（My Man Godfrey, 1936，右图）里扮演了一个流浪汉，被卡洛·朗白扮演的女名流聘为管家。她爱上了他，而他也拯救了她父亲的生意。最终，他实际的贵族身份和他自愿选择下层阶级的生活抵挡了所有阶级批判。在乔治·库克（George Cukor, 1899-1983）的《费城故事》里，加里·格兰特让他的前妻凯瑟琳·赫本体验了她令人难以容忍的完美主义；而茂文·道格拉斯在《妮诺契卡》（inotchka, 1939）里扮演的巴黎花花公子用爱情和浪漫开导了葛丽泰·嘉宝扮演的刚正不屈的苏联官员。赫本扮演的无拘无束的古怪女人在霍克斯教科书式的《育婴奇谭》（Bringing Up Baby, 1938，第150页）里驱走了精神紧张的古生物学家格兰特乏味的谨小慎微；芭芭拉·斯坦威克扮演的泼辣的江湖骗子在《淑女伊芙》（The Lady Eve, 1941，第152页）里欺骗了富有而害羞的爬行动物专家（亨利·方达饰），后来还为他上了人生重要的一课。

卡普拉在两部非典型的脱线喜剧中探讨了民粹乐观主义。加里·库柏扮演的郎费罗·第兹在《第兹先生进城》（1936）中排除万难，用自己继承的金钱帮助失去土地的农民。在三年后制作的《史密斯先生到华盛顿》里，詹姆斯·斯图尔特踏上了美国参议院的地板，不无理想主义地试图阻止政府的腐败行为。琪恩·亚瑟是这两部影片里天真的男主角爱情和事业的支柱。这两部电影并非典型的脱险喜剧，大部分脱险喜剧试图避开民主的话题或公益事业。脱线喜剧最具代表性的一个桥段是恩斯特·刘别谦（1892-1947）的《妮诺契卡》对女主角本性的细腻展示。和嘉宝扮演的不苟言笑的苏联官员坐在同一间咖啡店的游手好闲的公子哥茂文·道格拉斯尝试用没完没了的笑话取悦她，她无动于衷的态度让他烦躁不已。他颓然倒向座椅靠背，想不到椅子一下子散架了，把他摔了个四脚朝天，嘉宝却突然被逗得开怀大笑。DP

2 威廉·鲍威尔扮演的男管家和卡洛·朗白扮演的交际花在《我的高德弗里》的海报上显得颇为登对。

3 《费城故事》中翠西·罗德·哈文（凯瑟琳·赫本饰）的婚姻大计因《侦探》杂志记者（詹姆斯·斯图尔特饰）的出现而被搅乱。

《育婴奇谭》1938 霍华德·霍克斯 1896-1977

赫本扮演的古怪的话痨女主角引起了格兰特扮演的笨拙的古生物学家的注意。

坐拥大牌明星的《育婴奇谭》遭遇票房惨败，被后世认为题材过于超前。

霍华德·霍克斯用《育婴奇谭》使脱险喜剧臻于完美。这一类型的经典元素一应俱全：连珠炮般针锋相对的对话交火；拘谨的好好先生、古生物学家加里·格兰特遭到了随性所至的异性闯入者、举止怪异的名流凯瑟琳·赫本的奚落和摧毁；配角也个个口若悬河，不由分说地上演了一段又一段边缘人格障碍般的独白；大打《海斯法典》擦边球的两性影射及荒诞不经的常见桥段也包括在内。所有这一切围绕着荒诞的剧情展开，在单薄的叙事逻辑下出现了各种出其不意的状况。

霍克斯注意到格兰特和赫本在《休假日》（1938）中的化学反应，然而那部由格兰特扮演破坏者的影片温和尔雅，并无过多的喧哗胡闹或出言不逊。《育婴奇谭》的精彩段落包括格兰特绝望地试图逃离赫本令人发狂的逻辑，和他的恐龙项目的潜在资助者打完一局高尔夫球：“我马上就回来，皮波地先生！”格兰特和赫本试图用跑调的《我能给你的只有爱，宝贝》把赫本的宠物豹“贝贝”哄下屋顶，赫本为哄骗当地警长（沃尔特·卡特莱特饰）而假扮布鲁克林女黑帮，进行了夸张的表演。尽管《育婴奇谭》上映后票房惨淡，但此后一直被人们视作30年代好莱坞喜剧片中的一部巅峰之作。PK

聚焦

1 “先迈左脚”

大卫·赫胥黎博士（格兰特饰）不小心弄破了苏珊·凡斯（赫本饰）的裙子，露出了她的内衣。他紧贴着她，二人碎步快速离开，引得旁人一阵发笑。

2 带着宝贝出去散步

为了摆脱行事乖张的苏珊，大卫疾步向前，没想到她松开了手中的宠物豹，对大卫颇为亲近的“贝贝”立刻追了上去。豹子是主人苏珊自由随性的象征。

3 “你看起来好傻！”

大卫和苏珊在树丛里寻找苏珊的宠物豹“贝贝”和把大卫的恐龙化石埋在土里的宠物狗“乔治”。二人一同摔下了斜坡，苏珊的捕虫网套在了大卫的头上：女猎人抓到了她的猎物。

4 雷龙的覆灭

苏珊来到大卫的实验室，将龙骨物归原主。大卫回到珍视的雷龙骨架后面。苏珊爬上梯子，却失去平衡，掉到了雷龙骨架上，把大卫视若珍宝的恐龙世界变成了一堆碎片。

导演档案

1896-1923

出生在印度歌珊一个富裕家庭的霍华德·霍克斯在康奈尔大学修习了机械工程。在1916和1917年的暑假，他在拉斯基明星电影公司实习期间参与了电影的拍摄。大学毕业后，他加入了美国国陆军航空勤务队。

1924-1929

霍克斯回到好莱坞，在玛丽·碧克馥电影公司先后担任道具、剪辑和编剧工作。他为福克斯电影公司拍摄了自己的第一部长片《光荣之路》。在1929年和福克斯合约期满之后，他终生都没有再和任何公司签订过长期工作合同。

1930-1940

霍克斯为不同的电影公司拍摄了风格各异的影片，片型涵盖了战争片（《拂晓侦查》，1930）、监狱片（《罪案密码》，1931）、黑帮片（《疤面人》，1932）、时代剧（《北非海岸》，1935）、冒险片（《天使之翼》，1939）以及他最为重要的脱线喜剧（《二十世纪快车》、《育婴奇谭》和《女友礼拜五》）。

1941-1953

霍克斯凭借《约克军曹》（1941）获得了1942年的“奥斯卡最佳导演”的提名。他延续着不同领域的成功：战争片（《空军》，1943）、脱线喜剧（《火球》，1941；《战地新娘》，1949；《妙药春情》，1952）、冒险片（《江湖侠侣》，1944）、侦探片（《夜长梦多》，1946）以及他的第一部西部片——约翰·韦恩主演的《红河》（1948），甚至还包括一部喜剧歌舞片《绅士爱美人》（1953) 。

1954-1977

霍克斯走向了低谷，作品包括过时的时代剧《金字塔》（1955）。在导演生涯的暮年，他拍摄了轻松诙谐的韦恩西部片三部曲：《赤胆屠龙》（1959）、《龙虎盟》（1967）和《擒贼擒王》（1970）。他在1975年获得了“奥斯卡荣誉奖”，这也是他获得的唯一的一座奥斯卡奖杯。

《淑女伊芙》1941 普莱斯顿·斯特奇斯 1898-1959

苹果令人想起伊甸园的传说。

海报强调了科学家的困境：“发狂而困惑。”

普莱斯顿·斯特奇斯的第三部派拉蒙电影《淑女伊芙》的成功为他确立了美国最早的喜剧编导的地位。亨利·方达扮演的查尔斯·派克是一个感情谨慎的爬行动物专家，用尚未继承的巨款支撑着自己的科研兴趣。他在一次游轮旅行中爱上了芭芭拉·斯坦威克扮演的女骗子简·哈灵顿，随着对他的了解的深入，她最终真的爱上了他。他在真相大白后拒绝了她，丧失了刚刚形成的成熟与睿智，摆起了幼稚自大的架子，在这部引用《圣经》伊甸园故事的影片的最后受到了惩罚。

《淑女伊芙》游刃有余地在戏谑闹剧和细腻情感间转换。方达表现出了怦然心动的书生主角的幼稚、自大和脆弱，斯坦威克则精彩地扮演了拜金女郎、天真乐观的浪漫主义者及性感的英国贵族。扮演派克粗鲁的随从马格西的威廉·德马雷斯特和斯特奇斯的固定班底（阿瑟·霍伊特、哈利·罗森塔尔、阿尔·布里吉、维克多·珀特尔）出现在了性格各异的斯特奇斯式配角当中。《淑女伊芙》里的每一个人都戴着一层面具，骗子假扮高贵，作为老千高手的简的父亲“上校”哈灵顿（查尔斯·科本饰）说：“当骗子也不当平民。”派克的父亲（尤金·佩里特饰）的滑稽外表下则藏着睿智和洞察力。斯特奇斯喜剧的核心是莎士比亚式的主张：伪装体现了一个人最真实的自我。DP

聚焦

1 伊甸园

从亚马逊游历归来的查尔斯·派克登上了一艘大西洋游轮。他是酿酒大亨的儿子，并不知道别人已经对他打起了如意算盘。美貌的女骗子简·哈灵顿准备向这个对女人喜爱又羞涩的天真科学家下手。

2 爱情陷阱

知道真相的派克拒绝了简，回到了他在康州的宅邸。意图报复的简乔装改扮成了怪异的英国女士伊芙·西德维奇，混进了派克府上。对此懵然无知的查尔斯对她一见倾心。

3 重回天堂

受尽伊芙小姐报复之苦的派克再次坐上了前往南美洲的渡轮，久候多时的简和他“意外邂逅”，二人激情相拥。妖艳的妇人终于大获全胜，二人尽释前嫌，重修旧好。

导演档案

1898-1939

普莱斯顿·斯特奇斯生于芝加哥。他的第一部戏剧《豚鼠》在1929年登陆百老汇，第二部戏剧《十分无耻》（1929）在百老汇连演16个月。他在百老汇的成功吸引了好莱坞的注意，让他得到了替派拉蒙编剧的机会。整个30年代，他为米高梅、环球和哥伦比亚撰写了数部电影剧本。

1940-1944

斯特奇斯将《江湖异人传》的剧本以10美元的价格售出，条件是他亲自执导。影片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也让他成为了好莱坞第一位明星编剧兼导演。他接着制作了一连串的经典喜剧：《七月圣诞》（1940）、《淑女伊芙》、《苏利文的旅行》（1941）、《棕榈滩的故事》（1942）、《摩根河的奇迹》（1944）和《战时丈夫》（1944) 。

1945-1959

寻求独立创作的斯特奇斯和霍华德·休斯（1905-1976）一道创立了加利福尼亚影业。他们合作拍摄了由哈罗德·劳埃德主演的《哈罗德·迪德波之罪》（1947），但休斯从斯特奇斯手里抢走了这部影片，重新剪辑之后，以《疯狂星期三》（1950）之名推出。二人散伙之后，斯特奇斯以《红杏出墙》（1948）回归高水准，但其后的《玉腿金枪》（1949）却惨遭失利。之后他移居欧洲，拍摄了最后一部电影《汤普森少校的日记》（1955）。他在纽约的阿尔贡金酒店去世。

母与子

如果说普莱斯顿·斯特奇斯的人生和事业看上去像是一系列精彩的即兴表演，那么他所做的仅仅是跟随着母亲玛丽·登普西的脚步。她带着襁褓中的儿子来到巴黎，和伊莎朵拉·邓肯成为了朋友。返回芝加哥后，她和富有的股票经纪人所罗门·斯特奇斯结婚，后者成了普莱斯顿的继父。玛丽很快便返回欧洲，爱上了神秘学家阿莱斯特·克劳利（下图）。克劳利和普莱斯顿彼此憎恶。稳重的所罗门和善变的玛丽也是水火不容。二人离婚后，所罗门仍然资助并鼓励普莱斯顿，并得到了他爱的回报。普莱斯顿在《淑女伊芙》里就以简·哈灵顿来暗示玛丽冲动的冒险家作风，并以查尔斯·派克的父亲形象来展现所罗门的睿智。

二战阴影

1 极具力度的反战电影《西线无战事》用普通士兵的战斗经历对战争的徒劳进行了讨论。

1930年，刘易斯·迈尔斯通（Lewis Milestone, 1895-1980）根据埃里希·玛利亚·雷马克的畅销书改编的人道主义一战影片《西线无战事》（All Quiet on the Western Front，上图）反映了认同《我不是把我的儿子养大去当兵》（I Didn't Raise My Son to be a Soldier）这首歌的一代美国人的心声。影片从德国的角度出发，把以爱国主义为借口让年轻人白白送死的政客和市民当成了反面人物。影片让那些对“终结所有战争的战争”的一战的恐怖经历记忆犹新的观众产生了强烈共鸣。主演刘·艾尔斯对本片投入了极大的情感，后来作为一个和平主义者的他对二战的抵制触怒了支持战争的美国民众，影响了他的演艺事业。30年代的大部分时间里，尽管——或因为——欧陆和亚洲传来的消息，《战地离魂》（The Man Who Reclaimed His Head, 1934，对页上图）这样的作品将世界大战描绘为阴险的政客、无良的军火贩子和盲目的狂热分子孕育的罪恶。

纳粹的崛起让好莱坞的许多人感到不安。讽刺的是，除了反犹太主义之外，犹太电影巨头的个人品位正好契合法西斯主义——哥伦比亚电影的哈里·考恩就模仿了贝尼托·墨索里尼办公室的风格。相比法西斯主义者，考恩、华特·迪士尼（电影圈中极少见的非犹太裔人士）和路易·B.梅耶等制片人则对制裁他们视作个人威胁（因为电影工会的崛起）的共产主义者更有干劲——他们在50年代也正是那样做的。同时，好莱坞也希望巩固在欧洲的市场。30年代的反犹太主义使理性和激进的反对好莱坞的声音甚嚣尘上，于是好莱坞电影老板尽量避开政治和宗教的话题。华纳兄弟勇敢地拍摄了讲述法国作家左拉为德雷福斯申冤的经历的《左拉传》（The Life of Emile Zola, 1937），但德雷福斯的犹太人身份几乎未被提起。尽管如此，《西线无战事》的火爆促使好莱坞拍摄了反应德国现状的作品，企图复制该片的成功。官方或非正式的续作《回头路》（The Road Back, 1937）、《三人行》（Three Comrades, 1938）和《致命风暴》（The Mortal Storm, 1940）都展现了一战后的德国通过暴力的方式来体现政治权利的过程。《致命风暴》体现了典型的好莱坞反犹太主义的浪漫形象：完美的年轻爱人受到一群举起僵硬手臂的激进人士的围攻和处决。

大事件

华纳兄弟显示了最强的反纳粹倾向，他们关闭了在柏林的生意，据说是因为反犹太主义的暴徒谋杀了他们的德国代表。1939年，他们拍摄了极具煽动性的《一个纳粹间谍的自白》（Confessions of a azi Spy，右下），这部根据事实改编的作品痛击了纳粹的亲美意图。在另一场世界大战不可避免的情况下，电影人用作品做出了回应。根据罗伯特·舍伍德的剧作改编的《傻瓜喜事》（Idiot's Delight, 1939）展现了大战爆发前困在欧洲的美国人的处境，片中描绘的场景在其上映数月之后便成为了现实。这些影片暗示了美国的参战只是时间问题。反对参战的孤立主义者激烈抨击了好莱坞在二战爆发之初对英国的支持，特别是英国导演查理·卓别林（1889-1977，《大独裁者》，1940，第158页）和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1899-1980，《海外特派员》[Foreign Correspondent], 1940，第156页）的作品所传达的政治倾向。为了避免对拍摄主战、反纳粹电影的责难，米高梅投拍了一部隐晦地支持轴心国的《费洛里安》（Florian, 1940）。这部寓言式的作品以训练奥地利利皮扎马为背景，讲述了一个仁爱的训练师用鞭打驯服动物的故事，由罗伯特·杨扮演片中几乎让人无法察觉的希特勒的代言人。

到了1941年，相较于美国军方或任何国防相关部门，好莱坞也做好了大战的准备。接受了欧洲市场衰退的现实并响应罗斯福总统的“睦邻政策”，美国电影人愿意进行各种各样的尝试——包括将奥逊·威尔斯（Orson Welles, 1915-1985）最终夭折的《皆是事实》（It's All True, 1943）和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的卡门·米兰达歌舞剧推向美洲南部和中部地区。甚至在美国参战之前，好莱坞已经开始了一系列政治宣传片的筹备。在珍珠港遇袭几周之内，好莱坞立刻展开了爱国主义战争片的紧张制作。K

2 《战地离魂》的海报反映出环球影业对其惊悚片的定位。

3 好莱坞的第一部反纳粹电影《一个纳粹间谍的自白》讲述了由弗朗西斯·雷德勒扮演的德裔美国人作为犹太社会主义者的经历，该片在欧陆战事打响前六个月大胆上映。

《海外特派员》1940 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 1899-1980

杀手在被雨水淋湿的台阶上行刺。

海报上的笑脸掩盖了影片的冷硬结局。

当美国还在二战中保持中立时，本国的孤立主义者正抗议好莱坞允许外国公民拍摄二战宣传片。因此，尽管删除了文森特·希恩回忆录中的大多数政治内容并暗示二战是由冒充和平组织的一群马布斯博士式的行事隐秘的人物挑起，《海外特派员》仍然在当时引发了争议。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遵循其一贯风格，将大反派（赫伯特·马歇尔饰）设计成了一个有尊严的男人（作为1946年《美人计》的预演），为了他诚实爱国的英国女儿（拉雷恩·黛饰）而不得不牺牲自我。

影片的故事发生在1939年8月，（虚构的）《环球日报》编辑为他终日醉酒的驻欧洲记者（罗伯特·本奇利饰）发来的无用零碎的消息感到烦恼。他决定指派办事牢靠的犯罪新闻记者乔尼·琼斯（乔尔·麦克雷饰）化名“亨特利·哈弗斯托克”前往欧洲获得更可靠的材料。尽管基于现实的设定，本片应该比《三十九级台阶》（1935）或《贵妇失踪记》（1938）等虚构国家的谍战片更加严肃，希区柯克还是为本片带来了同样的高度娱乐性。

故事涉及伦敦和荷兰，琼斯在外表犬儒、实际爱国的英国记者（乔治·桑德斯饰）的帮助下脱离了困境，他不愿相信自己所爱的女人卷入了政治阴谋。在关机数月之后补拍的结尾，琼斯向当时还未参战的美国发起了参战动员（随之响起《星条旗永不落》的歌声），将影片变为了一部不折不扣的政治宣传片。K

聚焦

1 雨中刺杀

在阿姆斯特丹刺死荷兰外交官范米尔后逃脱的刺客搅乱了一片雨伞的海洋，乔装改扮成新闻摄影师的他用藏在伞中的手枪完成了暗杀。

2 风车线索

琼斯、卡罗尔·菲舍（拉雷恩·黛饰）和记者伏里奥特（乔治·桑德斯饰）一路追凶来到了乡间。在四周林立的风车里，哪一座才是凶手的藏身之所？会不会是叶片逆风转动的那一座？

3 坠机

飞机大头朝下向海面坠落的场景实际上是事先录制好的片段投射到宣纸上的效果。当飞机“坠落”，水透过纸面向飞机泼溅而来。这是结合光学和物理特效的范例。

4 爱国播报

在煽动性的补拍段落中，全心投入反法西斯事业的美国男主角在空袭警报响彻上空的伦敦通过广播向对闪电战进行顽强抵抗的英国军民致敬。“这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他说，“而你我都在亲身见证。”

导演档案

1899-1928

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生于伦敦。他在1920年进入英国电影界，担任字幕设计。他执导的英德合拍片《欢乐花园》（1925）和《山鹰》（1926）并未获得成功。悬疑惊悚片《房客》（1927）是他第一部具有个人风格标签的作品。伴随这部作品的成功，他拍摄了一系列喜剧和故事片。

1929-1933

希区柯克拍摄了英国第一部有声片——悬疑片《敲诈》（1929）。之后，他制作了《谋杀》（1930）、《十七号》（1932）以及呆板的中产阶级戏剧《朱诺和孔雀》（1930）及《面子游戏》（1931) 。

1934-1939

在歌舞剧《维也纳之舞》（1934）之后，希区柯克和制片人迈克尔·鲍肯合作拍摄了一系列轻松精巧、含有超现实黑色幽默成分的英国惊悚片（《擒凶记》，1934；《三十九级台阶》，1935；《年轻姑娘》，1937；《贵妇失踪记》，1938) 。

1940-1950

好莱坞制片人大卫·O.塞尔兹尼克将希区柯克请到美国拍片，二人在《蝴蝶梦》（1940）和《爱德华大夫》（1945）的拍摄过程中关系闹僵。希区柯克利用个人抵押，或者背着塞尔兹尼克拍摄了更加个人化的实验性作品《深闺疑云》（1941）、《辣手摧花》（1943）、《怒海孤舟》（1944）和《美人计》（1946) 。

1951-1959

希区柯克自行投资拍摄了《火车怪客》（1951）、《后窗》（1954）、《怪尸案》（1955）、《迷魂记》（1958）和《西北偏北》（1959）等经典之作。他同时主持并部分拍摄了电视剧《希区柯克剧场》。

1960-1980

1960年，希区柯克用成本低廉的《惊魂记》（第296页）重新定义了恐怖片，他在《群鸟》（1963）和《艳贼》（1964）里尝试捧红蒂比·海德莉。希区柯克的最后一部作品是1976年的《大巧局》，他在1980年去世。

《大独裁者》1940 查理·卓别林 1889-1977

《大独裁者》成了查理·卓别林最卖座的影片。

本片是卓别林的首部有声电影。

查理·卓别林似乎注定要扮演阿道夫·希特勒，二人生日相近，面容相仿。评论家兼电影人巴索·莱特说：“希特勒极不明智地蓄了卓别林的小胡子，给了卓别林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尽管《大独裁者》比同期的反纳粹影片《牧师霍尔》和《致命风暴》（同为1940）更加长寿，但本片诞生的意义和卓别林的希特勒形象的冲击力已经超越了影片内容本身。

影片花费了卓别林自行投资的200万美元和两年时间，在恐吓信和海斯办公室及联艺公司禁映的压力下完成。影片1940年10月15日的首映被视作一件大事，这位电影艺术家的首部有声片同时也被看作是对希特勒的挑战。亨利·丹尼尔扮演的气势凌人的嘉别谦（戈培尔的化名）是片中最突出的配角。尽管（或因为）他和卓别林在创作方面发生了冲突，他的角色给影片带来了一种其他人所不具备的恶毒，例如他说了这样一句台词：“你必须激发民众的愤怒，这个阶段煽动反犹情绪能转移民众自身的问题。”后来卓别林坦言：“如果我知道德国集中营的恐怖行径，我不会拍摄《大独裁者》，更不会用纳粹的杀人罪行来取乐。”这部作品自然而然地在德国禁映，但希特勒自己观看了两遍。无人知晓他的评价。RMC

聚焦

1 “民主万岁！自由万岁！言论自由万岁！”

阿德诺·亨克尔（查理·卓别林饰）登场。这场含混不清的德语演讲和影片结尾他的替身的演讲遥相呼应。

2 玩转地球

伴随着歌剧《罗恩格林》的第一幕序曲的旋律，卓别林展示了芭蕾舞般的优雅舞蹈。他玩弄的地球在柏林总理府真实存在，也是影片特地研究的对象。讽刺的是，这是战后总理府唯一一件完好无损的物品。

3 纳帕莱尼来访

杰克·奥克扮演的傲慢的巴克塔利亚独裁者纳帕莱尼（暗指贝尼托·墨索里尼）和亨克尔在影片的大部分时间里为奥斯特里奇（奥地利）的命运争论不休，最终导致了双方的牙医转椅决斗。

4 最终演说

这段6分钟的演讲稿是卓别林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写好的。“这的确是一场极其精彩的讲演，”乔治·奥威尔激动地评价道，“类似林肯的《葛底斯堡演说》的好莱坞版本，是我在很长时间内听到的最具煽动力的战斗宣言。”

希特勒与好莱坞

尽管希特勒在《大独裁者》之后在无数的战争片里“客座出演”，好莱坞至今为止只有两部作品讲述纳粹元首的崛起之路。约翰·法罗的《希特勒团伙成长记》（1944，右图）由鲍比·沃特森主演，后者通过《恶魔希特勒》（1942）等闹剧成为了被《综艺》杂志称为“世界上最大的鼠辈”的希特勒的战时好莱坞代言人。沃特森的正剧表演令《希特勒团伙成长记》成为至今为止最平实准确的希特勒的政治生涯记录。被人遗忘的《希特勒》（1962）由史都华·海斯勒执导、理查德·贝斯哈特主演，如丹尼斯·吉福特所说，是一部“情色版本的《希特勒团伙成长记》”。

3 1940至1959年

政治宣传电影

1 诺埃尔·考沃德的《与祖国同在》里父亲般的爱德华·V.金克劳斯船长的原型是英国凯利号驱逐舰舰长路易斯·蒙巴顿勋爵，影片根据凯利号在1941年5月的克里特岛战役被击沉的事件改编。

1942年6月，美国海军预备役少校约翰·福特（1894―1973）在太平洋的一个珊瑚岛用16毫米手持摄影机拍摄日军空袭时被炸弹碎片击中。他拍下的片段后来被纪录短片《中途岛战役》（1942）收录。福特称自己的职责是将前方的动态发回大后方：“这是拍给美国的母亲们看的，让她们知道我们在这场战争中打了五个月，我们被揍得鼻青脸肿，但我们已经开始还击了。”

二战期间，许多电影界人才均投入了抗战的工作，使得这一时期最优秀的政治宣传作品上升到了流行文化的高度。英国导演亨弗里·詹宁斯（1907―1950）为他展现大后方人民生活的纪录片《倾听不列颠》（1942）带来了诗意。大卫·里恩（1908―1991）和诺埃尔·考沃德（1899―1973）合作的首部作品《与祖国同在》（1942，上图）通过幸存水手的回忆讲述了战舰沉没的经过。阿尔贝托·卡瓦尔康蒂（1897―1982）的《48小时》（1942，第164页）描述了宁静村庄的民众拿起武器同纳粹侵略者浴血奋战的故事。

德国拍摄的宣传片大多数是对事实的歪曲。由约瑟夫·戈培尔委任维特·哈兰（1899―1964）拍摄的《犹太人苏斯》（1940）把利翁·福伊希特万格1925年的小说和威廉·豪夫1827年的小说扭曲成了对犹太人的恶毒攻击。弗里茨·西普勒（1909―2002）在德国入侵波兰后拍摄的纪录片《波兰战役》（1940）将波兰人污蔑为邪恶的侵略者。

大事件

1940年，奥古斯托·吉尼那（1892―1957）执导的意大利、西班牙合拍片《阿尔卡扎尔之围》通过共和军围困阿尔卡扎尔的虚构故事，表现了弗朗西斯科·佛朗哥及其将士的英勇无畏。战后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第178页）的领军人物罗伯托·罗西里尼（1906―1977) 在1941到1943年间拍摄了支持意大利的战争电影：意大利海军宣传部资助的剧情片《白船》、讲述被英军俘虏的意大利飞行员的故事的《飞行员归来》以及描写意大利1942年二战东线战况的《带十字架的男子》。

美国在1941年参战，但在此之前已有许多抨击国内孤立主义的作品问世。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1899―1980）的《海外特派员》（1940，第156页）从遭受空袭的伦敦向当时尚处中立的美国发来了一封感情热烈的讯息。珍珠港事件爆发之后，好莱坞施展浑身解数，在《刽子手之死》（1943，第166页）和《东京上空三十秒》（1944，右图）等片中对轴心国发起了全面进攻。弗兰克·卡普拉（1897―1991）旨在向士兵传授作战方针的系列纪录片《我们为何而战》（1943―1945，下图）开始面向普通观众。约翰·休斯顿（1906―1987）描写意大利战役的纪录短片《圣彼得洛战役》（1945）起初因为过于真实而被官方禁播。当苏联加入了抗击轴心国的阵容时，好莱坞在形势逼迫下制作了支持苏联的影片。迈克尔·柯蒂斯（1886―1962）的《莫斯科使团》（1943）对约瑟夫·斯大林的宽厚仁慈的塑造受到了人们的批评，刘易斯·迈尔斯通（1895―1980）的《反攻洛血战》（1943）则让游击队员唱起了艾拉·格什温的歌曲。然而到了二战结束美苏对立之后，上述两部作品又遭到了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的审查。DP

2 《东京上空三十秒》根据1942年美军航空母舰对日本进行猛烈轰炸的真实事件改编。

3 弗兰克·卡普拉的《我们为何而战》使用敌方的真实影像片段和宣传片，通过剪辑和画外音展现了轴心国的邪恶本质。

《48小时》1942 阿尔贝托·卡瓦尔康蒂 1897―1982

村民被作为人质关在一座教堂内。

《48小时》的标题“今天过得好吗？”是战死沙场的士兵的一句常用墓志铭。

伊灵影厂二战作品中的民粹主义风格使其区别于同时期的其他英国电影，不像诺埃尔·考沃德的《与祖国同在》（1942）那样对海军舰长代表的军官阶级毕恭毕敬。伊灵出品的影片中任何操着上流社会口音的人都是马虎、无能甚至更差劲的角色，《48小时》也不例外。影片以黑色幽默的方式展现了一味遵从命令的危险。一队士兵进入了熟睡中的英国村庄，村民对他们热烈欢迎，领主夫人还请他们的指挥官——一名谈吐得体的少校共进晚餐。然而，这些士兵是乔装打扮的德国人，要为大部队进攻而先行切断这里的通信。当他们的真面目暴露之后，惊慌失措的村民下意识地向领主求援，不料他也是个里通外国的叛徒，几乎将蒙在鼓里的村名害死。终于，这一次人民决定了自己的命运，拿起武器痛击进犯的敌人。

导演阿尔贝托·卡瓦尔康蒂将他的纪录片经验带到了这部悬念迭起的故事片中，为其赋予现实主义风格的坚韧不屈。村民的形象得到了生动的塑造，他们从一开始的安逸闲适转变为最后痛击侵略者的冷酷无情。这部影片拍摄于1942年战争期间，片中不容置疑的必胜精神给人以极其深刻的印象。故事以倒叙的方式，由教会委员（莫文·约翰斯饰）在序幕和尾声娓娓道来。他为观众展示了埋葬敌军的集体坟墓，并说这件事直到“战争结束，希特勒那个老家伙得到应有的惩罚”才算结束。PK

聚焦

1 叛徒和间谍

“皇家工兵排”的真实身份在化名哈蒙德少校（巴齐尔·悉德尼饰）的奥尔特指挥官和领主奥利佛·威尔斯福德（莱斯利·班克斯饰）秘密会面时揭露——二人一个是德国军官，另一个则是支持纳粹的叛徒。

2 第一滴血

年事已高的维卡尔·阿什顿（C.V.弗朗斯饰）敲响教堂钟声示警，却被德国少校击毙。威尔基·库珀阴郁的摄影加深了影片首个暴力镜头的震撼力。

3 女邮局局长的反击

年长慈爱的女邮局局长柯林斯女士（穆瑞尔·乔治饰）是第一个挺身反击侵略者的村民，并使用了令人意外的暴力方式。她把胡椒撒到德国房客的眼睛里，并猛打地将斧子嵌进了他的头颅。

4 庄园之战

妇女劳动军成员佩吉·普莱德（伊丽莎白·阿兰饰）和艾薇·道金（索拉·赫德饰）对射杀“德国佬”更感兴趣。她们的英勇行为在外敌入侵时成了鲜活的战斗动员令，也鼓舞了观影者的士气。

导演档案

1897―1933

阿尔贝托·德阿尔梅达·卡瓦尔康蒂生于里约热内卢。他在那里学习法律，后离开巴西前往日内瓦修习建筑和室内装潢。他移居法国，为前卫派电影导演马塞尔·莱赫比耶（1890―1979）工作，担任场景设计。他于1926年拍摄了都市交响曲《时光流逝》。

1934―1939

卡瓦尔康蒂离开巴黎，应约翰·格里尔逊（1898―1972）之邀加入了英国邮政总局电影小组。他在这里拍摄了许多短片，包括讽刺电影《佩特和波特：郊区童话》（1934）、实验电影《挖煤工》（1935）和获得好评的《夜邮》（1936）。格里尔逊1937年离开小组后，卡瓦尔康蒂取而代之成为了领导者。二战爆发之后，作为外国人的卡瓦尔康蒂被迫离开了被改编为新闻部下属的皇冠电影小组。

1940―1948

卡瓦尔康蒂加盟伊灵制片厂，担任协作制片和导演。他在这里执导了长片《48小时》、歌舞片《香槟查理》（1944）、拼盘电影《死亡之夜》（1945）的一部分和根据文学作品改编的《家国劫》（1947）之后，离开伊灵成为了一名独立电影人。他留在英国拍摄了三部电影，包括强硬的黑色电影（第168页）《他们使我成为亡命徒》（1947) 。

1949―1953

卡瓦尔康蒂回到祖国，共同创办了巴西电影学院。他在巴西拍摄了三部作品，其中讲述东北干旱地区移民生活的《海之歌》（1952）赢得了戛纳影展“最佳电影”的提名。

1954―1982

卡瓦尔康蒂的左翼言论受到巴西政府的打压之后，他回到了欧洲，并最终定居法国，在东德、法国、英国、罗马尼亚和以色列等地拍片。他于1982年在巴黎去世。

《刽子手之死》1943 弗里茨·朗 1890―1976

斯沃博达（布莱恩·唐莱维饰）不顾一切地逃避纳粹的追捕。

影片反对纳粹的政治讯息隐藏在战争惊悚片的外表之下。

弗里茨·朗的《刽子手之死》根据党卫军将领、波希米亚和摩拉维亚保护国总督莱茵哈德·海德里希1942年在布拉格遇刺和纳粹随之而来的对捷克的报复性屠杀事件改编而成。影片的剧本由约翰·韦克斯里和朗及同样逃离纳粹、1941年来到美国的德国人贝尔托·布莱希特共同撰写。尽管受到不当的选角和布拉格人略显滑稽的美国口音的影响，朗的作品仍然凭借黄宗霑的摄影和汉斯·艾斯勒获奥斯卡提名的配乐营造的压迫感，成为了一部引人入胜的惊悚片。

影片标题提到的“刽子手”海德里希本人仅在序幕短暂出现，扮演他的德国政治难民汉斯·海因里希·冯·特尔瓦多夫斯基将其塑造为了一个残暴的恶徒。郎并未展现海德里希的被刺经过，反而着重表现了反抗组织试图将刺客安全运走、盖世太保的大搜捕和其失败后的血腥报复。影片的视觉表现和平行叙事会使人想起《M就是凶手》（1931，第82页），纳粹和反抗组织的角力与《M就是凶手》里柏林警察和黑社会同时进行的围捕如出一辙。朗有意创造了一系列阴森古怪的纳粹形象，其中大多数由德国难民扮演。穿戴西装坎肩、蝴蝶领结和圆顶帽的盖世太保督察阿洛伊斯·格鲁伯（亚历山大·格拉纳赫饰）和布莱恩·唐莱维扮演的冷静的弗朗迪切克·斯沃博达大夫构成了类似《M就是凶手》中杀手和卡尔·朗曼警督之间的正邪较量。RMC

聚焦

1 海德里希的捷克政策

在这令人战栗的一幕，暴怒的海德里希指挥官展望蓝图、发号施令。他将捷克军工厂工人称为“臭猪”，并宣布盖世太保将从此监督生产，以清理这个“腐臭的烂摊子”。

2 捷克斯洛伐克的欢呼

捷克爱国刺客、外科医生斯沃博达潜伏在影院中散播“刽子手”已经被射杀的消息，消息席卷了在座的观众，全场情不自禁地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一名纳粹士兵停止了电影的播映，命令第一个开始鼓掌的人站出来。

3 G代表盖世太保

受到纳粹怀疑的史蒂芬·诺沃特尼教授（沃尔特·布伦南饰）冒着走漏风声的危险指挥着女儿娜莎（安娜·李饰）的行动。朗认为这个桥段只有布莱希特才写得出来，而本片也是布莱希特作为编剧出现的唯一一部好莱坞电影。

4 “永不投降！”

佩斯卡切克（詹姆斯·布什饰）被押往刑场。他是纳粹逼迫刺客自首而抓捕的400名捷克无辜平民中的一个。同胞吟唱他的诗句送他上路的一幕，展现了极具布莱希特风格的群体性抗争。

银幕上的莱茵哈德·海德里希

海德里希在布拉格的被刺终结了他臭名昭著的战犯生涯。他只在《刽子手之死》的序幕短暂出现，朗的作品和道格拉斯·塞克（1900―1987）的《希特勒的疯子》（1943）都将重点放在了他被杀之后捷克遭遇的血腥屠城。《暗杀》（1965）和《拂晓攻击》（1975）则在事发现场重现了他被刺的经过。1942年1月20日，在纳粹严密看守下秘密举行的万湖会议制定了“犹太人问题最终解决方案”，这场由海德里希担任主席的会议也被《万湖会议》（1984）和《纳粹大猎杀》（2001，右图）搬上了电视荧屏。

黑色电影

1 老牌黑色电影男星罗伯特·米彻姆和《漩涡之外》的搭档简·格里尔迸发出灼人的目光。

“黑色电影”是一个极难界定的概念。它到底是一种类型、一种风格，还是一种氛围、情绪或外观？一部黑色电影必须是黑白的吗？一定要发生在城市吗？一定要有暴力犯罪和灰暗的结局吗？只有1941到1958年美国制造的才算是真正的黑色电影吗？其他地区或这段时期之后产生的作品只能叫新黑色电影、怀旧黑色电影或戏仿黑色电影吗？

电影史学家对此争论多年，却一无所获。一些人的撒网范围令人咋舌：英国影评人雷蒙德·杜格纳特把《金刚》（King Kong, 1933）和《2001太空漫游》（2001:A Space Odyssey, 1968，第292页）划进了他的黑色电影列表，混淆了这一概念的基本意义。然而，更多的评论家愿意把黑色西部片（《追踪》[(Pursued], 1947）、黑色古装剧（《黑皮书》[The Black Book], 1949），甚至不常出现的英国黑色电影（《四海本色》[ight and the City], 1950，有着典型的黑色电影标题）放进黑色电影的经典范畴。

判断好莱坞黑色电影诞生的准确日期同样棘手，最早可以追溯至德国表现主义电影阴暗、倾斜、妄想的世界，而逃避纳粹迫害的弗里茨·朗（Fritz Lang, 1890-1976）、卡尔·弗罗伊德（Karl Freund, 1890-1969）和罗伯特·西奥德梅克（Robert Siodmak, 1900-1973）等人也无疑将他们的视觉和戏剧品味注入并“加深”了美国主流电影的总体色调。这一代欧洲电影人意识到了电影表现复杂心理情境的潜力，并深入挖掘富于争议的话题，其中的领军人物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1899-1980) 在1943年拍摄了他的第一部黑色电影《辣手摧花》（Shadow of a Doubt，右上）。弗里茨·朗关于连环儿童杀手的《M就是凶手》（M，1931，第82页）是最早结合黑色视觉风格和黑色情节类型的犯罪片之一。这部德语片由黑色电影明星彼得·洛贡献了令人不安的邪恶表演，同时使用了后来成为黑色电影标志的画外音来叙述。郎的另一部作品《你只活一次》（You Only Live Once, 1937）讲述了年轻情侣（亨利·方达和西尔维娅·西德尼饰）逃避命运和法律制裁的厄运之旅，也预告了黑色电影的一类故事情节。但这些作品都没能传达出黑色电影最为核心和典型的存在主义的幽闭之感及层叠不休的尔虞我诈。

大事件

2 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获奥斯卡提名的影片《辣手摧花》的海报。

3 理查德·康特和谢利·温特斯在罗伯特·西奥德梅克的《哭泣的城市》中扮演一对亡命恋人。

4 《蓝色大丽花》根据雷蒙德·钱德勒的小说改编，主演艾伦·拉德和维罗妮卡·莱克成为了一对经典黑色电影情侣。

7 生活中的夫妻白考尔和鲍嘉在1946年出演了雷蒙德·钱德勒1939年的黑色小说的电影版本。这是冷硬侦探菲力·马娄的首次银幕亮相。

彼得·洛主演的另一部曲折沉郁的惊悚片《三楼的陌生人》（Stranger on the Third Floor, 1940）有时被认为是第一部黑色电影的另一候选，但这部由名不见经传的波里斯·英斯特（Boris Ingster, 1903-1978）拍摄的64分钟的B级片虽然有黑色电影摄影大师尼古拉斯·穆苏拉卡（Nicholas Musuraca）坐镇，它在当时仍影响甚微。真正引发黑色电影热潮的是犯罪惊悚片《马耳他之鹰》（The Maltese Falcon, 1941，第172页），尽管影片的制作者并未试图引领潮流，更不用说开创影史上最多论著、最受爱戴和最富影响力的电影类别了。

这一类别界定的模糊，一定程度上因为它是一个事后的称谓。如同“中世纪”一样，“黑色电影”是一个追授的史学概念。创立西部片、剑侠片或传记片的人都清楚自己需要遵循的准则，但很少人——如果有的话——清楚自己在拍摄一部黑色电影。“黑色电影”这一概念出自一批法国影评人的发明创造，他们看到了美国电影在被德国占领的法国引发的新热潮，于是用当时被称为“黑色小说”的畅销连载侦探故事来为其命名。这一称谓最早由法国评论家尼诺·弗兰克在1946年首次使用，用来形容充满犯罪和腐败的下层社会阴暗悲观的基调。但是它直到60年代才走出法国，被人们广泛使用。

黑色电影的主角很少是正人君子。他们愤世嫉俗、冷酷无情、不择手段、铁石心肠，他们是典型的独行侠，毫无安全感，对自己缺乏信心，对未来不抱希望。而扮演他们的经常是亨弗莱·鲍嘉和罗伯特·米彻姆（黑色电影经典之作《漩涡之外》[Out of the Past]主演，1947，对页）等能够遁入黑暗面的演员。在黑色电影的世界里，就算男主角有幸活到了电影结束，也不能抱得美人归。在其招牌式的相互猜忌、纯真丧失、凶险都市（如《哭泣的城市》[Cry of the City], 1948，右图）和无限的绝望之外，黑色电影试图用残酷的幽默抵消负面情绪，让观众不至于崩溃。黑色电影是对当时好莱坞音乐剧和爱情喜剧的犀利回击，用反英雄和蛇蝎美女向充斥着模范青年和美丽甜心的主流电影大举进攻。

美国黑色电影的黄金年代覆盖了二战和战后反共大清洗的年代。它通过无处不在的恐惧妄想气氛和绝望宿命论调，间接地对当时的政治运动做出了回应。欧洲二战引发的焦虑呼之欲出，冷战阴影和核威胁在后期的影片中也随处可见。约翰·休斯顿（John Huston, 1906-1987）的《马耳他之鹰》摄于二战美国参战之前，但可以明显感觉到其侦探故事下潜藏的对欧洲局势的忧虑。卡罗尔·里德（Carol Reed, 1906-1976）在战后维也纳拍摄的《第三人》（The Third Man, 1949，第176页）展现了战后城市的断壁残垣和焦虑、悲观、怀疑的整体基调。满目疮痍的维也纳被四股军队瓜分，并被地下毒品社会滋扰。都市是黑色电影的重要元素，大都会黑暗潮湿的街道为黑色电影梦魇般的不安气氛提供了最佳的背景。

高反差布光的明暗对比、非常规的镜头角度、闪回叙事、主视角画外音、犀利的对白和非线性故事是黑色电影最常用的技术手段。当时的摄影师尼古拉斯·穆苏拉卡、约翰·F.塞茨（John F.Seitz）和约翰·阿尔通（John Alton）等人使用表现主义风格的布光营造气氛，加大张力。阿瑟·埃德森（Arthur Edeson）是一位黑色电影摄影大师。他在1914年拍摄了首部长片，并拍摄了多部由道格拉斯·范朋克主演的剑侠片，以及早期有声电影《西线无战事》（1930）。他还在30年代为詹姆士·威尔（James Whale, 1889-1957）拍摄了经典环球公司出品的恐怖片《科学怪人》（Frankenstein, 1931，第92页）、《古屋失魂》（The Old Dark House, 1932）和《隐形人》（The Invisible Man, 1933）。威尔结合德国表现主义的阴暗哥特风和情节剧的手法为日后的恐怖片制定了模版。1941年，埃德森担任了《马耳他之鹰》的摄影总监。

黑色电影的情节和主题根植于美国当时的冷硬派低俗小说和犯罪小说，并借鉴了其对话风格。例如另一部黑色电影经典《双重赔偿》（Double Indemnity, 1944，第174页）就是导演比利·怀德（Billy Wilder, 1906-2002）和作家雷蒙德·钱德勒根据詹姆斯·M.凯恩的小说改编而成。钱德勒本人的著作也启发了包括《夜长梦多》（The Big Sleep, 1946，左图）在内的多部黑色电影的制作。《双重赔偿》里的沃尔特·奈夫（弗莱德·麦克莫瑞饰）用以下台词开始了他的自述：“我怎么知道杀人的感觉有时会像金银花一样甜蜜？”奈夫卷入了菲莉斯·迪特里切森（芭芭拉·斯坦威克饰）设计的谋杀陷阱。黑色电影具有高度类型化的女性角色，除了良家妇女，就是美艳、神秘、吃里扒外、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蛇蝎女人。

从40年代到50年代，黑色电影的基调逐渐加深。更加昏暗郁结的阴影、更琐碎疯狂的高光、更违反常理的镜头角度加深并内化了无法抑制的悲观宿命之感。“命运，或某些神秘的力量，”《绕道》（Detour, 1945）的主角若有所思地说，“能毫无缘由地改变你我的人生。”反共迫害妄想、失落与迷惘、战后空虚，时代的创伤阴云笼罩。《双雄斗智》（Crossfire, 1947，右图）警示了退伍军人的暴力威胁；《美人计》（Notorious, 1946，下图）里的纳粹阴魂不散；《蓝色大丽花》（The Blue Dahlia, 1946，对页上图）展示了太太和女友在后院生事的苦境；而战后美国愈加严重的酗酒问题，则毁掉了《醉乡遗恨》（The Lost Weekend, 1945）的主角。

奥逊·威尔斯（Orson Welles, 1915-1985）大胆的《历劫佳人》（Touch of Evil, 1958）标志着美国黑色电影时代的终结。破败的边境城市的罪案由查尔登·海斯顿扮演的可敬的墨西哥缉毒干探、玛琳·黛德丽扮演的喷云吐雾的老鸨和威尔斯扮演的卑鄙的美国警察上演。影片以开篇3分钟长镜头和结尾的追逐场面，以及华丽的画面和实验性声效闻名。

美国在冷战恐慌中陷得越深，黑色电影消沉宿命的态度越像是对好莱坞积极乐观外表的反讽。上有爱国志士高歌于庙堂，下有奸佞恶徒苟且于陋巷。光线越强，口号越响亮，阴影就越深，回声也越沉闷。如同电影史学家柯林·麦克阿瑟所说：“黑色电影所传达的意义并不是反映某一个社会的具体问题，而是讲述人类与生俱来的焦虑与孤独。”PK

5 《双雄斗智》凭借其出色的配乐和极简的灯光传达了幽闭之感，并利用克制的暴力让观众倍感刺激，欲罢不能。

6 发现一直被丈夫和母亲合力下毒的阿莉西亚（英格丽·褒曼饰）在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的《美人计》里骤然跌倒。

《马耳他之鹰》1941 约翰·休斯顿 1906―1987

山姆·斯佩德（亨弗莱·鲍嘉饰）手持“黑鸟”。戏剧性的布光帮助影片营造出冷峻的氛围。

影片的初版海报透露了原著低俗小说的出身。

根据达希尔·哈米特的小说改编的《马耳他之鹰》让首次担任导演的约翰·休斯顿和亨弗莱·鲍嘉变成了家喻户晓的明星。影片亦开启了休斯顿常年的“厄运探索”的主题——一群人为一件东西费尽心力，到头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自编自导的休斯顿尽可能地减少对哈米特的作品的修改，将原著的气场和情绪原汁原味地保留了下来。

休斯顿关于贪婪、堕落和凶杀的传奇囊括了顶级的演员阵容，鲍嘉是扮演私家侦探山姆·斯佩德的不二人选。冷酷、愤世嫉俗也成为了鲍嘉的经典银幕性格。影片拥有一班华丽的反派：玛丽·阿斯特扮演的是两面三刀的蛇蝎美人；西德尼·格林斯垂特扮演的是夸夸其谈的幕后黑手加斯帕·古特曼；小伊莱莎·库克扮演的是古特曼焦躁的、近乎癫狂的打手；彼得·洛扮演的则是贪得无厌、娘娘腔的乔尔·凯罗。

聘请阿瑟·埃德森担任摄影师是导演另一个精明的决定。埃德森高对比度的布光和戏剧性的歪斜镜头创造出了凌厉、抑郁的气氛。休斯顿利用六周的拍摄工期和有限的成本完成了这部传世之作。他选择依照剧本顺序拍摄，创造出真实的连续性。拍摄初期的节奏适中，随着速度的加快，紧张感亦随之增强，阿道夫·多伊西的配乐也加强了影片的悬念。PK

聚焦

1 悬疑迭起

标题中的猎鹰引导着剧情的发展。乔尔·凯罗花五千美元重金请斯佩德寻找镶满珠宝的猎鹰雕像，现在又把枪指向了他。斯佩德制服了凯罗，将其打晕之后搜查了他的随身物品。

2 蛇蝎美女出场

谎称布里吉·奥莎尼诗（玛丽·阿斯特饰）的公寓被人监视的斯佩德怀疑地对奥莎尼诗进行盘问。她闪烁其词，兜了一大圈之后把他揽过来送上香吻。被撩动但依旧冷漠无比的斯佩德仍然逼她说出实情。

3 终章

斯佩德把马耳他之鹰交给凯罗、布里吉和加斯帕·古特曼，却发现这是一个铅制的复制品，根本没有宝石。推断真品在君士坦丁堡遭人调包的古特曼请众人帮他继续寻找，却只有凯罗愿意效劳。

导演档案

1906―1941

约翰·休斯顿生于密苏里州的内华达。经历了华纳兄弟公司编剧的锻炼后，他的导演处子作《马耳他之鹰》很快成为了经典。这部作品也建立了他所有作品中“执迷不悟的寻宝之旅”的主题。

1942―1946

休斯顿参加了二战，随军拍摄了有力的战时纪录片《要有光》（1946）。影片极其写实地展现了受到炮弹休克症困扰的士兵接受医护治疗的场面，因对士气的潜在不利影响而遭禁。1947―1952

凭借《碧血金沙》（1948）斩获奥斯卡奖的休斯顿再接再厉，拍出了《夜阑人未静》（1950）和《非洲女王号》（1951）等佳作。

1953―1969

尽管《白鲸记》（1956）和由克拉克·盖博、玛丽莲·梦露主演的《乱点鸳鸯谱》（1961）令人眼前一亮，这一时期的休斯顿还是呈现出了疲软的迹象。

1970―1987

休斯顿在70年代重回巅峰，拍摄了拳击故事片《富城》（1972）、根据拉迪亚德·吉卜林的作品改编的《国王迷》（1975）和黑色喜剧《龙凤俏冤家》（1985），后者还让他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导演”提名。他的最后一部作品是根据詹姆斯·乔伊斯的作品改编的《死者》（1987）。他在儿子丹尼·休斯顿的处子作《会发电的小子》里扮演一个次要角色时于外景拍摄现场去世，享年81岁。

文学改编

《马耳他之鹰》差强人意的前两个电影版本让约翰·休斯顿做出了极端的、甚至可能鲁莽的决定，即“忠于达希尔·哈米特的小说，而不大肆删改”。1930年出版的《马耳他之鹰》使哈米特成为了美国首屈一指的侦探小说家，小说的主人公山姆·斯佩德也成为愤世嫉俗的冷硬派侦探的代名词。哈米特笔下的人物的真实性来之不易——大多来自他自己的侦探经历。休斯顿认识到了哈米特紧凑的叙事和简洁的对话的电影价值，最大程度上将其小说原封不动地搬上了银幕。正是休斯顿对哈米特作品的理解和尊重，使《马耳他之鹰》成为了最佳的侦探电影和原作最好的电影版本。1989年，美国国会图书馆将本片作为“具有杰出的文学、历史和艺术价值”的作品永久保存。

《双重赔偿》1944 比利·怀德 1906―2002

沃尔特·奈夫拿着手枪，看着菲莉斯的尸体。

海报上写着极具黑色气质的宣传语。爱德华·G.罗宾逊不以为然地冷眼观望。

当沃尔特·奈夫（弗莱德·麦克莫瑞饰）偶然看到楼上用毛巾裹体的菲莉斯·迪特里切森（芭芭拉·斯坦威克饰）时，《双重赔偿》才开始陡然升温。奈夫是家保险公司的推销员，当时刚刚混进了洛杉矶一座山坡上的宅邸，企图卖出一份续订的汽车保单。“我能帮上什么忙吗？”菲莉斯柔声问道。

比利·怀德的作品呈现出了先前好莱坞惊悚片中罕见的露骨的性挑逗。加州艳阳高照，影片却暗藏杀机。本片由雷蒙德·钱德勒根据詹姆斯·M.凯恩1936年的小说改编，它以肉欲开篇，直奔谋杀而去。被菲莉斯迷倒的奈夫同意帮她谋杀亲夫（汤姆·鲍尔斯饰），骗取高额保险赔偿。可他心里知道，他的老板（爱德华·G.罗宾逊饰）对此类诈骗总能一眼看穿。整个故事由录音电话前的奈夫通过倒叙呈现出来。怀德和钱德勒了解画外音的强大表现力，于是不将其局限于连接剧情的单一用途。

斯坦威克最初对扮演坏女人表示抗拒，怀德问她是不是胆怯，通过激将法让她同意出演本片。麦克莫瑞对他扮演的风流男人也心怀疑虑，怀德同样说服了他。制片方派拉蒙对此表示支持，因为他们希望这名即将转投其他公司的帅气男星会因为《双重赔偿》里的角色而遭人唾弃。

好莱坞认为这部作品是吃力不讨好的。最终的结果是，怀德和钱德勒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剧本”提名，这部作品也宣告了更加直白和成人化的惊悚片的到来。GM

聚焦

1 楼梯上的女人

奈夫在致命的惊鸿一瞥后对裹着浴巾的菲莉斯一见钟情。菲莉斯头上做作的假发是怀德挑选的。据说他直到影片开拍一个月之后才意识到这个假发有多难看，后来却对外宣称为了展现人物的低俗品味而有意为之。

2 超市阴谋

菲莉斯和奈夫在杰瑞的超市的走廊上密谋杀害亲夫。货架上摆满的商品象征着繁荣发展的消费文化和美国梦的美好愿景，这些正是本片如同众多黑色电影一样反对的价值观。

3 门朝外开

奈夫的上司巴顿·基伊斯（罗宾逊饰）离开奈夫的公寓，却不知道菲莉斯正藏身于此。现实生活中的门几乎总是朝里打开，然而怀德却利用高于生活的设计增加了影片的紧张气氛。

导演档案

1906―1938

比利·怀德生于维也纳。《魔鬼记者》（1929）是他撰写的第一部电影。他和弗雷德·金尼曼（1907―1997）及罗伯特·西奥德梅克等人一同撰写了《星期天的人们》（1929）的剧本。希特勒掌权之后，怀德前往好莱坞，成为了一名编剧。1939―1944

怀德为葛丽泰·嘉宝主演的喜剧片《妮诺契卡》（1939）撰写的剧本获得了奥斯卡提名。《大人与小孩》（1942）是他在好莱坞执导的第一部作品。

1945―1959

怀德为讲述纳粹集中营的美国军方纪录片《死亡工厂》担任剪辑，然后拍摄了悲喜剧《柏林艳史》（1948）。他凭借《失去的周末》（1945）和《日落大道》（1950）两夺奥斯卡奖，并在喜剧片《七年之痒》（1955）和《热情似火》（1959，第228页）里与玛丽莲·梦露两度合作。

1960―1968

获得3项奥斯卡奖的《桃色公寓》（1960）让怀德在60年代开门红，《花街神女》（1963）紧随其后。下一部作品《红唇香吻》（1964）并未延续之前的成功，但《飞来福》（1966）还是为沃尔特·马修赢得了“奥斯卡男配角奖”。1969―2002

《福尔摩斯秘史》（1970）遭到了制片方的大幅删减。《丽人劫》（1978）受到了各界好评，但《患难之交》（1981）的失败让怀德黯然离去。他在2002年死于肺炎。

文学改编

电影界流传（大多数是互为佐证）的一则消息称，比利·怀德和雷蒙德·钱德勒对彼此恨之入骨。怀德聘请钱德勒将詹姆斯·M.凯恩的小说改编成电影剧本，因为他十分欣赏钱德勒的《夜长梦多》（也因为他的御用编剧查尔斯·布拉克特以“过于无情”为由拒绝了对作品的改编）。然而，二人很快发现了彼此水火不容的性格差距。怀德喜爱钱德勒撰写的对话和对事物的描写，但后来告诉卡梅伦·克罗，钱德勒不会建构故事。他还说钱德勒比他“合作过的任何一位作家都难以相处”。另一方面，钱德勒告诉出版社，他和怀德在《双重赔偿》里的合作“难以忍受，让人折寿”。二人再没有过任何合作。尽管如此，钱德勒却承认他从怀德那里学到了“我能力范围内能学会的全部编剧技巧”。

《第三人》1949 卡罗尔·里德 1906―1976

里德浇湿鹅卵石铺就的大街以增强光线的反射。

影片高潮的追逐场景在剧院海报上被重点介绍。

格雷厄姆·格林编写的《第三人》将好莱坞黑色电影的都市悬疑故事搬到了欧洲舞台，在被四股军事力量割据并遭到黑市商人恶意垄断的战后威尼斯上演。格林对黑色电影的贡献经常被人忽视，但他却为《合约杀手》（1942）和《恐怖内阁》（1944）提供了原创故事。

天真无知的美国低俗西部小说作家霍利·马丁斯（约瑟夫·科顿饰）首先登场，他惊奇地发现自己行踪飘忽的童年伙伴哈里·莱姆（奥逊·威尔斯饰）蹊跷地去世了。在他寻找出现在事发现场的神秘的“第三人”的过程中，他认识了哈里的女友之一安娜（阿莉达·瓦莉饰）和一些阴险古怪的人物。原来哈里上演了一出金蝉脱壳的假死戏码，以逃脱军警（特瑞沃·霍华德饰）的纠缠，并在黑市倒卖青霉素赚取暴利。霍利会和魅力四射的孩子气的魔头同流合污，还是会将哈里绳之以法？

这部罕见地达到好莱坞经典电影技术成就的英国作品融合了政治惊悚片、怪异爱情剧、哥特式悬疑和黑白对抗等元素，安东·卡拉斯令人难忘的齐特琴主题音乐亦登上了热门歌曲榜。影片最著名的“咕咕钟轶事”是威尔斯基于格林的人物设定，一时灵光闪现创作的台词。演员的表演尤为出色，科顿（他和威尔斯的私交保证了二人的默契）精彩地扮演了不知所措的、幻想破灭的主角。K

聚焦

1 书友会

霍利向一个不知道他写西部小说的书友会致辞。活动并不顺利。与会者听到赞恩·葛雷是对他影响最大的作家时认为他在开玩笑，而霍利在被问到对詹姆斯·乔伊斯的看法时支支吾吾。

2 哈里·莱姆的复活

一只猫蜷缩在熟悉的双脚跟前，一束光从头顶打来。霍利看到了死而复生的哈里·莱姆，他脸上挂着顽皮、几近调戏的微笑，主题曲随之响起。电影史上最经典的恶棍隆重登场。

3 咕咕钟

两位老友重聚，在影史最为著名的一段独白里，哈里阐述了他的世界观。在一段不知道是不是结论的话里，他说：“瑞士有五百年民主与和平的历史，但他们做出了什么？报时的咕咕钟。”

4 地下追捕

哈里在维也纳的下水道被警察围追堵截，最终走投无路，被人射杀。这场戏在真实的维也纳下水道和英国谢泼顿制片厂的摄影棚分别拍摄完成。威尔斯过晚到达维也纳，这让里德被迫起用了替身演员。

5 葬礼邂逅

影片开始和结束的哈里的葬礼构成了精致的对称，尽管片头的葬礼是一场骗局。霍利等待仪式结束后和安娜说上几句，她却对这个出卖哈里·莱姆的男人置之不理，径直走开了。

导演档案

1906―1932

卡罗尔·里德生于1906年，他最早致力于创作舞台剧，后转向电影。他还参与了《飞行大队》（1929）的演出。

1933―1946

里德通过《银行假日》（1938）、《星星下凡》和《开往慕尼黑的夜车》（1940）、《基普斯》（1941）、《年轻的皮特先生》（1942）及《最后突击》（1944）跻身一线英国导演之列。

1947―1961

《堕落的偶像》（1948）和《第三人》是里德与格雷厄姆·格林合作的作品。他们在《哈瓦那特派员》（1959）中再度合作，回归了之前的高水准。

1962―1976

退出《叛舰喋血记》（1962）的拍摄之后，里德制作了两部“大片”——《万世千秋》（1965）和奥斯卡获奖作品《雾都孤儿》（1968），以及两部“小电影”——《最后的勇士》（1970）和《与我同行》（1972) 。

意大利新现实主义

1 克拉拉·卡拉马依和马西莫·吉洛提是卢奇诺·维斯康蒂的震撼情色故事《对头冤家》里注定失败的情人。

“新现实主义”是意大利影评人在40年代初最早创造的词汇。编剧塞萨·柴伐蒂尼作为新现实主义运动的领军人物，和其他的核心理论家推动了这一运动的发展。他号召电影人走上街头，坐上公交和火车，从日常生活中“窃取”素材。他在战事日记《电影人生》中写道：“在街上或屋里支起一台摄影机，不厌其烦地观察，让自己沉浸在对同胞最基本行为的沉思中。”秉承这样的理念，柴伐蒂尼在他撰写的《偷自行车的人》（Ladri di biciclette, 1948，第182页）、《风烛泪》（Umberto D., 1952）和《米兰奇迹》（Miracolo a Milano, 1951）等作品中表达了对当代意大利普通人艰辛生活的关注。新现实主义思潮下的意大利电影的主角多为琐事缠身的普通人，这是对30年代意大利模仿好莱坞的中产阶级趣味“白色电话片”（Telefono Bianco）的反抗。新现实主义作品也经常使用非职业演员，以现场取景的方式展现人们的日常生活，突显艰辛的现实和狂躁的能量。

卢奇诺·维斯康蒂（Luchino Visconti, 1906―1976）拍摄的《对头冤家》（Ossessione, 1943，上图）有时被看作第一部新现实主义作品，尽管它具有明显的黑色电影元素。影片改编自詹姆斯·M.凯恩的犯罪小说《邮差总按两次铃》（The Postman Always Rings Twice, 1934）。维斯康蒂和《电影》杂志的编剧及导演同行一起完成了这部作品，朱塞佩·德·桑蒂斯是其中的一员。影片讲述了一个流浪汉和乡下一家餐馆的老板娘私通后，同她谋划杀死亲夫的经过，它也因此遭到了意大利法西斯政府审查部门的禁播。

大事件

新现实主义的主角遍布各个年龄层。维托里奥·德·西卡（Vittorio De Sica, 1902―1974）的《风烛泪》讲述了一位潦倒的老人（卡罗·巴蒂斯第饰）不顾一切地保留自己的尊严的故事。他独自一人在罗马游荡，只有他的小狗是他忠诚的伙伴。与之相反，小孩子则在《偷自行车的人》和《米兰奇迹》里扮演着重要角色。尽管如此，新现实主义导演并不仅局限于纪录片风格的拍摄方式，例如德·西卡描写战后米兰市郊窝棚区流浪汉群体的《米兰奇迹》就可以被认为是“魔幻现实主义”风格的作品。在抨击地主的贪婪和擅自占地者的腐败之余，影片显示出了强烈的奇幻风格。新现实主义作品也并非全部使用非职业演员，罗伯托·罗西里尼（1906―1977）的《罗马，不设防的城市》（Roma,città aperta, 1945，第180页）就请到了战后意大利最大的明星安娜·麦兰妮和兼编、导、演于一身的阿尔多·法布莱齐（Roberto Rossellini, 1905―1990) 。

《罗马，不设防的城市》赢得了戛纳影展的“评委会大奖”，取得了巨大反响。传言这部作品是导演收集二战解放罗马的美国士兵手中未使用的废旧胶卷末端拍摄而成。他的风格被有限的拍摄条件所左右。场景运镜快速，剪辑生硬。罗西里尼从他躲避纳粹巡逻队征召反法西斯战士的亲身经历中得到启发。尽管他在毫无准备之下拍摄本片的传言过于夸张，但影片确实凭借粗糙的活力成为了新现实主义的标志。

罗西里尼紧接着完成了展现二战结束前意大利战事蔓延的《战火》（Paisà, 1946）和残酷的《德意志零年》（Germania anno zero, 1948，右上）。后者讲述了一个男孩在柏林的瓦砾焦土中艰难求生的故事。以上的罗西里尼“战争三部曲”同他和英格丽·褒曼合作的《荒岛怨侣》（Stromboli, 1950，右图）存在极大的差异。这部奇异怪诞的作品讲述了立陶宛一个年轻女人逃离难民收容所来到意大利，和当地一个渔民结婚，并被他们生活的偏僻小岛上的父权社会逼疯的故事。

到了50年代初，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电影不再具有战后初期作品的紧迫感。时代变迁，随着意大利人生活水平的提高，电影人对贫下阶层的关注也逐步减少。然而，新现实主义的影响仍然波及后世，巴西电影新浪潮（Cinemaovo）、英国自由电影运动（Free Cinema）、法国电影新浪潮（ouvelle Vague，第248页）和“真实电影”（cinéma-vérité）纪录片运动均受到德·西卡和罗西里尼等人40年代的作品的启发。GM

2 罗伯托·罗西里尼的《德意志零年》讲述了一个小男孩在战后柏林艰难生存的辛酸故事。影片强调了战争为其幸存者带来的持续不断的苦难。

3 英格丽·褒曼主演的《荒岛怨侣》的意大利版海报突出表现了女主角移居火山小岛后遭遇的生存挑战。

《罗马，不设防的城市》1945 罗伯托·罗西里尼 1906―1977

目睹神父被杀的孩子们沿着胜利大道（Via Trianfole）返回罗马。

感情色彩强烈的海报上，面目模糊的纳粹士兵向皮特罗神父和皮娜逼近。

罗伯托·罗西里尼的《罗马，不设防的城市》采用了即兴创作的手法，在刚解放的罗马街头拍完，大部分素材是无声的，通过后期制作补上了音效。因导演手头的胶片很有限，剪辑快速犀利。“通常一场戏没拍完胶片就没了。”扮演反法西斯组织成员牧师的阿尔多·法布莱齐抱怨道。

导演将自己在纳粹监控下秘密招募意大利青年加入反法西斯组织的经历拍进了电影。最早计划拍摄一部纪录片的他在这部故事片中引入了纪录片的风格。“我试图捕捉现实，”他说，“仅此而已。”关塔那摩和阿布格莱布监狱虐囚事件爆发后，片中虐待犯人的场景在今天看来极具争议性。抵抗组织战士遭受着皮鞭烙铁的酷刑，而皮特罗神父（法布莱齐饰）只能在隔壁茫然无助地呆坐着。

如同评论家指出的那样，影片并不像看上去那样是部单纯的新现实主义电影。在新闻纪录片风格的镜头外，本片亦不乏好莱坞式的戏剧桥段。片中出现了类似《忠勇之家》（1942年美国电影）里的勇敢主妇（安娜·麦兰妮饰）、无畏的流浪儿，以及神似布朗神父（英国侦探小说人物）的牧师角色。在一个令人胆寒的桥段，出卖同志的年轻女演员在知道她造成的恶果时精神崩溃。而在此之后，用来贿赂她的裘皮大衣又被拿走，以诱惑下一个叛徒。没人能比罗西里尼更会描绘死亡：麦兰妮在街上被枪杀和牧师在孩子们面前被处决的场面透过精心的设计，呈现出极强的悲怆感和戏剧张力。GM

聚焦

1 屋顶逃脱

德国士兵、反抗组织战士乔吉奥·曼弗雷蒂（马塞罗·佩格里罗饰）从屋顶逃走。尽管本片是讲述纳粹侵占罗马的新现实主义影片，但这一刻的乔吉奥却有着道格拉斯·范朋克的剑侠般的潇洒帅气。

2 公寓搜捕

一支纳粹巡逻队命令一栋公寓包括病人在内的所有住户在院子里站好。皮特罗神父赶在德国人到来之前把抵抗组织的武器藏到了一个老人的床下。

3 皮娜中枪

皮娜（麦兰妮饰）的未婚夫弗朗西斯科被纳粹用卡车带走，她在其后紧追不舍。在这个类似新闻纪录片的场景之中，她被枪当街打死，伤心欲绝的儿子向她的尸体扑了过去。

4 严刑拷打

皮特罗·佩莱格里尼神父无助地听着隔壁惨遭毒打的乔吉奥的哀号。几分钟之后，镜头对准了鲜血淋漓的斗士。

5 神父之死

悲恸而惊恐的男孩们眼睁睁看着他们敬爱的神父被纳粹杀死。为了给他最后的勇气，他们不约而同地吹起了口哨。在影片轻描淡写而充满希望的结尾，他们徒步返回了罗马。

导演档案

1906―1953

罗伯托·罗西里尼生于罗马，父亲是一名建筑师，据说建造了罗马的第一座电影院。在电影技术人员和纪录片导演的经历之后，罗西里尼于1942年拍摄了自己的第一部长片《白船》。他也为反法西斯抵抗组织拍摄了秘密影像。他著名的“战争三部曲”以《罗马，不设防的城市》开始，之后他又拍摄了《战火》（1946）和《德意志零年》（1948) 。

1954―1977

由罗西里尼当时的妻子英格丽·褒曼主演的《意大利之旅》（1954）虽然票房表现不佳，却在今天被看作是他最优秀的作品。《路易十四的崛起》（1966）是他一系列展现历史名人的纪录片里最值得一提的一部。《弥赛亚》（1975）是他的最后一部作品。罗西里尼死于心脏病突发，终年71岁。

《偷自行车的人》1948 维托里奥·德·西卡 1902―1974

非专业演员马齐奥拉尼和斯泰奥拉贡献出感人而不做作的表演。

影片令人心酸的海报。本片在1950年获得了“奥斯卡荣誉奖”。

如果说一部电影的成就可以用观众的钦敬之情来衡量的话，维托里奥·德·西卡的《偷自行车的人》定为个中翘楚。从雷内·克莱尔（1898―1981）、雅克·贝克（1906―1960）到罗伯特·布列松（1901―1999），导演们对德·西卡的新现实主义童话的质朴风格表达了狂热的赞美。在战后的罗马，一个失业的男人（朗培尔托·马齐奥拉尼饰）得到了一份张贴海报的工作，前提是他必须得有一辆自行车。他成功地弄到了一辆车，但当车子失窃，他的生活一下子到了崩溃的边缘。德·西卡和他的编剧明白平凡的故事也可以具有强大的戏剧冲突。安东尼奥和儿子寻找自行车的艰难经历丝毫不逊于动作片英雄历险的故事，人流熙攘的大都市变成了主角征战的残酷战场。

导演向好莱坞制片人大卫·O.塞尔兹尼克推销本片，后者想让加里·格兰特扮演失业的主角，德·西卡则认为亨利·方达也许更为合适。德·西卡最终选用了马齐奥拉尼，“他是布雷达一个普通的工人，离开岗位两个月为我拍片。”尽管没有表演经验，马齐奥拉尼的潇洒和风度仍令人过目不忘。

片中的一些桥段采用了常见的拍摄手法。安东尼奥寻找失窃的单车时，德·西卡插入了一辆又一辆的单车镜头。这项任务变得极其可怕，似乎整座城市都在和他作对。德·西卡也捕捉到了街市上自然的戏剧。主角的儿子（恩佐·斯泰奥拉饰）不是天真的迪士尼宝贝，作为逃难者的儿子，斯泰奥拉身上透着一种坚强和机智的气质，然而这一切恰恰加深了他的悲苦。德·西卡称他是“世界上最招人喜爱的孩子”。GM

聚焦

1 失窃

安东尼奥（马齐奥拉尼饰）在梯子上粘贴海报，一个戴着军帽的小混混偷走了他的单车。他奋力追赶，但为时已晚。安东尼奥失去了单车，也失去了他赖以谋生的工具。

2 便饭

尽管囊中羞涩，老爸还是要带着儿子布鲁诺（斯泰奥拉饰）去饭馆吃披萨，至少他们能暂时忘记自己的艰难处境。布鲁诺看到一家人享用着美味的意大利面。“那样吃一个月起码要一百万里拉。”他灰心丧气的父亲说道。

3 抓贼

安东尼奥看到了偷他自行车的贼。他在大街上抓住他不放，对方慌了手脚，人群却转而指责安东尼奥。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警察劝他不再深究。

4 偷车

在走投无路之后，安东尼奥终于尝试去偷别人的单车，但却被人抓获。悲痛不已的儿子捡起了他掉落的帽子。车主看到他的儿子后心生恻隐，决定不追究他的责任。安东尼奥和布鲁诺一起回了家。

导演档案

1902―1945

维托里奥·德·西卡生于罗马附近的索拉。他是意大利默片时代的一线影星，他的演艺和导演生涯并驾齐驱，贯穿始终。《马达莱纳，操行零分》（1940）是他首次独自拍摄的作品。他的第四部电影《孩子在看着我们》（1944）是他和伟大的剧作家塞萨·柴伐蒂尼的首度合作。二人一同成为了刚刚出现的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电影的领军人物，倡导将摄影机从陈腐造作的制片厂解放出来，对准普通人的生活。

1946―1950

德·西卡在1946年执导了《擦鞋童》，他经常将少年作为主角。本片讲述了为罗马带去光鲜的两个擦鞋少年试图购买一匹马时陷入了麻烦。德·西卡最具知名度的作品《偷自行车的人》赢得了全世界的热烈称赞，并在1950年获得了“奥斯卡特别奖”。

1951―1952

德·西卡和柴伐蒂尼在《米兰奇迹》（1951）里突破新现实主义的界限，用奇幻的元素隐晦地表达了强烈的政治观点。《风烛泪》（1952）讲述了一位赤贫的老人艰难地尝试着在战后的意大利有尊严地活下去。

1953―1964

在个人新现实主义作品的全盛时期，德·西卡经常和不知名的演员合作。然而，获奥斯卡提名的浪漫喜剧《意大利式结婚》（1964）请到了意大利大牌明星马塞洛·马斯楚安尼和索菲娅·罗兰。

1965―1974

柏林金熊和奥斯卡双料得主《费尼兹花园》（1970）探索了法西斯主义和反犹运动在30年代末对一个富庶的意大利家庭造成的影响。德·西卡于1974年在法国的塞纳河畔讷伊去世。

战后英国电影

1 马丁·斯科塞斯（1942― ）认为其推崇备至的《红菱艳》“编织了一张艺术和执念的神秘之网”。

英国电影在二战期间得到了长足的发展，观影人数在1945年达到高峰，并在接下来的十年内保持了高于战前的成绩。在此之前被认为既无欧洲片（特别是法国）的艺术价值，也无好莱坞平民主义精神的英国电影，在这一时期达到了文化上的全新高度。二战期间崭露头角的新秀也到达了各自的巅峰。与诺埃尔·考沃德（Noël Coward, 1899―1973）合作的《与祖国同在》（1942）、《快乐天地》（1944）和《相见恨晚》（1945，第186页）完成之后，大卫·里恩（David Lean, 1908―1991）拍摄了两部情绪化的表现主义作品——根据狄更斯的著作改编的《远大前程》（1946）和《雾都孤儿》（1948）。卡罗尔·里德（1906―1976）凭借《虎胆忠魂》（1947）、《堕落的偶像》（1948）和《第三人》（1949，第176页）跃居英国重要导演之列，后两者的原著作者格雷厄姆·格林的另一部小说也在1947年被拍成了《布赖顿硬糖》（对页上图）。在《百战将军》（1943）之后，迈克尔·鲍威尔（Michael Powell, 1905―1990）和艾默力·皮斯伯格（Emeric Pressburger, 1902―1988）这对英国、匈牙利导演组合继续合作，拍摄了多部使用特艺七彩技术的梦幻作品，包括魅惑迷人的《平步青云》（1946）、有着异域奇情的《黑水仙》（1947）和体现华美的芭蕾胜景的《红菱艳》（1948，上图）。这些作品大多数是由阿瑟·兰克电影公司制作，该公司在二战期间崛起，成为了英国首屈一指的电影制作发行商。公司首脑兰克决定尝试艺术和商业上的冒险，一举提升英国电影的艺术档次。大卫·里恩证实，在兰克的大力支持下，英国电影人“可以利用无限的经费拍摄他们想要拍摄的内容”。几部英国热门影片，特别是《红菱艳》和劳伦斯·奥利弗（Laurence Olivier, 1907―1989) 1948年版的《哈姆雷特》在美国获得了成功，这让英国电影业又一次燃起了赶超好莱坞的信心。不幸的是，每一部热卖的大片后面都跟随着更惨痛的失败，包括《凯萨与克丽奥佩拉》（1945）和《小王子查利》（1948) 。

大事件

兰克挑战好莱坞的失败造成了投资的紧缩和50年代更为保守的拍摄方针的出现。英国电影从此走上了类型片的道路，有个性的导演遭到埋没。此前，盖恩斯博罗公司已经凭借《地狱圣女》（1945）、《大篷车》（1946）和《剑胆琴心》（1946）证明了低成本类型片在本土市场的商业成功，《地狱圣女》还成为了40年代英国最卖座的影片。然而，伊灵制片厂大受好评的喜剧片《买路钱》（1949）、《荒岛酒池》（1949）、《仁心与冠冕》（1949，第188页）、《械劫装甲车》（1951）和《白衣男子》（1951）才真正抓住了战后的时代脉搏。这些作品让人联想起弗兰克·卡普拉（1897―1991）的“小人物对抗庞大机构”的故事，但它们更为关注社会而非个人。影片的乖张角色和怪诞情节贯彻了伊灵制片人迈克尔·鲍肯的思路，他坚信真正独一无二的英国制造无需和好莱坞一分高下。

50年代的英国电影在文化和艺术性上呈现出更加保守的趋势。这个十年的票房大作除了由1954年的《家有大夫》开始的中产阶级喜剧“大夫系列片”，就是《沧海无情》（1953）和《轰炸鲁尔水坝记》（1955）这样的半纪实风格的战争片。伊灵影厂的创造力大减，黑色喜剧《贼博士》（1955）是其最后一部佳作。在观影人数从50年代中期开始减少之后，制片人急于寻求新的票房良方。小规模的独立制片厂汉默影业看到了剥削类型片《夸特马斯实验》（1955）和恐怖片《科学怪人的诅咒》（1957，右图）的吸金能力。这两部最初的“汉默经典恐怖片”破天荒地使用了鲜艳、殷红的血浆，并加入了刚刚推出的“X级片”的行列。除了血腥恐怖之外，50年代末至60年代初的英国电影对成人题材进行了多方面的探索，包括不良少年（《棍棒男孩》，1953）、性变态心理（《偷窥狂》，1960）和同性恋（《受害者》，1961）的话题。这些尝试为后来英国电影新浪潮（第258页）的出现铺平了道路。JC

2 理查德·阿滕伯勒在约翰·博尔廷（1913―1985）执导的《布赖顿硬糖》里饰演品齐。本片2011年的重拍版本将背景变为了摇摆的60年代。

3 彼得·库欣在《科学怪人的诅咒》里罕见地扮演了反派角色。

《相见恨晚》1945 大卫·里恩 1908―1991

在拘谨的礼节之外，劳拉和亚历克共度了温馨的二人时光。

关键的火车站场景出现在影片海报上。

《相见恨晚》是帮助大卫·里恩导演之路起步的四部诺埃尔·考沃德改编作品中最优秀的一部，片中对英国式压抑爱情的描写得到后世的不断赞美（和嘲笑）。这部拍摄于二战最后几个月（影片对战争只字未提）的作品如今看上去老套得让人绝望，除了上层中产阶级式的平舌发音之外，还有“热烈相爱的两个人在上床之前应该犹豫再三（甚至内疚痛苦）”的观点。然而影片对现实的还原可谓冷酷无情，这就是当时英国个人和社会阶层的行为方式。

尽管着力展现人物痛苦的自我否定，影片的主题是人的激情及其剥裂平庸生活的暴力。“我没想到如此残酷的事情能发生在普通人的身上。”劳拉·简森（西莉亚·约翰逊饰）在贯穿全片的追忆旁白中自语道。她向温和但无趣的丈夫的痛苦陈情永远只能压抑在心底，而无法说出。特瑞沃·霍华德扮演的医生情人令人信服，但约翰逊的独白和微妙的演技撑起了整部影片。有一场戏是她在梳妆台前面带微笑地和丈夫讲话，当他转过身，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上写满了意识到自己第一次向丈夫撒谎的表情——这个谎言让她的世界分崩离析。拉赫玛尼诺夫悲喜交加的《第二号钢琴协奏曲》急促而热切的旋律为影片的情感脉络加上了完美的注脚。PK

聚焦

1 邂逅

在米尔福德交汇站的车站咖啡厅，亚历克·哈维大夫（特瑞沃·霍华德饰）为劳拉·简森（西莉亚·约翰逊饰）除去了眼里的沙粒，二人由此结识。简陋的火车站成了二人在接下来7个星期的约会地点。

2 “你明白发生了什么，对吧？”

在划船的小事故之后，劳拉和亚历克开始向对方坦白自己的情感。二人每次约会的阴沉环境反映了他们从未兑现的爱情。

3 轻生的念头

在和亚历克永远地告别之后，心痛的劳拉有了卧轨自杀的念头。本片在这一场戏达到了情绪的高峰。亚历克代表热烈的爱情和对平庸生活的逃避，劳拉却选择了恪守成规。

4 “谢谢你回到我身边！”

劳拉的丈夫弗雷德（赛瑞尔·雷蒙德饰）暗示他对她的外遇有所听闻。劳拉对生活的牢笼进行了短暂的抵抗，但却和她同时代的女性一样，在最后选择了维持现状。

导演档案

1908―1941

大卫·里恩生于英国克洛伊登，父母是严厉的贵格教徒，禁止他去戏院观影。少年时代的他偷偷地观看电影，并为之着迷。1928年，他不顾父母的反对开始在伦敦的英国高蒙影业打杂，并从打板员一直干到高级剪辑的位置。他剪辑的作品包括安东尼·阿斯奎斯（1902―1968）的《卖花女》（1938）、迈克尔·鲍威尔和艾默力·皮斯伯格的《魔影袭人来》（1941）等。

1942―1954

1942年，诺埃尔·考沃德给了里恩共同拍摄海军战争片《与祖国同在》的机会。接下来里恩拍摄了3部根据考沃德的剧本改编的电影――《快乐天地》（1944）、《欢乐的精灵》（1945）和《相见恨晚》。在此之后，他还改编了查尔斯·狄更斯的两部名作――《远大前程》（1946）和《雾都孤儿》（1948）。亚利克·基尼斯主演了这两部作品，并成为了里恩的御用演员。里恩在这一时期成为了顶尖的英国导演，但他当时的妻子安·托德主演的《深情的朋友》（1949）和《梅特林》（1950）却反响不佳。他在航空故事片《一飞冲天》（1952）里再度起用了托德，并和查尔斯·劳顿合作完成了经典兰卡郡喜剧《女大不中留》（1954) 。

1955―1991

里恩在1955年转向国际路线，拍摄了威尼斯爱情片《艳阳天》，凯瑟琳·赫本在片中扮演一名在威尼斯度假期间恋爱的美国中年女人。他以五部高成本——被一些评论家认为大而无当且毫无活力——的作品，结束了导演生涯：《桂河大桥》（1957）、《阿拉伯的劳伦斯》（1962）、《日瓦格医生》（1965）、《雷恩的女儿》（1970）和《印度之行》（1984）。在他临终前的几个月，他还在为根据约瑟夫·康拉德的小说改编的、由马龙·白兰度领衔的全明星阵容的《诺斯特罗莫》进行前期筹备。1991年，他在开机六周前因喉癌去世。

《仁心与冠冕》1949 罗伯特·哈默 1911―1963

身处铁栏后的马齐尼仍然稳操胜算。

极具说服力的宣传语：“对优雅谋杀艺术的欢乐研究。”

尽管被归类为伊灵喜剧，《仁心与冠冕》和它所属类型的差异大到令人吃惊。伊灵喜剧闲适淡雅，甚至自鸣得意，罗伯特·哈默的讲述攀高结贵的连环杀手的黑色喜剧却冷血无情且毫无道德观念。伊灵喜剧的幽默来自善良的民俗故事，《仁心与冠冕》则呈现出轻快、讽刺和风趣的风格。伊灵喜剧喜欢大事化小，让冲突双方为大众利益握手言和，性内容则插科打诨，一笔带过。与之相反，《仁心与冠冕》倚重人物的矛盾冲突，并出现了数个诱惑情色片段。伊灵喜剧强调恶有恶报，而在本片的结尾，精于算计的路易斯·马齐尼仍有机会全身而退，逍遥法外。

标新立异的伊灵电影公司导演罗伯特·哈默准备“无视早已建立却无人践行的道德准则，拍摄一部讲述连环杀人魔灭门的电影”。哈默和编剧约翰·迪顿一道为对白注入了机智和活力，特别是路易斯置身事外的画外音独白。一人饰演阿斯科尼全体家族成员的亚利克·基尼斯展现了喜剧演员罕见的千面演技。除此之外，丹尼斯·普莱斯扮演的拜伦式的阴郁魅惑的路易斯主导着整个故事，琼·格林伍德则扮演他娇声娇气的、控制欲强烈的可爱情妇西碧拉。哈默在短暂的导演生涯拍摄了一些独具风格的有趣的作品，却都比不上《仁心与冠冕》泰然自若的气质和王尔德式的幽默。本片亦成为英国电影史上最为杰出的黑色喜剧。PK

聚焦

1 第一个受害者

和女伴周末偷欢的第一个阿斯科尼家族成员的平底船在水坝沉底，路易斯说：“我为这个女孩感到难过，不过想到她已经忍受了比死更坏的事情，我感到了些许的轻松。”

2 阿斯科尼全家福

又一桩谋杀过后，路易斯参加了死者的葬礼，看到了妨碍他取得公爵身份的阿斯科尼家族的全部成员。亚利克·基尼斯出神入化的一人分饰多角让他跻身一流喜剧演员之列。

3 从天而降的阿加莎

热心妇女参政活动的阿加莎·阿斯科尼女士乘坐热气球飞往伦敦，散发宣传手册。路易斯用弓箭让她快速降落。“我朝天射箭，她接触地面。”类似的文字游戏和文学引用遍布全片。

4 路易斯的审判

已经顺利成为公爵的路易斯遭到情妇西碧拉的诬陷，因一桩与他无关的谋杀——西碧拉的丈夫利昂内尔的死——被判绞刑。影片道德模糊的结尾让美国的审查机构提出了修改的要求。

文学改编

《仁心与冠冕》根据罗伊·霍尼曼1907年出版的小说《伊斯雷尔·兰克：一个罪犯的自传》改编而成。原著轻快、幽默、富于娱乐性，充满王尔德式的格言警句。更重要的是——同时无疑是最吸引本片导演罗伯特·哈默的一点――它表现出了对传统道德准则顽皮的轻蔑。霍尼曼的主角具有一半犹太血统（他的犹太人父亲娶了阿斯科尼家的千金），而他也在书中拿爱德华七世时代英国的种族主义开玩笑。然而，犹太连环杀手的故事在二战刚刚结束之后势必无法登上银幕，所以伊斯雷尔·兰克变成了意大利混血的路易斯·马齐尼。《仁心与冠冕》保留了小说的核心情节和主要人物，并极其罕见地获得了比原著更高的成就。剧情铺陈多变而富于创造力——伊斯雷尔在原著中因为搞砸了最后一次谋杀而被捕，路易斯则在电影里可笑地因唯一一桩与他无关的谋杀而被定罪。

法国电影

1 《轮舞》中的西蒙·西涅莱和安东·沃尔布鲁克。其原版戏剧还启发了戴维·黑尔创作舞台剧《蓝屋》。

50年代是法国电影剧烈变革的十年，新一代电影人和他们的前辈间爆发了俄狄浦斯式的激烈冲突。弗朗索瓦·特吕弗（François Truffaut, 1932-1984）是推动这场革命的旗手，当时他是影评人安德烈·巴赞、雅克·多尼奥-瓦克罗兹和尤瑟夫-马利·洛杜卡1951年4月创办的《电影手册》的一名写手。特吕弗1952年初在军事监狱里读到了早期的《手册》，在1953年成为了一名撰稿人。到了1954年，他成为了电影革命风暴的发起者。言辞激烈的《论法国电影的某种倾向》向他称为“老爸电影”的保守派发起了猛烈进攻。这位年轻的批评家抨击了老派电影人高雅精致的文学改编作品，然而他对金牌编剧搭档让·奥朗什和皮埃尔·博斯特及克劳德·奥当-拉哈（Claude Autant-Lara, 1901-2000）与伊夫·阿勒格莱特（Yves Allégret, 1907-1987）等导演代表的陈腐风格的失望，并不是其激烈反抗的全部目的。“二战时期的许多法国制片人都和德国进行过合作，”导演马塞尔·奥菲尔斯（Marcel Ophüls, 1927—）后来谈到特吕弗的文章时说，“所以有充足的理由去打破他们建立的壁垒，同时击碎既得利益者对法国影坛的钳制。”

特吕弗批判了麻木不仁的法国“上流”电影，对美国B级片大加赞扬。他情绪激动地提倡个性化的电影风格，号召导演发扬冒险精神，留下个人印记，这就是特吕弗极为重要的观点——“电影导演理论”。

大事件

2 佩戴人脸面具的爱迪丝·斯考博位于乔治·弗朗叙的邪典电影《没有面孔的眼睛》的海报中心。

3 蓄意谋杀：薇拉·克劳佐在《恶魔》里扮演克里斯蒂娜。这部电影是《惊魂记》编剧罗伯特·布洛克最喜欢的恐怖片。

4 抢劫时间到？吉恩·塞维斯在朱尔斯·达辛1955年的作品的海报上紧锁双眉。

7 伊莎贝拉·科瑞在黑帮片《赌徒鲍勃》里顾盼生姿。

5 《死囚越狱》中的法国抵抗运动战士方丹（弗朗索瓦·莱特瑞尔饰，中间偏左）。影片基于安德烈·德维尼战时经历改编。

然而50年代法国涌现的作品远远谈不上平庸无趣。亨利-乔治·克鲁佐（Henri-Georges Clouzot, 1907-1977）惊心动魄的动作大片《恐惧的代价》（1953，第196页）讲述了两名司机驾驶着满载硝化甘油的卡车历尽险阻艰难跋涉南美公路的故事。他的恐怖片《恶魔》（1955，下图）更是悬念丛生，跌宕起伏。影片原著作者皮埃尔·布瓦洛和托马斯·纳尔塞耶克还曾为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1899-1980）的《迷魂记》（1958）的故事润色，并撰写了乔治·弗朗叙（Georges Franju, 1912-1987）的超现实恐怖片《没有面孔的眼睛》（1960，右图）的剧本。此外，马克斯·奥菲尔斯改编自施尼茨勒的戏剧的威尼斯故事（法国制作）《轮舞》（1950，对页）以舞台感强烈、复杂老道的讽刺口吻讲述了一群痴男怨女彼此勾连的爱情轮回。

实际上，50年代的法国影坛要比特吕弗的战斗檄文所描述的异彩纷呈得多。这个年代并不是年轻影痴在电影资料馆看完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和霍华德·霍克斯（Howard Hawks, 1896-1977）的作品，对前辈嘲笑一番后就投身电影拍摄这么简单。成名导演克鲁佐、弗朗叙、奥菲尔斯、让·雷诺阿（Jean Renoir, 1894-1979）、雷内·克莱尔（RenéClair, 1898-1981）、罗伯特·布列松（Robert Bresson, 1901-1999）、雅克·贝克（Jacques Becker, 1906-1960）、雅克·塔蒂（Jacques Tati, 1907-1982）和雷内·克莱芒（René Clément, 1913-1996）在法国影史这一转型时期纷纷贡献出了自己杰出的作品。

在特吕弗之前，让-吕克·戈达尔（Jean-Luc Godard, 1930—）和他为《电影手册》忙碌着的同事们已经在50年代末为拍摄首部长片进行了准备。其他人则早已发动了对前辈的挑战：阿涅斯·瓦尔达（Agnès Varda, 1928—）的长片处女作《短角情事》（她将其称为“反叛的炸弹”）在1955年上映。这位25岁的导演从布莱希特和威廉·福克纳的现代派小说《野棕榈》里获得启发，并行讲述了两组独立的故事——一边是一对情侣的婚姻危机，另一边是当地的渔民为争取权利而对抗政府。通过非传统方式集资（技术人员和演员合力出资）并以极低的成本完成的《短角情事》虽然没有取得商业上的成功，但却展示了一位年轻导演在抵抗特吕弗深恶痛绝的“高雅传统”上取得的成功。

至于对高产多变的奥朗什和博斯特是不是特吕弗所说的老牌剧作家的讨论，也失去了意义。“特吕弗打错了人……他的目标应该是导演，不是编剧，”贝特朗·塔维涅（Bertrand Tavernier, 1941—）在为上述两位辩护时写道，“他完全搞错了对象。他批判的奥朗什实际上是最接近新浪潮，对电影实验最具开放态度的人。”70年代，塔维涅在《圣保罗钟表匠》（1974）等影片中和奥朗什进行了多次合作。

技术上的专家在诸多方面定义了50年代的法国电影，雷内·克莱芒就是其中的杰出代表。他讲述两个孩子利用幻想逃避二战的创伤和死亡的《禁忌的游戏》（1952）遭到了“病态感伤”的批评，但却获得了威尼斯“金狮奖”和“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曾经和让·谷克多（Jean Cocteau, 1889-1963）共同创作《美女与野兽》（1946）并执导法国抵抗运动电影《铁路战斗队》（1946）的克莱芒，实在不该被贴上“上流”导演的标签。遭受同样不公正待遇的还有克劳德·奥当-拉哈，讽刺喜剧《红房旅馆》（1951）和改编自司汤达的《红与黑》（1954）是他在这一阶段最著名的作品。然而就算特吕弗的抨击给奥当-拉哈带来了极坏的影响，这些和他本人晚年投身极右运动并支持法国民族阵线给自己的声誉带来的恶劣影响相比不值一提。

从美国来到欧洲的马克斯·奥菲尔斯以几部古装影片回归了50年代的法国影坛。《欢愉》（1952）改编自莫泊桑的三部短篇小说，发生在世纪之交巴黎的《伯爵夫人的耳环》（1953）讲述了遗失耳环的故事和不伦的情事，以一个男人对自己的婚姻“只是徒有其表的虚荣”的评价作结。尽管故事发生在上流社会的会客厅和舞场，人物的遭遇和情感却毫无虚饰。

让·雷诺阿在将近15年之后回到了祖国，拍摄了发生在战前全盛时期蒙马特的《法国康康舞》（1954）。这部影片和他所有的晚期作品一样，鲜活多姿的外表下丧失了战前作品的犀利。雷诺阿的老同事雅克·贝克则被《手册》的影评人网开一面。他最优秀的作品《金盔》（1952，第194页）以浪漫的口吻描写了19世纪90年代的巴黎黑社会。题材近似的《金钱不要碰》（1954）令让·迦本的银幕生涯重获新生，也对战后的法国犯罪片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例如朱尔斯·达辛（Jules Dassin, 1911-2008）实景拍摄的《男人的争斗》（1955，对页上图）以精炼的叙事风格和著名的半小时无声保险柜盗窃段落，展现出了潇洒至极的极简主义风格。相似的悲观情绪则弥漫在让-皮埃尔·梅尔维尔（Jean-Pierre Melville, 1917-1973）讲述年老的黑帮计划抢劫赌场的《赌徒鲍勃》（1956，对页下图）之中。法国电影人为黑色电影（第168页）注入的诗意忧伤，反过来影响了美国的犯罪电影。

海滩度假村酸涩的音乐和图景出现在雅克·塔蒂干涩幽默的逃避主义作品《于洛先生的假期》（1953，右图）里，它用一种不紧不慢的幽默赞美了法国式的闲趣和塔蒂独一无二的嘲讽风格。永远不能和周遭合拍的于洛先生身上潜伏着一种忧伤的基调，而著名的火车站台拥塞的场景则暗示着和休闲如影随形的混乱。

另一位被《手册》盛赞的导演罗伯特·布列松在其存在主义大作《死囚越狱》（1956，上图）里讲述了法国抵抗运动战士策划逃离纳粹监狱的传奇故事。特吕弗对其简约风格大加推崇，并写道：“与那些看似蒙太奇，实则由毫无意义的画面拼凑而成的作品不同，这部电影里没有一场可以删掉的无用的镜头和场景。”他的这段评论恰恰证明，50年代的法国电影绝不像他那篇臭名昭著的《手册》大字报里所说的那样陈腐不堪。GM

6 微笑服务：雅克·塔蒂在其获奥斯卡提名的作品中扮演于洛先生。

《金盔》1952 雅克·贝克 1906―1960

西蒙·西涅莱在《金盔》里闪耀着成熟的韵味，她凭借本片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女演员”。

主角玛丽的外号“金盔”源自她的一头金发。

雅克·贝克早就决定不把《金盔》拍成一部传统意义上的时代剧。“我希望我的演员表现出剧中时代的生活风貌，”他解释道，“而不单单是身着古装。”他热情地对19、20世纪之交的巴黎进行了细致和精准的再现，他的演员就如同生活在此的居民一样行走、交谈和做事。每一个演员，就连一闪而过的路人，也具有准确的人物特征，令观者感到——用贝克的话来说――他们“在电影开始之前和结束之后都在这座城市真实地生活”。这是一个完整的、毫无浪漫夸张的世界，具有复杂而自成一体的生态社群。

在这个世界的中央是注定面临厄运的爱人玛丽和芒达。贝克是最善于调教演员的导演。他精巧、周到、有求必应的做法令西蒙·西涅莱和塞尔日·雷吉亚尼贡献出了各自生涯的最佳表演。二人之间擦出了火花――雷吉亚尼沉默寡言的软弱外表下隐藏着柔情和坚韧，西涅莱则兼具自信和脆弱的特质。影片的大多数场景发生在巴黎的街道和烟雾缭绕的咖啡店，但贝克在影片中段让相爱的二人共享河畔的田园时光，上演了片中最为浪漫的段落。

影片在法国反响冷淡，后来却被法国新浪潮（第248页）的支持者所称赞——它能令人忆起往昔的“温柔与暴力”（弗朗索瓦·特吕弗语）。“温柔与暴力”的确是对贝克这部杰作最恰如其分的总结。PK

聚焦

1 芒达遇见玛丽

在巴黎美丽年代酒店旁的一间河畔咖啡屋，劳改释放后当上木匠的芒达偶遇一个帮派分子的情人玛丽。二人擦出了火花。他请她跳舞，这让她的男友罗兰（威廉·萨巴迪耶饰）妒火中烧。

2 拼刀

芒达来到蒙马特的一间小咖啡馆寻找玛丽。他和罗兰在黑道大哥莱卡（克劳德·道芬饰）的主持下进行决斗，芒达在打斗中将罗兰刺死。暴力威胁出现在片中的多个场景中。

3 河畔田园

芒达和玛丽在乡间度过了成为恋人后的第一夜。芒达从一扇开着的窗户中将一杯咖啡递给玛丽。极少有电影能如此鲜活地捕捉到恋人间迸发的甜蜜瞬间。这段浪漫的插曲和阴暗的城市形成了鲜明对比。

4 芒达的报复

在玛丽的帮助下逃脱警察追捕的芒达找到了将罗兰之死栽赃到芒达的好友雷蒙（雷蒙·比西埃饰）身上的莱卡，并将其枪杀。之后，他第二次投案自首。

5 处决

芒达因谋杀罪被送上断头台，玛丽在高处的阁楼上惊恐地看着他被处决。影片故事据说来源于1898年巴黎黑社会的一桩真实事件。

导演档案

1906―1941

雅克·贝克生于巴黎，父亲是法国人，母亲则来自苏格兰。他在让·雷诺阿（1894―1979）的创作全盛时期担任他的助理。在拍摄几部短片之后，他应征入伍。

1942―1951

他在这段时期拍摄了六部作品，包括惊悚片《最后王牌》（1942）、谋杀悬疑片《红手古比》（1943）、巴黎时装界悲喜剧《装饰》（1945）和三部轻喜剧，展现了他的个人出身和他在心理学领域的洞见。

1952―1960

贝克拍摄了他最优秀的作品——《金盔》和《金钱不要碰》（1954），后者是一部影响深远的悲观的犯罪惊悚片。风格冷峻、类似纪录片的越狱片《洞》（1960）在他去世不久前完成。

《恐惧的代价》1953 亨利-乔治·克鲁佐 1907―1977

马里奥（伊夫·蒙当饰）用尽全力救了乔（查尔斯·文恩饰）一命。

低俗小说风格的海报展现了戏剧冲突和路途的艰险。

电影人巴索·莱特曾说：“《恐惧的代价》是一些人眼里的史上最佳悬疑惊悚片。电影的悬疑张力并不是来自神秘的事物，而是随时可能坠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影片获得了戛纳影展的“金棕榈奖”和柏林影展的“金熊奖”，并成为了英国院线作为正片发行的第一部外语长片。

这部非常长（156分钟）的电影是根据乔治·阿尔诺的短篇小说改编而来。故事发生的地点危地马拉从未在影片中被明确指出――《恐惧的代价》是一部在今天可以被称为“高概念”娱乐的经典作品。来自五湖四海的潦倒之人马里奥（伊夫·蒙当饰）、乔（查尔斯·文恩饰）、宾巴（彼得·范·埃克饰）和卢基（福尔科·卢利饰）为了赢得逃脱拉斯彼德拉斯的机票，接受了这个自杀式的任务——运送用来炸平一座喷火的油井的910升硝酸甘油，走完崎岖危险的480公里路程。南方石油派出两辆汽车正是对四人平安抵达信心不足的表现（“起码一辆车能到”）。

“我一向重视的对白在这里退居次席，”克鲁佐解释道，“《恐惧的代价》是一部视觉有限的作品，对白大都出现在画外。”影评人理查德·马莱特认为克鲁佐“令人称赞地平衡了行路者在高压之下的行为和路线本身的艰险程度”。展现美国企业南方石油公司不顾雇员死活的桥段在美国放映的版本中被删去了。RMC

聚焦

1 南方石油办公室

南方石油的老总比尔·奥布莱恩（威廉·塔布斯饰）直观地展示了硝酸甘油洒落的后果。《纽约时报》的一篇评论注意到“小心翼翼、令人停止呼吸”的炸药运输让“影院中的观众随时准备迎接大爆炸的来临”。

2 卢基和宾巴炸碎巨石

路上的险阻不断升级。四人刚刚通过峡谷上摇摇欲坠的腐烂木桥，又被前方的巨石挡住了去路。宾巴用硝酸甘油制作了简易炸药，炸开了巨石。

3 身陷石油中的乔

马里奥将乔作为人体轮柄，试图拖出深陷石油中的卡车。他们成功脱险，乔却身负重伤。影坛常青树查尔斯·文恩在1912年首次登陆银幕，是法国职业生涯最长的电影演员。

导演档案

1907―1941

亨利-乔治·克鲁佐生于1907年。他作为副导演入行，并从事了十年编剧工作。他的作品包括《混乱之一夜》（1931）和《屋内陌生人》（1942）。从30年代中期开始，他在疗养院待了许多年。

1942―1956

克鲁佐执导的第一部长片《杀手住在21号》（1942）很快取得了成功。他紧接着拍摄了几部出色的反映下层社会的作品，包括《乌鸦》（1943）、《犯罪河岸》（1947）和《情妇玛侬》（1949）。之后，《恐惧的代价》和《恶魔》（1955）为他赢得了国际声誉，后者的推出更是令同样对剧本原著《恶魔的步调》颇感兴趣的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懊恼不已。他的第一部彩色电影《毕加索的秘密》（1956）极富原创性，备受好评。

1957―1977

克鲁佐受到疾病的困扰，他的作品也遭到许多法国新浪潮（第248页）导演的批判。他包括《侦探》（1957）、《真相》（1960）以及未完成的《地狱》（1964）和《女囚犯》（1968）在内的晚期作品没有获得先前的成功。克鲁佐1950年的第一任妻子薇拉·吉布森-阿玛多担任了他三部作品的主演（《恐惧的代价》、《恶魔》和《侦探》），并和他一道完成了第四部作品《真相》的剧本。克鲁佐于1977年在巴黎去世。

电影中的长途货运

长途货运是永不停歇的车轮、风景和男性气质的结合，它为拉乌尔·沃尔什（1887―1980）的《卡车斗士》（1940）和朱尔斯·达辛的《贼之高速公路》（1949）等作品提供了严酷粗砺的戏剧舞台。享誉全球的《恐惧的代价》为这一类型增添了更具异域风情的设定，《恐怖之砂》（1958）和《西非探奇》（1961）也把故事搬到了撒哈拉大沙漠。卡车极具压迫力的体积不仅激发了《警察与卡车强盗》（1977）和《大车队》（1978）等70年代的搞笑之作的创作，还让史蒂文·斯皮尔伯格（1946— ）完成了简朴的长片处子作《决斗》（1971，左图）——影片讲述了丹尼斯·韦弗遭到神秘的卡车司机追杀的故事。在理查德·富兰克林（1948―2007）的《血溅回旋路》（1981）中，友善的司机斯泰西·基齐则引起了一个精神不正常的杀人魔头的注意。

好莱坞歌舞片

1 珍珠港遇袭之后，《胜利之歌》剧组决定将这部电影拍成一部积极的爱国主义影片。

40年代的好莱坞歌舞片换上了阳光、喧哗和激进的新面孔。迈克尔·柯蒂斯（Michael Curtiz, 1886-1962）的《胜利之歌》（1942，上图）迎合了二战期间爱国、伤感、好斗的国民心态，并把歌舞演员乔治·M.柯恩（詹姆斯·卡格尼饰）塑造为富兰克林·D.罗斯福总统般的光辉形象。饱受战乱之苦的欧洲市场的关闭让好莱坞不得不将目光投向拉丁美洲，并带动了卡门·米兰达主演的《阿根廷游记》（1940）等拉丁美洲歌舞片的发展。全明星阵容的《幸运之星》（1943）等作品表现出了美国民众对战争的盲目乐观，而由文森特·明奈利（Vincente Minnelli, 1903-1986）执导、朱迪·加兰主演的《火树银花》（1944，对页上图）则是对经典老歌唤起的苦乐参半的世纪之交的童年追忆。

二战结束后，关于歌手生平和作品的纪录片面世，例如讲述歌手艾尔·乔森（拉里·帕克斯饰）生平的《一代歌王》（1946）和以音乐人科尔·波特（加里·格兰特饰）为原型创作的《日日夜夜》（1946）。过度的戏说和演绎使作品丧失了有趣的怀旧桥段，比如经典歌曲诞生的幕后故事，或是被某个旋律困扰多时（“日与夜……嗯”）后的灵光一现。30年代歌舞片首席男星弗雷德·阿斯泰尔和琴吉·罗杰斯最后一次合作拍摄的《金偻帝后》（1949）并未获得成功，但他和低吟歌者平·克劳斯贝搭档的《假日旅店》（1942）却取得了很好的成绩。阿斯泰尔歌舞片王子的地位受到了年轻的、更有冲劲的吉恩·凯利（Gene Kelly, 1912-1996）的威胁，后者在《只为你我》（1942）中小试牛刀之后，相继出演了和米高梅动画明星杰瑞鼠搭档的《翠凤艳曲》（1945）以及对影起舞的《封面女郎》（1944）等新颖之作。

大事件

明奈利在分别与阿斯泰尔和凯利合作的《美艳亲王》（1945）及《风流海盗》（1948）中为歌舞片注入了奇幻和风格化的设计。这批歌舞片工作者在米高梅制片人阿瑟·弗里德的带领下，成为了50年代音乐剧爆发的中坚力量。讲述一名水手急切地赶往好莱坞露天剧院的《翠凤艳曲》和巴斯比·伯克利（Busby Berkeley, 1895-1976）最后一部独立执导的作品《出场开赛》（1949）为《锦城春色》的诞生（1949，下图）铺平了道路。由凯利和斯坦利·多南（1924—）执导的《锦城春色》改编自伦纳德·伯恩斯坦1944年的百老汇音乐剧，并由伯恩斯坦的词作搭档阿道夫·格林与贝蒂·康姆顿、罗杰·伊登斯一道谱写新歌。三个水手（凯利、弗兰克·辛纳特拉、朱尔斯·孟辛饰）在一天之内游历纽约，并和三个女孩（薇拉-艾伦、贝蒂·盖瑞特、安·米勒饰）相识相交。影片实景拍摄的欢快序幕摒弃了以往歌舞片的虚假舞台感，其高潮段落则具有不输明奈利的神奇的魔力及绚丽的布景和华美的编舞。在整个50年代，明奈利、多南、凯利和阿斯泰尔通过彼此间的竞争与合作，将歌舞片不断推向新的高峰。

2 《火树银花》讲述了1904年圣路易斯举办世博会期间一家人的故事。

3 在1944年的《锦城春色》中，三名海军水手用24小时看遍了纽约市的风光。

4 迈克·康纳（弗兰克·辛纳特拉饰）帮助《上流社会》里的冷艳名媛特蕾西·罗德（格蕾丝·凯利饰）找回了她温柔的一面。

在和明奈利合作的乔治·格什温的歌曲集锦《一个美国人在巴黎》（1951）获得多项奥斯卡奖之后，凯利与多南搭档，推出了《雨中曲》（1952，第202页）。尽管两者都是叫好又卖座的佳作，但明奈利略显做作的欧陆艺术风格（描绘不同法国画家的冗长的芭蕾舞蹈）和多南脚踏实地的自我嘲讽形成了鲜明反差，例如《雨中曲》从大明星凯利傲慢的“尊严、尊严”的口头禅跳到了他早年低级杂耍表演的剪辑。有趣的是，明奈利承袭多南的思路，在极具新意、恶毒有趣的戏中戏《龙国香车》（1953）里对《雨中曲》作出了反击。在早先的《皇家婚礼》（1951）里贡献屋顶踢踏舞搞笑桥段的阿斯泰尔扮演剧中的喜剧歌舞片明星托尼·亨特，他对自己的年龄大加嘲讽，并和席德·查里斯扮演的芭蕾舞演员联袂演出——这部电影也标志着查里斯多姿多彩的辉煌演艺生涯的开始。

7 克劳斯贝、凯耶、薇拉-艾伦和罗丝玛丽·克鲁尼在《银色圣诞》的结尾找到了节日的感觉。

5 《金粉世界》里的琪琪（莱斯利·卡伦饰）在加斯东（路易斯·乔丹饰）和阿瓦雷斯太太（赫米奥妮·金戈尔德饰）跳舞时痛饮香槟。

离开凯利的多南执导的室外西部歌舞片《七对佳偶》（1954）展现了霍华德·基尔雄浑的男中音和迈克尔·基德激情四射的编舞。他和凯利灵气不再、但有趣依旧的《锦城春色》的续集《好天气》（1955）讲述了和平时期相聚的三个战友变得彼此疏远的故事。和阿斯泰尔一样只能独舞的寂寞高手凯利，终于在这里找到了合适的对手查里斯。在此之后，多南为阿斯泰尔拍摄了《甜姐儿》（1957），并和乔治·艾博特（George Abbott, 1887-1995）一道完成了《睡衣仙舞》（1957）等移植百老汇成功音乐剧的影片。明奈利在改编百老汇作品方面则并不成功，由凯利出演的《蓬岛仙舞》（1954）和基尔的《荣华富贵》（1955）均不能让人满意。明奈利引领莱斯利·卡伦完成了奥斯卡获奖影片《金粉世界》（1958，对页上图），这也是弗里德监制的最后一部米高梅歌舞片。根据茜多尼·加布里埃尔·科莱特的小小说改编的、由弗雷德里克·洛伊和艾伦·杰伊·勒纳作词谱曲的《金粉世界》聚焦世纪之交的巴黎一个未来的交际花（卡伦饰）养成的故事。另一方面，老而弥坚的阿斯泰尔在《长腿叔叔》（1955）、《甜姐儿》和《玻璃丝袜》（1957）里分别与卡伦、奥黛丽·赫本和查里斯搭档。凯利独自执导了实验艺术片《心声幻影》（1956），并出演了乔治·库克（George Cukor, 1899-1983）的商业片《巴黎之恋》（1957) 。

象征着一个时代的百老汇大热音乐剧《俄克拉荷马》（1943）直到1955年才被弗雷德·金尼曼（Fred Zinnemann, 1907-1997）搬上大银幕。它的长盛不衰让西部音乐剧走出了牛仔歌舞的窠臼，也延续了百老汇和好莱坞十年间的成功合作：《画航璇宫》（1951）、《胭脂虎新传》（1954）、《红男绿女》（1955）、《国王与我》（1956）、《南太平洋》（1958，右下）和《乞丐与荡妇》（1959）全部改编自百老汇作品。这些影片有的让多丽丝·黛和辛纳特拉等影星兼歌手挑战已有的经典角色和曲目；有的把尤·伯连纳等百老汇明星直接搬上了银幕；更有甚者让罗萨诺·布拉兹扮演法国人，让不会唱歌的马龙·白兰度担当音乐剧主演。乔治·薛尼（George Sidney, 1916-2002）的《刁蛮公主》（1953）虽然有效地利用了成名曲目，但仍无法企及多南、凯利和明奈利的歌舞片经典。尽管好莱坞对歌舞片的投入逐步减少，60年代仍然出现了《西区故事》（1961）、《窈窕淑女》（1964）和《音乐之声》（1965）这样的票房巨作。

50年代为明星提供了旧式的秀场，玛丽莲·梦露和简·拉塞尔在霍华德·霍克斯（Howard Hawks, 1896-1977）的《绅士爱美人》（1953）里翩翩起舞，克劳斯贝和丹尼·凯耶则在柯蒂斯的《银色圣诞》（1954，对页）中纵情高歌。由查尔斯·沃特斯（Charles Walters, 1911-1982）执导、科尔·波特作曲、克劳斯贝和辛纳特拉及格蕾丝·凯利联袂出演的《上流社会》（1956，对页上图）是对《费城故事》（1940）的翻拍。“低吟者”克劳斯贝仍然领衔主演，辛纳特拉一展爵士歌王的魅力，并将其成功延续至60年代“鼠帮男星”的半歌舞片风潮中。

真正为歌舞片和热门金曲带来变革的是辛纳特拉的女粉丝的蜕变，她们成为了新一代歌迷。猫王在1956年的《铁血柔情》中首次触电，他傲慢性感的形象令片约蜂拥而至，但他糟糕的经纪人毁掉了他的前途——“上校”汤姆·帕克自作主张地拒绝了《西区故事》的拍摄邀请。由弗兰克·塔许林（Frank Tashlin, 1913-1972）执导、埃迪·科克伦和小理查德及法兹·多米诺主演的《春风得意》（1956）是第一部大获成功的流行歌曲音乐剧。然而，理查德·莱斯特（Richard Lester, 1932—）的《一夜狂欢》（1964）改变了这一切。他富有想象力的声画蒙太奇使载歌载舞的电影类型成为了日后大行其道的流行歌曲录影带的小小注脚。K

6 米基·盖纳和罗萨诺·布拉兹出现在《南太平洋》中。布拉兹的唱段由歌剧艺术家乔吉欧·托济代劳。

《雨中曲》1952 吉恩·凯利 1912―1996 斯坦利·多南 1924-

凯利旋转着雨伞、载歌载舞地演唱影片同名主题曲的经典桥段。

这部歌舞剧诞生于米高梅的全盛时期。

《雨中曲》是一部怀旧电影，它热切地赞颂了20年代末的时光，深刻地展现了当时的时装、名人和音乐品味，将动荡中的电影界秘闻娓娓道来。米高梅的歌舞剧部门总监阿瑟·弗里德最初策划根据他和内西奥·赫布·布朗已经被人遗忘的二三十年代的电影老歌制作一部电影。然而当他们聘用贝蒂·康丹和阿道夫·格林之后，他们却反对使用老歌，想采用自己的作品或者科尔·波特、厄文·伯林、理查德·罗杰斯和奥斯卡·汉默斯坦二世的歌曲。为了履行合同，他们将目光投向了好莱坞进入有声时代的历史性阶段。

和善的吉恩·凯利、黛比·雷诺斯和唐纳德·奥康纳是影片主角，但推动剧情发展的是简·哈根扮演的嗓音难听的默片女星。和斯坦利·多南共同执导本片的凯利简要地完成了剧中的喜剧桥段后，全力施展他的天才舞技。片中的每一段舞蹈都堪称经典：奥康纳彰显运动能力的高难度动作闹剧《让他们发笑》、讲述发声课程的文字游戏般的《摩西猜想》、三人爬高下低的室内群舞《早安》、凯利浑身湿透的独舞《雨中曲》以及搭配凯利的舞步和席德·查里斯性感的长腿的精彩幻想插曲《百老汇韵律芭蕾》。尽管今天《雨中曲》本身已经成为了人们怀旧的对象，但第一次观影的观众仍会感到它无与伦比的新鲜魅力。K

聚焦

1 “早安”

在突发奇想将唐（凯利饰）的电影变成一部歌舞片之后，唐、凯茜（雷诺斯饰）和科斯莫（奥康纳饰）欢快地跳起舞来。不善舞蹈的雷诺斯在拍摄这场戏时跳到双脚流血。

2 “雨中曲”

爱上凯茜的唐快乐地踩踏着路边的积水，在《雨中曲》里全身都湿透了。凯利在此的精彩表演成就了影史的经典一幕。地上的水里掺入了牛奶，以便让溅起的水花看得更清楚。

3 百老汇美女

精彩绝伦的《百老汇韵律芭蕾》的梦幻舞蹈桥段长达14分钟。毫无城府的凯利来到纽约，准备大展宏图：“开始跳舞了！”不想却被长了一对匪夷所思的修长美腿的妖冶百老汇女郎（查里斯饰）看上。

4 双簧

在唐的电影《舞蹈骑士》的首映式上，观众要求女主演琳达（哈根饰）现场演唱。唐拉开幕布，后台出现了正在为琳达配音的凯茜。唐把影片真正的明星介绍给了观众。

好莱坞的好莱坞

早在默片时代，电影人便将摄影机转向了自己（《糊涂影迷》，1924）。流言蜚语、名利争夺、娱乐圈悲剧和心机上位构成了《影城何价》（1932）和《一个明星的诞生》（1937、1954）的核心框架。在这之后，加州恐怖老宅中过气女星凄惨的晚年生活从悲剧性的《日落大道》（1950）一直延续至《兰闺惊变》（1962）。《艾德·伍德》（1994，右图）和《众神与野兽》（1998）检视了电影行业里的特定方面。《偷窥狂》（1960）里的连环杀手摄影师和彼得·奥图尔在《特技杀人狂》（1980）里扮演的梅菲斯特式的电影导演则展示了电影人的偷窥癖、权力欲和阴暗面。

北欧电影

1 英格玛·伯格曼的《夏日插曲》由亨里克（伯格·马姆斯顿饰）和玛丽（梅-布瑞特·尼尔森饰）主演。

从默片时代起就走在电影发展前沿的北欧电影，在50年代赢来了全面复兴。10年代末到20年代初，维克多·斯约斯特洛姆（1879―1960）、莫里兹·斯蒂勒（1883―1928）和卡尔·西奥多·德莱叶（1889―1968）最优秀的作品达到了无人能及的精巧和自然。然而，自从有声时代以来，好莱坞电影的统治让人口稀少的北欧地区遭受了语言和文化的孤立。

到了40年代末，斯堪的纳维亚――特别是瑞典――又一次出现了极具创意的作品，影史学家彼得·考伊称：“瑞典在电影上取得的艺术成就远在任何一个人口相当的国家之上。”瑞典电影成功的关键是其农村和城市风景在胶片上显示出的美感，以及严酷的路德教传统和20世纪瑞典倡导和平、非宗教的民主社会之间的剧烈反差。

这样的思考在英格玛·伯格曼（1918―2007）50年代的作品里找到了出口。他早期作品中的佳作《夏日插曲》（1951，上图）和《不良少女莫妮卡》（1953）讲述了淡淡的忧伤的浪漫故事，故事的背景设定在斯德哥尔摩群岛，当地季节性的宜人气候象征着爱情的转瞬即逝。片中的瑞典电影传统在阿恩·马特森（1919―1995）的另一部乡间爱情悲剧《一个快乐的夏天》（1951）里也得到了体现。在这之后，伯格曼在《第七封印》（1957，第208页）中转向了对寓言化的存在主义的探讨。在中世纪奇幻故事的外表下，影片涉及了20世纪正在发生的问题，即失去信仰的人们如何找寻生命的意义。伯格曼在《处女泉》（1960）里重返中世纪，探索了斯堪的纳维亚地区的异教和基督教并存的历史。《野草莓》（1957）则以更加温和的现实主义的口吻讲述了一位老人审视自我的心灵之旅，预告了伯格曼60年代的作品的心理题材。

大事件

阿尔夫·斯约堡（1903―1980）的成就长期不公平地被与他共事的两名杰出的瑞典艺术家所掩盖。他在海外最著名的作品《折磨》（1944）由伯格曼编剧，后者为影片带来了暗流涌动的冷酷的心理描写，然而片中幽闭气氛的营造是出自导演之手。整个50年代，斯约堡改编了瑞典的最伟大的剧作家奥古斯特·斯特林堡的作品，完成了《朱丽小姐》（1951，右图）的一个著名版本以及根据斯特林堡的《埃里克十四世》改编的新颖甚至逗趣的历史片《卡琳·蒙斯多特》（1954）。在瑞典之外罕有人知的哈塞·埃克曼（1915―2004）讲述调查少女自杀之谜的《风信子女郎》（1950，右下）理应为他赢得更高的声誉。这部作品展现了战后瑞典电影对性罕见的坦白态度，并隐含地提及瑞典在二战保持中立所做出的妥协。同样值得注意的是阿尔纳·苏克斯多夫（1917―2001）创造性地融合虚构的故事和纪录片的尝试。

丹麦最伟大的导演卡尔·西奥多·德莱叶在50年代只有《词语》（1955，第206页）一部作品问世。然而这部伟大的作品通过优雅的现实主义风格的表演和在背景衬托下的上帝神迹，传达了严苛而又慈爱的宗教寓言。后来凭借《巴贝特之宴》（1987）蜚声海外的加布里埃尔·阿克谢（1918—）的首部长片《永远的喧嚣》（1955）则是对一个劳动阶级家庭现实主义风格的动人描绘。

挪威最具才华的导演阿尔纳·斯库恩（1913―2003）的《九条命》（1957）走红国际影坛并获得了奥斯卡提名。这部情节紧张、拍摄技艺精巧的战争片讲述了一名反法西斯战士飞往中立国瑞典的故事。通过恐怖的《温柔的死亡》（1949）出道的挪威第一位女性导演爱迪丝·卡尔玛（1911―2003）在50年代继续她的导演生涯。她的最后一部电影——讲述青春成长历程的《任性的女孩》（1959）是丽芙·乌曼的银幕处女秀。

值得一提的芬兰电影包括艾瑞克·布隆伯格根据拉普人传说改编并着力展现挪威自然风光的《白色驯鹿》（1952），以及埃德温·莱因（1905―1989）的战争片《无名战士》（1955），后者至今仍然占据着芬兰票房冠军的宝座。AJ

2 安尼塔·布耶尔克在阿尔夫·斯约堡根据奥古斯特·斯特林堡的戏剧改编的作品《朱丽小姐》中扮演爱上其男仆的女贵族。

3 哈塞·埃克曼感人的经典瑞典电影《风信子女郎》温和、独具民族风格的海报。

《词语》1955 卡尔·西奥多·德莱叶 1889―1968

英格尔之“死”化解了相恋的安妮和安德斯两家之间的矛盾。

简约的海报展现了作为牧师出现的约翰内斯（普里本·勒多夫·莱伊饰）的风采。

上了年纪的农夫莫滕·博尔根（亨利克·马尔堡饰）是一位远近闻名的虔诚信徒，他的妻子已过世。他的小儿子安德斯（凯伊·克里斯汀森饰）想要和安妮（吉达·内尔森饰）结婚，但她的父亲信奉着莫滕深恶痛绝的宗教。大儿子米克尔（埃米尔·哈斯·克里斯滕森饰）不相信任何事物，妻子英格尔（比尔吉特·弗德斯比尔饰）也无法激发他的信仰。莫滕的另一个儿子约翰内斯则是一个两眼放光的神学狂人。

德莱叶的克制令影片最后的“神迹”更具震撼力。《时代》杂志留意到了影片处理宗教信仰的宏大主题时所采取的强烈和真诚的方式，“故事的真诚使德莱叶的影片熠熠生辉，”该杂志刊载的影评如此写道，“他对中产阶级的道德的感同身受、对丰富内心世界的领会几乎超过了文艺复兴后的任何一位艺术家，他的镜头折射出庸常生活中的灵性之光。”

看似残酷无情的《词语》在最终一幕完成了救赎。疯狂的空想家约翰内斯利用他纯洁的内心驱散了他人的困惑和争执。当英格尔因难产而死去，他凭借一个孩子对他的信念使她复活。他从她的信任中获得了力量，乞求上帝，得到了使死者复活的“词语”。

通过缓慢的推拉镜头、对演员的面部特写（导演称之为“一片探索不尽的疆域”）和对音效的成熟运用，德莱叶对凯·蒙克的舞台剧原著完成了精彩绝伦的改编。与之相比，其他讲述宗教信仰和怀疑的影片则显得不够诚实。《词语》请观众完成“信仰的跳跃”，并开始“相信”。GM

聚焦

1 “伪善的人，你们有祸了！”

对克尔凯郭尔的著作无法自拔并深陷救世主情结的约翰内斯在影片的开头如疯子般站在山丘上，像《旧约》里的先知一样高谈阔论。

2 “你看上去仿佛遭到了上帝的遗弃”

衰老的农夫莫滕几近绝望。他身体孱弱，令他失望的儿子使他深受折磨。上帝没有听到他的祈祷，他因此责怪自己。他极不情愿地开始相信，奇迹也许终究不会发生。

3 “他被分成四块躺在浴池里”

米克尔冷淡地概括了死胎的状态。英格尔流产之后，整个家庭到了崩溃的边缘。医生（亨里克·斯克艾尔饰）和莫滕就科学和宗教力量的强弱进行了辩论。

4 天启

正当棺材盖要在英格尔面前合上时，米克尔的女儿玛丽安（安·伊丽莎白·格罗斯饰）拉扯约翰内斯的衣袖，恳求他拯救那个死去的女人。孩童的坚信让他如有神助，让奇迹发生了。

文学改编

德莱叶在30年代初看过凯·蒙克的舞台剧《词语》之后深受感动。剧本在1925年写成，七年后才被搬上舞台。作为一名丹麦剧作家和牧师的蒙克在1944年被纳粹杀害的命运，为这部在他曾经布道的西日德兰拍摄的影片增添了沉痛之感。剧中乡村族长博尔根的角色是蒙克为亨利克·马尔堡量身定制的，但马尔堡因故错过了舞台剧的制作。德莱叶给了他在银幕上演绎这一角色的机会。影片一经问世立刻被奉为经典，取得了票房的成功，好评如潮。尽管《词语》绝大部分忠实于原著，德莱叶仍在原作的基础上做了一处重要的改动。根据蒙克的叙述，影片的奇迹并不十分确定，因为英格尔也许没有真正死亡。然而，德莱叶的电影将其复活变成了一场真正的神迹显现。戏剧原著曾在1943年被古斯塔夫·莫兰德（1888―1973）搬上银幕。这个瑞典语版本直到二战结束后才得以上映，而且没有获得本片这样的高度评价。

《第七封印》1957 英格玛·伯格曼 1918―2007

本特·埃切罗特扮演的黑衣白首的死神成为了经典的电影形象。

海报在视觉上和影片核心的棋局桥段相吻合。

英格玛·伯格曼的《第七封印》也许现在成为了沉思而内省的斯堪的纳维亚电影的代表，但它的诞生却要感谢一部爱情喜剧片。伯格曼的《夏夜的微笑》（1955）的成功给了瑞典电影公司信心，于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投拍了这部他们本不看好的作品。

理想破灭的骑士（马克斯·冯·西多饰）从十字军东征返回故乡。杀戮、疾病和死亡缠绕着他。他的家园已被毁坏殆尽，画家在教堂制作死神之舞的壁画，黑衣白首的死神（本特·埃切罗特饰）等待收回骑士拖欠的生命。影片源自伯格曼在1954年亲自广播的电台短剧《木画》。伯格曼个人的末世冥想在风云变幻的世界局势中得到了最新的注解。影片生逢冷战对抗的高峰，许多人对灭绝人类的核大战甚为恐慌。

片中出现了一系列被后世敬仰和戏仿的经典桥段，最令人难忘的莫过于骑士和死神在海边的棋局以及被死神带走的众人在远处山脊的舞蹈。伯格曼表示，影片的创作是从阿尔布雷特·丢勒的版画、维克多·斯约斯特洛姆的《幽灵马车》（1921）以及卡尔·奥尔夫的合唱赞美诗《布兰诗歌》等艺术作品中获得了启发。对众多热爱伯格曼作品的艺术家和电影人来说，《第七封印》是他们在讨论和探索死亡的话题时最先想到的作品。GM

聚焦

1 沙滩上的棋局

一袭黑衣的死神出现在骑士面前。“我已经跟着你很久了。”他告诉他。然而骑士还没做好被他带走的准备，于是说服死神坐下来跟他下盘国际象棋。这个场景是伯格曼多年前在乌普兰一间教堂里偶然间构思而成。

2 忏悔

骑士绝望地向死神发泄愤怒。“我尽全力想要忏悔，但我的心里空空如也，”他悲叹道，“我看看自己，就充满了厌恶和恐惧。对人情的冷漠让我与世隔绝。”

3 火上舞蹈

旅行艺人约夫像马戏团的狗熊一样被迫在拥挤的旅社里灼热的桌子上跳舞。这是伯格曼用象征性的方式羞辱演员的场景之一。

4 死神的舞蹈

在影片的最后一幕，眼光锐利的约夫看到了死神。他手持镰刀和沙漏，领着骑士和其他的将死之人跳着庄严的死神之舞，在远方的山上行进。

导演档案

1918―1945

英格玛·伯格曼是瑞典乌普萨拉一个路德教牧师的儿子。他为《折磨》（1944）撰写的剧本体现了他日后作为导演关注的事物：少年之爱、性嫉妒和对权威的憎恶。伯格曼拍摄了《折磨》的一些场景。

1946―1954

伯格曼首执导筒拍摄了《危机》（1946），但他将《夏日插曲》（1951）称作他完成的第一部作品。

1955―1960

伯格曼的爱情喜剧《夏夜的微笑》（1955) 在1956年的戛纳影展受到了盛赞。这部作品令伯格曼享誉国际影坛，并为他的经典之作《第七封印》铺平了道路。

1961―1975

伯格曼的《犹在镜中》（1961）、《冬日之光》（1963）和 《沉默》（1963）组成了“信仰三部曲”。《假面》（1966）是他这一时期最为生涩、形式上最具实验性的作品，由挪威演员丽芙·乌曼主演。她从此成为了伯格曼的缪斯，主演了他的九部作品。二人在1966年育有一个女儿。

1976―2002

伯格曼因为逃税在1976年被逮捕，从此发誓不在瑞典工作，后自愿流放德国。他回到瑞典拍摄了《芬妮与亚历山大》（1982）后宣布结束电影生涯。之后他转向戏剧和电影制作，同时从事写作。

2003―2007

伯格曼的最后一部作品——电视电影《萨拉邦德》（2003）在多个国家上映。他在自己隐居的法罗岛上过完89岁生日后不久去世。

亚洲电影

1 武士和盗贼生死决斗背后的真相是《罗生门》故事的核心。

亚洲电影最早可以追溯至默片时代。日本人在20世纪10年代将歌舞伎的故事搬上了银幕，印度首部剧情长片《哈里什昌德拉国王》（Raja Harishchandra）则诞生于1913年。日本电影在30年代迎来了第一个黄金时期，沟口健二（1898-1956）、小津安二郎（1903-1963）和清水宏（1903-1966）等人展示了日本电影独有的风格和语言。同一时期的上海成为了中国的电影中心，例如孙瑜（1900-1990）用现实主义风格作品揭示了遭受内忧外患的广袤但贫弱的国家所面临的危机。

但是直到50年代，西方世界对亚洲电影仍知之甚少。二战前在欧洲和北美上映的亚洲电影屈指可数，其中包括德国导演弗朗兹·奥斯滕（Franz Osten, 1876-1956）在印度拍摄的几部电影。然而，黑泽明（1910-1998）的《罗生门》（1950，上图）在1951年威尼斯影展的参展和获奖，令西方观众惊讶于日本电影的成就，并为更多的亚洲电影走向西方铺平了道路。黑泽明是担任日本电影大使的最合适人选。这名信奉自由的人道主义者放眼于普世价值，《罗生门》探寻了绝对真相的不可知性，《生之欲》（1952）则展现了一个男人面对死亡的抉择。热爱西方文学的黑泽明对诸多文学名著进行了改编：《白痴》（1951）移植了陀思妥耶夫斯基（Dostoyevsky）的作品；融合詹姆斯一世时代和日本戏剧传统的《蜘蛛巢城》（1957）则是日本武士版的《麦克白》。他的西方文化底蕴让其毫不意外地走红国际，《七武士》（1954，第216页）和《用心棒》（1961）等武士片还被翻拍为西部片。

大事件

黑泽明的威尼斯大捷让其他几位默片时代就涉足影坛的日本导演引起了人们的注意。沟口健二的晚期作品——宁静的时代剧《西鹤一代女》（1952）、《雨月物语》（1953，右图）和《山椒大夫》（1954）结合了深刻的人性关怀和超凡的形式美感。他无与伦比、优雅精准的运镜，总能在形式美感之外蕴含人物情感和环境的视觉表征。与之截然相反的是战后日本电影的另一位电影大师小津安二郎。他几乎从不移动摄影机，为日本家庭的微妙故事营造出一种朴素无为的清静悠远之感。小津安二郎在《晚春》（1949）、《麦秋》（1951）和《东京物语》（1953，第214页）里以悲悯和知天命般的智慧，探寻了家长和子女间的复杂关系。

这只是战后蓬勃发展的日本电影中杰出导演的冰山一角。细腻而多变的剧作家五所平之助（1902-1981）善于捕捉多变的复杂情感；辛辣的社会评论家市川昆（1915-2008）则以古怪的方式讽刺了战后的日本社会；木下惠介（1912-1998）克制而伤感的故事片带有独特的日本风味；成濑巳喜男（1905-1969）用灰暗的故事描绘了困境中的坚强女性；吉村公三郎（1911-2000）清淡的作品同样关注女性角色；小林正树（1916-1996）则以史诗战争三部曲《人间的条件》（1959-1961，右图）彰显人道主义精神。稻垣浩（1905-1980）等导演用精心编排的武打设计和对日本几百年封建社会的讽刺，完善了武士片这一类型。多样的内容和深刻的主题大受欢迎，日本片厂系统在如日中天时票房捷报频传，在50年代末年产电影达500部之多。直到60年代日本观众转向外国电影或电视娱乐，日本电影才开始走下坡路。

政治稳定是促进战后日本电影繁荣的原因之一，其他亚洲国家的电影则受到了本国政局的影响。浸淫儒家传统的中国正经历有趣的变革。战后的几年，郑君里（1911-1969）和其他导演制作了视觉风格独特、视角犀利的社会讽刺电影。郑君里的《乌鸦与麻雀》（1949，上图）拍摄于蒋介石的国民党被共产党击败之际，但直到解放战争结束才得以放映。这一批导演中左派居多，但他们在毛泽东掌权之后遭到了打压。孙瑜讲述19世纪民族英雄武训事迹的《武训传》（1950）遭到猛烈批判之后，政府加强了对电影产业的干涉和禁锢。50年代电影国有化和题材的限制极大地扼杀了中国电影的活力，但之后实施的试验性政策放宽则促进了优秀作品的诞生，例如谢晋（1923-2008）享誉国外的故事片《舞台姐妹》（1964）。然而，1966年开始的“文化大革命”使中国电影彻底陷入了停滞状态。

2 森雅之和京町子联袂出演了日本电影黄金时代的杰作《雨月物语》。

3 仲代达矢在《人间的条件》中扮演理想主义的主角，他贡献出了生涩而令人难忘的表演。

4 《乌鸦与麻雀》聚焦上海弄堂众房客遭到黑心国民党官僚房东的压迫。

7 韩国电影《自由夫人》讲述了一名教授和其妻子各自在婚姻之外的隐秘生活。

战后的韩国电影同样受到政治的阻碍。朝鲜战争把朝鲜半岛一分为二，独裁的左翼势力和右翼政府分庭抗礼。两国都制定了严厉的电影审查制度。尽管如此，韩国根据畅销小说改编的几部作品——例如韩滢模（1917-1999）的婚外恋故事《自由夫人》（1956，左图）取得了巨大的商业成功。到了50年代末，余贤穆（1925-2009）等多名韩国导演崭露头角，仅1959年一年就有100部作品诞生。余贤穆利用1960年李承晚的倒台和次年朴正熙军人独裁统治的间隙制作了《误发弹》（1961）。这部黯淡压抑的作品讲述了穷苦人民的生活，被许多影评人誉为“韩国史上第一佳片”。

在西亚地区，茁壮成长的战后印度电影凭借最伟大的孟加拉导演萨蒂亚吉特·雷伊（Satyajit Ray, 1921-1992）逐渐获得了国际赞誉。他以《大地之歌》（Pather panchali, 1955）成名，并完成了《阿普三部曲》（Apu trilogy，第218页）。影片讲述了一个农村男孩从幼年到成年的成长历程，用导演的亲身经历勾勒出了整个印度的缩影。在接下来的十多年间，雷伊创作了深刻展现已婚女人孤独境地的《孤独的妻子》（Charulata, 1964）等一系列优秀影片。与之相比，另一位孟加拉导演李维克·伽塔克（Ritwik Ghatak, 1925-1976）的作品则具有更为明显的政治倾向：自然主义的《公民》（agarik, 1952）催生了《大地之歌》，却无法获得商业发行。他炮制的下一部大作《云遮星》（Meghe dhaka tara, 1960）讲述了流落加尔各答的女难民的遭遇。

在雷伊和伽塔克的孟加拉语电影之外，孟买的宝莱坞（Bollywood，第542页）批量出产的掺杂动作、爱情和歌舞的印度语电影占印度电影的半壁江山。尽管后来的印度移民令宝莱坞风靡西方，50年代的印度电影却极少能够走出国门。虽然如此，拉杰·卡普尔（Raj Kapoor, 1924-1988）的《流浪者》（Awaara, 1951，下图）还是得到了戛纳“金棕榈”提名。演员兼导演的古鲁·杜特（Guru Dutt, 1925-1964）的作品亦颇受好评，其中以描写电影导演工作、婚姻双重失败的《纸花》（Kaagaz ke Phool, 1959，右图）最为著名。

被誉为“斯里兰卡第一导演”的莱斯特·詹姆斯·派里斯（Lester James Peries, 1919-) 在1956年的《雷卡瓦》（Rekava）里初执导筒。他为充斥着宝莱坞桥段的斯里兰卡电影带来了现实主义风格，以具有魔力的男孩受人虐待的故事对传统思想进行了巧妙的批判。这一时期的菲律宾、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泰国、巴基斯坦、伊朗和俄属中亚的电影作品已无从考据。毕竟，对于1945年对亚洲影坛一无所知的西方观众来说，沟口健二或萨蒂亚吉特·雷伊这样的影坛巨擘的存在都是让人无法想象的事情。AJ

5 印度电影《纸花》上映时票房失败，却在80年代形成了邪典风潮。

6 50年代印度电影黄金时代的奢华爱情片惯用气势恢宏的超大布景，拉杰·卡普尔的《流浪者》便是一例。

《东京物语》1953 小津安二郎 1903-1963

周吉（笠智众饰）和富子（东山千荣子饰）选择提前结束旅程。

小津安二郎的电影捕捉住了深刻变革中的日本的传统和家庭的关系。

作家唐纳德·里奇曾说：“小津安二郎专注于日本家庭这一对象，并将其解体作为不变的主题。”在《东京物语》中，小津安二郎通过最触及灵魂的方式展现了战后日本社会和家庭的剧变。本片绝不只是记录了历史风貌。尽管被称为“最日本的日本导演”，小津安二郎的作品仍然能够超越日本文化表面，传递放诸四海而皆准的普世价值。

影片讲述了一对老年夫妇从日本西部港口城市尾道前往首都看望成年儿女的故事。生计繁忙的子女怠慢了来访的二老，只有守寡的儿媳纪子表现出亲生儿女般的热心和孝顺。小津安二郎通过这个简单的故事，以小见大地描绘出日本进入快速纷乱的现代化社会时经历的阵痛，以及传统道德如何让位于个体自由和产业资本主义。此外，彼时彼地的故事也折射出全人类当时的处境。

小津安二郎独特的简朴美学风格最大程度地减少了镜头的运动，用神情、姿态和语气的细微差别构建出了戏剧冲突。饰演二老的笠智众和东山千荣子令人信服，笠智众比他所扮演的角色还小了20岁左右。原节子扮演的温柔的纪子则为这部感伤的作品带来了希望之光。AJ

聚焦

1 “我还在不在？”

周吉从屋里向外望去。老伴富子领着小孙子在河岸草地上走着。“你长大了想要干什么呀？”富子问他，“当医生，和你爸爸一样？那等你当上医生的时候，我还在不在？”

2 “那你一定也吃了不少苦”

在守寡的儿媳纪子的陪同下乘巴士环游东京之后，周吉和富子来到了她的家中。他俩看到了屋内摆放的儿子的照片。富子说她丈夫以前有贪杯的坏习惯，纪子说他们的儿子也有同样的嗜好。

3 “我们回家吧”

在疗养胜地热海被隔壁吵得一夜无眠的二老坐在防波堤上，决定提前回家。富子在起身时忽然感到一阵眩晕，周吉说也许是缺觉所致。二人在防波堤上一起走了回去。

导演档案

1903-1930

小津安二郎生于东京都。在个人唯一一部古装剧《忏悔之刃》（1927）初试牛刀之后，他进入日本电影大厂松竹映画，专攻轻喜剧。

1931-1936

主题愈加严肃的《东京合唱》（1931）和《我出生了，但……》（1932）等片不但打造出松竹映画苦乐参半的家庭剧品牌，也形成了小津安二郎专长的“庶民剧”风格（详见下文）。他的第一部有声片《独生子》（1936）以低调的叙事和运镜展现了成熟的个人风格。

1937-1948

小津安二郎的电影生涯由于参军而中断，也因为日本军国主义政府对电影界的限制而受到影响。他在1937到1947年间只有两部作品问世，直到美国驻军期间才以《长屋绅士录》（1947）一片回归。

1949-1963

低调体察父女感情的《晚春》（1949）为小津安二郎战后作品的悲悯谦和定下了基调，加之其后的《麦秋》（1951）和《东京物语》，共同形成了精神上的“日本家庭三部曲”。他的后期作品对先前的故事和主题进行了完善加工。小津安二郎在60岁生日当天于东京去世。

松竹庶民剧

小津安二郎是日本片场制度蓬勃发展时期的一个重要代表，仅1953年一年，日本生产电影总数就超过了300部。像原节子（下图）这样的明星，有着观众认可的银幕形象和大量的粉丝。小津安二郎的故事片是反映日本中下层生活的“庶民剧”的杰出代表，制作这一类型的作品也是他所在的松竹映画的强项。这类作品以淡淡的忧伤和掺杂的幽默为特色。在清水宏和木下惠介等其他导演的共同努力下，“庶民剧”成为了最具特色的日本传统电影之一。

《七武士》1954 黑泽明 1910-1998

气势恢宏的动作场面在日本电影史上无出其右。

黑泽明的经典之作设定在16世纪80年代的日本战国时代。

日本武士片和好莱坞西部片一样（第242页），为电影人和观众提供了一个认识本国历史文化遗产的舞台。和在美国盛行的西部片一样，武士片在日本具有超凡的影响力。50年代末期，日本出品的电影有1/3是古装片，其中绝大部分以武士为主角。

然而凭借《七武士》登上大师殿堂的黑泽明在本片之前的作品多为现代题材。尽管如此，黑泽明迅速领会了武士片的精髓，并找到了他所钟爱的宏大叙事的完美载体。影片耗时一年完成，黑泽明精益求精的完美主义让东宝电影几度威胁中止拍摄，但作品一经上映便取得了巨大成功。

虽然对于西方观众来说是武士片的代名词，但《七武士》并不是一部传统意义上的武士片。它不像大多数同类作品一样以日本历史或民间传说为素材，而是讲述一班浪人团结起来帮助村民抵御山贼这样一个极具西部片特色的故事。约翰·福特（1894-1973）与本片颇有渊源，他的《关山飞渡》（1939）是本片编剧桥本忍最喜欢的电影，他的场面调度也被黑泽明所借鉴。于是这部作品顺理成章地被好莱坞翻拍为1960年的《豪勇七蛟龙》——这正是当年被美国严重删改的《七武士》的英文译名。AJ

聚焦

1 威胁

山贼企图洗劫村庄，但由于去年秋天的收成已经被他们抢走，他们准备等到秋收之后再行掠夺。开篇低垂的天空下的骑手背影是黑泽明对约翰·福特的致敬。

2 七星齐聚

村民聘请了可怕的武士保卫家园。误报敌情的菊千代（左一）斥责他此前不愿帮助的村民向武士求援的做法。武士的首领岛田勘兵卫（右一）邀请他成为第七位武士。

3 农民的儿子

武士愤怒地发现了村民以前杀掉的武士的护甲和兵器。久藏说他要杀死所有的村民，对此菊千代质问道：“是谁让这些村民学会杀戮的？是你们这帮武士！”勘兵卫问他：“你是农民的儿子，不是吗？”

4 最终决战

在紧张的等待之后，山贼骑马杀进了村子，武士和乡民誓死抵抗。突降的暴雨让最终的死战陷入了泥泞当中。

导演档案

1910-1949

黑泽明生于东京。早先专攻绘画的他初执导筒，拍摄了武打片《姿三四郎》（1943）。曾经拍摄二战宣传片的他在日本被美国占领期间通过《我于青春无悔》（1946）里二战前日本自由主义者遭清洗的故事，传达了反战的思考。此外，他拍摄了两部出色的都市惊悚片：《泥醉天使》（1948）和《野良犬》（1949），前者是他和三船敏郎的首次合作。

1950-1965

《罗生门》赢得了威尼斯“金狮奖”，并确立了黑泽明的国际威望。黑泽明乘胜追击，完成了他最与众不同且广为人知的几部作品——富于人道主义精神的《生之欲》（1952）、《七武士》以及由莎翁的名著《麦克白》改编的战国传奇《蜘蛛巢城》（1957）。玩世不恭的古装戏《用心棒》（1961）和《椿三十郎》（1962）获得了票房大捷，然而在《红胡子》（1965）里结束了和三船的第十五次合作之后，黑泽明发现无法再在日本找到任何投资。

1966-1974

黑泽明在1968年被安排拍摄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的《虎！虎！虎！》的日文部分，然而无法适应好莱坞工作方式的他最终丢掉了这份工作。他的独立电影尝试《电车狂》（1970）未获成功。无法为未来的项目筹得资金、身体状况也每况愈下的他在1971年12月自杀未遂。

1975-1998

黑泽明利用国外资金拍摄了发生在西伯利亚的《德尔苏·乌扎拉》（1975）、武士片《影武者》（1980）和《乱》（1985）。《乱》部分取材于莎士比亚的《李尔王》。黑泽明的影迷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1939—）担任联合制片的《影武者》获得了票房和评论双丰收，并斩获戛纳“金棕榈奖”。在后期影响式微的几部作品之后，《袅袅夕阳情》（1993）成为他生前最后一部作品。

《阿普三部曲》1955-1959 萨蒂亚吉特·雷伊 1921-1992

饰演少年阿普的小演员苏比尔·巴纳吉是雷伊的妻子在大街上偶然看中的。

三部曲讲述了阿普的一生。

萨蒂亚吉特·雷伊的《大地之歌》（1955) 在1956年的戛纳电影节引起了震动。存在了半个世纪的印度电影界终于出现了一部不逊于任何作品的传世之作。本片在远离宝莱坞核心孟买的孟加拉拍摄完成，微不足道的资金、名不见经传的演员和初出茅庐的导演使其成就更加让人震撼。在续集《大河之歌》（1956）和《大树之歌》（1959）出炉之后，人文主义大师雷伊已然横空出世。

《大地之歌》里的阿普在孟加拉的小村长大，母亲莎巴嘉雅艰难地抚养着他和姐姐杜佳，怀才不遇的父亲哈里汉经常外出，以婆罗门祭司为职业糊口。杜佳因为肺炎夭折后，全家人搬到了贝拿勒斯。《大河之歌》中在恒河岸边讨生活的哈里汉死于热病后，莎巴嘉雅又带着阿普回到了乡下。天资聪颖的阿普得到了奖学金，去加尔各答读书。独守空巢的莎巴嘉雅日渐衰老，最终死去。到了《大树之歌》，阿普陷入了一桩被迫的婚姻，却最终找到了知心爱人。当他的妻子因难产去世时，伤心欲绝的阿普不愿意接受新生的婴儿，离家出走。最终他还是回到家中，承担起做父亲的责任，重新拥抱世界。

尽管雷伊后续的作品更为复杂精巧，但《阿普三部曲》蕴含的热忱、悲悯、幽默、直白的情感、对细节的关注和自然的表演使其魅力经久不息。PK

聚焦

1 《大地之歌》

在芦苇荡闲逛的阿普和姐姐杜佳听到了远处火车的声音。阿普向天边羽毛般的烟雾跑去。外面的神秘世界就这样展现在他充满好奇的双眼前。

2 《大河之歌》

父亲在贝拿勒斯去世之后，阿普被母亲带回了原来的村庄。他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但时间会无情地让他慢慢长大，最终离开对他日渐依赖的母亲。

3 《大树之歌》

痛失爱侣的阿普在外流浪多年，难以释怀。但最终他回到了从未见过的儿子身边，履行做父亲的义务。儿子最初不愿接受他，却在他转身离去时追了上来。最后，阿普和骑在他脖子上的儿子向广阔的世界大步走去。

导演档案

1921-1955

萨蒂亚吉特·雷伊生于加尔各答的中产阶级家庭。他就读于罗宾德拉纳特·泰戈尔在桑蒂尼盖登创立的“世界大学”，后成为了一家英国广告公司的艺术总监，并建立了加尔各答的第一个电影社群。他的第一部作品《大地之歌》赢得了国际赞誉。

1956-1963

雷伊因《阿普三部曲》而被誉为“人文主义电影大师”。他稳步拓宽自己的戏路，拍摄了《音乐室》（1958）、《女神》（1960），以及他的首部彩色片《干城章嘉峰》（1962）和《大都会》（1963) 。

1964-1969

雷伊最优秀的两部影片《孤独的妻子》（1964）和《森林中的日与夜》（1970）标志着他导演风格最为多变的时期的起始和结束，这其中还包括他的首部儿童片《古皮与班吉哈的冒险》（1968) 。

1970-1981

进入政治评论阶段的雷伊在《敌手》（1971）、《有限公司》（1971）和《下棋者》（1977）中表现了民众的不满、商业阴谋和英国执政者的无能。

1982-1992

疾病让雷伊放慢了创作的脚步，他的导演生涯以《不速之客》（1991）完美谢幕。他在赢得“奥斯卡终身成就奖”几周后于4月23日去世。

文学改编

1929年出版的《大地之歌》是毕布迪布贤·班纳吉（1894-1950）的第一部小说和20世纪孟加拉文学最受欢迎的作品，续作《大河之歌》和《卡吉尔》没能达到前作的高度。雷伊的《大地之歌》大体根据小说的前2/3改编，到全家迁居贝拿勒斯为止。尽管没有完整的剧本，雷伊的作品仍忠实于原著的五个主要人物和核心情节，并传达出班纳吉的作品中泛神论的奇观之感。《大河之歌》承接了第一部小说的后半部分和续集的前半部分，但删除了部分主要情节，将重心挪到了阿普和母亲的感情上来。《大树之歌》继续改编班纳吉的著作，但风格较原著更趋残酷、阴暗。《大河之歌》原著的最后一百页和整部《卡吉尔》没有被雷伊所采用。总之，《大地之歌》作为文学名著可谓实至名归。

战后好莱坞电影

1 《后窗》里困在轮椅上的摄影师L.B.杰弗里斯是詹姆斯·斯图尔特和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四次合作中扮演的第二个角色。

好莱坞从二战中获得了巨大利益。它不但显示了作为宣传机器的强大效率，几大片厂也顺利地将作品卖到了电影业萎缩的同盟国。好莱坞本来期望在欧洲的热销可以延续到二战结束之后。然而，经济、文化、社会和政治等多方面因素加之新兴娱乐媒体——电视的威胁，阻挠了当时美国最具商业价值的产业的进一步发展。

二战结束之初，好莱坞仍然形势大好——1946年的观众上座率达到了1939年以来的新高。迪士尼的《南方之歌》（Song of the South）最为卖座，威廉·惠勒（William Wyler, 1902-1981）的《黄金时代》（The Best Years of Our Lives）则是最值得一提的作品。影片围绕三个二战退伍老兵展开，讲述了他们新生活的麻烦、挥之不去的战争创伤以及他们的亲友面临的挑战。尽管以相对美好的方式结束，片中人物各自的困难仍未解决，也反映出美国社会的精神状态。

这样的矛盾和彷徨也笼罩着弗兰克·卡普拉（Frank Capra, 1897-1991）的《生活多美好》（It's a Wonderful Life, 1946，第224页）。大团圆的结尾也许过于刻意地规避了卡普拉作品中的多愁善感，但浸淫全片的阴暗基调，特别是遭遇不幸的詹姆斯·斯图尔特（James Stewart）失魂落魄的表演，让人不忍直视。在空军服役归来之后，斯图尔特经人百般劝说才同意回归影坛。二战的经历深深地影响了他，使他承接了比之前更加黑暗的角色。他的银幕人格的这一改变被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Alfred Hitchcock, 1899-1980）的《后窗》（Rear Window, 1954，对页）和《迷魂记》（Vertigo, 1958）以及安东尼·曼（Anthony Mann, 1906-1967）的作品中委曲求全的心灵灰暗的角色加以呈现。

大事件

比利·怀德（Billy Wilder, 1906-2002）的作品是这种亦正亦邪、善恶难辨的演员、人物和电影的典型。这个史上涉猎最广的导演在多产的40年代和50年代制作了剧情片《失落的周末》（The Lost Weekend, 1945）、黑色电影《日落大道》（Sunset Boulevard, 1950）、令玛丽莲·梦露扬名立万的《七年之痒》（The Seven Year Itch, 1955，右下）和《热情似火》（Some Like It Hot, 1959，第228页）。而此前不久，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在1947年的成立让好莱坞进入了黑暗时代。委员会涉嫌调查亲共分子对娱乐业精英的渗透，超过250名好莱坞从业人士上了黑名单，其中大多数人被迫揭发其他的亲共人士。主要的揭发者之一伊利亚·卡赞（Elia Kazan, 1909-2003）自比黑帮叛徒（马龙·白兰度饰）的《码头风云》（On the Waterfront, 1954，右上）遭到了影评人的声讨。和卡赞截然相反的是，因1947年拒绝在听证会作证而被控藐视国会的作家小林·拉德纳向委员会留下了著名的告白：“我可以揭发……但如果我这样做了，我每天早上都会痛恨自己。”作家丽莲·海尔曼言辞更加犀利，她在1948年写道：“让一帮不敢碰黑人电影、去年才第一次在电影里说‘犹太人’这个词、拖了十年才拍出第一部反法西斯电影的人互相揭发显然合情合理。让吓破胆的人去吓唬别人，就像让头羊把羊群引向屠场。”

赤色调查的确把好莱坞吓破了胆，也为电影创作蒙上了阴影。影厂条件反射般地拍摄了《我的儿子约翰》（My Son John, 1952）和《南街奇遇》（Pickup on South Street, 1953，第238页）等反共影片，就连根据苏斯博士的漫画改编的《T博士的5000个手指》（The 5,000 Fingers of Dr T, 1953）这样的儿童片也暗藏肃清赤色分子的隐喻。尽管这次风波最终平息，但电影人遭到的迫害、影厂遭受的经济损失、电视机霸占的份额和选择增多的观众对电影兴趣的丧失，标志着片厂制度的好莱坞黄金年代的结束。

战后蜂拥而至的观众对电影的热情在40年代末锐减。战争期间留守的人时间充裕，看电影是他们有效、有趣而经济的消闲方式。军人返乡之后，人们将生活重心转向了家庭。城镇、郊区人口不断增长，求职、成家立业等日常行为成为了新的常态。战后的经济萎缩和高企的失业率让电影票成了许多人眼中的奢侈品。在这样的情况下，电视成了更为廉价的消遣方式。1940年，整个美国只有3，785台电视。而到了1960年，九成家庭拥有电视。只需最初的一笔投入，人们便能买到无穷无尽的娱乐。熟知电影魅力的电视制作人同电影展开竞争，将卖座类型片搬上了电视。这一攻势过于凶猛，让小型制片厂难以为继。电视台收购它们的片场，用于电视剧的拍摄。

2 伊利亚·卡赞的故事片《码头风云》赢得了包括“最佳演员”和“最佳影片”在内的4项奥斯卡奖。

3 《七年之痒》中玛丽莲·梦露最经典的银幕瞬间。

4 罗克·赫德森和简·怀曼出现在《深锁春光一院愁》典型浪漫故事片风格的海报中。

5 《十二怒汉》里的李·J.科布过于入戏地重现了凶案现场，处变不惊的八号陪审员亨利·方达岿然不动。

6 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的《西北偏北》的海报。这部谍战惊悚片是他最接近动作冒险片的一部作品。

好莱坞制片厂绝地反击，将目光转向了电视节目无法触及的领域。史诗片自默片时代以来再次成为了好莱坞的宠儿，《暴君焚城录》（Quo vadis, 1951）、《圣袍千秋》（The Robe）和《莎乐美》（Salome，同为1953），以及《十诫》（The Ten Commandments, 1956）、《亚历山大大帝》（Alexander the Great, 1956）和《宾虚》（Ben-Hur, 1959，第226页）为观众呈现了恢宏的奇景。宽银幕技术应运而生，电影院纷纷改造，加装更大的银幕。3D电影、香味喷雾和电击座椅等用于刺激观众的新奇创造也粉墨登场。

更为传统的美国类型片则通过跨界为观众带来耳目一新的感受。乔治·史蒂文（George Stevens, 1904-1975）讲述德州油田家庭生活的《巨人传》（Giant, 1956，下图）糅合了家庭戏剧和西部开拓的元素。道格拉斯·塞克（Douglas Sirk, 1900-1987）如法炮制，在《天老地荒不了情》（Magnificent Obsession, 1954）、《深锁春光一院愁》（All That Heaven Allows, 1955，左上）和《春风秋雨》（Imitation of Life, 1959）里借助表现主义的配色和擦边球情色内容完胜单调乏味的电视。然而，这种短期刺激在电视连续剧面前还是后劲不足，电视迅速成为了美国人最主要的娱乐方式。片厂制度的合法性问题和海外电影人的创作进一步加快了好莱坞灭亡的速度。

1948年，好莱坞反垄断案——美利坚合众国诉派拉蒙电影公司案（334 US 131）——终结了制片厂及其私有影院的垂直一体化经营模式，裁决书也限制了电影公司捆绑销售和限制票价的垄断行为。这一裁决的巨大影响波及了整个好莱坞，令这座浮华之城（好莱坞别称）三十年来牢不可破的根基土崩瓦解，让已然腹背受敌的美国电影雪上加霜。不仅如此，外国也传来不利的消息。遭受战争浩劫的国家将电影作为重塑国家尊严的手段，法国、意大利和英国等国纷纷鼓励本国电影的创作，并通过关税和配额限制美国影片的进口。

美国电影审查制度的放松是一则好消息，电影人获得了更大的创作自由。美国最高法院在1952年推翻了1915年的决议，令电影最终获得了《宪法》第一修正案保障的言论自由。此案的判决也赋予个人质疑审查机构的仲裁的权利，奥托·普雷明格（Otto Preminger, 1905-1986) 在1953年便利用这一决议，向《蓝月亮》（The Moon is Blue）因“处女”一词的使用而在堪萨斯、俄亥俄和马里兰州禁映的提案提起申诉。西德尼·吕美特（Sidney Lumet, 1924-2011）的《十二怒汉》（Twelve Angry Men, 1957，上图）对公民责任和社会权利提出了质问。这部情节紧张、表演出色的故事片在新一波社会革命席卷世界的三年前，直面民众的偏见并拷问集体良知。

现实和电影的世界都面临着剧变。50年代的反叛少年成了60年代的逍遥骑士，主演多部脱线喜剧（第148页）的潇洒小生加里·格兰特（Cary Grant）在《西北偏北》（North by orthwest, 1959，右图）里疯狂求生；翩翩少年托尼·柯蒂斯（Tony Curtis) 在1957年的黑色作品《成功的滋味》（Sweet Smell of Success）里颠覆了个人形象，扮演新闻掮客西德尼·法尔可。美国导演也逐渐受到法国导演的影响。作为对社会政治剧变的反映，银幕暴力的升级和电影中的自由主义思潮也将在不久后出现。好莱坞告别了黄金年代，走向了未知的美丽新世界。IHS

7 杰特·林克（詹姆斯·迪恩饰）和莱斯利·班尼迪克（伊丽莎白·泰勒饰）联袂出演了气势恢宏的《巨人传》。这部迪恩的遗作为他赢得了“奥斯卡影帝”的提名。

《生活多美好》1946 弗兰克·卡普拉 1897-1991

《生活多美好》具有历史上最震撼人心的大团圆结局。

弗兰克·卡普拉一人兼任本片的制片、投资、导演和编剧。

小镇银行家乔治·贝利（詹姆斯·斯图尔特饰）在当地财主（莱昂纳尔·巴里摩尔饰）波特先生的陷害下濒临破产，万念俱灰的他在圣诞夜萌生了自杀的念头。无翼的天使克拉伦斯（亨利·崔佛斯饰）为他展示了在他从未出生的情况下，老家贝福德会是什么样子。

原来，是乔治的理想主义和献身精神让闭塞的小镇变得安居乐业，药店老板热情好客，《圣玛丽的钟声》在影院上映。倘若他不在，小镇将变成腐败滋生的场所——可爱的薇奥拉（格洛丽亚·格雷厄姆饰）被警察当街带走；霓虹灯光和嘈杂之声充斥着街道；电影院变成了低俗歌舞剧院。领悟了个人存在价值的乔治，看到了他荡然无存的女儿曾经送给他的一束花。他回到了现实，也迎来了令人潸然泪下的家人团聚。银行被全镇人拼凑的资金救活，天使得到了他的翅膀，啜泣的乔治和每一个人说着“圣诞快乐”。然而，如此感人而正面的结局也无法掩盖影片的黑暗——邪恶的波特仍然占有着偷来的巨款，为恶一方。

弗兰克·卡普拉的梦幻寓言在1974年解除版权后成了圣诞节的保留电视节目。本片因此声名远播，典型的美国梦和幻想元素的结合、对战后人们幻想破灭的直接描写亦为人称道。尽管长时间被错误地看作一部单纯的伤感怀旧经典，这部复杂的电影在无法化解的苦难之外，包含着同样伟大的人性必胜之信仰。K

聚焦

1 “套住月亮”

年轻的乔治和爱人玛丽畅想未来，他答应给她任何东西：“你想要天上的月亮？只要吩咐一声，我就用绳索把它拉下来。”乔治的朝气和乐观与之后的衰老和绝望形成了巨大反差。

2 桥边

退无可退的乔治在暴风雪中出了车祸，蹒跚着走到桥边，意图自杀。他的守护天使克拉伦斯现身相救。卡普拉设计出了一种新的雪花，在三伏天完成了这部电影的拍摄。

3 “难看的窟窿”

没有了乔治·贝利的贝福德变成了肮脏粗鄙的波特镇。克拉伦斯给乔治上了重要的一课：“奇怪，不是吗？每个人都影响了许多人的生活。当他突然消失，便留下了一个难看的窟窿，不是吗？”

4 欢乐团圆

乔治找回了家人、朋友和自己原本的生活，一声铃铛告诉观众克拉伦斯获得了天使的翅膀。初稿剧本的宗教性结尾未被最终采纳，然而家庭和朋友对乔治的拯救仍然令人动容。

导演档案

1897-1927

生于西西里岛的弗兰克·卡普拉和全家在1903年来到了美国。学习化工并在一战服役的他投身电影业，当上了制片人马克·森内特的笑料写手。他接手拍摄了哈里·朗顿的喜剧《强壮的男人》（1926），却被后者在《长裤》（1927）的拍摄中解雇。

1928-1933

卡普拉成了哥伦比亚公司的首席导演，拍摄了由珍·哈露和芭芭拉·斯坦威克等明星主演的喜剧及故事片《潜水艇》（1928）、《银发女郎》（1931）、《美国疯狂》（1932）和《袁将军的苦茶》（1933) 。

1934-1941

夺得多项奥斯卡奖的《一夜风流》（1934）让卡普拉成为了美国家喻户晓的导演。他再接再厉（和编剧罗伯特·里斯金合作），拍摄了一系列得名“卡氏喜剧”的关注社会问题的脱线喜剧，通常围绕加里·库柏或詹姆斯·斯图尔特扮演的淳朴正直的美国式英雄展开，包括《迪兹先生进城》（1936）、《浮生若梦》（1938）、《史密斯先生到华盛顿》（1939，里斯金没有参与）和《约翰·多伊》（1941）。幻想历险《消失在地平线》（1937）同样包含了对世界局势的深刻思考。

1942-1945

卡普拉离开好莱坞，制作了包括《我们为何而战》系列在内的战争宣传片。《毒药与老妇》（1944）是他这一阶段拍摄的唯一一部商业片。

1946-1991

《生活多美好》获得了包括“最佳导演”在内的5项奥斯卡提名。这部独立投资的作品并未取得票房的成功。卡普拉制作了《香城艳史》（1950）和《合家欢》（1959）等影响不大的电影，以及电视科教片《我们的太阳先生》（1956）和《伟大的海默》（1957）。他的最后一部长片《锦囊妙计》（1961）是对自己的《一日贵妇》（1933）的翻拍。

《宾虚》1959 威廉·惠勒 1902-1981

著名的战车竞逐动用了15，000名群众演员，用时五个星期才完成。

海报的纪念碑式图形传达出史诗的质感。

根据1925年的无声史诗片翻拍的《宾虚》是50年代取得票房大捷的一系列“大片”之一。在《暴君焚城录》（1951）、《圣袍千秋》（1953）和《十诫》（1956）之后面世的《宾虚》被誉为“史诗片中的史诗片”。它的辉煌成就和遭到的恶评（“可爱的宾，讨厌的虚”）同样让人印象深刻。对它的批评集中在导演威廉·惠勒对塞西尔·B.戴米尔（1881-1959）的“观众会毫无压力地享受有关《圣经》的作品中的性爱和暴力，因为上帝最后会降罪于这些恶人”理论的采用。

比戴米尔更有主张的惠勒认为恶有恶报还远远不够。他在犹太贵族犹大·宾虚（查尔登·海斯顿饰）被古罗马人、好友米撒拉（史蒂芬·博伊德饰）陷害沦为奴隶的简单而恢宏的情节之外，加入了令人大呼过瘾的动作场面和宾虚与耶稣“激励人心”的宗教性会面。最佳场景出现在影片上半部分，战车竞赛后的麻风谷桥段则流于拖沓。后续的古装动作片——从《斯巴达克斯》（1960）到《角斗士》（2000）——吸取了本片的经验教训，少说教而多暴力。尽管如此，海斯顿和博伊德驭马奔驰的拉风场面还是会让人不由自主地爱上这部作品。《宾虚》成了当年的票房冠军，还保持着无人可及的奥斯卡获奖总数，直到《泰坦尼克号》（1997）与之持平。K

聚焦

1 好朋友，一辈子

儿时好友宾虚和米撒拉再次相聚。传言海斯顿拒绝了戈尔·维达尔的初稿剧本中同性之爱的暗示，但他从博伊德的夸张表演中体会到了这样的潜台词。

2 战船奴隶

精于算计的米撒拉背叛了宾虚，将其贬为奴隶。被迫服役的宾虚结识了战舰指挥官昆塔斯·阿里亚斯（杰克·霍金斯饰）。

3 海战

在和马其顿海盗的一场激战中，昆塔斯·阿里亚斯的战舰被击沉，但宾虚救了他和其他船员的性命。回到罗马后，阿里亚斯请求赦免宾虚，并将其收为义子。

4 竞技场

安德鲁·马顿和亚基马·坎纳特执导的战车竞赛桥段大大超越了其默片版本。海斯顿亲自完成了激烈的动作场面，但部分镜头由亚基马的儿子乔作为替身完成。

5 麻风谷神迹

在耶稣被钉死之后，阵雨将他的血水冲到了麻风谷，宾虚的母亲和姐姐的疾病随即痊愈。这件事进一步促成了主角对新生的基督教的信仰。

导演档案

1902-1935

出生在德国阿尔萨斯的威廉·惠勒成为了环球影业的一流导演，《地狱英雄》（1929）为其代表作。

1936-1941

惠勒离开了环球电影，为独立制片人萨姆埃尔·戈德温执导了《呼啸山庄》（1939）等作品。

1942-1954

结束了战争纪录片的拍摄之后，惠勒为戈德温拍摄了重要的战后作品《黄金时代》（1946) 。

1955-1959

在犯罪故事片《大侦探故事》（1951）和西部片巨制《锦绣大地》（1958）之后，惠勒凭借《宾虚》到达了导演生涯的巅峰。

1960-1981

惠勒试图凭借《L.B.琼斯的解放》等作品跟上“新好莱坞”的节奏。老派的《芬妮姑娘》（1968）是他最后一部成功的作品。

《热情似火》1959 比利·怀德 1906-2002

梦露和佩戴假发的托尼·柯蒂斯在一起。

梦露和暗示性的宣传语出现在海报的显著位置。

人们很容易忘记《热情似火》所冒的风险。这部混淆性别的滑稽闹剧是根据美国黑帮历史最血腥的1929年情人节大屠杀事件改编的。主演玛丽莲·梦露的难以合作人所共知。制片方怀疑观众对男扮女装和血腥屠杀的内容能否提起兴趣。比利·怀德事后在卡梅伦·克罗的访谈中说，传奇制片人大卫·O.塞尔兹尼克预言：“他们会把你钉上十字架，他们会成群结队地离场。”

然而和怀德的猜测一致，观众果然对刻意戏弄“高雅品位”的故事大感兴趣。尽管和梦露在《七年之痒》（1955）中的合作让他吃尽苦头，但他清楚只要“坚持到底”，她一定会在银幕上“大放异彩”。而且，“她的台词功力极其出色，信不信由你，”他告诉克罗，“她知道如何抖出笑料。”

部分借鉴自一部德国老片的故事并无曲折之处：杰克·莱蒙和托尼·柯蒂斯扮演的乐手在芝加哥偶然目击了一起黑帮火拼，仓皇逃跑的二人男扮女装混进了一支女子巡回爵士乐队。

英国的《曼彻斯特卫报》批评了怀德“尖刻甚至让人厌恶的犬儒哲学”，《时代》杂志则认为梦露不再像以前那样“健康、苗条和性感”。尽管如此，《热情似火》以接连不断的欢快桥段征服了观众，至今仍在各类“影史最佳”的榜单中稳居前茅。GM

聚焦

1 错误的地点，错误的时间

“举起手来！脸冲墙。”在1929年的芝加哥，乐手乔（托尼·柯蒂斯饰）和杰瑞（杰克·莱蒙饰）在一个车库无意间撞见了斯帕兹（乔治·拉夫特饰）指挥手下屠杀敌人的全过程。二人在逃跑的途中被黑帮发现，杰瑞的低音提琴被机关枪打成了筛子。

2 “我希望被你爱着！”

性感美人凯恩·科瓦尔奇克（玛丽莲·梦露饰）在佛罗里达的夜场的一曲轻歌散发出最妩媚动人的一面。《时代》杂志准确甚至无情地挑剔了她略微发福的身材——她当时的确已经身怀六甲。

3 蛋糕里有什么？

黑帮分子假扮成意大利歌剧爱好者来到了佛罗里达。保安工作甚为严密，但手持机枪的仇家破糕而出，让斯帕兹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4 “人无完人！”

仍然穿着女装的杰瑞试图打消百万富翁奥斯古（乔·E.布朗饰）对自己的爱慕，但他一长串的推脱都被奥斯古驳回。走投无路的杰瑞说：“我是个男人！”“嗯，”奥斯古幸福的笑容仍然挂在脸上，“人无完人！”

明星档案：玛丽莲·梦露

1926-1941

玛丽莲·梦露原名诺玛·简·莫泰森，后改姓贝克，她的母亲格拉迪斯精神失常。梦露的童年是在寄养家庭和孤儿院中度过的。

1942-1945

年仅16岁的梦露和詹姆斯·多尔蒂的婚姻被很多人看作是对母亲的逃避。丈夫在海外服兵役期间，她开始了模特的工作。

1946-1950

梦露被星探发现后与福克斯公司签约，并取了艺名玛丽莲·梦露，后于1946年离婚。尽管梦露并未和福克斯续约，与哥伦比亚的合同也在1948年草草中止，她还是在《夜阑人未静》和《彗星美人》（同为1950）等作品中崭露头角。她在1949年短暂地当过裸体模特。

1951-1954

赢得福克斯的7年合约后，梦露凭借《绅士爱美人》和《愿嫁金龟婿》（同为1953）等作品成长为福克斯的当家花旦。她在1954年和乔·迪马乔结婚，于次年离婚。

1955-1962

梦露在李·斯特拉斯伯格创办的“演员工作室”进修，并开始和剧作家阿瑟·米勒约会，二人在1956年成婚。在《巴士站》（1956）里的表演让梦露获得了评论界的赞赏。她在劳伦斯·奥利弗的《游龙戏凤》（1957）后暂别影坛，阔别一年后在《热情似火》（1959）中复出。她和米勒在1961年离婚，《乱点鸳鸯谱》（1961）是她完成的最后一部影片。1962年，她为约翰·F.肯尼迪总统当众演唱了一曲销魂的生日快乐歌。当年晚些时候，她被人发现在寓所中去世，终年36岁。

叛逆青年

1 卡尔（詹姆斯·迪恩饰）在根据该隐和亚伯的故事改编的《伊甸园之东》中被妓院打手（蒂莫西·凯瑞饰）痛扁。

从《飞车党》（The Wild One, 1953，第232页）开始到《逍遥骑士》（Easy Rider, 1969）结束的这段时间，好莱坞对青少年文化现象进行了漫长的、时断时续的诠释、纵容和利用。尽管轰动一时，这批面向青少年的电影因自身的局限性被迅速遗忘，只有极少数作品突破了叛逆青春的窠臼，流传至今。拉斯洛·本尼戴克（Laslo Benedek, 1905-1992）的《飞车党》通常被看作是这一潮流的起源，尽管其中的青少年元素极其有限——片中的摩托党不是困惑的少年，倒更像是西部片里的不法之徒。主演马龙·白兰度当时将近三十岁，但他沉默的优雅、皮衣墨镜的酷炫打扮以及向一切宣战的态度，让他一时间成为了叛逆青年的代言人。

詹姆斯·迪恩用苦痛的含蓄取代了白兰度压抑的愤恨。伊利亚·卡赞（Elia Kazan, 1909-2003）执导的《伊甸园之东》（East of Eden, 1955，上图）是他的第一部重要作品。迪恩在片中扮演渴望父爱的任性少年，引发了50年代中期青年观众的强烈共鸣。由尼古拉斯·雷（icholas Ray, 1911-1979）执导的、同年晚些时候上映的都市故事片《无因的反抗》（Rebel Without a Cause，第234页）将顽劣不驯的主角从街头放到了殷实的中产阶级地区，也成就了迪恩最知名的银幕形象。他扮演的吉姆·斯塔克用激烈的反抗表示对周遭世界的困惑不解。

大事件

《黑板丛林》（Blackboard Jungle, 1955，下图）的导演理查德·布鲁克斯（Richard Brooks, 1912-1992）将反叛少年置于市中心贫民区的学校当中。格伦·福特扮演的老师独自面对不服管教的学生所引发的社会争议被比尔·海利（Bill Haley）的金曲《昼夜摇滚》（Rock Around the Clock）所掩盖。这部首次主打摇滚乐的美国主流影片让英国的不良少年群情激愤，在影院里上蹿下跳。的确，比起电影，摇滚乐更能反映年轻人的精神状态，猫王便是他们的终极理想化身。“猫王”埃尔维斯·普莱斯利的电影之路从故事片开始，在《红楼惊魂》（Jailhouse Rock, 1957，右图）等少数几部作品中展示了青涩朴素的演技。结束兵役后，他的戏路被愈发无聊的歌舞剧老好人的形象所圈定。

在今天看来，诞生于50年代的这些作品除了展现了青年人的不满情绪，也是好莱坞理解和挖掘新一代人的想法的尝试。英年早逝的詹姆斯·迪恩成为了美国烦恼一代的典型代表。他在《无因的反抗》上映前的逝世成了愤怒青春的永恒烙印。60年代中叶兴起的反文化风潮彻底改变了青春电影的面貌。罗杰·科曼（Roger Corman, 1926-) 1966年拍摄的摩托党电影《野帮伙》（The Wild Angels）中的轮奸场面和骑手棺材上覆盖的纳粹旗帜就百倍地超过了《飞车党》中不良少年的激进程度。DP

2 《红楼惊魂》中的猫王是当时离经叛道的危险分子，吉恩·凯利对他在片中的舞步大加赞赏。

3 理查德·达迪尔（格伦·福特饰）和《黑板丛林》中的激进少年（年轻的西德尼·波蒂埃）对峙。

《飞车党》1953 拉斯洛·本尼戴克 1905-1992

黑衣摩托党全体成员。皮夹克的销量在影片上映后飙升。

性、暴力和白兰度暴戾阴沉的形象是海报的主要元素。

1947年，由二战老兵组成的“地狱天使摩托俱乐部”的成员沿用各自的部队别名和军服颜色，大摇大摆地驾车开进加州霍利斯特镇，让当地居民苦不堪言。这件事被《哈珀斯》杂志上一篇名为《摩托党的入侵》的文章大肆渲染之后，被致力于“社会问题电影”的自由派制片人斯坦利·克莱默看中，促成了这部话题之作的诞生。英国政府害怕国内的伟士帕摩托骑手效仿片中横冲直撞、危害社会的“黑衣摩托党”（许多人的坐骑是英国凯旋牌）对莱特镇大肆破坏，所以直到1968年才对本片解禁。

马龙·白兰度在这部以社会话题作为噱头的作品中演绎了他的另一个经典角色强尼（影片宣传语是“‘街车男’有了新的交通工具”）。和驾驶哈雷的阴沉反派奇诺（李·马文饰）不同，他在爱上了善良的本地女孩（玛丽·墨菲饰）后改邪归正。这部粗糙喧哗的影片有一个经典的桥段，呼啸驶过安静马路的摩托党对路人的抱怨“你们到底要反抗什么东西？”报以经典的回答：“你们都有什么？”

这部摩托党版的西部匪帮片讲述了一群惹是生非者像野蛮人一样入侵50年代随处可见的美国小镇。尽管对不良少年的刻画不如《黑板丛林》（1955）或《无因的反抗》（1955，第234页）那样切中要害——演员的年龄大于剧本的设置，但公路片的模式已就此形成。K

聚焦

1 摩托党

片头字幕出现之前的一个镜头闪过“这是一个骇人听闻的故事，公众应尽力杜绝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的警示语。摩托党从空荡的大路逐渐逼近，影片标题在他们驶入前景时出现。

2 叛逆的装扮

马龙·白兰度身着一袭摩托皮衣，嘴角轻蔑地上扬。这一经典形象成了叛逆青春、蔑视旧习以及画家“芬兰的汤姆”和“村民乐队”赋予的同性恋特征的代名词。这部电影让皮夹克成为了既拉风又可怕的装扮。

3 奇诺登场

就在强尼和同伙离开小镇的前夕，他的劲敌呼啸而来。曾经是黑衣摩托党成员的奇诺（李·马文叼着雪茄的嘴永远带着讪笑）现在是敌对的甲壳虫帮派的首领。马文为扮演这一角色自学了摩托车驾驶。

4 负伤的天使

为了心上人而退出摩托党的强尼在落单后遭到村民的攻击。和50年代电影的痛苦叛逆少年一样，白兰度再次扮演了他在《萨巴达传》（1952）和《独眼龙》（1961）中的殉难者角色，华丽地忍受了毒打。

摩托党电影

尽管在《飞车党》之后出现了50年代B级片《摩托党》（1957）和肯尼思·安格（1927— ）解构摩托文化的《天蝎星升起》（1964），但暴走族电影真正作为一个亚片型的出现要等到罗杰·科曼的热门影片《野帮伙》（1966）上映之后。女子帮派（《迷你裙匪帮》，1968）和越南摩托党（《越南天使》，1970），甚至天马行空的《机车狼人》（1971）等变种应运而生。《野帮伙》启发了艺术片气质的《逍遥骑士》（1969），后者则进一步影响了70年代的公路片，包括惩治摩托党的《忧郁骑警》（1973）。摩托党如今成为了怀旧的对象，在2008年的电视剧《混乱之子》中再次出现。

《无因的反抗》1955 尼古拉斯·雷 1911-1979

一袭红衣的吉姆·斯塔克分外惹眼。

煽情的海报体现了影片的动人和演员们真情流露的表演。

《无因的反抗》里当街醉酒被带到派出所的吉姆·斯塔克（詹姆斯·迪恩饰）对关切的父母发出了野兽般的绝望咆哮：“你们把我撕成了两半！”作为叛逆青年的典型，迪恩扮演的人物第一次成为了一部电影的焦点，而他又和《死角》（1937）或《一世之雄》（1938）里的无知少年有所不同。他不是贫下阶层的流氓阿飞，而是50年代的美国好少年，家庭富裕，相貌英俊。条件相对艰苦的欧洲观众看到他拥有自己的汽车都会大吃一惊。

当时华纳兄弟已经手握少年犯纪实文学《无因的反抗》的改编权。尼古拉斯·雷据此写出了讲述不良少年的故事的提纲，名为《盲目奔跑》。雷并没有单纯依据教育理论家和心理学家的纸上观点，而是亲自与叛逆少年进行了接触。在片中出演一个小角色的洛杉矶少年弗兰克·马佐拉（后来成为一名成功的电影剪辑师）向雷详细讲述了黑社会文化。尽管如此，影片并未追求写实的视觉风格，而是用亮丽的宽银幕摄影为其蒙上了一层童话般的气质。

迪恩无可抗拒的银幕存在感让观众忽略了中产阶级家长遭到亲生儿子的疏远的这条线索。演员吉姆·巴克斯（卡通人物麻姑先生的配音）为迪恩惧内的父亲赋予了令人动容的苦痛，刻画出一个抗争精神尚不及他儿子的逆来顺受的男人形象。GM

聚焦

1 “你们把我撕成了两半！”

吉姆名垂影史的怒吼让他的父母目瞪口呆。他们对他呵护备至，他为何如此忘恩负义？孤僻少年吉姆、茱蒂（娜塔莉·伍德饰）和柏拉图（萨尔·米涅奥饰）是影片的主要人物。

2 天文馆斗殴

巴兹（科雷·阿伦饰）和吉姆在格里菲斯天文台用小刀格斗，洛杉矶的全景成为对战的舞台。在敌人的规则下取胜的吉姆证明了自己绝非胆小怕事之人，并威胁要抢走巴兹的女友茱蒂。

3 巴兹的覆灭

巴兹和吉姆在“胆小鬼游戏”中开着偷来的汽车向悬崖冲去，但皮夹克被车门夹住的巴兹跳车不及，连人带车坠落悬崖。这让吉姆、茱蒂和柏拉图成了巴兹的同党和警方的追击目标。

4 柏拉图之死

吉姆的死党柏拉图和茱蒂在谈话。身穿吉姆的红色夹克，手持一把空枪的他即将被警察射杀。他的死让悲痛欲绝的吉姆回到了父亲的身边。

导演档案

1911-1945

尼古拉斯·雷师从弗兰克·劳埃德·赖特学习建筑。他在30年代参与了富兰克林·D.罗斯福新政文化工程中的联邦戏剧项目。他作为导演助理参加了《长春树》（1945）的拍摄。

1946-1949

1946年，雷执导了他的唯一一部百老汇音乐剧《乞丐假日》。他的首部长片——黑色电影《夜逃鸳鸯》在三年后问世，这部讲述罪犯情侣的作品展现了雷对边缘群体的关注和处理青春题材的能力。

1950-1952

亨弗莱·鲍嘉在雷的《兰闺艳血》（1950）里奉献了最勇敢、最不具备个人特征的一次表演，扮演一个被控谋杀的电影编剧。

1953-1954

雷在琼·克劳馥主演的《荒漠怪客》（1954）里转投西部片，这部剑走偏锋的作品罕见地用强大的女性角色占领了西部片的舞台。

1955-1960

《无因的反抗》成了雷最成功的作品。他的《杰西·詹姆斯的真实故事》（1957）据说最早是安排詹姆斯·迪恩出演，但后来变成了罗伯特·瓦格纳。

1961-1979

雷来到欧洲，拍摄了规模浩大的史诗片，包括恶评如潮的《万王之王》（1961）和《北京55日》（1963）。雷的声誉一路走低，健康状况也每况愈下，难以得到投资的他在“感恩的死者”乐队的一场演唱会上偶遇丹尼斯·霍珀后走上了教学的道路，在纽约大学的李·斯特拉斯伯格学院任教。他在1979年和维姆·文德斯（1945—）合作拍摄了一部讲述自己的死亡的纪录片《水上回光》（1980），同年死于肺癌。

冷战电影

1 外星人目露天机，他们在《宇宙访客》里占据了地球人的身体。

一个人向迎面而来的人群大喊：“他们来抓你们了！他们来抓咱们所有人了！”一个老太太让满头大汗的共产党间谍痛快地处死自己。一个年轻女人开枪放倒自己的同谋，独自打开金属匣，释放灼热的核能。这样的超现实画面来自50年代中期的三部电影（《南街奇遇》，1953，第238页；《死吻》，1955；《天外魔花》，1956，第240页），以有史以来最隐晦的方式，传达出美国社会在冷战和麦卡锡主义时代的情绪暗流。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1947年9月在好莱坞的出现让制片厂的首脑如临大敌。11月，他们在纽约华尔道夫·阿斯多利亚酒店秘密集会，商定临时合作，一致对外。

经常作为第一部冷战电影被人提起的威廉·韦尔曼（1896-1975）的《铁幕》（1948）以相对冷静的口吻介绍了加拿大间谍网的真实事件。同类作品简单直白的政治倾向可以从R.G.斯普林斯汀（1904-1989）讲述退伍军人和共产党来往的《红色威胁》（1949）和戈登·道格拉斯（1907-1993）表现美国间谍打入共产党内部的《联邦调查局的社会主义者》（1951，对页上图）等的标题窥得一二。这些政治宣传片成本低廉，星光黯淡，看上去甚至有点寒酸。

罗伯特·史蒂文森（1 9 0 5-1 9 8 6）的《1 3号码头的女人们》（1 9 4 9）原名《我嫁给了一个共产主义分子》，被制片方否决。霍华德·休斯把这部作品作为对多位导演的忠诚度测试。影片荒谬的剧情被尼古拉斯·穆苏拉卡黑色电影风格的摄影和罗伯特·瑞安领衔的演员阵容所减轻。在爱德华·路德维格（1 8 9 8-1 9 8 2）的《檀岛歼谍记》（1 9 5 2）中，约翰·韦恩扮演一名精力充沛的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成员，单枪匹马捣毁了一个夏威夷共产党巢穴（海报宣传语是“联邦调查员跨越半个地球审判叛国者”）。

大事件

然而真正具有时代特色的电影不是非黑即白的政治宣传。导演塞缪尔·富勒（1912-1997）无意为麦卡锡主义开脱——《南街奇遇》中纽约共产党间谍偷窃包含国家机密的胶卷，一个社会底层的扒手却承受了道义的负担。埃德加·胡佛对这部作品深恶痛绝。罗伯特·奥尔德里奇（1918-1993）的《死吻》（1955）将米奇·斯皮兰笔下的右翼复仇者迈克·汉默变成了自恋的歹徒，他穿越层层艰险，到处寻找蕴藏核灭绝威力的金属匣子。

1947年夏天，报纸报道了新墨西哥州发现的不明飞行物残骸，首次引发了社会的UFO恐慌。科幻电影中外星人入侵的情节也契合了美国民众的冷战焦虑。克里斯蒂安·奈比（1913-1993）具有制片人霍华德·霍克斯风格烙印的《魔星下凡》（1951）讲述了北极研究站发现的外星人苏醒之后的嗜血屠杀。影片尾声的台词“看看天空，它们到处都是”可以看作是警示国民的呼声。《宇宙访客》（1953，对页）的指涉更加模糊，外星人并不凶残，只是暂时侵入了人类的身体。讲述外星植物以人类为宿主进行自我复制的《天外魔花》可以理解为共产主义的入侵，也可以看作对麦卡锡主义红色恐怖的控诉。《火星人入侵记》（1953）更加模棱两可，一个小男孩的父母被邪恶的绿色（暗指“红色”）寄生虫变成了有着机器人嗓音的僵尸，而最终异形被正义的美军打退。

杰克·阿诺德（1916-1992）执导的《奇特缩形者》（1957，右图）是对50年代美国社会恐慌最尖刻的比喻。一个洛杉矶商人发现自己偶然遭到核辐射之后，身体不断缩小。在消失的过程中，他住进了按照自己郊区的住所原样复制的娃娃屋，并最终成为了地下室里的一粒尘埃。

60年代的作品将政治阴影逐个驱散。约翰·弗兰克海默（1930-2002）的《满洲候选人》（1962）讲述了一名麦卡锡般的参议员暗地受命共产党侵略美国的故事，埃米尔·德·安东尼奥（1920-1989）的《命令之指》（1964）则用陆军-麦卡锡听证会的电视录像揭露了麦卡锡主义的真正面目。古巴导弹危机和肯尼迪遇刺事件的发生提醒人们，弥漫于50年代的恐慌仅仅是改头换面，而没有真正离去。DP

2 《联邦调查局的社会主义者》的海报。影片对共产主义的渗透还以颜色，让美国特工打入了敌人内部。

3 对刚刚到来的核子时代的忧虑和人类原始恐惧的结合构成了格兰特·威廉姆斯主演的《奇特缩形者》的主要元素。

《南街奇遇》1953 塞缪尔·富勒 1912-1997

遭人利用的美艳女郎坎迪和骄傲的麦考伊被命运拴到了一起。

简·皮特斯在击败玛丽莲·梦露和艾娃·加德纳后获得了扮演坎迪这一角色的机会。

曾经担任记者的塞缪尔·富勒此前已经因为《钢盔》（1951）对战争的直白描写而遭到联邦调查局的警告。根据富勒本人的自传，他自编自导的黑色惊悚片《南街奇遇》的“问题内容”使他获得了联邦调查局局长埃德加·胡佛的“亲切接见”。影片的部分问题是联邦探员用行贿的方式保护国家机密，更严重的则是普通美国民众和共产党间谍的“狼狈为奸”。人们很容易像胡佛一样把这部电影看作低俗小说式的“红色恐惧”妄想，但这就完全曲解了富勒的用意。本片的重点无关共党分子，而是道德沦丧。

理查德·威德马克饰演主角斯齐普·麦考伊，这个穿着帅气的小偷喜欢露齿而笑，风度翩翩。在地铁作案的他因为偷来的微缩胶卷惹祸上身。倒霉的女孩坎迪（简·皮特斯饰）毫不知情地在敌对双方的严密监视下将胶片交给了“密谋破坏的共谍”，因而遭到连续不断的暴打。愈发黑暗的曲折情节彰显了当过煽动性犯罪新闻记者的富勒招牌式的机智的对白和张弛有度、调控到位的执导。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他用镜头运动刺激观众的情绪的手法，这项被马丁·斯科塞斯（1942—）和昆汀·塔伦蒂诺（1963—）发扬光大的技巧巩固了本片在犯罪片领域的经典地位。DJ

聚焦

1 行窃

故事在紧张而一气呵成的偷窃桥段展开，麦考伊轻松地从坎迪的皮包里盗走了胶片。联邦调查局探员暗中监视着二人的一举一动。富勒使用特写镜头和小角度机位从三个不同的视角展现了这一幕。

2 毒吻

特写镜头中紧紧拥抱的麦考伊和坎迪各怀心事。激情过后，她想用低价赎回胶片，而他也想知道这卷珍贵的胶片到底有多么重要。

3 处决

厌世的警察卧底莫（瑟尔玛·瑞特饰）在略带存在主义的临终独白后被共党分子乔伊（理查德·基利饰）一枪爆头。枪声响起，富勒将镜头切到了一张刚好播完的唱片。

4 血洒铁轨

斯齐普在与片头呼应的桥段偷走了乔伊的东西，但二人下车后在售票大厅展开了肉搏。激烈的打斗一直延续到了铁轨上，对生活失去希望的二人展开了一场你死我活的拼杀。

导演档案

1912-1936

塞缪尔·富勒生于马萨诸塞州一个犹太人和俄罗斯人的家庭。他在1924年作为《纽约新闻报》的一名付印员进入新闻界，直到成为《纽约晚报》犯罪新闻的正式记者。

1937-1945

从30年代中期开始，富勒开始撰写低俗小说和电影剧本（头两部电影是1936年的《脱帽》和1937年的《好莱坞风云》）。他在1941年加入人称“红一纵队”的美国第一步兵师，作为狙击手遍历非洲、西西里岛和欧洲内陆战场。

1946-1950

福勒在独立制片人罗伯·李伯特的支持下拍摄了他的前三部作品，处女作《枪杀侠盗》（1949）最为知名。

1951-1957

尽管致力于争议性话题的创作，富勒还是得到了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的聘用，并拍出了《坚韧的刺刀》（1951）、《南街奇遇》等力作。

1958-1964

两部独立低成本影片《恐怖走廊》（1963）和《裸吻》（1964）完美地代表了富勒原始而癫狂的风格。

1965-1966

在让-吕克·戈达尔（1930—）的《狂人皮埃罗》（1965）里真人出镜的富勒轻巧地总结了电影的本质：“电影即战场。爱恨、动作、暴力、死亡，简而言之，就是情感。”

1967-1997

富勒以亲历者的视角讲述的战争片《铁血军营》（1980）是一部叫好不卖座的作品。经历了反种族主义作品《白狗》（1982）引发的激烈争议之后，他移居巴黎（他在欧洲的知名度高于美国）。富勒在1997年逝世。

《天外魔花》1956 唐·希格尔 1912-1991

幸存者发现了看似无害的盆栽外星植物。

影片危言耸听、吸引眼球的海报。

没有一部电影像唐·希格尔的《天外魔花》这样如此激烈地展现了20世纪中叶潜伏的不安情绪。丹尼尔·梅华菱根据杰克·芬尼的连载小说改编的剧本讲述了个体丧失独立性格的恐怖图景，并被以不同的方式解释为对麦卡锡主义和冷战恐慌的隐喻。不管怎样，影片的恐怖超越了时代，惊吓着今天的观众。

迈尔斯·本纳尔博士（凯文·麦卡锡饰）被人从医学会议现场请到加州圣麦拉小镇，发现了这里逐渐蔓延的怪病：人们坚持认为自己的亲朋不再是原来的亲朋。看似群体性妄想的事件原来是天外魔花复制人类宿主侵略地球的阴谋。遭到控制的人类不再受到情感的纷扰，正如其中一个被控制的人说：“爱情、欲望、野心、信仰，抛弃了这些，生活如此简单。”

麦卡锡是拯救人类于危亡的绝佳人选，起初温文尔雅的他最后突然用一把干草叉杀死了复制他自己的异形胚胎。制片方认为初版的结尾（“下一个就是你”）过于绝望，于是利用首尾呼应的方式暗示民众觉醒的可能。然而，贯穿全片的灰暗气氛让观众认为人类终究难逃此劫。DP

聚焦

1 “我没疯！”

狂乱绝望的主角在影片首尾出现。片头，歇斯底里的病人迈尔斯·本纳尔博士向医院里的所有人高声警告。

2 “他认为母亲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

影片大部分内容以倒叙的方式拍摄。迈尔斯接触了宣称至亲发生了奇特变化的人们，他还见到了自己的高中恋人贝琪·德里斯科，当他们重拾旧好，小镇正悄然无息地发生着变化。

3 “这是一种邪恶的病毒！”

意识到外星植物入侵的迈尔斯和贝琪藏身于手术室，用药物保持整夜的清醒。第二天早晨，他们看到外星魔花被卡车运往其他城市。

4 “我从不知恐惧，直到亲吻贝琪。”

遭到村民追捕的迈尔斯和贝琪藏身于废弃的矿坑。二人明白一旦睡着，醒来后就不再是原来的自己。恐怖的事最终发生了，贝琪闭上了眼睛，被外星生物侵入。

导演档案

1912-1942

唐·希格尔1912年10月26日生于芝加哥。他在英国剑桥接受教育，后来进入华纳兄弟的剪辑部门，曾担任《卡萨布兰卡》（1942）的剪辑执导。

1943-1954

西德尼·格林斯垂特和彼得·洛主演的《判决》（1946）是希格尔的首部长片。随后他拍摄了风格各异的低成本作品，包括黑色电影（第168页）《国际巨窃案》（1949）和《娃娃脸凶手》（1954）、监狱片《11号牢房的暴乱》（1954）及西部片《银河决斗》（1952) 。

1955-1964

在《天外魔花》成功之后，希格尔的知名作品包括黑色电影《阵容》（1958）、战争片《突击魔鬼岭》（1962）、猫王主演的西部片《手足英雄》（1960）以及根据海明威的短篇故事改编的《财色惊魂》（1964) 。

1965-1973

希格尔在《独行铁金刚》（1968）里开始了同克林特·伊斯特伍德（1930—）的合作。他拍摄了另外四部由伊斯特伍德主演的作品，其中包括《烈女与镖客》（1970）、《牡丹花下》（1971）和最为著名的《肮脏的哈里》（1971）。他还执导了硬派警匪片《麦迪根之战》（1968）和犯罪剧情片《大盗查理》（1973) 。

1974-1991

尽管在《大盗查理》之后作品水准起伏不定，希格尔仍然拍出了两部经典：由约翰·韦恩主演的讲述英雄迟暮的西部片《枪神》（1976）和情节紧张的越狱片《逃出亚卡拉》（1979）。后者是他和伊斯特伍德的最后一次合作。他还在菲利普·考夫曼（1936-) 在1978年对《天外魔花》成功的翻拍的《人体异形》中客串出镜。希格尔于1991年4月29日在加州去世。值得一提的是，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对经典西部片的致敬之作、好莱坞获奖影片《不可饶恕》（1992）向“赛尔乔和唐”——赛尔乔·莱翁内（1929-1989）和唐·希格尔——这两名对他影响最深的导演送去了敬意。

好莱坞西部片

1 出演《正午》中的威尔·凯恩警长（加里·库柏饰）的邀约遭到了格利高里·派克、马龙·白兰度、柯克·道格拉斯等人的拒绝。

西部片从一开始就是好莱坞的招牌好戏。然而这种毫无疑问的最美国

化的片型，却并不总能得到最高的评价。也许这和其低廉的制作成本有关——广袤的大地是天然的外景，当地的牛仔是现成的群众演员，西部片也因此被蔑视地称为“例行公事”的类型片。默片时代的西部片先驱阿兰·多万（Allan Dwan, 1885-1981）和拉乌尔·沃尔什（Raoul Walsh, 1887-1980）从编剧到最终剪辑，可以一周拍出一部西部片。1909年，拜森公司来到加州。1910年，布朗科·比利·安德森（Broncho Billy Anderson）成为了第一个西部片明星，根据电影史学家爱德华·巴斯科姆的计算，那一年的1001部美国电影里，西部片就占了213部。有声片的到来让西部片的热度略微减弱，其产量直到60年代才真正下降，50年代好莱坞出产的西部片超过800部之多。

约翰·福特（John Ford, 1894-1973）的《关山飞渡》（1939）标志着主流导演对西部片的重视，这其中包括阔别十年后回归西部片的福特本人、迈克尔·柯蒂斯（1886-1962）、弗里茨·朗（Fritz Lang, 1890-1976），以及经典之作《红河》（1948，对页）和《赤胆屠龙》（1959）的导演霍华德·霍克斯（Howard Hawks, 1896-1977）。二战结束后，评论界的目光最先被福特等大牌导演吸引，然后才转移到影片本身。被视为美国神话的西部片是秩序和犯罪、荒蛮和文明交锋的虚幻战场。

大事件

西部片是最容易辨识的美国电影类型。尽管《神枪手之死》（2007）中的詹姆斯匪帮和《火车大劫案》（1903，第22页）中的劫匪装扮各异，但他们的行为方式让人对其电影类型一目了然。西部片通常隶属于特定的地理和历史环境——地理上为密西西比州以西、南纬49度纬线、格兰德河北部的区域，时间则是从1865年（美国内战结束）至1890年（美国人口普查中西部开发边陲城市的消失）。西部片中又有当代西部片（《自古英雄多寂寞》，1962，右图）、加拿大西部片（《遥远的国度》，1954）、墨西哥西部片（《龙虎干戈》，1954）和东方西部片（《铁血金戈》，1939）。对有些导演来说，西部片只是叙事的手段，而故事可以发生在德州、越南甚至外太空——《九霄云外》（1981）就把《正午》（1952，对页）的故事发生地搬到了木星的一个卫星上。然而，固定的历史事件、人物和地点不会被轻易改变。

西部片在赞颂美国历史的同时也改写着这段历史。最著名的西部片导演约翰·福特说《侠骨柔情》（1946）里对亚利桑那州墓碑镇的OK牧栏枪战的描绘是由亲身参与的怀亚特·厄普向他讲述的。这一说法连同其他西部片声称的“真实历史”受到了人们的广泛争议，并被称为“西部片想象的西部历史”。鉴于人们对西部边城的无尽想象，这样的怀疑也不难理解。这样的讨论有时甚至成了好莱坞西部片的主题，例如罗伯特·奥特曼（Robert Altman, 1925-2006）打破传统的《西塞英雄谱》（1976）或福特的《双虎屠龙》（1962），后者的一句著名台词说道：“这就是西部，先生。当传奇变成现实，就讲述传奇。”

2 柯克·道格拉斯最喜爱的个人作品《自古英雄多寂寞》的海报。

3 霍华德·霍克斯的《红河》讲述了德州牧场主首次沿齐泽姆牛车道将牛群赶往堪萨斯的故事。

4 保罗·纽曼是《左手持抢》里的复仇者“比利小子”。

福特和奥特曼同样清楚西部片是加工过的传奇这一特点，然而和奥特曼不同的是，福特通常看到其中的积极因素，除了在《搜索者》（1956，第246页）中适度地探索了主角的阴暗面。在30年代末和40年代初，怀旧的乐观态度是西部片的主旋律。《荡寇志》（1939）及其续集和弗里茨·朗的《弗兰克·詹姆斯归来》（1940）将臭名昭著的詹姆斯兄弟描绘为抗击北方银行的侵袭的草莽英雄。拉乌尔·沃尔什在《马革裹尸还》（1941）里以浪漫主义的方式展现了卡司达将军的传奇，威廉·韦尔曼（William Wellman, 1896-1975）的《水牛比尔》（1944）也选取了类似的手法。

福特的《侠骨柔情》的主角怀亚特·厄普（亨利·方达饰）整治了满是盗马贼和醉酒的印第安人的墓碑镇，兴建了教堂和学校。《原野奇侠》（1953）以更加刻意的方式讲述了江湖枪手除暴安良后回到茫茫荒野的故事。这两部作品是西部片的绝佳范例，二者都将剧情作为敌对双方——《侠骨柔情》中的警长和匪徒、《原野奇侠》中的自耕农和养牛主——决战的舞台。两部电影都展现了光明的未来，即罪恶的一方将无法容身。

40年代、特别是50年代的西部片不再如此乐观。即将被封杀的卡尔·福尔曼撰写的《正午》在当时受到了好评，不但由于正午死战的紧张悬念，还因为影片对好莱坞在反共调查中表现出的恐惧和软弱的影射（它也可以用保守派的方式解读）。被列入黑名单的西部片编剧还包括阿尔伯特·马尔茨和本·麦多，他们分别是《折箭为盟》（1950）和《荒漠怪客》（1954，下图）的编剧。《折箭为盟》是较早对印第安人采取同情态度的作品，此后还有《草莽雄风》（1954）、《最后的狩猎》（1956）和《飞箭》（1957）。受到法国新浪潮导演追捧的《荒漠怪客》由斯特林·海登和琼·克劳馥主演。海登曾经在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1951年的听证会上揭发了别人，影片中的一个人物被迫做了同样的事。

6 《荒漠怪客》的海报。琼·克劳馥扮演的顶天立地的强悍女主角掌控着整部影片。

5 约翰·韦恩和迪恩·马丁在《赤胆屠龙》的同台献技令人难忘。这部作品启发了霍克斯执导、韦恩主演的《龙虎盟》（1967）和《擒贼擒王》（1970）以及约翰·卡朋特（1948—）的《血溅十三号警署》（1976）的创作。

“心理西部片”成为了二战后的另一个潮流。罗伯特·米彻姆在拉乌尔·沃尔什的黑色西部片《追踪》（1947）里试图摆脱过去的纠缠，保罗·纽曼是《左手持抢》（1958，对页上图）里性格古怪的“比利小子”，格利高里·派克则在《黑天鹅》（1950）里被自己“天下第一快”的名声所累，时刻提防着斜刺里杀出的小字辈。斯宾塞·屈塞在约翰·斯特奇斯（John Sturges, 1910-1992）的现代西部片《黑岩喋血记》（1955）里扮演一个调查小镇村民不光彩的共同秘密的独臂老兵。就连约翰·韦恩也在《红河》和《搜索者》里扮演了类似的问题人物，尽管他在霍华德·霍克斯为回应《正午》而拍摄的《赤胆屠龙》（1959，上图）中略显平静。

两组演员、导演的搭档在这一阶段脱颖而出。巴德·伯蒂彻（Budd Boetticher, 1916-2001）和兰多夫·斯科特（Randolph Scott，以及编剧伯特·肯尼迪[Burt Kennedy]) 在1956到1960年间拍摄的小成本西部片以无声的消沉及简洁的叙事和人物塑造为特色。詹姆斯·斯图尔特担当了安东尼·曼（Anthony Mann, 1906-1967）五部西部片中执迷不悟的主角：《百战宝枪》（1950）、《蛇江风云》（1952）、《血泊飞车》（1953）、《遥远的国度》（1954）和《从拉莱米来的人》（1955) 。

好莱坞西部片从60年代开始得到了延续和传承，由罗伯特·奥特曼、阿瑟·佩恩（Arthur Penn, 1922-2010）和山姆·佩金法（Sam Peckinpah, 1925-1984）等新一批从电视拍摄转行的电影导演接手。佩金法的作用尤为突出，他在《午后枪声》（1962）里深情地回归西部片的传统，在《日落黄沙》（1969）和《比利小子》（1973）里令暴力升级。西部片甚至能在《天堂之门》（1980）这样的票房灾难后幸存。好莱坞曾短暂停顿，继而转向少年片（《少壮屠龙阵》，1988）、同志片（《断背山》，2005）并在2007年翻拍了《决战犹马镇》（1957）——这部电影以人物为中心，有机地结合了激烈的枪战和壮美的风光，体现了50年代西部片的常见风格。GB

《搜索者》1956 约翰·福特 1894-1973

马丁（杰弗里·亨特饰）和伊森（约翰·韦恩饰）在暴雪中继续搜索。

影片的主题在海报上回响：“他必须找到她……他必须找到……”

《搜索者》被认为是导演约翰·福特和主演约翰·韦恩各自最好的作品。韦恩扮演的居高临下的强悍主角伊森·爱德华颠覆了西部片神秘侠客的传统形象。伊森和他哥哥收养的有1/8切诺基人血统的马丁·保利（杰弗里·亨特饰）在西部的南方地带历经五年跋涉，向杀害伊森兄弟一家和掳走侄女黛比（拉娜和娜塔利·伍德姐妹饰）的卡曼奇印第安人寻仇。但在漫长的搜索过程中，伊森因为侄女和异族的通婚而对其起了杀心。随着更加黑暗的西部片在50年代初大量出现，对西部片的变化有着清醒认识的福特将《搜索者》称为“一部描述人物心理的史诗”。发现被“刀疤”酋长（亨利·布兰登饰）奸杀的大嫂玛莎（多萝西·乔丹饰）的尸体后，和玛莎有过一段感情的伊森失去了理智，“刀疤”的罪行恰好折射出他对玛莎的欲望。

弗兰克·纽金的剧本改编自阿兰·勒梅1954年的小说。原著根据1865年一个放牛者向卡曼奇印第安人赎回妻儿的真实故事改编。温顿·C.霍克的宽银幕高清摄影呈现出略带表现主义的壮丽风光，将纪念碑峡谷的砂岩山峦变得超现实般地冷酷无情。马克思·斯坦纳的配乐奏出了从伤感到危险的多样旋律。亨特、布兰登、薇拉·迈尔斯（饰演马丁的女友劳莉·约根森）和沃德·邦德（饰演塞缪尔·庄斯顿·克莱顿牧师）及其他配角贡献了极其精彩的演出。GF

聚焦

1 禁断的爱恋

老兵伊森在美国内战结束后回到了兄长艾伦（沃尔特·考伊饰）和大嫂玛莎一家居住的农场。偶然撞见伊森和玛莎的亲昵举动的德州游骑兵塞缪尔·克莱顿牧师对此心照不宣。

2 可怕的发现

伊森在画面之外埋葬了露茜·爱德华（皮帕·斯科特饰）面目全非的尸体。悲愤交加的伊森用刀子猛插地面。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马丁和露茜的未婚夫布拉德·约根森（小哈里·凯瑞饰），却因此加快了寻找黛比的步伐。

3 疯狂的女人

伊森和马丁看到了第七骑兵队从卡曼奇手里救出来的女人，多年的监禁让这些女人精神失常。伊森看着她们，憎恶地说道：“她们不是白人，她们是卡曼奇。”

4 搜索的终结

数年后，伊森和马丁来到了卡曼奇酋长“刀疤”在墨西哥的营地，黛比已成为“刀疤”四个妻子中的一个。马丁开枪打死了“刀疤”，伊森擒住了挣扎的侄女，温柔地说：“我们回家！”

约翰·福特和种族主义

尽管在导演生涯的晚期表现出对印第安人和黑人的同情，福特经常被人指责为种族主义分子。伊森并不是《搜索者》（右图）中唯一一个种族主义者，急切地想要马丁放弃搜索的劳莉同样恶毒：“你要把什么带回家？一个卡曼奇人高价转让、互相取乐的脏货，以及她生下来的野种？”具有切诺基人血统的马丁似乎更能忍受种族通婚，然而当他的印第安人新娘（比乌拉·阿库莱拉饰）躺在身边时，他又把她赶走了。马丁在发现她被骑兵杀死后的痛苦丝毫无法掩盖他和福特对她的恶劣态度。

法国新浪潮

1 娜娜（安娜·卡里娜饰）在《随心所欲》中堕入风尘。导演戈达尔用十二个章节讲述了娜娜的悲剧，以幕间标题分隔。

没有任何电影运动能造成法国新浪潮这样的深远影响。这次运动最先由一本杂志聚集起的年轻影评人发起，最终重新书写了现代电影的定义。电影档案收集者亨利·朗格卢瓦（Henri Langlois）和影评人安德烈·巴赞（André Bazin）是这一运动的领导。巴赞在1950年和人一同创办了《电影手册》（Cahiers du cinéma）杂志，朗格卢瓦则共同建立了法国电影资料馆，在巴黎举行定期的观映活动。许多未来的新浪潮干将都和朗格卢瓦有私交，怀着宗教般的虔诚来到电影资料馆，对刚刚放映的作品展开研讨。这些后来供稿于《电影手册》的电影人包括弗朗索瓦·特吕弗（François Truffaut, 1932-1984）、让-吕克·戈达尔（Jean-Luc Godard, 1930—）、雅克·里维特（Jacques Rivette, 1928—）和埃里克·侯麦（Eric Rohmer, 1920-2010) 。

这本杂志唾弃当时老派的法国影片，对美国导演大加赞赏，并支持“作者电影”理论的形成。他们将电影导演一以贯之的个人印记视作伟大的财富。志同道合的《手册》影评人和电影资料馆常客决定拍摄属于自己的电影。尽管略显幼稚，但戈达尔、里维特和侯麦的早期作品展现了显著的美学风格的转变，他们走出了摄影棚，来到街头。这离不开技术的进步：价廉物美的便携摄影机和感光速度更快的胶片让电影拍摄不必再受内景和布光的束缚。

法国新浪潮在克劳德·夏布洛尔（Claude Chabrol, 1930-2010）《漂亮的塞尔日》（Le beau Serge, 1958，右图）里正式开始，而特吕弗的《四百击》（Les quatre cents coups, 1959，第252页）和戈达尔的《精疲力尽》（A bout de souffle, 1960，第254页）则激起了最大的回音。因为猛烈抨击法国影坛而被1958年戛纳影展驱逐的特吕弗在次年的戛纳高奏凯歌。特吕弗半自传性质的《四百击》在其成长的街区拍摄，让-皮埃尔·利奥德扮演主角安托万·多奈尔，他的个人生活和爱情经历将在特吕弗的五部作品中展现。

大事件

2 克劳德·夏布洛尔的《漂亮的塞尔日》的海报。这是被广泛认可的法国新浪潮的开山之作。

3 雅克·里维特的处女作长片《巴黎属于我们》用令人心旷神怡的开阔镜头展现了法国首都的美景。

4 在《去年在马里昂巴德》这张难解的剧照中，田园里矗立的人们留下了阴影，但树木却没有。

6 让娜（让娜·莫罗饰）和年轻的伯纳德（让-马克·博赫伊饰）在路易·马勒的《恋人们》中展开了一场不伦情事。

时而幽默欢快，时而轻慢狂野的《精疲力尽》是新浪潮最具代表性的一部作品。影片根据特吕弗的原创故事改编，集合了定义这一电影运动的全部元素。戈达尔加入了对文学和电影的引用，还请到《电影手册》推崇的少数法国导演之一——让-皮埃尔·梅尔维尔（Jean-Pierre Melville, 1917-1973）客串演出。据说梅尔维尔建议戈达尔直接剪切到动作场面，从而创造了打破传统的“无缝”剪辑的“跳接”手法。影片的故事并无新奇之处，正如戈达尔的第三部长片《随心所欲》（Vivre sa vie, 1962，对页）里的一个角色对一本书的评价：“故事虽蠢，文笔却极好。”

埃里克·侯麦的《狮子星座》（Le signe du lion, 1959）虽然没有得到这样的热捧，但其实景拍摄和文学素养也使其成为了新浪潮的一部力作。雅克·里维特的《巴黎属于我们》（Paris nous appartient, 1961，下图）是法国新浪潮早期最长的作品，尽管欠缺戈达尔和特吕弗的作品的造反精神，影片仍尽情展示了巴黎的美丽。克劳德·夏布洛尔对惊悚片的热情超过了其他所有新浪潮运动的同仁，并热衷于将惊悚故事化为人性弱点的载体。在平实展示法国乡村生活的处女作《漂亮的塞尔日》（Le beau Serge）之后，《表兄弟》（Les cousins, 1959）为他此后的作品建立了雏形。同年，他的《二重奏》（A double tour）成功地将新浪潮元素融于主流类型片当中。沿着这样的路线，夏布洛尔创作出了诸多个人风格明显的作品。

其他的新浪潮作品包括戈达尔真人出镜戏中戏短片的《五至七时的奇奥》（Cléo de 5 à 7, 1962，左下）以及讲述罕见的女性主角的丈夫外遇的《幸福》（Le bonheur, 1965）。这两部作品的导演阿涅斯·瓦尔达（Agnès Varda, 1928-) 1955年的处女作《短角情事》（La pointe courte）将一桩虚构的不幸婚姻和经济衰退的渔村的真实纪录片混搭，展现了独特的叙事结构和拍摄手法，而现在被人看作法国导演对时代现状的思考。

阿伦·雷乃（Alain Resnais, 1922—）是另一个和新浪潮运动有关的名字。《去年在马里昂巴德》（L'année dernière à Marienbad, 1961，上图）可能是电影史上最艰涩难懂的作品。影片的编剧阿兰·罗布-格里耶（Alain Robbe-Grillet）是先锋文学运动“新小说派”的成员，他的创作风格和法国新浪潮找到了契合点。和雷乃的后续作品一样，影片对人的记忆和自我认知进行了探讨。流畅的运镜和吉奥吉欧·艾伯塔基的柔和旁白将这部电影变成了一场如梦似幻的体验。克劳德·勒鲁什（Claude Lelouch, 1937—）更加商业化的《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Un homme et une femme, 1966）也从新浪潮运动中获得了灵感，借助彩色和黑白摄影的活泼转换及内心独白和对话的反差，重新书写了爱情片的套路。

特吕弗的《祖与占》（Truff aut's Jules et Jim, 1962）是新浪潮运动的另一部代表作。影片讲述了一战前后的一场三角恋情，动用了新浪潮运动的诸多技巧和元素，例如新闻纪录片的使用、定格镜头、推拉摄影和旁白，以及佐治·狄奈许的经典原创配乐。影片的主演让娜·莫罗具有新浪潮电影女主角的典型特点，用评论家吉内特·文森图的话来说就是：“美丽中带着纯真，性感而有智慧。”莫罗主演的另一部作品，路易·马勒（Louis Malle, 1932-1995）的《恋人们》（Les amants, 1958，下图）讲述了新浪潮运动的另一个话题——对不伦关系持开放的态度。特吕弗在《华氏451度》（Fahrenheit 451, 1966）等晚期作品中走向了更加传统的电影风格。然而从他在1968年的戛纳影展上声援学生运动的行为来看，他仍然是法国电影的激进分子。

戈达尔是这项运动中最高产的导演，他在《女人就是女人》（Une femme est une femme, 1961）和《法外之徒》（Bande à part, 1964，右图）等作品中不断挑战类型片的传统，并展现了他对文学、电影和哲学的热爱。和其他新浪潮导演一样，戈达尔也向美国电影致敬，例如《精疲力尽》和《法外之徒》中的窃贼都是好莱坞B级片的忠实影迷。戈达尔反过来影响了新一代的观众，昆汀·塔伦蒂诺（Quentin Tarantino, 1963—）便将自己的制片公司命名为“法外之徒”，以向这位传奇的法国导演致敬。《狂人皮埃罗》（Pierrot le fou, 1965）标志着戈达尔明显地走向政治化的开端。

此后，法国新浪潮的亲密战线在争吵中分崩离析。尽管特吕弗和戈达尔在60年代末几乎断绝了交往，新浪潮运动的成员起初还是保持了互助合作的良性关系。在导演之外，和新浪潮运动紧密相关的演员包括让娜·莫罗（Jeanne Moreau）、安娜·卡里娜（Anna Karina）、米歇尔·布盖（Michel Bouquet）、让-保罗·贝尔蒙多（Jean-Claude Brialy）、让-克劳德·布里亚利（Jean-Paul Belmondo）、斯蒂芬妮·奥德安（Stéphane Audran）以及特吕弗的银幕代言人让-皮埃尔·利奥德（Jean-Pierre Léaud）。另一批活跃于幕后的新浪潮电影人包括摄影师亨利·德卡、萨沙·维尔尼、尼古拉斯·海耶、纳斯托·艾尔孟德罗斯和拉乌尔·库塔尔，以及剪辑师莉拉·赫曼、西西·德古吉、克劳迪·布谢和阿涅·基耶莫，还有作曲家佐治·狄奈许和米切尔·莱格兰德。IHS,

5 让-吕克·戈达尔最活泼的作品《法外之徒》惹人注意的海报是以片中的镜头拼贴而成。

7 阿涅斯·瓦尔达的《五至七时的奇奥》展示了一个认为自己将不久于人世的法国歌手两个小时的生活。

《四百击》1959 弗朗索瓦·特吕弗 1932-1984

安托万对电影的热爱是他灰暗生活中鲜有的亮色。

安托万·多奈尔被认为是特吕弗的个人写照。

以影评人出道的弗朗索瓦·特吕弗在自己的长片处女作里用自传的手法讲述了一个13岁的巴黎男孩因生活的不幸走上犯罪道路的故事。安托万·多奈尔（让-皮埃尔·利奥德饰）和特吕弗分享着相似的不幸童年、叛逆个性和对电影的挚爱。本片席卷了影坛，同时令法国新浪潮──一批法国年轻导演发起的新电影运动──成为当时最热门的电影话题。然而当戈达尔的《精疲力尽》（第254页）在次年问世之后，新浪潮运动显示出了不同的走向。戈达尔崇尚技术创新，而《四百击》则可在某种程度上被看作40年代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第180页）在法国的新生。

通过向《偷自行车的人》（1948，第184页）致敬的真实生活和实地取景，本片描绘出主角紧张焦虑的童年。它也重新定义了宽银幕电影的规则，并证明了好莱坞在银幕改革和快速剪切方面的裹足不前是多么错误的决定。这部由亨利·德卡掌镜的黑白宽银幕影片会在彩色胶片里丧失所有的个性，并在影院展现出无可估量的魅力。尽管特吕弗的后期作品变得愈发传统──离《电影手册》里年轻影评人大肆批判的“老爹电影”相去不远，但《四百击》仍旧包含着强大的能量，以及法国新浪潮式的、破旧立新的快乐。

聚焦

1 巴黎

片头字幕背后摇镜展现的巴黎街道告诉观众这座城市是安托万故事中的重要角色，而不是布景。它是这个男孩生活的世界、赖以生存的空气，也是能将其溺毙的汪洋。

2 偶遇

安托万看到母亲和一个陌生男人接吻，这让他对家庭更加失望。这说明这位不称职的母亲还是一个不忠的妻子，而他的继父对他这个顽劣少年还能视同己出。

3 不良少年

安托万因偷窃打字机被捕，关进了少管所。面对心理医生，他展现了从未示人的内心世界。无剧本拍摄和现场录音使这一段落给人以强烈的震撼。

4 谁之过？

越狱的安托万来到了一片海滩，却无路可逃。在这个激动人心的“无问题解决方案”的结尾里，影片定格于安托万转身的一刹那，他向观众投来责问的目光。

导演档案

1932-1958

弗朗索瓦·特吕弗是个私生子，从不知道生父的身份。电影是他不幸童年的巨大慰藉。1953年，他开始在《电影手册》里发表影评，1957年首次执导。受到好评的短片《顽皮鬼》讲述了一帮法国少年对一个美丽女人的短暂爱慕。

1959-1962

《四百击》使特吕弗一战成名，他也成为了法国新浪潮运动的棋手。他还为新浪潮运动的同志让-吕克·戈达尔提供了一个故事，后者将其拍成了《精疲力尽》（第254页）。特吕弗的第二部长片《射杀钢琴师》（1960）引发了更多争议，但1961年的《祖与占》使他又一次大获全胜。

1963-1979

特吕弗在1967年和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1899-1990）结集出版的长篇对话录至今仍然是一部经典。除了起初不受好评的拍摄于英国的《华氏451度》（1966）和参演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第三类接触》（1977）之外，特吕弗留守法国期间制作的电影都获得了成功，并亲自出演了其中的《野孩子》（1970）和《绿屋》（1978）。由利奥德主演的安托万的故事构成了一个系列，但逐渐有“鸡肋”之嫌。关于电影的电影《日以作夜》（1973）是他在70年代最受好评的作品。

1980-1984

尽管《最后一班地铁》（1980）获得了成功，特吕弗的最后几部作品已不复当年之勇。他在1984年患脑癌去世，终年52岁。他最终距离拍摄30部作品的个人目标相差5部，并有多部影片处于筹备之中。他被安葬于巴黎蒙马特墓园。

《精疲力尽》1960 让-吕克·戈达尔 1930-

法国新浪潮运动中最广为人知的银幕情侣。本片是1960年最洒脱、最具法式风格的作品。

经典的海报贴遍了全世界学生宿舍的墙壁。

让-吕克·戈达尔用弗朗索瓦·特吕弗的原创故事改编的第一部长片向出产过贝拉·卢戈西的电影、《东区少年》系列片和埃德加·G.乌默（1904-1972）的存在主义巨著《绕道》（1945）的美国B级片公司Monogram致敬。已经成为现代电影符号的《精疲力尽》采用极简的情节和跳接省略了常规的转场，使节奏更加紧凑。伴随着潇洒的爵士钢琴，片中人物的生活如快进般展开。

米歇尔·波卡（让-保罗·贝尔蒙多饰）是一个恶棍、流氓、用随意到荒唐的姿势射杀了一名警察的业余杀人犯和一个永远喷云吐雾的烟枪。头戴一顶鲍嘉式圆顶呢帽的他模仿着自己的美国电影偶像，不断用大拇指抹着上嘴唇。懂得利用女人的他会从某个女朋友那里娴熟地偷到零花钱。米歇尔认识了洒脱的美国金发女郎帕特里夏·弗兰奇尼（珍·茜宝饰），这个混合希区柯克作品的女主角和黑色电影里狠辣美女特质的女孩正在进行一场感官实验。争吵-调情-角色扮演的游戏在她微小杂乱的公寓上演，这个封闭静止的段落占据了影片的1/3，打破了全片由跳接带来的流动感。

影片的最后，帕特里夏同样开玩笑似地将米歇尔告发。当他被警察击毙后，她模仿了他的习惯性动作，用大拇指抹上嘴唇。终于，她摆脱了他，他让她精疲力尽。K

聚焦

1 视线

在一反常规的序幕过后，米歇尔放低了手里的报纸，从40年代风格的帽檐下挤出一丝目光。接着，他以无人能敌的狡黠轻慢，从肺里送出一缕烟气。这一角色让贝尔蒙多取得突破，成为新浪潮的核心男星。

2 外景

米歇尔和帕特里夏在香榭丽舍大街相识。他是崇拜40年代B级片的恶棍，她是精灵古怪的美国新人类。实景拍摄的本片展现了真实的、流动的巴黎街景。

3 “鲍嘉！”

米歇尔仔细查看《拳场悲歌》（1956）的宣传照。崇拜鲍嘉的米歇尔学习电影中鲍嘉的做派和态度。热衷于美国电影的戈达尔在片中还向多部美国电影致敬。

4 枪杀

被帕特里夏告发的米歇尔被警察从背后击中，在大街上逃窜，最终血染后背，倒地而亡，嘴里仍然吐着烟圈。她惊恐地看着他，并不动声色地接受了他的遗言（“你这个卑鄙小人”）。

导演档案

1930-1959

出生在巴黎的让-吕克·戈达尔是瑞典人的儿子。二战期间他在瑞典度过，在1948年父母离异后回到了巴黎。他在索邦大学学习人种学，并在巴黎拉丁区的电影俱乐部结识了极具影响力的《电影手册》的创办人安德烈·巴赞。在此期间他也认识了促成法国新浪潮诞生的电影人和理论家。他从1952年开始为《电影手册》撰写影评，“汉斯·卢卡斯”是他的笔名。戈达尔热爱具有活力的美国B级片，反感法国死气沉沉的“老爹电影”。此外他还拍摄了多部短片，包括由让-保罗·贝尔蒙多主演的《夏洛特和她的情人》（1958) 。

1960-1967

在经典的处女作长片《精疲力尽》之后，戈达尔制作了一系列新浪潮杰作——《随心所欲》（1962）、《蔑视》（1963）、《法外之徒》（1964）、《阿尔法城》（1965）、《狂人皮埃罗》（1965）和《周末》（1967）。他在1960年和安娜·卡里娜成婚，二人在4年后建立了自己的制片公司——阿诺什卡电影。

1968-1979

在法国1968年春爆发的学生运动“五月风暴”之后，戈达尔和让-皮埃尔·高兰（1943—）组建了“吉加·维尔托夫小组”，离传统电影拍摄手法越来越远。他在这一阶段拍摄了毛派政治电影《东风》（1970）、《一切安好》（1972）和《第二号》（1975）。他通过一系列消除个人风格的“微电影”表达了他的激进观点。

1980至今

戈达尔重返剧情片领域，拍摄了《人人为己》（英国标题《慢动作》，1980）、《万福玛莉亚》（1985）、《侦探》（1985）和《李尔王》（1987）等作品。如今他仍然没有停止工作，致力于拍摄探讨电影、文化和政治的印象派纪录片。

4 1960至1969年

英国电影新浪潮

1 《长跑者的寂寞》里的感化院少年犯柯林·史密斯（汤姆·康特奈饰）在长跑中寻找到了逃离苦难生活的出口。

时间回到了1956年。一系列低成本的纪录片（短片）在伦敦上映。一则新闻说道：“全伦敦的粗呢大衣胡须男和牛仔裤短发女好像都聚到了南岸去观赏这批‘自由电影’。”和当时主流的英国电影不同，这批作品对英国露天游乐场、舞厅或青年俱乐部的真实再现引起了巨大反响。对导演兼影评人林赛·安德森（1923-1994）来说，50年代的英国电影是自鸣得意的“温和人道主义”，是约翰·米尔斯的战争片和杰克·霍金斯吸着烟斗的严肃英国大男人大行其道的时代。

英国电影新浪潮是由一批影评人出身的电影人发起的运动。他们最早于40年代末在牛津大学的电影期刊Sequence聚集，后转为《视与听》供稿。安德森、卡雷尔·赖兹（1926-2002）、托尼·理查德森（1928-1991）和加文·兰伯特（1924-2005）是其中的领军人物。在他们成为导演之后，便坚定地将目光投向英国北部的工业心脏地带。然而，真正宣告英国新浪潮开端的作品却和Sequence派系的导演无关。杰克·克莱顿（1921-1995）的《金屋泪》（1958）以北方工人阶级的叛逆男主角、对性和阶级史无前例的坦率态度奠定了英国新浪潮的模板，为赖兹的《浪子春潮》（1960，第260页）、理查德森的《长跑者的寂寞》（1962，对页）和安德森的《如此运动生涯》（1963，第262页）铺平了道路。同样不属于影评人派系的约翰·施莱辛格（1926-2003）的由阿兰·贝茨主演的《一夕风流恨事多》（1962，右图）采取了相似的基调。理查德森事后介绍，这些电影的共同点是“极其有限的拍摄器材、实地取景和不加修饰的自然气息”。

大事件

英国电影新浪潮的大多数作品由小说或戏剧改编而来，例如理查德森分别改编自约翰·奥斯本和希拉·德莱尼的话剧的《少妇怨》（1959）和《蜜的滋味》（1961）。后者少见地使用了女性主角，由新人演员丽塔·塔欣厄姆扮演。针对英国新浪潮导演的牛津和剑桥大学背景，许多评论家对他们的作品的可信度提出了质疑。《卫报》的一篇文章嘲笑这些来自南部的中产阶级电影人“盯着北方人的艰难生活和浓重口音，以满足他们的社会学趣味”。

英国新浪潮的活力不可避免地迅速走向了衰竭。托尼·理查德森丢下了一部古装喜剧《汤姆·琼斯》（1963）便远赴好莱坞。施莱辛格在《说谎者比利》（1963）之后回到英国南部，拍摄了《春花秋月不了情》（1965，下图）。一生作品寥寥的安德森数年后才拍出了《如果》（1968）。尽管如此，新浪潮的精神永远地改变了英国电影的气质。它的影响广泛见诸肯·洛奇（1936—）、迈克·李（1943—）和特伦斯·戴维斯（1945—），以及距今更近的后辈安德里亚·阿诺德（1961—）、琳恩·拉姆塞（1969—）和帕贝尔·帕夫利克夫斯基（1957—）的作品当中。GM

2 《一夕风流恨事多》里女孩的双眼溢满希望，她的情人（阿兰·贝茨饰）的表情却无从得知。

3 德克·博加德和朱莉·克里斯蒂在60年代中期的英国讽刺剧《春花秋月不了情》里上演爱欲纠缠。

《浪子春潮》1960 卡雷尔·赖兹 1926-2002

阿瑟的个人标签：时髦的飞机头、贴身西装、呷着啤酒的样子。

性场面使本片得到了X级片的分级，其海报中亦有暗示。

影片以工厂车床边的阿瑟·希顿（阿尔伯特·芬尼饰）拉开序幕。“别让那帮杂种把你驯服！”他发出无声的怒吼。仰拍镜头展现的阿瑟叼着烟的愤怒神情，让芬尼一下子同当时英国电影温和乐观的男主角拉开了距离。

改编自艾伦·西利托的小说的《浪子春潮》涉及酗酒、婚外情、暴力和堕胎，但其真正的破坏力却不在于此。影片的颠覆性来自对一个毫不掩饰的、追求享乐的天生叛逆者的正面描写。芬尼扮演的阿瑟并不希望得到观众的同情，也无改造社会的激情。正如他自己所说：“我只是想找乐子，其他的都是骗人的玩意。”

“许多人被这部电影激怒了……他们认为世界末日要到了，因为我和一个有夫之妇上了床。”芬尼在1982年的一次采访里谈到他在片中和已婚的布兰达（瑞秋·罗伯茨饰）偷情的情节时说。他还开玩笑地说到英国电影对性爱镜头的限制：“你一只脚不能离地，就像斯诺克撞球一样。”

这是最出类拔萃的“英国小伙”电影。赖兹和西利托赞美年轻主角的敌意和幽默，而不对其横加指责。然而，他们意识到“杂种们”总是有办法把阿瑟·希顿这样的愤怒青年的棱角磨平。狂浪不羁的阿瑟也可能有一天像他的父母一样，死气沉沉地看着他新买的电视机。GM

聚焦

1 “别让那帮杂种把你驯服！”

阿瑟一开始便出现在工厂车间，显然对自己的工作十分熟练并厌烦。这个场景预示着他对生活的反抗。画外音的内心独白展示了他对体制的厌倦和憎恶。

2 广场打斗

放纵之后，阿瑟让有夫之妇布兰达怀上了孩子。在露天游乐场，他遭到她老公当兵的哥哥的殴打。这是阿瑟随心所欲的生活方式的第一次碰壁。

3 勇敢新生活？

阿瑟和多琳（雪莉·安妮·菲尔德饰）走下草地斜坡，奔向崭新的未来。他总说自己不愿安定下来，还有没打完的仗，但她却想要一座“浴室什么的都有”的房子。这是他作为男人的责任。

导演档案

1926-1947

卡雷尔·赖兹生于捷克斯洛伐克。1938年，他作为纳粹难民来到英国。外来者的身份促成了他对英国阶级和价值观转变的清晰认识。1947年，他共同创办了颇具影响力的英国电影期刊Sequence 。

1948-1959

作为英国自由电影纪录片运动的一分子，赖兹在1955年和人共同拍摄了纪录短片《妈妈不让》，描述了某个晚上在伍德格林爵士俱乐部发生的故事。《我们是兰佩斯区的小伙子》（1958）围绕一群叛逆的工人阶级少年展开。

1960-1970

在《浪子春潮》之后，赖兹作为制片人推出了60年代的两部重要电影：《如此运动生涯》（1963，第262页）和《摩根：一件处理恰当的案件》（1966）。他执导的《伊萨多拉》（1968）却遭到了评论界的攻击。

1971-1981

经历了几年的休整之后，赖兹拍摄了由詹姆斯·凯恩主演的现代版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赌棍》（1974）和尼克·诺特的后越战影片《谁能让雨停住》（1978）。由哈罗德·品特担任编剧的、根据约翰·福尔斯的小说改编的作品《法国中尉的女人》（1981）为他赢得了好评。

1982-2002

《甜蜜梦幻》（1985）和由阿瑟·米勒担任编剧的《最大赢家》（1990）是赖兹这一阶段值得被关注的作品。他于2002年去世。

文学改编

艾伦·西利托的小说《浪子春潮》充满了自传的元素。西利托成长于诺丁汉工人阶级家庭，14岁辍学，和阿瑟一样在工厂上班。小说因冷酷展现了工人阶级的生活而遭到了多家出版社的拒绝。这本书于1958年出版，被后来007系列的制片人哈里·萨尔兹曼看中，迅速抢下电影改编权。西利托亲自撰写的电影剧本展现了工人阶级生活的不屈和喜乐，大受赞誉。卡雷尔·赖兹的电影准确地捕捉到西利托笔下的阿瑟的躁动和忤逆。但如同赖兹后来所说：“我认为书中的阿瑟只是西利托的代言人，而非独立的个体。电影试图将其融入他成长的环境，并将他塑造成他无从选择的生活方式的产物……他的艰难处境源自于社会。”

《如此运动生涯》1963 林赛·安德森 1923-1994

马勤（哈里斯饰）和玛格丽特（罗伯茨饰）有一段热烈但没有结果的恋情。

影片的剧本由大卫·斯托里亲自改编于自己的小说。

林赛·安德森的《如此运动生涯》具有当时英伦电影罕见的强劲活力。“这如同当头一击。我从没看过如此表现暴力的英国电影和能够表现出如此痛苦的英国演员。”影评人西德尼·吉里亚特这样评价道。理查德·哈里斯是扮演煤矿工人出身的橄榄球明星弗兰克·马勤的不二人选。不仅因为哈里斯本人球技过人，能和约克郡的威克菲尔德圣三一俱乐部真正的球员一同出演，更因为他能与马龙·白兰度相提并论的阴沉内敛的气质。

作为英国自由电影运动的发起者和50年代最活跃的电影文化评论家，安德森以40岁“高龄”拍摄了他的首部长片。他对大卫·斯托里塑造的马勤的形象的兴趣，超过书中对北方小镇和橄榄球的设定。这个暴戾粗野的男人具有“一种他并不自知的天生的敏感和对爱的渴望”，这深深吸引了安德森。影评人兼编剧加文·兰伯特后来指出，安德森的电影有一种潜在的同性恋倾向。比如导演在《如此运动生涯》里用强烈（但隐蔽）的方式展现了“橄榄球运动员对待世界的原始欲望、球场上的肌肉交缠和更衣室里弥漫的雄性激素”。

不管怎样，影片展现了一个不安而愤怒的体育明星的爱情和人生。安德森为这部表面上凶悍无比的男人的电影赋予了温柔和抒情的元素。GM

聚焦

1 牙医的座椅

弗兰克·马勤（哈里斯饰）在橄榄球场上被打掉了牙，来到了牙医诊所。在麻药的作用下，过往的片段一幕幕出现。安德森和剪辑师彼得·泰勒用开创性的剪切手法完成了影片基于闪回的叙事。

2 和哈蒙德太太恋爱

马勤和丈夫去世而情绪低落的玛格丽特·哈蒙德（罗伯茨饰）开始同居。她着魔般地擦着丈夫的皮鞋，将心事娓娓道来。两人间的折磨爱恋就此开始。

3 世界之王

马勤在座无虚席的球场极其精彩地触地得分，如同身处世界之巅。场下的马勤的生活却非一帆风顺。成为尽人皆知的橄榄球星这件事，开始影响他和玛格丽特的关系。

4 “你是个男人，你是个流血的男人。”

在玛格丽特铺床的时候，马勤一把抓住了她。起先她极力反抗，但后来让女儿出去玩，顺从了马勤。仍然沉浸在丧夫之痛中的玛格丽特无法对马勤产生感情。两人残忍地对待对方，马勤无法克制的感情变为了暴力。

导演档案

1923-1946

林赛·安德森生于印度班加罗尔，父亲是一名英国军官。他在英国私立中学和牛津大学完成了学业。虽然家庭条件优渥，但他对战后英国社会的势利和阶级崇拜产生了激烈反抗。

1947-1962

最初为其1947年共同创办的Sequence 供稿，后在《视与听》和《新政治家》上发表文章的安德森成为了直言不讳的公众辩论家和文化理论家。他开始制作具有强烈个人观点的纪录片，并帮助起草了英国自由电影运动的宣言。他同时积极参与伦敦皇家宫廷剧院的戏剧创作。

1963-1982

安德森的剧情长片处子作《如此运动生涯》改编自大卫·斯托里1960年的小说。此后数年，安德森将斯托里的巨作搬上了伦敦的戏剧舞台。颠覆性的私立中学讽刺剧《如果》（1968）开始了安德森非正式的“英国现状三部曲”，《幸运儿》（1973）讲述了70年代初咖啡推销员的遭遇，措辞严厉的喜剧片《大不列颠医院》（1982）则以国民健康服务体系隐喻英国社会。三部曲由马尔科姆·麦克道威尔演绎的米克·特拉维斯贯穿，形成连贯的故事。

1983-1994

作为约翰·福特（1894-1973）的西部片的崇拜者，安德森为其撰写了《福特传》（1983），这本书被许多人看作最具权威的福特传记。他在1987年和好莱坞传奇明星贝蒂·戴维斯、丽莲·吉许及文森特·普莱斯合作，拍摄了最后一部长片《八月的鲸鱼》。安德森于1994年8月30日在法国去世，享年71岁。

拉丁美洲电影

1 格劳贝尔·罗恰最重要的作品《死神安东尼奥》讲述了杀手安东尼奥（毛里西奥·多瓦莱饰）受雇刺杀一名游击队领袖，却迟迟下不了手的故事。

拉丁美洲幅员辽阔，民族众多。地理上，它从美洲大陆的最南端一直延伸至加利福尼亚州边界及加勒比海地区。政治上，60年代巴西的右翼军事政权和共产主义古巴均居于此。在电影方面，它既包括商业电影发达的国家，也有尚未起步的后来者。

60年代南美洲最具国家印记的电影来自巴西，这个南美洲面积最大的国家因葡萄牙语及非洲、欧陆殖民者和本地土著的文化交融与周边的国家形成了鲜明的区别。巴西电影早在1930年已有佳作问世，但真正的突破来自于60年代初异军突起的巴西新电影运动，以“脑中思想，掌中影像”作为口号。这一运动的灵魂人物是电影理论家兼批评家、编剧、导演格劳贝尔·罗恰（Glauber Rocha, 1939-1981）。他最著名的作品《死神安东尼奥》（O dragão da maldade contra o santo guerreiro, 1969，上图）以一个赏金杀手的角度，展现了他的谋杀对象从土匪变为革命领袖的过程。受到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第178页）和法国新浪潮（第248页）的影响，罗恰在1962年推出了首部长片《风暴》（Barravento），随后执导了《黑上帝白魔鬼》（Deus e o Diabo na terra do sol, 1964，第268页），这部美轮美奂的作品利用民间神话和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J.S.Bach）及海托尔·维拉-罗伯斯（Heitor Villa-Lobos）的音乐展示了当地民俗，对东北部地区赤贫的处境提出质疑，并探索穷苦大众的出路。1964年的军事政变令国内电影的审查制度骤然紧张，罗恰则以讽喻意味的《痛苦的大地》（Terra em transe, 1967）作为回应。

大事件

2 鲁伊·奎拉有关阶级分化的震撼之作《枪》赢得了第14届柏林影展的“银熊奖”、“评委会特别奖”。

3 内尔森·帕雷拉·德桑托斯的严酷而动人的《艰辛岁月》描写了放牛郎法比亚诺（阿德里亚·伊奥里约饰）带领家人横穿巴西干旱的内陆，到南部的大城市讨生活的故事。

4 《我是古巴》是苏联和古巴合拍的经典宣传片。玛利亚（鲁兹·玛利亚·科拉佐饰）在夜店遇见了一个美国人，和他上了床。他临走时留下钱作为酬劳，却拿走了她的十字架作为交换。

与罗恰的象征主义风格不同，巴西新电影的其他参与者则追求更具现实性的作品。从纪录片转型的导演内尔森·帕雷拉·德桑托斯（elson Pereira dos Santos, 1928—）的《艰辛岁月》（Vidas secas, 1963，下图）展示了巴西东北部不毛之地的严酷生活；鲁伊·奎拉（Ruy Guerra, 1931—）的《枪》（Os fuzis, 1964，右图）则讲述了守卫粮仓的士兵和当地饥饿的村民之间的暴力冲突。在1964和1968年的两次军事政变过后，瓦基姆·佩德罗·德·安德拉德（Joaquim Pedro de Andrade, 1932-1988）用迥然不同的方式，通过奇幻喜剧《丛林怪兽》（Macunaíma, 1969）探索了种族、性和政治的话题。

巴西电影也在60年代迎来了国际上的最高荣誉。昂塞莫·杜亚尔特（Anselmo Duarte, 1920-2009）讲述一个人为痊愈的病驴背着十字架长途跋涉去教堂还愿的《诺言》（O pagador de promessas, 1962）力夺戛纳“金棕榈奖”，成为迄今为止唯一获此殊荣的巴西影片。杜亚尔特在《救赎之路》（Vereda da Salvação, 1964）里延续类似的宗教讨论，讲述了一个自认为是耶稣的男人的故事。由于作品中的激烈观点，他被当作一名共产主义分子抓进了监狱，也遭到了巴西新电影运动导演们的批判。

和巴西新电影相似的运动在墨西哥同时出现，一群年轻的影评人以自己的《新电影》杂志（uevo Cine）作为阵地，尖刻地批判了本国毫无冒险精神的歌舞片和喜剧片等商业电影。作为墨西哥新电影运动的一员，J.M.加西亚·阿斯科特（J.M.García Ascot, 1927-1986）用《在空荡的阳台上》（En el balcón vacío, 1961）为墨西哥电影指出了新的出路。影片讲述了他的妻子对西班牙内战和墨西哥逃难的童年回忆，被评论员约翰·金称为“普鲁斯特式的年华追忆”。1965和1966年，哥伦比亚作家加夫列尔·加西亚·马尔克斯的两部重要的电影改编作品相继问世，分别是阿尔贝托·伊萨克（Alberto Isaac, 1925-1988）的《此镇无贼》（En este pueblo no hay ladrones）和奥图罗·利普斯坦（Arturo Ripstein, 1943—）的《大限难逃》（Tiempo de morir) 。

然而，自从西班牙内战爆发就离开祖国的路易斯·布努埃尔（Luis Buñuel, 1900-1983）是这一时期在墨西哥工作的最有名望的大师。他结合社论和超现实主义的《被遗忘的人们》（Los olvidados, 1950）、《奇异的激情》（El，1953）和《娜塞琳》（NazarÍn, 1958）向50年代的墨西哥影坛交出了杰出的答卷。其墨西哥时代的晚期作品《泯灭天使》（Elángel exterminador, 1962）以直露的超现实主义风格描绘了一场宾客无法离席的神秘宴会。片中透露的“资产阶级的审慎魅力”为布努埃尔最后15年的电影生涯奠定了基调，他在讽刺作品《沙漠中的西蒙》（Simón del desierto, 1965，对页上图）之后便离开墨西哥，转战欧洲。

除此以外，阿根廷电影亦有不少成就。莱欧波尔德·托雷-尼尔松（Leopoldo Torre Nilsson, 1924-1978）在50年代末已经通过落魄的上流社会悲喜剧获得了国际声望，其中《天使之家》（La casa del ángel, 1957）曾参展戛纳并获奖。碧翠丝·奎多（Beatriz Guido）根据自己的小说完成了该片的剧本，后来又成为了托雷-尼尔松的金牌编剧和知心爱妻。《落入陷阱》（La mano en la trampa, 1961）和《夏天的皮肤》（Piel de verano, 1961）由她亲自改编自己的作品，讲述右翼革命运动的《偷听者》（El ojo de la cerradura, 1966）则是托雷-尼尔松更为直接的政治作品。托雷-尼尔松在60年代初的成功促成了阿根廷电影新浪潮的诞生，并受到法国新浪潮的部分影响。大卫·何塞·科洪（David José Kohon, 1919-2004）的《安娜的三重生命》（Tres veces Ana, 1961）讲述了玛利亚·凡内扮演的安娜的三段情事，莱昂纳多·法维奥（Leonardo Favio, 1938—）的《一个孤独男孩的记事》（Crónica de un niño solo, 1965）则是关于贫民窟流浪男孩在教养院的遭遇。

然而，60年代阿根廷电影最重要的运动是有意识地抵抗外国固有模式的尝试。费尔南多·索拉纳斯（Fernando Solanas, 1936—）和奥塔维诺·杰提诺（Octavio Getino, 1935—）合作完成的《燃火的时刻》（La hora de los hornos:Notas y testimonios sobre el neocolonialismo,la violencia y la liberación, 1968，右下）辩证地记叙了阿根廷的历史和政治，成为了继好莱坞的“第一电影”、新浪潮的“第二电影”之后，代表第三世界的“第三电影”的范例之作。

智利电影也在60年代末发出了自己的声音。先锋派导演拉乌·鲁兹（Raúl Ruiz, 1941-2011）的首部长片《三只惨老虎》（Tres tristes tigres, 1968）彰显了他一生的招牌性高智商头脑游戏风格，然而他的大多数作品主要在法国完成。米盖尔·里廷（Miguel Littín, 1942—）更具写实风格的《纳胡尔托罗的豺狼》（El chacal de Nahueltoro, 1969）以粗糙但极具震撼的纪录片风格展现了一个杀人犯的成长经历，并通过他的遭遇揭露了智利穷苦大众的生活现状。马克思主义者萨尔瓦多·阿连德在1970年赢得大选之后，里廷曾经短暂担任国有智利电影制片厂的领导，但在阿连德政权被政变推翻并导致他和鲁兹遭到流放之前就主动辞去了这一职务。

南美大陆上其他的西班牙语国家——玻利维亚、哥伦比亚、厄瓜多尔、秘鲁、委内瑞拉、巴拉圭和乌拉圭——都没有形成大的气候，只有零星的短片和纪录片问世。然而，这一时期许多拉丁美洲电影佳作在古巴的加勒比群岛诞生，当地的商业片自从1959年革命成功之后就发生了彻底的改变。1961年，古巴领导人菲德尔·卡斯特罗将工业收归国有并同苏联结盟，美国和古巴断绝了外交关系，卡斯特罗的政权安全进入了苏维埃世界的运行轨道。这一风云变幻在曾拍摄经典苏联电影《雁南飞》（Letyat zhuravli, 1957）的格鲁吉亚导演米哈依尔·卡拉托佐夫（Mikhail Kalatozov, 1903-1973）在古巴拍摄的《我是古巴》（Soy Cuba, 1964，对页）里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这部政治宣传片展示了古巴通过革命推翻了先前的压迫，进入今日理想世界的经过。

古巴人托马斯·古铁雷兹·阿莱（Tomás Gutiérrez Alea, 1928-1996）的新现实主义战争片《革命故事》（Historias de la revolución, 1960）是新古巴出产的第一批电影作品。他在其后的作品里展开了辩证的社会批判：《官僚之死》（La muertede un burócrata, 1966）对社会主义官僚作风进行了惊人的讽刺；《低度开发的回忆》（Memorias del subdesarrollo, 1968，第270页）则通过主角郁郁寡欢的新古巴生活，展现了作者在极权统治下保持的不凡的质疑态度和清醒的头脑。同年，温贝托·索洛斯（Humberto Solás, 1941-2008）的《三个露西亚》（Lucía）通过一个女性的个人经历有力地展现了古巴三个不同时期的历史风貌，以强大的戏剧张力和精准的时代细节为人称道。

作为拉丁美洲唯一一次获得成功并建立政权的左翼革命，古巴是极其特殊的个案。然而，如同巴西、阿根廷、墨西哥最优秀的作品所表现出来的那样，电影对社会批判的热衷绝非个别现象。对60年代的拉丁美洲影坛来说，脱离政治需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AJ

5 西蒙（克劳迪奥·布鲁克饰）住在象征其信仰的石柱顶端。他的信仰在路易斯·布努埃尔根据高柱修士圣西门的事迹改编的《沙漠中的西蒙》中受到反复的考验。

6 奥塔维诺·杰提诺和费尔南多·索拉纳斯在《燃火的时刻》中实践自己的“第三电影”理论。

《黑上帝白魔鬼》1964 格劳贝尔·罗恰 1939-1981

以救世主自居的牧师塞巴斯蒂安（里底亚·席尔瓦饰）带领他的信众找寻应许之地。

土匪首领科里斯科占据着海报的中心位置。

历史和政治同神话和宗教在格劳贝尔·罗恰展示贫穷的农民反抗地主和教堂的《黑上帝白魔鬼》里发生了激烈的碰撞。尽管通篇的民俗传说令国际观众难以完全理解，破旧立新的清晰主题却为影片赢得了成功。正如罗恰所说：“片中大量的比喻、象征和符号并非肆无忌惮的主观狂欢，而是对遭到欧洲文化和美帝国主义扼杀的事实的一种非理性的展示。我的作品拒绝殖民地人类学研究这样的分类。”影片作为导演的处子秀可谓惊世骇俗，特别是对当时年仅22岁的罗恰来说。影片讲述了40年代两个遭到社会不公和唾弃的男人变为激进的传教士和土匪的故事，表达了导演对巴西政治精英的罪恶行径的不满。

《黑上帝白魔鬼》避开了非此即彼的是非评判，而用每一个微小的人物拼凑出一幅对巴西及其殖民地思维的扬弃的意识形态地图。此外，深谙电影之道的罗恰还营造出了一触即发的紧张态势。民谣歌手塞尔吉奥·里卡多的配乐广受赞誉，瓦尔德马·利马极富冲击力的摄影则展现了主角艰难生存的荒蛮焦土。IHS

聚焦

1 触犯法律

杀死牧场主是曼努埃尔（杰拉尔多·德雷饰）踏上激进暴力的第一步。罗恰在这个场景里清晰地划分了人们的立场，支持统治者的人和被剥削的人泾渭分明。

2 土地归于谦卑之人

牧师将基督教和社会主义无可避免地扯到了一起，山上的布道变成了武装革命的动员。在接下来的农民武装革命中，十字架和枪成为了如影相随的符号。

3 现代西西弗斯

为了印证阿尔贝·加缪“一切伟大的言行都有一个荒谬的开始”的论点，罗恰引用西西弗斯的神话故事，让曼努埃尔擎着巨石走下无尽的大路。这条路既是苦行，也是启蒙。

4 最终决斗

死神安东尼奥和科里斯科（欧登·巴斯多斯饰）的最终决战预示着反传统意大利式西部片（第310页）的到来。其跳接处理展示了导演对好莱坞式枪战决斗的反感。

导演档案

1939-1959

格劳贝尔·罗恰1939年3月14日生于巴西。他在萨尔瓦多期间为当地报刊撰写影评，并对戏剧和政治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1959年，他进入法学院学习，并拍摄了他的第一部短片《天井》，同年完成了另一部短片《广场的十字架》。

1960-1963

各方对其作品的认可使罗恰放弃了学业，投身电影行业。《风暴》（1962）是他的首部长片。

1964-1970

《黑上帝白魔鬼》提名戛纳“金棕榈奖”，并与其后的《痛苦的大地》（1967）和也许是他最著名的作品的《死神安东尼奥》（1969）组成了三部曲。1965年，罗恰因参与对美洲国家组织的游行示威被捕入狱。他在主动离开祖国开始西班牙、智利和葡萄牙的流放生活之前拍摄的《被砍下的头颅》（1970）是他的最后一部巴西电影。

1971-1978

流放期间，罗恰拍摄了一系列充满象征和寓意的作品，包括《七首雄狮》（1971）、《毒瘤》（1972）和《光芒》（1975）。他在1978年回到巴西，支持巴伊亚州的成立。

1979-1980

《大地的年纪》（1980）是罗恰的最后一部长片。这一可以用任意次序观看的十六卷胶片长片是对反对殖民主义的振臂高呼，也受到了米开朗基罗·安东尼奥尼（1912-2007）的大力推崇，称之为“学习现代电影制作的教科书”。

1981

罗恰患上了严重的肺部疾病，回到了巴西。他于当年8月22日在里约热内卢逝世，年仅43岁。

《低度开发的回忆》1968 托马斯·古铁雷兹·阿莱 1928-1996

塞吉欧透过望远镜观察发生在哈瓦那街头的事件。

神秘的涂鸦出现在影片的海报上。

《低度开发的回忆》是古巴最著名的导演托马斯·古铁雷兹·阿莱的代表作。这部深刻的作品以知识分子的社会责任为题，通过虚构和现实交叠的手法，批判性地支持古巴革命运动。影片启发了后世无数热心社会话题的导演。影片的故事改编自埃德蒙多·戴斯诺艾斯的小说，发生在哈瓦那1961年猪湾入侵失败和1962年古巴导弹危机之间。巴蒂斯塔时代富庶的中产阶级在片头成批逃亡美国，影片的主角便是他们中留守的一员。

塞吉欧（塞吉欧·柯瑞里饰）是立场不定的布尔乔亚知识分子，他既厌烦资产阶级同类，又对蒙昧无知的革命大众感到惊恐。惰性让他迟迟无法动笔写小说，他把时间花在了用望远镜扫视战乱的城市、闲逛和追求年轻女人身上。正如他试图塑造成理想的美国人形象的劳动阶层女孩艾琳娜所说：“你不是革命党，也不是保守派。你什么也不是！”这个智慧但痛苦的超然的男人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棱镜，折射出这个国家在美国的威胁下和自身的落后间的断层。

纪录片导演出身的阿莱深受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电影（第178页）的影响。在本片中，他熟练地融合了纪录片风格摄影和巴蒂斯塔治下的新闻及摄影档案，用塞吉欧将二者无缝衔接，赋予影片强大的辩证力量。DM

聚焦

1 “出埃及记”

1961年，在哈瓦那，许多人奔向美国。塞吉欧和他的家人告别。他们走后，他显得如释重负。如果没有演员的出现，观众会误以为这是资料影片。

2 猪湾

新闻、采访和静态图片资料介绍了猪湾叛徒的审判、巴蒂斯塔政府的暴行和在独裁统治下发家的资产阶级精英阶层。旁白将猪湾入侵者和中产阶级画上了等号。

3 诱惑

塞吉欧诱惑想要成为演员的艾琳娜。他带她去一间摄影棚，观看了被前政府审查者剪掉的电影性爱段落。来到他的公寓，她换上一件他妻子的衣服，二人拥抱做爱。

4 导弹危机

古巴导弹危机让小岛局势剑拔弩张，电视上的卡斯特罗强硬地回应美国的核弹威胁。惊恐的塞吉欧在家中踱步，独自走向海边。他将卡斯特罗的挑衅称为“昂贵的自尊”。

导演档案

1928-1958

托马斯·古铁雷兹·阿莱生于古巴哈瓦那。哈瓦那大学法律专业毕业后，他在罗马电影实验中心研习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电影。他1953年返回古巴，加入了卡斯特罗反对巴蒂斯塔独裁的阵营。他和胡里奥·加西亚·埃斯皮诺萨（1926—）一同执导了纪录短片《木炭工人》（1955），影片因讲述被剥削工人的生活而遭到巴蒂斯塔政府的收缴。

1959-1960

在古巴革命之后，阿莱和圣地亚哥·阿尔瓦雷兹（1919-1998）共同创办了古巴电影学院。他的首部长片《革命故事》（1960）以新现实主义风格讲述了反抗巴蒂斯塔的武装斗争。

1961-1973

《官僚之死》（1966）向查理·卓别林、哈罗德·劳埃德及劳莱和哈台致敬，并猛烈抨击了官僚主义的压迫。阿莱的第五部电影《低度开发的回忆》使其享誉国际，它成为了古巴革命以来第一部在美国大规模发行的影片。

1974-1993

1974年，美国政府拒绝了阿莱领取国家影评人协会颁发的《低度开发的回忆》“最佳电影奖”的申请，并拒绝为其颁发签证。发生在18世纪古巴的古装故事片《最后的晚餐》（1976）讲述了一个奴隶主尝试着用另一种方式对待奴隶的故事。

1994-1996

质疑共产党对同性恋者的态度的《草莓和巧克力》（1994）成为了第一部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的古巴电影。阿莱去世一年前完成了最后一部电影《出殡也疯狂》（1995) 。

新好莱坞

1 杰克·莱蒙是比利·怀德的《公寓春光》里的职场老好人“巴德”巴克斯特。

古老的片厂制度在50年代土崩瓦解，“好莱坞是世界电影中心”的信念也已摇摇欲坠。在接下来的十年，激烈的动荡即将席卷好莱坞和整个美国社会。法院裁决对主流电影制作和发行的强制分离让越来越多的电影公司“流亡”海外——除了在某些禁止转移拍片收益的国家用掉先前的利润之外，廉价的临时演员也吸引着他们。然而，随着好莱坞接替纽约成为美国电视剧的制作基地，几大制片厂的摄影棚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但从票房榜单和各大奖项来看，好莱坞的格局似乎没有改变。公路片歌舞剧和史诗巨作统治着60年代，而严格意义上的英国制作的詹姆斯·邦德系列片和意大利式西部片（第310页）呈异军突起之势。007系列片的灵感来自于见诸《满洲候选人》（1962）等美国电影的阴谋论风潮。意大利式西部片则让电视剧《皮鞭》的主演克林特·伊斯特伍德成为了不朽的好莱坞偶像，但成就属于意大利电影人。好莱坞立刻迎头跟上，但《谍海飞龙》里詹姆斯·柯本扮演的特工德里克·弗林特和肖恩·康纳利扮演的邦德在酷炫魅力上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此外，《虎豹小霸王》和《日落黄沙》（同为1969）对意大利人对西部片的重新定义做出了不同的回应。

大事件

2 《蒂凡尼的早餐》成为了奥黛丽·赫本最经典的电影作品，并使她成为了一代时尚偶像。

传统的拍摄方式也在这一时期陷入了危机。《埃及艳后》（1963）的奢华排场差一点瓦解了二十世纪福克斯，也让史诗片成为了历史。同样，《杜立德医生》（1967）的票房惨败告诉人们，歌舞剧大片也不是永远的票房灵药。好莱坞片厂将所有赌注押在一至两部大片上的制作思路让其在60年代经历了一连串的惨痛失败。环球和哥伦比亚年事已高的管理者不能理解《逍遥骑士》（1969）等热门反文化影片所代表的趋势，于是派拉蒙的罗伯特·埃文斯等年轻制片人接过了新好莱坞的权杖。

这一时期依然有不少影坛常青树导演的佳作问世。比利·怀德（1906-2002）的悲喜剧《公寓春光》（1960，对页）由怀德多年的搭档杰克·莱蒙出演，描述了孑然一身的保险公司职员为讨好上司，把自己的公寓作为他们婚外恋的活动场所。紧接着大热的《热情似火》（1959，第228页），《公寓春光》是一部叫好又卖座的经典（获得了包括“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在内的5项奥斯卡奖），尽管其偷情的主题遭到了一些非难。

新生代导演浮出水面。包括阿瑟·佩恩（1922-2010）、诺曼·杰威森（1926—）、迈克·尼科尔斯（1931—）和西德尼·波拉克（1934-2008）在内，这批大多经历过电视剧锻炼的年轻人对欧洲新浪潮和好莱坞传统采取了兼收并蓄的态度。以广为流行的《粉红豹》系列喜剧为人熟知的布莱克·爱德华兹（1922-2010）在《蒂凡尼的早餐》（1961，右上）中将精灵古怪的派对女孩赫莉·葛莱特利打造成了奥黛丽·赫本最经典的银幕形象。爱德华兹淡化了楚门·卡波提的短篇小说中的阴暗基调，使之成为60年代最令人难忘的浪漫喜剧作品。

60年代伊始，加里·格兰特、伊丽莎白·泰勒、弗兰克·辛纳特拉和约翰·韦恩仍然统治着好莱坞影坛。但到了60年代末，保罗·纽曼、沃伦·比蒂、费·唐纳薇、罗伯特·雷德福、达斯汀·霍夫曼、西德尼·波蒂埃、简·方达和芭芭拉·史翠珊等一批后起之秀已然接替了他们的位置。然而，青春活力并非绝对优势：常年扮演匪帮的龙套演员查尔斯·布朗森和李·马文一跃成为动作片明星；老牌影星伊丽莎白·泰勒则在迈克·尼科尔斯的《灵欲春宵》（右图）里贡献了精彩的表演。这部1966年的票房冠军改编自爱德华·阿尔比的四角戏剧原著，泰勒在片中对忍气吞声的理查德·伯顿大爆粗口。女神泰勒出演中年怨妇成为了当时的话题，而她和伯顿、乔治·席格及桑迪·丹尼斯的群戏则赢得了各界认可。

3 《灵欲春宵》极其忠实地改编自爱德华·阿尔比的舞台剧本，并把他放在了海报的显著位置。

4 李·马文是《步步惊魂》里的铁面警探沃克。不同于黑色电影的阴暗风格，约翰·保曼的这部作品在白天拍摄。

在纽约，用演员的片酬支撑自己的导演生涯的约翰·卡索维茨（1929-1989）探索自由、即兴的电影实验，安迪·沃霍尔（1928-1987）则将镜头转向瘾君子、皮条客、边缘人和变性者，把他们变成自己的电影明星。斯坦利·库布里克（1928-1999）和理查德·莱斯特（1932—）等美国导演更喜欢在经历了新浪潮运动（第258页）的英国拍片，在英国拍摄的黑色喜剧《奇爱博士》（1964，第276页）便是库布里克60年代的重要作品。

7 《炎热的夜晚》大胆地起用了黑人主角，西德尼·波蒂埃扮演的蒂布斯因为在片中掌掴攻击自己的白人而引发了争议。

移居美国的外国导演——约翰·施莱辛格（1926-2003）、翰·保曼（1933—）和罗曼·波兰斯基（1933—）等人用新鲜的视角审视美国社会，拍摄了令人不安的重要作品。独具风格的复仇惊悚片《步步惊魂》（1967，上图）由保曼改编自经典低俗小说，主演李·马文则力荐保曼出任导演。马文在片中扮演一名孤胆黑道杀手，对外表光鲜的无良企业展开血腥复仇。影片凛冽的视觉风格和疯狂的节奏显示出法国新浪潮（第248页）的影响。尽管当时的电影人比观众更加欣赏这部作品，《步步惊魂》在今天的地位已不容置疑。同样来自英国的施莱辛格奏出了60年代末的最强音：《午夜牛郎》（1969，对页）将目光投向美国的下层阶级和禁忌的男妓话题。影片令名不见经传的乔恩·沃伊特一战成名，哈利·尼尔森的忧郁主题曲久久萦绕不去，它最终获得了3项奥斯卡奖（包括“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

60年代好莱坞电影业的改变也和审查尺度及社会政治气候的变迁息息相关。这是一个从“鼠帮”男星转向伍德斯托克音乐节，从肯尼迪卡米洛特政府的理想主义变为争取人权、抵制越战的愤怒示威的时代。古老的《海斯法典》即将寿终正寝，新生的分级制度则需要面对电影中愈加大胆的性、暴力和粗俗语言。到了60年代末，主流电影已经愿意呈现以前只在磨坊影院或汽车电影院放映的罗斯·梅尔（1922-2004）等人的低俗电影里的画面和对白。在肆无忌惮的60年代末，以大胸女郎B级片闻名的梅尔为二十世纪福克斯拍摄的《飞越美人谷》（1970）成为了票房奇迹。阿瑟·佩恩的《邦妮和克莱德》（1967，第278页）和山姆·佩金法（1925-1984）的《日落黄沙》（1969）结尾的血腥枪战让银幕暴力再度升级。罗克·赫德森和多丽丝·黛光鲜诱惑，对性事避而不谈的喜剧片让位于神经质、犬儒、富于时代精神的现代道德散文《毕业生》（1967，第284页）。自由化的观念开始渗透流行：斯宾塞·屈塞在《猜猜谁来吃晚餐》（1967）中不得不接受黑人小伙西德尼·波蒂埃作为自己未来的女婿，尽管黑人观众更喜欢看到《炎热的夜晚》（1967，对页下图）里波蒂埃要求得到罗德·斯泰格尔的尊敬。诺曼·杰威森的侦探片讲述了黑人侦探在种族歧视盛行的密西西比小镇追查谋杀案的经历，折射出当时社会上人权运动的激进态势。

得益于约翰·福特（1894-1973）和霍华德·霍克斯（1896-1977），步入演艺生涯晚期的约翰·韦恩仍然是票房的保证，并最终通过《大地惊雷》（1969）加冕奥斯卡。伊斯特伍德成了新一代观众心目中的牛仔偶像，《警网铁金刚》（1968，右图）里史蒂夫·麦奎因扮演的孤独叛逆的警探也受到他们的追捧。出自另一位移居美国的英国导演彼得·叶茨（1929—）之手、《警网铁金刚》里的旧金山追车桥段已成为影史经典，也为剪辑师弗兰克·P.凯勒赢得了一尊小金人。

即便是奥斯卡获奖的保留节目也出现了时代更迭的印记：宫廷历史大片《日月精忠》（1966）讲述了对抗集权的叛逆者被统治者斩首的故事，正如《逍遥骑士》里的摩托党被乡下红脖子开枪打死；不容忽视的歌舞片《雾都孤儿》（1968）将片中的窃贼、凶手、娈童者和妓女变成了《午夜牛郎》里的乔·巴克和拉苏·里佐的变奏。60年代第一部“奥斯卡最佳电影”《公寓春光》讲述了光鲜亮丽的美国梦的幻灭和觉醒，和最后一部获奖作品——施莱辛格的《午夜牛郎》中被社会抛弃的主角的境遇相比，比利·怀德忙碌的公司小职员已经算是无忧无虑了。时代仍在不断变化。很快，剥削片制片人罗杰·科曼将着手培养一批富有潜力的青年导演。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1939—）和马丁·斯科塞斯（1942—）有机会通过自编自导的作品，改编电影的游戏规则。1969年，刚刚告别少年时代的史蒂文·斯皮尔伯格（1946—）为琼·克劳馥拍摄了电视剧《夜间画廊》首播集的一个片段，而乔治·卢卡斯（1944—）正在为他的首部长片《500年后》进行着紧张的拍摄工作。K

5 《警网铁金刚》树立了叛逆的反抗上级的警官形象，并启发了《肮脏的哈里》（1971）等后续作品。

6 两个社会边缘人在约翰·施莱辛格的美国底层社会调研《午夜牛郎》中结成了不大可能存在的友谊。

《奇爱博士》1964 斯坦利·库布里克 1928-1999

经典的战斗室场景出自肯·亚当之手，他此前担任过《007之诺博士》（1962）的舞台设计。

法国插画家汤米·温格尔绘制了影片的原版海报。

在根据彼得·乔治的末日科幻《红色警戒》撰写《奇爱博士》的剧本的过程中，斯坦利·库布里克认为如此巨大荒谬的题材应该用“荒诞喜剧”的形式来展现，于是邀请讽刺作家特里·索泽恩为影片流传度极高的台词添加喜剧效果。尽管如此，影片的疯狂更多来自于官方研究资料的“真实”部分。

将氟化水视为共产主义威胁“我们宝贵的体液”的阴谋，性无能的空军战略指挥官杰克·D.瑞波（斯特林·海登饰）发起了第三次世界大战。一人分饰三角的彼得·塞勒斯贡献出了个人生涯的最佳表演，忘我地尝试同瑞波晓之以理的英国皇家空军上校、需要安抚醉酒心烦的苏联总理和自己骚乱的下属（“不要打架，这里是作战室”）的开明的美国总统，以及无法控制的义肢总是在尴尬的时刻向元首致敬的前纳粹核战专家奇爱博士。乔治·C.斯科特扮演的无法掩饰自己对核灭绝近乎性冲动般热爱的巴克·特吉德森将军，与核弹共存亡的轰炸机飞行员斯利姆·佩金斯也令人难忘。在最后一幕中，彼得·布尔扮演的面色凝重的苏联大使看到奇爱博士跟自己摔跤时努力忍住不笑的表情值得关注。在库布里克看来，东西方的中年国家领导人的性机能不全是世界末日的直接诱因。K

聚焦

1 “试着温柔一点”

轰炸机空中加油的段落搭配浪漫的曲调，把空军的资料录像变成了怪异的高空交配。稍后，薇拉·琳恩的《我们有缘再会》会伴随冉冉升起的蘑菇云突兀地响起。

2 热线

莫金·马弗里总统（彼得·塞勒斯饰）试着告诉醉酒的俄国总理他的国家即将遭到突然的军事核打击：“我说的是核弹，迪米特里……氢弹。”

3 牛仔投弹

少校T.J.“金”·刚（斯利姆·佩金斯饰）像骑着一匹烈马的牛仔一样跨着核弹头奔向苏联大地。塞勒斯也尝试了这一角色，但未能扮演。这一角色在约翰·韦恩和《大淘金》的主角丹·布劳克之后，转到了佩金斯手中。

4 “元首，我又能走路了！”

奇爱博士向人们描述核战过后的蓝图——政府首脑和高级将领同处在生育年龄的年轻女人在深埋的地下掩体继续着美国的生活方式，而他的金属义肢不由自主地做着纳粹举手礼。

导演档案

1928-1955

斯坦利·库布里克生于纽约市曼哈顿区。最初是一名静物摄影师的他在几部纪录短片（《飞翔的牧师》、《拳赛之日》，均为1951）后自行筹资拍摄了第一部长片《不安与欲望》（1953），后来他试图将其销毁，并将其称为“装腔作势”的“业余”作品。接下来，库布里克兼任编剧、导演、制片和摄影，完成了《杀手之吻》（1955) 。

1956-1961

在令人印象深刻的黑色劫盗片《杀手》（1956）之后，库布里克受聘于柯克·道格拉斯，拍摄《光荣之路》（1957）和《斯巴达克斯》（1960）。在后者的拍摄中与道格拉斯交恶以及被马龙·白兰度的《独眼龙》（1961）中途替换的经历，促使库布里克离开美国，前往英国定居。

1962-1979

库布里克自行担任制片，完成了一系列大制作的拍摄（大部分改编自小说），并将其著名的完美主义发挥到了极致。在《洛丽塔》（1962）和彼得·塞勒斯的首次合作之后，二人一同完成了《奇爱博士》。库布里克和作家亚瑟·C.克拉克共同编写了晦涩难懂的科幻巨制《2001太空漫游》（1968，第292页）的剧本。《发条橙》（1971）因极端的暴力和性场景收获了恶名。库布里克在警察的劝告下，自行中止了影片的英国发行，其禁令延续了27年之久。《巴里·林登》（1975）赢得了4项学院奖，超过了他的任何作品。

1980-1999

尽管评论褒贬不一，《闪灵》（1980）受到了观众的热烈欢迎，成为了一部恐怖邪典。越战电影《全金属外壳》（1987）随后推出。库布里克的最后一部电影《大开眼戒》（1999）审视了人性深处的黑暗欲望，他在最终剪辑版的私人放映4天后去世。以孤僻和疯魔出名的他留下了大量未完成的作品，包括后来被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拍成电影的《人工智能》（2001）的剧本。

《雌雄大盗》1967 阿瑟·佩恩 1922-2010

比蒂和唐纳薇成就了一对经典银幕情侣。

影片的宣传语如是说：“他们年轻，他们相爱，他们杀人如麻。”

被作家大卫·纽曼和罗伯特·本顿看作法国新浪潮（第248页）的美国本土作品的《雌雄大盗》是制片人兼主演沃伦·比蒂一手策划完成的。他说服华纳兄弟，提醒他们现实中的邦妮和克莱德活跃在报纸头条时他们的黑帮片受到了热烈欢迎。为了安抚30年代的审查机构，华纳兄弟甚至需要在片中以官方口吻指出《疤面人》（1932）等片中的流氓形象并非英雄人物。伴随着60年代的反文化风潮，衣着笔挺、面带笑容的比蒂和时尚潇洒的费·唐纳薇是大胆的叛逆分子，向毫无幽默感的社会发起了恶毒的反击。向取消穷人赎买权的银行仗义疏财的克莱德以罗宾汉自居，邦妮则将他们的传奇经历（和死亡）写成诗歌寄给报社。然而，阿瑟·佩恩将二人的绝美外形揉进了帮派成员喋喋不休的争吵和随意的暴力场面中，并最终来到匪帮的血腥覆灭。

比蒂扮演性沮丧的克莱德，尽管在遭到致命的伏击之前两人终于走到了一起；唐纳薇扮演的邦妮则总是心事重重，若有所思。巴罗匪帮的其他成员包括脑瓜不灵光的C.W.（迈克尔·J.波拉德饰）、克莱德的抱怨分赃不均的牛皮大王兄弟巴克（吉恩·哈克曼饰）以及他神经紧张、叽叽喳喳的妻子（埃斯特尔·帕森斯饰）。影片刺激、新鲜又令人发笑，并以状况迭出的笨拙抢劫和喧闹、快速、鲜血四溅的暴力场面给观众相同的震撼感。KN

聚焦

1 慌忙的抢劫

邦妮和克莱德从搞砸的抢劫现场仓皇逃走，却因为执意按规矩停车的C.W.而耽搁。幽默的场面最终以面部中枪的惊人画面收尾。快节奏的班卓琴贯穿整个段落。

2 尤金和维尔玛

匪徒劫持了惊恐而兴奋的情侣尤金（吉恩·怀尔德饰）和维尔玛（埃文斯·埃文斯饰），为自己的江湖大名洋洋得意。但当他们知道尤金的职业（送葬者）之后，邦妮大吃一惊，面色阴沉。

3 省亲聚会

邦妮和克莱德与邦妮久违的家人度过了一段温馨的时光。这一场景使用了慵懒夏日的和煦色调，但所有人都穿着葬礼般的肃杀黑衣。

4 见证传奇

邦妮朗读着她寄给报社的讲述他们亡命之旅的诗歌（正如现实中的邦妮·帕克）：“某天他们会一起倒下/他们会把他们并排埋葬/某些人会因此伤心/警察则松了一口气/但那就是邦妮和克莱德的死期。”

5 伏击

影片尾声的血腥暴力被佩恩变成了纯粹的艺术。雌雄大盗中了警察的埋伏，被倾斜而来的弹幕连人带车打成了筛子。就在不久前，这对亡命情侣刚刚达到他们的第一次性高潮。

导演档案

1922-1957

阿瑟·佩恩生于费城。他从1951年开始为直播电视节目工作，拍摄了《剧院90分》系列作品。

1958-1967

佩恩拍摄了由电视剧改编的电影：《左手持枪》（1958）和《海伦·凯勒》（1962）。在1967年拍摄《雌雄大盗》之前，他的《心墙魅影》（1965）和《凯德警长》（1966）均遭遇了失利。

1968-1981

佩恩拍摄了反映反文化运动的《爱丽斯餐厅》（1969）和修正主义西部片《小巨人》（1970）。商业上并不成功的《大侠谷》（1976）看起来也饶有趣味。

1982-2010

佩恩执导了包括《飞越东柏林》（1985）和《冬之死》（1987）在内的多部电影，但主要混迹于电视圈。他在2010年过完88岁生日一天后去世。

性与电影

1 《我好奇之黄》通过一个叛逆女孩的经历记录了瑞典的性解放运动。片中包含裸体镜头和排演的性爱场面。

摇摆的60年代关于性、青年、毒品和个人自由的全新思潮影响了艺术创作的方方面面，令审查机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60年代初，英国新浪潮（第258页）导演托尼·理查德森（1928-1991）逃离社会现实主义的滑稽喜剧《汤姆·琼斯》（1963）改编自亨利·菲尔丁18世纪的小说，这部亮点不断的桃色小品通过阿尔伯特·芬尼热力四射的表演讲述了青年汤姆的性爱冒险。片中的性爱场面现在看来可能显得忸怩作态，但对当时的观众而言可谓淫乱至极。琼斯和沃特斯夫人共进晚餐的段落——二人大啖生蚝、撕扯鸡腿、吸吮梨子汁水的场面在理查德森的镜头下显得香艳无匹。

电影对社会道德准则的重新评估不只限于西方社会，日本导演在作品中也展现了女性的全新职责和不受拘束的性爱，今村昌平（1926-2006）的《日本昆虫记》（1963）讲述了受到继父性虐并受到“肉欲的诅咒”的农村女孩堕入风尘的经历。影片横跨20世纪日本战争前后的历史，展示了文化传统让位于自由工业社会的过程。

随着时代的变迁，电影对待禁忌题材的尺度逐渐加大，并着力反映更加开放的社会的真实事件。米开朗基罗·安东尼奥尼（1912-2007）的《放大》（1966，对页上图）凭借直白的性爱场面和对吸毒成瘾的伦敦时尚圈的展示获得了巨大成功。讲述法国主妇（凯瑟琳·德纳芙饰）为实现受虐幻想而成为白日娼妓的《白日美人》（1967，第282页）震惊了当时的观众。维尔戈特·斯耶曼（1924-2006）讲述年轻女孩滥交史的《我好奇之黄》（1967，对页）因对性和暴力的露骨刻画引发了众怒。迈克·尼科尔斯（1931—）的忘年情事《毕业生》（1967，第284页）精确地捕捉到性解放运动爆发边缘的美国社会缩影。和此前保守的美国电影不同，《毕业生》架起了连接新旧世界的桥梁，为70年代出现的美国电影实验运动指明了方向。

大事件

随着60年代临近结束和审查尺度的放宽，更多的电影开始追求纯粹的眼球效应。简·方达主演的媚俗科幻片《太空英雌芭芭丽娜》（1968，下图）讲述了40世纪太空人芭芭丽娜前往鲸鱼座τ星寻找失踪的科学家杜兰杜兰的故事。方达不断更换的怪异透视装、淫荡的女暴君（安妮塔·帕里博格饰）和芭芭丽娜的暧昧关系以及捆绑恋物器具的展示，令这部情色邪典影片充满了性虐的意味。

60年代末，丹尼斯·霍珀和彼得·方达共同撰写并主演了公路片《逍遥骑士》（1969），二人饰演了两个从洛杉矶前往新奥尔良的嬉皮士骑手。他们和裸体女孩的嬉闹从天真无邪到令人恐慌，但从未流于猥亵。霍珀利用美国电影人拥有的创作自由展现了困扰这个国家年轻一代的问题。解放的对象不再是性爱，而是观念。CK

2 工作中的嬉皮时尚摄影师出现在《放大》的海报上。据说这一角色部分源于大卫·贝利。

2 工作中的嬉皮时尚摄影师出现在《放大》的海报上。据说这一角色部分源于大卫·贝利。

《白日美人》1967 路易斯·布努埃尔 1900-1983

凯瑟琳·德纳芙为其饰演的家庭主妇塞芙丽娜带来了一种情感的疏离感。

海报上注视着观众的塞芙丽娜是德纳芙最为经典的银幕形象。

很难想象《白日美人》能在60年代以外的年代诞生。这部改编自1928年的小说的电影以前卫的性主题和都市道德败坏的主旨恰如其分地道出了60年代弥漫的大众情绪，却不是对性解放直露的呼吁。大多数对影片结尾的解读认为堕入风尘的法国主妇塞芙丽娜（凯瑟琳·德纳芙饰）因她的罪责而遭到了惩罚。她性格温顺，只对残暴、具侵略性或危险的男人感兴趣。她极少露出笑容，仅在一次和其他小姐害怕的男人云雨过后，精疲力尽地倒在床上时，露出了欢乐的表情。塞芙丽娜是不是一个享受不敢向丈夫提出的性要求的受虐狂？她也许是，但《白日美人》却不仅限于此。德纳芙令人久久难忘的表演和路易斯·布努埃尔俭省的导演风格暗示将幻想变为现实的举动也许不能解决塞芙丽娜深层次的社会心理学问题。也许她错误地以为出卖肉体能满足她的需要。但改动了原著结尾的布努埃尔的用意是塞芙丽娜应该从丈夫那里寻求满足，还是对二者一并放弃？

《白日美人》在放映之后激起了巨大的争议，但多数抱怨是针对情色镜头的。实际上，布努埃尔摒弃了任何实际的性爱场面，并以时尚女装和美酒香槟营造出了洁版的青楼形象。而这一切到底是出自塞芙丽娜还是布努埃尔的幻想，仍旧是本片众多的未解疑团之一。AS

聚焦

1 塞芙丽娜的梦

影片在马车车铃的叮当作响中开始，这被认为是塞芙丽娜梦境的暗示。马车上，她的丈夫指责她对自己过于冷淡。他命令车夫停车，鞭打了塞芙丽娜。

2 烟花柳巷

伴随着童年记忆的闪回，塞芙丽娜走上楼梯，来到了娼馆门前。亲切而职业的阿奈夫人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塞芙丽娜同意当天下午回来开始工作。她只愿白天陪客，阿奈夫人便唤她作“白日美人”。

3 盒子里是什么？

一个嫖客给妓女看了一个里面嗡嗡作响的盒子。她拒绝为他服务，但塞芙丽娜同意了。看到他手中的铃铛，塞芙丽娜笑了，也许想起了幻想中的马车。神秘的匣子让观众心痒难耐。

4 皮埃尔：死或生？

于松先生告诉塞芙丽娜他会将实情告诉她有名无实的丈夫皮埃尔，说完便起身离开。皮埃尔僵硬的双手暗示着他的死亡。但他突然间回复生机，起身和塞芙丽娜讲话。这时铃声再度响起，塞芙丽娜望向窗外。这是她又一个梦境的开始吗？

明星档案：凯瑟琳·德纳芙

1943-1963

凯瑟琳·法比安·多列生于巴黎，是演员夫妇莫里斯·多列和芮内·德纳芙的女儿。《中学女生》（1957）是她的银幕处女作。使用母亲的姓氏作为艺名，她和导演罗杰·瓦迪姆（1928-2000）完成了多部作品，并在1963年为他诞下一子。

1964-1979

雅克·德米（1931-1990）的歌舞剧《瑟堡的雨伞》（1964）使德纳芙一炮而红。罗曼·波兰斯基（1933—）的《冷血惊魂》（1965）进一步提升了她的名气，直到《白日美人》使其成为全球性感偶像。她扮演的冷漠、美艳的少妇为她赢得了“冰女”的称号。德纳芙1965年和摄影师大卫·贝利结婚，这段婚姻在7年后结束。她为合作出演过四部电影的男星马塞洛·马斯楚安尼生下了第二个孩子齐娅拉。除了出演《虎探娇娃》（1975）等少数美国片，她主要在欧洲发展。德纳芙在70年代成了香奈儿5号的新代言人，使其美国销量飞速攀升。

1980-1998

德纳芙凭借弗朗索瓦·特吕弗（1932—84）的《最后一班地铁》（1980）中的角色获得了“恺撒奖最佳女演员奖”，并通过托尼·斯科特（1944—）执导、大卫·鲍伊和苏珊·萨兰登共同主演的《千年血后》（1983）里的双性吸血鬼形象赢得了邪典追捧。《印度支那》（1992）为她赢得了第二座“恺撒奖”，她和马斯楚安尼在《一百零一夜》（1995）里完成了最后一次合作。1994年，德纳芙因保护电影遗产做出的贡献成为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亲善大使。

1999至今

德纳芙在2000年的《黑暗中的舞者》中的角色争议不断。她仍然活跃在美国和欧洲影坛，《列车上的女孩》（2009）是其近年来的优秀之作。

《毕业生》1967 迈克·尼科尔斯 1931-

本杰明尝试为和罗宾逊太太的风流韵事增添一些意义。

罗宾逊太太的美腿占据着整张海报。

因借鉴欧洲艺术片风格、灵巧的喜剧节奏感、一闪而过的情色片段和大热的流行唱片，《毕业生》让年轻观众重新回到了影院，并同时宣告了“好莱坞文艺复兴”时代的来临。尽管反叛青春和作者电影的兴起只是美国电影的昙花一现，但《毕业生》证明了自己历久弥新的时代魅力及令人放松戒备的多重含义。

巴可·亨利（在片中饰演酒店职员）和卡德·威灵汉的剧本未对查尔斯·韦伯的小说进行过多改动。韦伯1963年的小说完成于自己大学毕业后不久。影片里随波逐流的大学毕业生和年长的已婚女人的风流韵事反映出当时社会和性爱道德观的变迁。而对当时的学生运动，只用本杰明·布拉达克（达斯汀·霍夫曼饰）的伯克利房东的“你是不是那些闹事的学生”一笔带过。尽管如此，本杰明从冷漠到有所作为的转变还是触动了不满古老价值观的学生。此外，影片还完成了电影技法的革新。经验丰富的摄影师罗伯特·萨蒂斯充分利用镜头（以及镜头中的框架）的宽度传达出人物的疏离之感，极富创意的剪辑和音效展现了本杰明偷情时迷惘的心态，也令故事流畅前行。霍夫曼亦凭借精湛的表演，创造了崭新的好莱坞电影男主角类型。GB

聚焦

1 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刚刚毕业的本杰明·布拉达克回到洛杉矶郊区的家中，参加为他举行的派对。父母的朋友不断询问和指点他的未来，不堪其扰的本杰明逃回了自己的房内。

2 罗宾逊太太

最初拒绝了罗宾逊太太的本杰明在塔夫脱酒店开始和她幽会。罗宾逊太太以一种近乎公事公办的高效率对待幼稚的本杰明。安妮·班克劳夫特为罗宾逊太太赋予了恰到好处的冷漠和威严。

3 婚礼的迟到者

本杰明得知伊莱恩·罗宾逊（凯瑟琳·罗斯饰）即将和别人结婚，狂奔来到教堂。他在新郎亲吻新娘的当口出现，引起伊莱恩的注意，他们一路闯出教堂，携手登上了一辆巴士，奔向了前途未卜的未来。

导演档案

1931-1971

迈克·尼科尔斯原名米夏埃尔·伊戈列维特·佩施考斯基，生于德国柏林。1939年，他跟随其犹太家庭移居美国。在芝加哥大学就读期间，他开始了即兴喜剧的创作。1963年，尼科尔斯执导了尼尔·西蒙的百老汇歌舞剧《新婚燕尔》。该剧大获成功，使他醉心导演行业。他的前两部作品《灵欲春宵》（1966）和《毕业生》获得了巨大的商业成功。尽管《第二十二条军规》（1970）不复前作之勇，但《肉欲知识》（1971）在美国最高法院推翻了对其“有伤风化”的指控后，巩固了其在性解放运动中的历史地位。

1972-1982

70年代的《海豚之日》（1973）和《财富》（1975）均反响平淡，尼科尔斯的好莱坞生涯似乎走到了尽头。

1983-1997

尼科尔斯以《丝克伍事件》（1983）成功地作为导演（和制片人）回归主流影坛，早期的浮华变为如《上班女郎》（1988）般精雕细刻的两性幽默冲突。

1998至今

尼科尔斯在《风起云涌》（1998）里和伊莲·梅再度合作，并拍摄了温和的政治讽刺剧《查理·威尔森的战争》（2007）。此外，他还为HBO拍摄了电视电影《深知我心》（2001）和《天使在美国》（2003），达到了不亚于早期电影之外的任何作品的水准。

配乐和电影

曾邀请保罗·西蒙为其撰写电影配乐的迈克·尼科尔斯利用“西蒙和加芬克尔”此前的两张专辑——当时未完成的《罗宾逊太太》（下图）和戴夫·格鲁辛的作品组成了《毕业生》的原声带。这一双赢之举令影片大获成功，也让电影原声带登上了流行排行榜首，直到包含完整版本的《罗宾逊太太》及电影未使用的曲目的《书立》取而代之。配乐的使用也颇具独到之处：《沉默之声》在影片开头、结尾和赋闲在家的本杰明与罗宾逊太太偷情时穿插其中。尽管没有直接参与电影的叙事，阴郁的词句也被上拍的旋律所冲淡，以“黑夜啊，我的老友”开始的歌词却道出了本杰明从未言说的内心独白。

间谍片

1 肖恩·康纳利在《007之金手指》中饰演詹姆斯·邦德。本集的金色女郎在丹尼尔·克雷格的第二部邦德电影《007大破量子危机》（2008）里再度出现。

间谍片习惯性地被分成两类。第一类利用逃跑和追捕营造感官刺激，《斗牛犬德拉蒙德》（The Bulldog Drummond）系列片以及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1899-1980）的两部冒险片《海外特派员》（Foreign Correspondent, 1940，第156页）和《海角擒凶》（Saboteur, 1942）就属于此例。第二类采用更具存在主义的恐惧手法，常改编于埃里克·安卜勒和格雷厄姆·格林等人的作品，例如《长夜漫漫路迢迢》（Journey into Fear, 1942）和《恐怖内阁》（Ministry of Fear, 1943）。这类间谍片将“普通人”而非职业特工作为主角，具备黑色电影的表现主义视觉风格。

间谍片在冷战期间赢来了高峰，成为了民主西方国家和专制共产联盟间地缘政治和意识形态对抗的载体。如果说《联邦调查局的社会主义者》（I Was a Communist for the FBI, 1951）等早期冷战影片还在单纯地宣扬麦卡锡主义制造的敌对情绪，那么“红色恐怖”消退后的作品则更加深刻地展示了不同势力之间的谍战角力。希区柯克的《西北偏北》（1959）触及了冷战的道德灰色地带，约翰·弗兰克海默（John Frankenheimer, 1930-2002）的惊悚片《满洲候选人》（The Manchurian Candidate, 1962）则探索了大众对洗脑（冷战的标志性主题）的恐慌，并神秘地预言了次年发生的肯尼迪遇刺事件。

60年代的间谍片反映了柏林墙的建造（1961）和古巴导弹危机（1962）等政治事件。从1962年的《007之诺博士》（Dro）和1963年的《007之俄罗斯之恋》（From Russia with Love，第288页）开始，根据伊恩·弗莱明的小说改编的詹姆斯·邦德系列电影成了场面劲爆的动作间谍片的代表。导演将小说中的苏联反派换成了跨国犯罪集团头目，削弱了影片的冷战意识形态。007系列以美景（异域风光、动作桥段）、美器和美女作为卖点，并以这一金牌组合将成功延续至今。《007之金手指》（Goldfinger, 1964，对页）和《007之霹雳弹》（Thunderball, 1965）成为了“邦德热”的高峰，尽管此后的续集流于格式化，“邦德”仍然成为了银幕特工的代名词，并启发了《碟中谍》和《谍影重重》系列作品。

大事件

60年代中期的“反邦德”作品具备愤世嫉俗和模棱两可的世界观。马丁·里特（Martin Ritt, 1914-1990）忠实改编自约翰·勒·卡雷原著的《柏林谍影》（The Spy Who Came in from the Cold, 1965，右图）利用反英雄、简朴的黑白摄影和冷酷的冬日场景来对抗007系列。片中的猜忌和道德灰色地带与詹姆斯·邦德所处的花花世界不同，更接近于黑色电影（第168页）的存在主义焦虑。与之类似，迈克尔·凯恩（Michael Caine）在根据连·戴顿的帕默三部曲改编的《伊普克雷斯档案》（The Ipcress File, 1965）、《柏林葬礼》（Funeral in Berlin, 1966，下图）和《亿万头脑》（Billion Dollar Brain, 1967）里扮演了伦敦特工哈里·帕默。这一类影片根据盖·伯吉斯、唐纳德·麦克林、吉姆·费尔比等剑桥特务帮成员解禁的秘密档案，讲述了卧底和双面间谍的经历。JC

2 由马丁·里特执导、根据约翰·勒·卡雷的小说改编的《柏林谍影》情绪化的海报。

3 迈克尔·凯恩是谍战惊悚片《柏林葬礼》里不服从上级的“反007人物”哈里·帕默。

《007之俄罗斯之恋》1963 特伦斯·杨 1915-1994

詹姆斯·邦德是肖恩·康纳利最为经典的银幕形象。

影片大获成功，赢得7,000万美元的票房。

第二部詹姆斯·邦德电影《007之俄罗斯之恋》是第一部的主演肖恩·康纳利、导演特伦斯·杨和编剧理查德·麦鲍姆再度合作的作品。影片拥有两倍于第一部相对较少的95万美元的预算和顶级配角阵容，包括罗伯特·肖扮演的沉默寡言的杀手格兰特和罗蒂·兰雅扮演的令人过目不忘的邪恶女魔头罗莎·克列伯。此外，本作首次出现了邦德的各式装备，他手提箱里的匕首和催泪瓦斯在东方快车上的激烈打斗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之后的007大制作也许有夸张失实之嫌，但《007之俄罗斯之恋》是一部精巧而严谨的谍战冒险片。影片本质上遵循30年代间谍小说的套路，而非依靠后续作品中飞天遁地的炫目技术。邦德的任务并非扳倒妄图统治世界的超级恶棍，而是夺回苏联人的一台密码机，却不知不觉成了恐怖组织幽灵党（SPECTRE，反情报、恐怖、报复和勒索特别组织）策划挑起英苏两国争端的棋子。影片没有007电影一贯的高科技装备，而是以人物描写和气氛烘托见长。

对影片信心十足的制片人卡比·布洛柯里和哈里·萨尔兹曼在其结尾打出了续作的预告：“詹姆斯·邦德会在下一部伊恩·弗莱明撰写的动作片《007之金手指》回归。”此言不虚，而且续集一拍就是20集。JC

聚焦

1 序幕

标题出现前的两分钟“预告”展现了格兰特（罗伯特·肖饰）在一座观赏植物花园尾随一个长相酷似邦德的人。格兰特的狠辣手段让观众一开始就明白谁是邦德最危险的敌人。

2 吉卜赛营地

邦德和凯利姆·贝（比德洛·阿门德里兹饰）的晚间娱乐包括观看两个吉卜赛女郎为酋长的儿子大打出手的场面。邦德遵照警告，没有插手。类似的香艳场景是007系列的惯用桥段。

3 东方列车

邦德和塔迪娜（丹妮拉·碧安琪饰）从伊斯坦布尔逃离，乘坐了奢华精美的东方快车。邦德天生的贵族作派起到了作用：当格兰特错误地用红酒搭配鱼肉时，邦德突然意识到他是敌人派来的特工杀手。

4 大结局

女反派罗莎·克列伯（兰雅饰）使出了最后一招，尝试用鞋底的毒刺杀死邦德。塔迪娜挺身而出，开枪打死了克列伯。“她还有一腿嘛！”邦德用招牌式的挖苦口吻说道。

文学改编

和逐渐脱离伊恩·弗莱明的原著小说的续作相比，以《007之俄罗斯之恋》为代表的早期作品更加忠实于原著。理查德·麦鲍姆的剧本忠于原著的架构，将敌人的阴谋早于邦德知情前就对读者或观众和盘托出。书中的主要角色塔迪娜、凯利姆、格兰特和克列伯，以及吉卜赛营地遇袭和东方快车旅程等关键桥段都得到了保留。然而麦鲍姆做出了两处重要的改动。首先，他用摩托艇追击和直升机进攻等激烈的动作场景“装点”了影片的结尾，并借鉴了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的间谍惊悚片《西北偏北》（1959）。另外，他将小说中的苏联组织SMERSH改成了国际恐怖集团SPECTRE，以达到“去政治化”、消除冷战特征的目的。1957年出版的原著小说是弗莱明的第五部作品，这本最早反响冷淡的小说在得到约翰·F.肯尼迪的称赞之后迅速登上了畅销书排行榜。

科幻片

1 罗德·泰勒在《时间机器》里踏上时间旅行。片中多次出现的机器铭牌上“H.乔治·威尔斯制造”的字样清晰可见。

60年代的科幻电影类型多样，题材广泛。尽管50年代被称为科幻电影的黄金时代——以《魔星下凡》（The Thing From Another World, 1951）等作品展现的黑色冷战恐慌为特征，科幻电影在60年代得到了真正的全面发展。除了仍然热门的50年代有关太空人侵略和怪兽破坏的电影，科幻电影融入了诸如政治反思（《满洲候选人》，1962）、噩梦恐怖（《第二生命》[Seconds], 1966）和戏谑太空歌剧（《太空英雌芭芭丽娜》[Barbarella], 1968）等风格各异的类型片之中。

50年代的黑白科幻片第一次有了颜色。《金刚大战哥斯拉》（King Kong vs Godzilla, 1963）以鲜艳的色彩展示了上一个时代的巨兽，并将恐怖的哥斯拉描绘为保护小朋友的可爱守护神。与之类似，《时间机器》（The Time Machine, 1960，上图）的导演乔治·帕尔（George Pal, 1908-1980) 将H.G.威尔斯1895年的小说的悲观情绪淡化，使其成为另一部适于合家观赏的影片。如果说50年代科幻片的主题是对未知的恐惧，那么60年代苏联和美国的太空竞赛引发的热情使科幻片迎来了真正的黄金时代。登月探险激发了人们对外太空的想象，并推动了视觉特效的进步（模型制作和抠像技术），使充满科技装置的《2001太空漫游》（2001: A Space Odyssey, 1968，第292页）里的未来愿景令人信服。同年上映的《人猿星球》（Planet of the Apes，下图）讲述了一艘太空船坠落在人猿奴役人类的星球后发生的故事，影片最后出现的自由女神遗骸清楚地展现了古巴导弹危机引发的核战恐慌。

大事件

作为英国、美国和日本的廉价流行读物，科幻小说逐渐和其他国家的文化产生了共鸣，如法国艺术电影导演弗朗索瓦·特吕弗（1932-1984）的《华氏451度》（1966）和让-吕克·戈达尔（1930—）的《阿尔法城》（Alphaville, 1965，右图）所表达的严肃（或讽刺）的未来主义。《阿尔法城》里美国演员埃迪·康斯坦丁扮演了特工雷米·库尚，一个出现在40年代的黑色电影中也毫不突兀的角色。尽管设定于反乌托邦的未来世界，《阿尔法城》是在巴黎实景拍摄的。

奇怪的是，除了雷·布莱德伯里（《华氏451度》）和约翰·温德汉姆（《三尖树时代》[The Day of the Triffids], 1963）等极少数人之外，在世作家的科幻作品极少登上60年代的银幕——菲利普·K.迪克的小说直到《银翼杀手》（Blade Runner, 1982）之后才成为炙手可热的电影素材。

尽管出现了《人猿星球》等佳作，这一时期的科幻电影巅峰无疑是斯坦利·库布里克（1928-1999）的《2001太空漫游》创造的。影片凭借至今无人能及的精湛特效引发了当年的太空狂潮。尽管对于晦涩的情节众说纷纭，每一位观众都被其超验的景象所震撼。在万人景仰和众人唾骂的同时，作为最玄奥难懂的艺术片和太空歌剧商业片的结合，《2001太空漫游》对后世的所有科幻片产生了不可忽视的深刻影响。K

2 海报上主角的装扮体现出《阿尔法城》混合了反乌托邦科幻小说和黑色电影的元素。

3 约翰·钱伯斯为《人猿星球》创造了突破性的化妆特效。

《2001太空漫游》1968 斯坦利·库布里克 1928-1999

划时代的电影特效让一名乘务员摆脱了引力束缚。

影片海报着力营造出了宇宙的浩瀚和无情。

当库布里克开始制作他的科幻巨作时，他要求和“世界上最棒的科幻作家”合作。大多数专家在当时会推荐雷·布拉德伯利，但寻求航天科技知识和非凡想象力的库布里克最终出人意料地选择了英国作家亚瑟·C.克拉克，后者是一名称职的小说家，以宏大的构想和描绘技术细节而闻名。

剧本源自克拉克的短篇小说《前哨》，描写了外星人将人类观测器放置于月球，当人类科技发展到足以登上地球的卫星时，这个装置就会发出信号，表明又一个值得接触的物种出现了。尽管这一过程掺杂了科学怪人式的情节——太空梭主控电脑HAL背叛人类并企图杀死全体船员，本片的主旨仍在于宗教体验。影片进度慢得像一部欧洲艺术片，同时用精工细作的画面震慑着每一位观众——虽然剧中人对窗外的景色似乎漠不关心。台词经过了刻意修改，让人云里雾里。观众最终会发现，黑石代表的神秘外星智慧从石器时代开始就为促进人类进化做出了各种努力——指导古猿使用工具，又用月球上的讯息把人类引向木星。由此，太空人鲍曼（凯尔·杜里亚饰）踏上了发现人类归宿的终极之旅。K

聚焦

1 人类的黎明

黑石出现在非洲平原史前人类族群里的“望月者”面前。理查德·施特劳斯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标志着文明和战争的开端。

2 穿越的剪辑

在这个跨越千年的匹配剪辑里，掷出的骨头下落，变成了轨道空间站。被誉为“史上第一剪辑”的这一镜头节奏完美，意义明确。这是浓缩于数秒之中的人类进化史。

3 HAL的终焉

在这个紧张逼仄的片段，鲍曼尝试切断HAL的核心记忆体，垂死的人工智能却无力地唱起了一首音乐厅歌曲：“雏菊，雏菊。”

4 星孩

经过了一座外星版本的酒店后，鲍曼“超越无限”，获得了重生和变体。曾经是鲍曼的星孩漂浮于永恒，双目圆睁，注视着地球。

现成的原声

曾为《斯巴达克斯》配乐的亚历克斯·诺思原本被请来为《2001太空漫游》作曲。库布里克在粗剪阶段用古典音乐作为诺思的参考，却最终决定使用这套临时插曲（由理查德·施特劳斯、小约翰·施特劳斯、利盖蒂·捷尔吉等创作）。理查德·施特劳斯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见右图）因此闻名于世，并成为BBC阿波罗登月节目的主题曲。诺思将他的《2001太空漫游》配乐回收，用于《风云英杰》（1968）、《香克斯》（1974）和《屠龙记》（1981）中。《2001太空漫游》此举开拼贴式配乐之先河，并促使马丁·斯科赛斯和昆汀·塔伦蒂诺等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唱片收藏。

恐怖片

1 《魔童村》里浅色金发、圆睁双眼的灵异儿童用心灵感应的能力进行自卫。

2 乔治·A.罗梅罗的《活死人之夜》为恐怖片赋予社论功能，预示了全新风格的诞生。

不满足于单纯的恐吓和震惊，恐怖片在60年代放眼于更加广阔的主题。《魔童村》（1960，上图）展现了被洗脑的儿童对社会的破坏力，《鹰之夜》（1962）糅合巫术和信仰与迷信的话题，英格玛·伯格曼（1918-2007）带有恐怖元素的家庭伦理剧《豺狼时刻》（1968）则审视了艺术家及其作品的内在联系。就连B级片大亨罗杰·科曼（1926—）也稍作停留，在极富戏剧效果和死亡氛围的《红死病》（1964）里探讨了宗教信仰的本质。

这些作品的社论元素也许是最令人感兴趣的话题。对布尔乔亚的批判是一个明显的主题，从科曼的作品对上流社会鬼魅般的狂欢的描写、《勾魂慑魄》（1968）中罗杰·瓦迪姆（1928-2000）拍摄的部分以及《魔鬼圣婴》（1968，第298页）中曼哈顿上西区的女巫聚会可以看出。这可以理解为60年代的电影人本着战后的自由、平等和人权精神对资本主义贪婪本性的谴责。

《驱魔降邪》（1968）发人深省地回顾了人类的暴行，并隐喻了参议员麦卡锡50年代清洗共产党人的白色恐怖活动。小成本恐怖片也走到了台前，乔治·A.罗梅罗（1940—）的《活死人之夜》（1968，右图）便对美国社会的道德和正义发起了新一轮的质疑，其紧张的特写、歪斜的镜头和丰满的人物标志着一个叛逆导演和一批警醒的观众的诞生。（因放射线复活的）僵尸可以被看作是种族主义和战争的象征，和其他恐怖片不同，这场僵尸瘟疫席卷了全美甚至全球。

大事件

在《邪屋》（1963）的超自然恐怖和《三尖树时代》（1962）的外星入侵者之外，这一时期的恐怖片也面向人类本身。《偷窥狂》（1960）和《惊魂记》（1960，第296页）传达出可能发生在人们身边的真实恐怖。继《惊魂记》之后，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1899-1980）在《群鸟》（1963，对页下图）中又一次颠覆了观众对电影女主角的心理预期。恐怖片的经典女主角形象是端庄纯洁、一袭白衣的道德处女：心地善良的米娜逃脱了德古拉伯爵的魔爪，偷食禁果的米亚·法罗则在《魔鬼圣婴》中厄运缠身。和大多数恐怖片女主角不同，《群鸟》中蒂比·海德莉扮演的米兰妮不是羞怯的紫罗兰，而是一个能够追到喜欢的男人家门口的女人。女性角色在恐怖片中的任务不再是惊声尖叫那么简单。

恐怖片在美国之外的欧洲和亚洲同样具有市场。超自然的《鬼婆》（1964）和《怪谈》（1964）标志着早于《午夜凶铃》（1998）30多年的“日式恐怖”的冲击。意大利铅黄恐怖片的出现也让达里奥·阿基多（1940—）等一批欧洲电影人找到了自己的风格。尽管法国恐怖片除了乔治·弗朗叙（1912-1987）惊悚的《无脸之睑》（1960）之外乏善可陈，但《兰闺惊变》（1962）的舞台恐怖和英国汉默公司的华丽作品都应该归功于法国大木偶剧场（Grand Guignol）的恐怖表演。汉默影业因导演泰伦斯·费希（1904-1980）、主演克里斯托弗·李和彼得·库欣组成的铁三角统领英国影坛，贡献出《黑暗中的王子》（1966）和《致命科学怪人》（1969）等风格各异的优秀作品，并凭借由理查德·麦瑟森担当编剧的《魔鬼出击》在1968年达到巅峰。

恐怖片在60年代的西方影坛得到了艺术片的礼遇，却也在这一时代走向了衰落。电影公司意识到无限制作续集的可能。恐怖片成了廉价的产品，汽车影院把目光转向了剥削片大作。尽管如此，60年代的恐怖片曾在一段时期内具有相当的深度和广度，在少年杀人魔影片充斥恐怖片市场之前经历过百花齐放的局面。SW

3 《群鸟》的高潮段落耗时7天才告完成。被尼龙绳将群鸟拴在衣服上的蒂比·海德莉称其为“一生最糟糕的一周”。

《惊魂记》1960 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 1899-1980

刚到汽车旅馆的玛丽安惊恐地看到诺曼·贝茨站在老屋外的诡异身影。

仅着内衣的珍妮·李出现在电影海报上。

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喜欢说他作为导演的唯一目的就是“带观众走过一段煎熬的旅程”。从这个标准来看的话，《惊魂记》是他电影事业的最高成就，他的许多作品让观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惊魂记》则头一次让观众藏在座位底下，惊声尖叫。

即使对那些看了成千上万遍的影迷来讲，《惊魂记》的恐怖仍然无可匹敌，不减分毫。所有的元素产生了聚合作用：伯纳德·荷曼犀利的全弦乐配乐仿佛群鸟啄刺撕咬的利喙；约瑟夫·斯蒂凡诺对罗伯特·布洛克的低俗小说精简至极的改写；摄影师约翰·L.拉塞尔渗透每个角落的阴影；珍妮·李扮演的脆弱无助的玛丽安·克雷恩；安东尼·博金斯成就并毁掉自己职业生涯的表演以及希区柯克大师级的控制和惊吓观众的纯粹技巧，并大胆地在40分钟内杀死了影片的女主角。之后，希区柯克使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把观众的个人认同从玛丽安身上转移到诺曼身上。直到最后，观众才会意识到自己已经将变态杀手对号入座。

《惊魂记》是希区柯克一生最大的商业成功。这部以廉价的黑白摄影迅速拍摄完成的作品单在美国市场就得到1,500万的票房佳绩。“这令人十分满意，”希区柯克如此告诉弗朗索瓦·特吕弗（1932-1984），“当你有能力用电影影响观众的情绪时……不是一条信息、一段表演或一本好的原著，挑动他们的是纯粹的电影艺术。”PK

聚焦

1 疑心的警察

从客户那里偷来4万美元的玛丽安·克雷恩（珍妮·李饰）仓皇逃跑，开车前往她男朋友生活的市镇。睡在高速公路旁的她被一名交警叫醒。她的焦虑神情吐露了心中的罪恶感和迷惑。

2 “妈妈今天不太舒服。”

在贝茨汽车旅馆，诺曼（博金斯饰）为她母亲嫉妒的抱怨而道歉，并邀请玛丽安到柜台后的待客室共进晚餐。失心杀人魔诺曼·贝茨成了博金斯最具代表性的角色，却限制了他一生的戏路。

3 浴室杀人

玛丽安在浴室被乱刀捅死。这一段落以30秒钟36刀的密集剪辑闻名。尽管并无真正的血腥场面，但细腻的手法、声效和尖利的小提琴给人刀刀见红的触感。

4 杀死侦探

玛丽安的雇主请来的私家侦探米尔顿·阿波加斯特（马丁·鲍尔萨姆饰）来到贝茨的宅邸进行调查。正当他走上阶梯时，一个洗澡段落中出现过的灰发人手持一把大刀斜刺里杀出。

5 拜见母亲

在诺曼的老屋寻找姐姐下落的莉拉·克在地下室碰到了一个银发老人。当椅子缓缓转过，诺曼被制成僵尸的母亲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作曲家档案

1911-1955

生于纽约的伯纳德·荷曼在朱利亚德音乐学院学习，后于1934年加入CBS电视台。他曾为《公民凯恩》（1941）和《伟大的安巴逊》（1942）作曲。其他著名的作品包括获奥斯卡奖的《黑夜煞星》（1941）和《简·爱》（1943）、《醉汉广场》（1945）及《地球停转之日》（1951) 。

1955-1975

荷曼曾为希区柯克的九部电影谱曲，包括《迷魂记》（1958）、《西北偏北》（1959）、《惊魂记》和《群鸟》（1963），但最终因为希区柯克枪毙了《冲破铁幕》（1966）的配乐，两人分道扬镳。随后他与弗朗索瓦·特吕弗合作，制作了《华氏451度》（1966）和《黑衣新娘》（1968）的配乐。荷曼在完成了《出租车司机》（1976，第358页）获得高度赞誉的孤独之声后，在加州去世。

《魔鬼圣婴》1968 罗曼·波兰斯基 1933-

在影片的高潮段落，罗丝玛丽最终知晓了自己的孩子的身世之谜。

海报以沉默而阴郁的风格展现了影片的核心故事。

凭借分别在波兰和英国摄制的《水中刀》（1962）和《冷血惊魂》（1965），让人眼前一亮的罗曼·波兰斯基来到美国，将风格迥异的大腕制片人罗伯特·埃文斯和威廉姆·卡索买下的艾拉·莱文的畅销书拍成了电影。作为史上最伟大的受迫妄想偏执狂恐怖片，《魔鬼圣婴》结合了波兰斯基制造令人不安的景象的能力和好莱坞式的叙事风格。

影片在一阵不祥的寂静中拉开帷幕。柔弱的罗丝玛丽·伍德豪斯（米亚·法罗饰）和她野心勃勃的演员丈夫（约翰·卡索维茨饰）搬进了纽约上流街区一座豪华的公寓。在此之后，女主角要么患上了怀孕期间的狂躁妄想，要么就是陷入了她丈夫和崇拜撒旦的邻居联手策划的将恶魔之子带回人间的阴谋。莱文的小说从女性主义的角度审视了婚姻的牢笼以及社会用美好世界的谎言牺牲女性的独立自主。然而，波兰斯基的作品在社会批判之外，浓墨重彩地展现了后来影响了《驱魔人》（1973，第336页）的恶魔气氛。法罗失魂落魄的表情和精灵般的短发在噩梦般的煎熬和忠心耿耿的魔鬼信徒的围攻下变得渐渐模糊。

波兰斯基揭露了曼哈顿浮华背后的阴郁和鬼魅，莱文步步紧逼的精妙剧本在影片的高潮达到恐怖和温情（“他和他爸爸的眼睛一模一样”）的爆发。克里斯托夫·柯梅达令人毛骨悚然的摇篮曲萦绕心头，久久不去。K

聚焦

1 凶兆乍现

罗丝玛丽闻到了邻居让一个女门徒（安吉拉·多莲饰）佩戴的圣杯里的草药（虚构的“坦尼斯根”）的怪味。法罗在一开始佩戴着假发出场，但不久就露出了维达·沙宣设计的经典发型。

2 噩梦受孕

吃了邻居米尼（露丝·戈登饰）下了药的甜点之后，罗丝玛丽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中她被女巫会绑住手脚，身上涂满神秘的符号，被魔鬼强暴。这是影片最为恐怖的场景。

3 二重背叛

罗丝玛丽到她熟识的医生那里寻求帮助，但他找到了忠实于邪教的高级大夫，把她交回了恶魔教徒手中。法罗以瘦弱的外形令人信服地演绎了怀孕期间日益憔悴的罗丝玛丽。

4 恶魔之母

在女巫会的怂恿下，精神崩溃的罗丝玛丽来到摇篮旁，看着自己诞下的婴儿。忠实于莱文原著的骇人结尾，罗丝玛丽温柔地摇起了摇篮。

胶片上的魔鬼

撒旦早在电影诞生初期就曾造访银幕，例如乔治·梅里爱（1861-1938）在自导自演的《魔鬼庄园》（1896）里就扮演了梅菲斯特。F.W.茂瑙（1888-1931）的《浮士德》（1926）仍然是歌德故事最经典的银幕版本，但将灵魂出卖给魔鬼的情节则从《黑夜煞星》（1941）到《魔鬼代言人》（1997）屡见不鲜。《华尔街》（1987）和《穿普拉达的女王》（2006）干脆隐去了魔鬼的形象，用全新的时代特征讲述了永恒的故事。电影中的恶魔崇拜通常孕育着恶毒的阴谋，例如先于艾拉·莱文作品的《第七个被害者》（1943）里的曼哈顿女巫会以及汉默电影喧闹的《魔鬼出击》（1967）里的恶魔仪式。罗伯特·德尼罗在《天使心》（1987，右图）中演绎了最为经典的撒旦形象。

欧洲电影

1 凶险的阴影笼罩着安东尼奥尼在《蚀》中的爱人皮埃罗（阿兰·德龙饰）和维多丽娅（莫尼卡·维蒂饰）。

60年代的欧洲电影为观众带来了私人风格浓郁、追求视觉革新及贴近政治变革的一系列精彩纷呈的作品。在这个变革和成熟的时节，欧洲电影人扭转强调叙事的陈旧电影语法，甚至推翻了他们从前支持和参与的电影理论运动。由法国新浪潮（第248页）的先行者开始，许多作品用新潮甚至让人难以接受的方式重塑了过时的电影套路。更具体来说，这一阶段的许多重要导演都遵从于50年代末形成的理论，即导演作为艺术家，对自己的作品具有全面的掌控权。

除了克利斯·马克（Chris Marker, 1921—）和阿涅斯·瓦尔达（Agnès Varda, 1928—）率领的法国新浪潮（ouvelle Vague）和与之相关的左岸（Rive Gauche）运动之外，其他志趣相投的导演也拍出了优秀的作品。瓦尔达的丈夫雅克·德米（Jacques Demy, 1931-1990）的作品和法国新浪潮一样，受到美国低俗小说的启发。和埃德加·G.乌默（Edgar G.Ulmer, 1904-1972）及弗里茨·朗（Fritz Lang, 1890-1976）的硬派黑色电影（第168页）不同，德米的作品更贴近于道格拉斯·塞克（Douglas Sirk, 1900-1987）和斯坦利·多南（Stanley Donen, 1924—）的挫败的浪漫主义。在他令人惊艳的处子作长片《罗娜》（Lola, 1961）里，撅着嘴、穿着紧身胸衣的舞女（阿努克·艾梅饰）独自抚养儿子，等待抛弃她的男人回来带她脱离苦海。德米跃动的影片的主角总是守望着某件事情的发生，怀揣着整理行装重新上路的心情。他大获成功的肥皂剧歌舞片《瑟堡的雨伞》（Les parapluies de Cherbourg, 1964，右下）是一部视觉风格明显的忧郁小品，介绍了运气不佳的恋人热纳维耶芙·爱玛莉（凯瑟琳·德纳芙饰）和盖伊·富歇（尼诺·卡斯泰尔诺沃饰）梦想中的幸福生活是如何被阿尔及利亚战争所摧毁。

大事件

雅克·塔蒂（Jacques Tati, 1907-1982）的《玩乐时间》（Play Time, 1967，右图）是这一阶段精彩绝伦的法国逗笑电影。被认为是“绝无仅有的大师之作”的这部作品同时也是导演在电影史上最为疯狂的一次战役。塔蒂用全部身家作为抵押，在巴黎近郊建起了一座宏大的外景——塔蒂电影城，供到处闯祸的快乐游客于洛先生随意游荡。塔蒂舍弃了毕其功于一役的宏大叙事，而是用零散的幽默桥段连缀全片——包括于洛在高耸入云的玻璃大楼和摆满古怪家电的未来家居里对一个美国女游客的数次追求。除了让其他导演相形见绌的空间和景深的构图，被塔蒂戏称为“喜剧民主化”的微喜剧组合也延续了《我的舅舅》（Mon oncle, 1958）等作品讲述的现代社会对人的异化的主题。《玩乐时间》的商业失败让塔蒂倾家荡产。

意大利导演米开朗基罗·安东尼奥尼（Michelangelo Antonioni, 1 9 1 2-2 0 0 7）对有钱人无法排解的无聊的勇敢寓言《奇遇》（L'avventura) 在1960年的戛纳引发热议，并突破性地使用建筑和风景作为传达情感的手段。影片从一件简单的谜案开始。安娜（蕾雅·马萨利饰）在一次地中海游玩中失踪，他的爱人桑德罗（加比利艾尔·费泽蒂饰）和最好的女友克劳迪娅（莫尼卡·维蒂饰）踏上了漫长的寻踪之旅。然而，随着影片重心转向渐生情愫却难以启齿的二人，观众的期望被二人间的存在主义爱情所推翻。安东尼奥尼极端的场面调度将二人置于空地和高塔中间，并让克劳迪娅被一群男人不怀好意的目光所包围。这部电影是安东尼奥尼影响深远的讲述疏离和隔阂的“现代爱情三部曲”之首，随后他拍摄了描写一对疏远爱人命运的《夜》（La notte, 1961）和讲述一段注定失败的恋情的《蚀》（L'eclisse, 1962，对页）。

安东尼奥尼利用空旷空间创造的窒息效果，在波兰人罗曼·波兰斯基（Roman Polanski, 1933—）的室内场景中得到了再现。在几部短片获得成功之后，波兰斯基的首部长片《水中刀》（óz w wodzie, 1962，左下）在一艘私人游艇上织造了一个男人（里昂·尼梅兹科饰）、他的妻子（乔兰塔·乌梅卡饰）和神秘的搭车者（兹古蒙特·马拉诺维兹奇饰）一触即发的危险情色三角。影片将富足美满的夫妇的偏见暴露在第三者入侵的光天化日之下。

2 雅克·塔蒂的《玩乐时间》的海报突显出个体在整齐划一的现代建筑面前的渺小。

3 热纳维耶芙（德纳芙饰）在雅克·德米色彩缤纷的爱情歌舞剧《瑟堡的雨伞》里和守寡的母亲（安妮·弗农饰）共同经营一家雨伞店。

4 两鬓银丝、一袭黑衣黑帽和黑框眼镜的情圣马斯楚安尼是费里尼的《八部半》里精疲力尽的导演吉多。

7 惊悚片《水中刀》的海报突显了影片的紧凑和悲凉。

富人的百无聊赖是60年代欧洲影坛的一个突出的主题，在费德里科·费里尼（Federico Fellini, 1920-1993）的社会讽刺片《甜蜜的生活》（La dolce vita, 1960，第304页）中达到极致。影片通过八卦记者声色犬马的生活写真，展现了光鲜的欧洲时尚界用享乐主义狂欢笼罩战后重建的罗马的情形。《甜蜜的生活》展示了费里尼在50年代新现实主义作品后走向了更加个性化的艺术风格，成为了他电影生涯的一个重要转折。费里尼在自传性质的浮华怪谈《八部半》（8½，1963，上图）里延续了这种风格，讲述了厌倦尘世的电影导演吉多·安塞尔米（马塞洛·马斯楚安尼饰）在拍摄一部科幻电影时陷入创作瓶颈，并最终走向自我毁灭的故事。影片借助梦境和闪回，通过对生活和爱情的审视，展现了电影的创作过程和现代生活的疏离之感。

意大利导演吉洛·彭特克沃（Gillo Pontecorvo, 1919-2006）由阿尔及利亚政府资助的新现实主义（第178页）风格的半纪实影片《阿尔及尔之战》（La battaglia di Algeri, 1966，对页上图）反映了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组织对抗法国殖民者的斗争。影片穿梭在阿尔及尔迷宫般的街市，以互不偏袒的角度回溯了阿尔及利亚游击队成员发动武装起义以及法国殖民者值得商榷的军事镇压的全部经过。根据解放组织领袖萨迪·雅塞夫（扮演了主要角色并出任制片）的回忆录改编，这部作品用仿新闻报道的摄影和戏剧性的咖啡馆炸弹袭击及虐囚的场景给人以强大的临场感和冲击力，用非客观的历史视角将观众引向预设的道德立场。

60年代中后期短暂的捷克新浪潮的代表作使用春秋笔法表达了对1968年布拉格之春瓦解的共产主义政府的担忧。伊利·曼佐（JiříMenzel, 1938—）的《严密监视的列车》（Ostře sledované vlaky, 1966，第308页）通过一个在火车站上班的少年在二战阴影下告别处男之身的荒唐故事展示了自己的愤怒。影片在幽默、甜蜜的情节之余突显了政治对人性的压抑和割裂。米洛斯·福尔曼（Miloš Forman, 1932—）的突破之作《消防员舞会》（Horí,má panenko, 1967）通过一群救火员场面失控的选美狂欢派对，反映了独裁统治下不屈的独立思维的存在。维拉·希蒂洛娃（Věra Chytilová, 1929—）的取景、剪辑和表演等视觉风格更加惊人的《雏菊》（Sedmikrásky, 1966）展现了恣意妄为的玛丽一号和二号无法无天的疯狂破坏活动。

60年代的苏联放宽了对电影的审查，同时斯大林支持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电影运动也走向了尾声。尽管如此，安德烈·塔科夫斯基（Andrei Tarkovsky, 1932-1986）描述因民众疾苦立下哑誓的15世纪肖像画家的宗教传记片《安德烈·卢布廖夫》（Andrey Rublyov, 1966，第306页）还是因敏感的宗教和政治内容受到了审查部门的注意。在苏维埃联盟的其他地区，乌克兰导演琪拉·穆拉托娃（Kira Muratova, 1934—）在作品中公开地表达了对当前政治生活的态度。《萍水相逢》（Korotkie vstrechi, 1967, 1988年上映）平静地展示了苏联人的生活图景和共产主义制度的失败。穆拉托娃扮演了房管处主任瓦莲金娜·伊万诺娃，并和地质学家丈夫马克西姆（弗拉基米尔·维索茨基饰）及女佣娜迪亚（尼娜·鲁斯兰诺娃饰）上演了一出三角恋情，农村女孩娜迪亚进城和马克西姆再续前缘让剧情张力升级。

这一时期的欧陆影坛网罗了世界上最具特色的导演和作品，不难理解美国导演兼演员奥逊·威尔斯（Orson Welles, 1915-1985）也被吸引至此。他的《审判》（Le procès, 1962，下图）通过表现主义和极其个性化的风格讲述了弗兰茨·卡夫卡的小说人物约瑟夫·K（安东尼·博金斯饰）在一个不存在的国家受到的莫须有的指控。影片在扎格勒布、杜布罗夫尼克、罗马、米兰和巴黎取景。由于无法在布拉格拍摄，威尔斯灵机一动，将巴黎废弃的奥赛火车站改造成无名极权政府的总部。影片自上映之初便因其无望绝境的超现实氛围获得了一致称赞。DJ

5 《阿尔及尔之战》以半纪录片的形式展现了战争的血腥恐怖。

6 安东尼·博金斯扮演的尝试洗脱指控的约瑟夫在梦幻般的《审判》中走向无可避免的悲剧结局。

《甜蜜的生活》1960 费德里科·费里尼 1920-1993

记者鲁比尼（马斯楚安尼饰）拜倒在性感女演员西尔维亚（艾克伯格饰）脚下。

运气不佳的鲁比尼被他生命中的女人环绕。

《大路》（1954）让费德里科·费里尼成为了艺术电影新贵，《甜蜜的生活》则让他来到世界之巅。几乎是一夜之间，本片的标题成为了时尚界颓废生活的代名词，午夜佩戴墨镜的男主角马塞洛·马斯楚安尼也成为了一代帅酷偶像。怀着好奇而又反感的心态，费里尼展示了驻扎在咖啡厅、迷恋明星、彻夜举办派对、永不知疲倦的罗马时尚圈内幕。马斯楚安尼扮演由严肃的作家转行的绯闻记者马赛洛·鲁比尼，他厌恶自己的堕落，却无法拒绝光鲜的生活方式、高昂的报酬和轻易上手的女人。他的同事——摄影师帕帕拉佐（沃特·山迪索饰）的名字也因此获得了“狗仔队”（paparazzo）的全新含义。

费里尼在《甜蜜的生活》里告别了他最初信奉的新现实主义（第178页）风格。受到他记录的奢靡场面的煽动，费里尼的创造力天马行空，极尽癫狂。影片一开始，悬挂在直升飞机上的巨大的耶稣雕像双臂张开，掠过罗马上空。之后，安妮塔·艾克伯格扮演的性感的明星西尔维亚近乎赤身裸体地在特莱维许愿池中欢快地戏水，疯狂的记者赶到三个孩子伪造的圣母奇迹现场进行采访。鲁比尼在神经质的富家千金玛德莱娜（阿努克·艾梅饰）和他的女友艾玛（伊冯·弗奴克丝饰）之间左右逢源，而他唯一敬重的作家斯特因那（阿兰·盖音饰）却在绝望中射杀了自己和孩子。《甜蜜的生活》记录了这一时代灵魂和道德的堕落，却和所有杰出的讽刺作品一样，让其谴责的对象沉浸其中，无法自拔。PK

聚焦

1 罗马上空的基督

影片序幕，一尊巨大的耶稣雕像被直升机吊着掠过永恒之城罗马的上空，飞向梵蒂冈的圣彼得广场。鲁比尼和帕帕拉佐乘坐直升机紧随其后，一群比基尼美女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2 明星驾临

鲁比尼被安排到机场采访瑞典裔美国影星西尔维亚。艳光四射的她引起了骚动，鲁比尼亦为之倾倒，邀请她同去圣彼得观光。

3 许愿池

和鲁比尼在城里一夜游玩过后，醉酒的西尔维亚走进了罗马最著名的喷泉当中。头脑发热的鲁比尼穿着燕尾服跟着她下了水。二人在水中的放纵是影片最为人所熟知的段落。

4 夜晚的游行

鲁比尼参加了近郊城堡的一个派对，一群来自世界各地的达官贵族身着奇装异服招摇而行。玛德莱娜为了寻开心，让鲁比尼娶她为妻，之后另一个女人又和他调情。

5 丢失的口信

在一个醉酒纵情的派对过后，走在海边的鲁比尼看到了一个天真无邪的姑娘宝拉（瓦莱里娅·创可蒂尼饰），他曾在一家咖啡店见过她。她试图告诉他什么，但她的声音被涛声所淹没，鲁比尼转身回到了派对狂欢之中。

导演档案

1920-1951

费德里科·费里尼生于意大利里米尼。他1939年前往罗马攻读法学，却开始编写故事和画漫画，后来为电影和广播节目撰写笑料。他和罗伯托·罗西里尼（1906-1977）为新现实主义影片《罗马，不设防的城市》（1945，第180页）共同编写的剧本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

1952-1959

费里尼独自执导了首部长片《白酋长》（1952），并凭借《浪荡儿》（1953）获得了国际影响力。1957年的《大路》成为了费里尼四部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作品中的第一部。

1960-1993

《甜蜜的生活》获得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在《八部半》（1963）之后，费里尼的风格变得极其奇幻难懂，但仍然是世界电影的一股强大力量。

《安德烈·卢布廖夫》1966 安德烈·塔科夫斯基 1932-1986

乡下女孩杜洛契卡（伊尔玛·劳什饰）和她的拯救者卢布廖夫（索洛尼岑饰）。

影片海报使用了安德烈·卢布廖夫1420年所画的耶稣肖像。

电影哲学大师安德烈·塔科夫斯基的黑白史诗片通过15世纪俄国肖像画家、僧侣安德烈·卢布廖夫（安纳托里·索洛尼岑饰）生命中7次重要的心灵经历的轻度虚构和冷静叙说，展示了失而复得的信仰追寻之旅。影片精心再现了中世纪俄罗斯雾气蒙蒙的沼泽、人满为患的凄苦村镇和饱受鞑靼人劫掠之苦的破败山河。

和许多同时期的传记片导演一样，塔科夫斯基截取了塑造主角一生个性的关键事件，例如亲历弗拉基米尔城的陷落后发下哑誓，以及目睹教堂巨钟铸造的全过程。塔科夫斯基无意简化纷繁的事件的叙事轨迹，而是透过主观的视角捕捉无处不在的戏剧性。塔科夫斯基请观众用主角的悲悯目光体察片中的残酷世界，并用压抑、绝望的声音和画面描绘了卢布廖夫的灵魂折磨，对画家的特权、神性的普世价值以及不可理解的盲目信仰进行了极具洞察力的反思。影片由莫斯科电影制片厂以一百万卢比的低廉成本拍摄完成，被苏联审查机构从205分钟删减为186分钟，并因为涉及敏感的宗教题材、道德二义性和暴力场景将公映推迟至1971年。DJ

聚焦

1 气球

影片的序幕以一名勇敢的农夫艾菲（尼古拉·格拉兹科夫饰）的视角，展示了他如何乘坐热气球逃离人群的攻击。他飞过天空和湖面，却坠落在另一群咆哮的暴徒旁边。

2 女巫

卢布廖夫因为偷看异教徒盛宴中赤身裸体的狂欢者而被绑上了十字架。一个裸体的女人马尔法（涅利·斯涅金娜饰）把他救了下来。第二天，卢布廖夫看到了被士兵欺负的马尔法，却无动于衷地转向别处。

3 牺牲

在弗拉基米尔遭到鞑靼人的血腥屠城之后，卢布廖夫杀死了试图强暴痴呆女孩的侵略者。他突破了艺术家的旁观者角色，变为了历史的一部分。为了免除罪责，他放弃绘画，立下哑誓。

4 铸钟

波利斯卡（尼古拉·布尔雅耶夫饰）宣称他知道死去的父亲制作铜钟的秘法。在详细展现了中世纪的铸钟工艺之后，含泪的铸钟少年在揭幕仪式后如释重负地坦白了先前的谎言。

5 生命和艺术

在影片的短小尾声，塔科夫斯基缓缓地展示了卢布廖夫的16幅肖像和壁画作品，反差强烈的黑白影像变成了丰富饱满的彩色。维亚切斯拉夫·奥夫琴尼科夫的厚重唱诗班圣歌为伟大的画作更添辉煌。

导演档案

1932-1961

安德烈·塔科夫斯基生于俄罗斯西部的札弗洛塞。他于1954年进入苏联电影学院学习电影导演。

1962-1971

塔科夫斯基凭借首部长片战争故事《伊万的童年》（1962）赢得了威尼斯“金狮奖”。他的第二部电影《安德烈·卢布廖夫》在1969年戛纳影展斩获了“费比西国际影评人奖”。

1972-1986

塔科夫斯基制作了几部探索人类记忆的作品：从科幻电影《索拉里斯》（1972）到他最抽象的作品——根据儿时经历改编的《镜子》（1975）以及关于乌托邦的形而上学的迷思《潜行者》（1979）。他的最后一部作品《牺牲》（1986）展现了末世的景象。

《严密监视的列车》1966 伊利·曼佐 1938-

片名中的列车指的是二战时期的德国运兵车。

影片展示了二战阴影下的荒诞青春。

伊利·曼佐根据博胡米尔·赫拉巴尔的小说改编的《严密监视的列车》是昙花一现的捷克新浪潮的代表作之一，这场运动从60年代中期开始，直到和开明的杜布切克政府被苏联1968年开进布拉格的坦克一起碾碎为止。片头字幕出现之前，伴随纳粹坦克1939年开进捷克斯洛伐克的画面，影片主角米洛斯沉痛地讲述着他的家庭和国家的悲惨历史。他的祖父试图催眠入侵的德国坦克部队却被轧死的故事，奠定了影片悲喜交加的压抑情绪。尽管全片充满滑稽的元素，但如曼佐所说：“真正的诗意并没有出现在搞笑的场景中，而是藏匿在喜剧和惨无人道的暴行之间。”

影片设定于战时的某个乡村火车站内，少年米洛斯在此见习。起初，蔓延的战火只是喜剧的背景，但信号员胡比克最终将米洛斯招进了游击队，使其成为了打击纳粹的一员。然而在政治话题之外，整部电影在米洛斯的性沮丧上投入了更多笔墨，经验不足的他因为早泄而自杀未遂。曼佐的幽默和创造力一以贯之，并利用精心设计的构图带来了即兴轻松的观感。也正因此，影片的结局给人更加强烈的震撼，并将中欧在整个20世纪——片中的40年代和当时的60年代——遭受的苦难毫无保留地呈现给观众。AJ

聚焦

1 断线的吻

火车进站，列车员玛萨大声呼唤米洛斯的名字，俯下身子吻他。但胡比克的哨声响起，火车载她远去，仍然闭眼等着那个吻的米洛斯，被胡比克把哨子插进了嘴里。

2 自杀

因为不举而一蹶不振的米洛斯在一家下等旅馆租了间房，割腕自杀。在隔壁走廊干活的工人意外凿开了浴室的墙壁，赶紧把不省人事的米洛斯抬出了旅馆。

3 印章

车站办公室的晚上，胡比克在椅子上打起了盹。他的女同事赞妮克把他掀翻在地，他起身追她，两人纠缠着倒在地上。午夜的时钟敲响，他亲吻了她，在她的大腿和屁股上盖章。

导演档案

1938-1969

伊利·曼佐生于布拉格。他毕业于布拉格电影学院（FAMU），后担任维拉·希蒂洛娃（1929— ）的助手，并在她根据捷克作家博胡米尔·赫拉巴尔的故事改编的《底层的珍珠》（1966）里拍摄了一部短片。他继续从赫拉巴尔的作品中汲取灵感，拍摄了首部长片《严密监视的列车》和大受好评的《反复无常的夏天》（1968）。然而，另一部改编自赫拉巴尔的作品的《失翼灵雀》（1969, 1990年上映）因批判共产主义制度而遭禁。

1970-1989

被禁止拍片的曼佐直到1974年才有新作问世，并沉寂了整个70年代。他凭借另一部根据赫拉巴尔的作品改编的《金黄色的回忆》（1981）和备受欢迎的喜剧《甜蜜家园》（1985）找回了状态。1989年，捷克斯洛伐克共产主义政权倒台后，他成为了布拉格电影学院的导演系主任。

1990至今

曼佐在1990年用胶片记录了自己执导的瓦茨拉夫·哈维尔的舞台剧《乞丐歌剧》。捷克斯洛伐克在1993年解体之后，他拍摄了讽刺二战的俄语片《伊凡的冒险生活》（1994）和另一部根据赫拉巴尔的作品改编的《我曾侍候过英国国王》（2006) 。

捷克新浪潮

捷克新浪潮导演的作品被米拉和安东宁·黎姆称为“不同于此前的所有作品，无情地展示了捷克斯洛伐克社会的各个层面”。米洛斯·福尔曼（下图）和伊凡·帕瑟（1933— ）具迷惑性的幽默讽刺作品利用个人遭遇批判政治问题。其他人也和曼佐一道，讲述了他们的战争回忆，例如兹别涅克·布列尼什（1927-1995）的《第五骑士：恐惧》（1965）用过去的极权主义映射当下。捷克新浪潮在1968年苏联入侵后戛然而止。福尔曼和帕瑟前往美国，其他导演纷纷遭禁。许多60年代的捷克新浪潮佳作被判“无期徒刑”，直到共产主义垮台才重见天日。

意大利式西部片

1 亨利·方达在赛尔乔·莱昂内的西部大片《西部往事》里扮演了反类型角色杀手弗兰克。

好莱坞西部片（第242页）到了50年代已日薄西山。阻止人们进军西部梦想的不再是一袭黑衣的马匪或烧杀掳掠的印第安人，而是低廉的西部电视剧集《荒野镖客》和《大淘金》。然而奄奄一息的西部片还会迎来最后一线生机，它的拯救者来自遥远的欧洲。

二战后蓬勃发展的欧洲电影试图复制好莱坞的成功模式。汉默电影的迈克尔·卡雷拉斯（Michael Carreras, 1927-1994）的西班牙合拍英语片《野蛮之枪》（1961）是历史上第一部意大利式西部片。然而，除了经常出现的说英语的演员，意大利语成了这一新晋片型的主流。

重新改造美国西部片和日本武士片的欲望造就了第一部大获成功的意大利式西部片。赛尔乔·莱昂内（Sergio Leone, 1929-1989）的《荒野大镖客》（1964）借鉴了黑泽明（1910-1998）的《用心棒》（1961）的情节大纲，而在道德观、背景设定和视觉风格上则与传统美国西部片截然不同。片中没有好人的角色：克林特·伊斯特伍德（Clint Eastwood，西部片电视剧《皮鞭》的主角）是一名唯利是图、偶尔良心发现的枪匪。美国土著不再是影片的主角，即便展现西部片常见的拓荒冒险的《西部往事》（1968，上图）也不例外，取而代之的是美国南部地区和墨西哥的拉丁人种。

莱昂内和埃尼奥·莫里康内令人难忘的配乐一道，创造了一个充满荒蛮和暴力的世界。他的下一部电影《黄昏双镖客》（1965）由李·范·克里夫和伊斯特伍德搭档，讲述了一个初出茅庐的镖客和一心复仇的老牛仔之间的江湖情谊。莫里康内凭借其主题曲又一次显示了精湛的作曲技巧，并提升了大结局决斗的情感力度。《黄金三镖客》（1966，第312页）奠定了莱昂内的大师地位，也让莫里康内成为每一位意大利式西部片导演的配乐首选。

大事件

不少导演因其意大利式西部片而为人所熟知。塞吉奥·考布西（Sergio Corbucci, 1926-1990）在同类作品当中算是极其血腥的《姜戈》（1966，右图）远离莱昂内的作品中寸草不生的硬土，让弗兰科·尼罗扮演的同名主角拖着一台棺材里的机关枪跋涉在潮湿泥泞的荒野。吉安弗兰科·帕洛里尼（Gianfranco Parolini, 1930—）的“萨巴达三部曲”（1969-1971，下图）由西部片的标志性人物李·范·克里夫和尤·伯连纳（饰演萨巴达）主演。马赛洛·穹比尼激动人心的乐章伴随着片中你来我往的敲诈和来福枪战。

尽管恩佐·芭伯尼（Enzo Barboni, 1922-2002）的喜剧片《他们叫我快枪神》（1970）不失为一部质量上乘之作，但影片暴露了意大利式西部片走向衰落并成为恶搞对象的现实。《姜戈归来》（1976）为意大利式西部片画上了句号，但这一类型的气质和风格持续影响了超过两代电影导演——从克林特·伊斯特伍德（1930—）和山姆·雷米（Sam Raimi, 1959—）到昆汀·塔伦蒂诺（Quentin Tarantino, 1963—）和罗伯特·罗德里格兹（Robert Rodriguez, 1968-) 。IHS

2 《姜戈》的血腥暴力渲染了影片的末世之感。

3 除了赛尔乔·莱昂内的经典之作以外，《萨巴达》里亦正亦邪的主角成就了李·范·克里夫的另一个经典形象。

《黄金三镖客》1966 赛尔乔·莱昂内 1929-1989

雪茄、披风和眯眼凝视构成了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的经典银幕形象。

主演范·克里夫曾在前作《黄昏双镖客》里扮演过一个完全不同的角色。

尽管在评论界被两年后的解构西部大片《西部往事》盖过了风头，《黄金三镖客》仍然是赛尔乔·莱昂内的巅峰之作。作为“镖客三部曲”的终章，影片打破了西部片的规则，在美国内战的宏大背景下继续前作的无仁义争斗。

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在和莱昂内最后的一次合作中以反英雄人物布兰迪回归，和李·范·克里夫扮演的赏金猎人及埃里·瓦拉赫扮演的墨西哥强盗图科形成三角之势。后者代表了被战争摧残和践踏的生命，从卑微的窃贼到编外的士兵，每一个人都成了草菅人命的战争掮客手中的筹码。布兰迪也对此心生恻隐：他炸毁了两军争夺的桥梁，以避免更多的伤亡，并把他的外套送给了一名垂死的士兵。荒蛮大地上的死亡毫无尊严可言，不管是战死沙场的军人还是在接二连三的枪战中丧命的镖客。

莱昂内通过剪辑让影片与埃尼奥·莫里康内的配乐完美配合。从尽人皆知的主题曲和哀伤的《一个士兵的故事》到《狂喜的黄金》和最后出现的《三人行》——影片远景、特写和旋转镜头的组合达到令人窒息的强力高潮，莫里康内的配乐和赛尔乔·莱昂内凛冽粗野的视觉风格造就了这部永载史册的西部片经典。IHS

聚焦

1 猎杀图科

一段序幕过后，衣衫凌乱的图科在解决了三个枪手之后破窗而出。他的出场方式和另外两人迥然不同。

2 兄弟重聚

在布兰迪养伤的修道院，图科见到了他当神父的哥哥。布兰迪目睹了兄弟重逢，但二人很快又不欢而散。图科对兄长让他走投无路成为强盗的过去仍然忿忿不平。

3 炸桥

作为莱昂内对《将军号》（1926，第66页）的致敬，这场戏是影片的高潮之一。布兰迪和图科为了渡河炸毁了大桥，同时也为了实现一位奄奄一息的军官的愿望。

4 最终决战

伤心岭墓地的场景在西班牙北部萨拉斯德洛斯因凡特斯附近的卡拉索搭建而成。远景和特写的交叉剪辑配上埃尼奥·莫里康内的紧张旋律，让本片的高潮段落成为莱昂内所有作品中最为刺激的桥段。

导演档案

1929-1963

赛尔乔·莱昂内生于罗马。他作为副导演和第二摄制组导演参与了许多意大利电影的制作，包括未出现在演职员名单中的《偷自行车的人》（1948，第182页）、《暴君焚城录》（1951）以及1959年的《宾虚》和《庞贝城的末日》等。后者是在导演马里奥·伯纳德（1889-1965）因病离职之后，由兼任编剧的莱昂内拍摄完成。《罗德岛巨像》（1961）是他的首部长片。

1964-1967

《荒野大镖客》（1964）巩固了莱昂内的声誉，塑造了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的银幕形象，并重新定义了西部片这一类型。影片冷峻的虚无主义世界观在续集《黄昏双镖客》（1965）里得以延续，并在“镖客三部曲”终章《黄金三镖客》中达到评论和票房的双重高峰。

1968-1970

《西部往事》（1968）批判了美国的扩张政策和资本掠夺，是至今最为经典的反西部片类型作品。莱昂内曾经计划改编米格尔·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由克林特·伊斯特伍德主演，埃里·瓦拉赫扮演堂吉诃德的跟班桑丘·潘萨。

1971-1989

罗德·斯泰格尔和詹姆斯·柯本主演的墨西哥西部片《革命往事》（1971）是一部并不完美的政治电影。莱昂内作为制片人和联合导演制作了《无名客》（1973）和《一个天才、两个朋友和一个傻子》（1975）。他的最后一部电影是美国黑帮史诗《美国往事》（1984），由罗伯特·德尼罗、詹姆斯·伍兹和初出茅庐的詹妮弗·康纳利共同主演。影片时长超过3小时，引发了导演和电影公司对最终剪辑权的争夺。在1989年因心脏病去世之时，莱昂内正在计划拍摄一部讲述德国包围列宁格勒的作品，由德尼罗出演。

5 1970至1989年

西欧电影

1 好吃得不得了？让·雅南在克劳德·夏布洛尔的《屠夫》里给斯蒂芬妮·奥德安上菜。

从70年代开始，奠定了战后欧洲电影基调的欧洲大师们感到了我行我素的新生代导演的冲击。德国电影（第326页）的新旧交替因为多数大师的离世得以平稳进行，但其他地区的情况却不尽如此──路易斯·布努埃尔（Luis Buñuel, 1900-1983）、罗伯特·布列松（Robert Bresson, 1901-1999）和英格玛·伯格曼（Ingmar Bergman, 1918-2007）等殿堂级导演仍然宝刀不老。伯格曼的《呼喊与细语》（1972，第324页）可能是他最折磨人心的心理作品，《魔笛》（1975）已是许多人眼中歌剧电影的典范。布列松以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改编的《梦想者四夜》（1971）和无情的道德寓言《很可能是魔鬼》（1977）让其突破自我，尝试新的题材。布努埃尔的收山之作《资产阶级的审慎魅力》（1972，对页上图）和《朦胧的欲望》（1977）不失其一贯的挑衅和煽动性风格。

有的导演则不复当年之勇。《过客》（1975）是米开朗基罗·安东尼奥尼（Michelangelo Antonioni, 1912-2007）最后一部成功的作品。同样的情况亦出现在以《伊菲吉妮娅》（1976）结束“古希腊三部曲”的米哈利斯·卡科约尼斯（Mihalis Kakogiannis, 1922-2011）身上。尽管《聪明笨伯古惑车》（1971）不乏当年的灵气，雅克·塔蒂（Jacques Tati, 1907-1982）最后的电视电影作品《游行》（1974）无法令人满意。让-皮埃尔·梅尔维尔（Jean-Pierre Melville, 1917-1973）导演生涯最后的犯罪剧情片《大黎明》（1972）未能成功。到70年代结束，许多大师留下了最后一部作品便驾鹤西去。仅意大利就失去了罗伯托·罗西里尼（Roberto Rossellini, 1906-1977）、维托里奥·德·西卡（Vittorio De Sica, 1901-1974）、皮埃尔·保罗·帕索里尼（Pier Paolo Pasolini, 1922-1975）和卢奇诺·维斯康蒂（Luchino Visconti, 1906-1976）等偶像人物，后者凭借《魂断威尼斯》（1971，右下）和《家族的肖像》（1974）达到了事业巅峰。

大事件

在法国，新浪潮运动（第248页）的老将延续着各自的招牌风格。克劳德·夏布洛尔（Claude Chabrol, 1930-2010）在其高产的十年里拍出了个人最优秀的作品之一——希区柯克风格的《屠夫》（1970，对页），弗朗索瓦·特吕弗（FrançoisTruffaut, 1932-1984）则依靠关于拍电影的电影《日以继夜》（1973）取得了票房大捷。但若论十年如一日的高水平，这两位则比不上《电影手册》的同仁埃里克·侯麦（Eric Rohmer, 1920-2010），他以《克拉之膝》（1970，第320页）和《午后之爱》（1972）结束了“六个道德故事”，还在80年代“喜剧与谚语”系列之前短暂涉足改编作品《O侯爵夫人》（1976）和《帕西法尔》（1978）。伊夫·蒙当和简·方达主演的《一切安好》（1972）是让-吕克·戈达尔（Jean-Luc Godard, 1930—）这一时期唯一的纯商业作品，雅克·里维特（Jacques Rivette, 1928—）则在《塞琳和朱莉出航记》（1974）里开心地进行着电影实验。

本有希望成为一部让·谷克多风格童话的《驴皮公主》（1970）继续着雅克·德米（Jacques Demy, 1931-1990）令人惋惜的低靡。他的太太阿涅斯·瓦尔达（Agnès Varda, 1928—）十年内作品不多，但用温馨、浪漫的视角审视女权运动的《一个唱，一个不唱》（1977）仍然可圈可点。阿伦·雷乃（Alain Resnais, 1922—）在《史塔维斯基》（1974）里以冷峻、优雅的方式重现了30年代的一桩法国政治丑闻，而他的首部英语片《天意》（1977）则走入了一个作家濒死的幻想奇遇。

其他一些电影人将目光投向社会、政治和历史的方方面面。《流浪艺人》（1975）让植根于希腊历史的西奥·安哲罗普洛斯（Theo Angelopoulos, 1935-2012）名扬海外。埃曼诺·奥尔米（Ermanno Olmi, 1931—）的《木屐树》（1978）和塔维亚尼兄弟——保罗·塔维亚尼（Paolo Taviani, 1931—）和维克托里奥·塔维亚尼（Vittorio Taviani, 1929—）的《我父我主》（1977）等意大利电影表达了对穷苦大众的同情，弗朗西斯科·罗西（Francesco Rosi, 1922—）的《马蒂事件》（1972）则冷眼审视政府的腐败。致力于用电影揭露政府不公的法籍希腊人科斯塔·加华斯（Costa-Gavras, 1933—）以《大冤狱》（1970) 对1951年布拉格的共产党进行了批判，在《围城》（1972）里披露美国CIA在乌拉圭的行动，又在《特别法庭》（1975）里将枪口对准了战时法国的维希政府。

2 路易斯·布努埃尔的《资产阶级的审慎魅力》海报上的超现实形象可谓恰如其分。

3 德克·博加德在卢奇诺·维斯康蒂的《魂断威尼斯》里扮演病弱的作曲家冯·阿森巴赫，并最终为美少年殒命水城。

4 费德里科·费里尼根据战前里米尼的回忆，在苦乐交加的《阿玛柯德》里再现了舞蹈、篝火、游行和赛车等公共活动。

一贯兼收并蓄的路易·马勒（Louis Malle, 1932-1995）处理政治历史题材和家庭故事游刃有余。他在《拉孔布·吕西安》（1974）里直面德国占领下法国本土法西斯主义的尖锐主题，又因《好奇心》（1971）里母子乱伦的悲悯视角震动了法国大众。同样，费德里科·费里尼（Federico Fellini, 1920-1993）在别具匠心的大师之作《阿玛柯德》（1973，上图）里回忆并重现了被纳粹占领期间的家乡风貌。

对有些导演来说，个体即政治。马尔科·费雷里（Marco Ferreri, 1928-1997）讽刺资本主义腐朽的骄奢淫逸的《极乐大餐》（1973）和更不加克制的《最后的女人》（1976）触怒了审查机构，但和贝纳尔多·贝托鲁奇（Bernardo Bertolucci, 1940—）执导的《巴黎最后的探戈》（1972）所激起的愤怒相比不值一提。被意大利法庭贴上“淫秽”标签的本片也因马龙·白兰度的参演吸引了世界媒体的目光。贝托鲁奇因此享誉国际，但更欣赏他的低调作品《同流者》（1970，第322页）和《蜘蛛的策略》（1970）的观众也许会因此感到惋惜。皮埃尔·保罗·帕索里尼的最后一部作品《索多玛120天》（1975，对页下图）将萨德侯爵的放纵故事搬到了1994年墨索里尼掌权期间意大利北部短暂建立的共和国，并且获得了不亚于《巴黎最后的探戈》的恶名。让·尤斯塔奇（1938-1981）是另一位让观众坐立不安的导演，这缘于他对性的冷酷剖析，如他的《母亲与娼妓》（1973）和《下流故事》（1977) 。

这里提到的许多电影都是对女权主义运动直接或间接的反应。一些西欧女性导演为此提供了更为成熟的观点：挪威导演安佳·布丽杰（Anja Breien, 1940—）轻松幽默的女性主义影片《主妇》（1975）获得了成功；莉莉安娜·卡瓦尼（Liliana Cavani, 1933—）的《午夜守门人》（1974）和里娜·韦特缪勒（Lina Wertmüller, 1926—）的《踩过界》（1974）等意大利情节剧与法国作家玛格丽特·杜拉斯（Marguerite Duras, 1914-1996）的《印度之歌》（1975）代表的极小主义形成了鲜明对比。极小主义也在香特尔·阿克曼（Chantal Akerman, 1950—）反映小资产阶级性工作者生活的《让娜·迪尔曼商业街23号布鲁塞尔1080》 (1975）里得到了体现。许多女演员转型成为导演，其中包括冈内尔·林德布洛姆（Gunnel Lindblom, 1931—）。在《夏天天堂》（1976）里，她以反讽标题展示了一个解体的瑞典家庭。

西班牙导演卡洛斯·绍拉（Carlos Saura, 1932—）延续了他从1960年的首部长片开始的对本国法西斯政体的批判，残酷的寓言《姑息养奸》（1976）是他十年内最值得关注的作品。何塞·路易斯·博劳（José Luis Borau, 1929—）的野外故事《偷猎者》（1975）在弗兰克逝世几周前上映，更成了对衰老的独裁者的生命讽喻。维克多·艾里斯（Victor Erice, 1940—）的首部长片《蜂巢精灵》（1973，右图）引发了不少争议——凭借小演员安娜·托伦特的非凡演出和可以随意解释的儿童故事，埃里斯的新人作品以小见大，获得了只有泰伦斯·马力克（Terrence Malick, 1943—）可比的非凡成就。

并不是所有的欧洲年轻导演都在70年代扮演着反叛者的角色，有的就试图延续上一辈的传统。两名在新浪潮运动中习得拍片技巧的法国导演完成了自己的首部长片。克劳德·米勒（Claude Miller, 1942—）讲述困惑少年度假经历的《行走的最佳方式》（1976）显示出特吕弗的影响，其后还有夏布洛尔风格的心理惊悚片《告诉他我爱他》（1977）。与此同时，贝特朗·塔维涅（Bertrand Tavernier, 1941—）以对乔治·西默农的作品细腻改编的《圣保罗钟表匠》（1974）起步，拍摄了马勒般选材宽广、内容迥异的古装戏《节日开始了》（1975）和《法官与杀人犯》（1976) 。

有些导演因过于独特而难以被归类。莫里斯·皮亚拉（Bertrand Tavernier, 1925-2003）在《情人奴奴》（1980）里让伊莎贝尔·于佩尔和杰拉尔·德帕迪约充分发挥演技，并通过令人作呕的自传体作品《难相厮守》（1972）开始了一系列坚硬粗砺的作品的创作。这些令观众不安的作品据说也令导演寝食难安，但他们却抓住了这个不安的年代的脉搏。MS

5 《蜂巢精灵》的西班牙原版海报。影片讲述了一个女孩看了经典恐怖片《科学怪人》（1931， 第92页）后生活发生的戏剧性变化。

6 皮埃尔·保罗·帕索里尼的《索多玛120天》以法西斯统治为背景，对人性和道德进行了露骨的展示。

《克拉之膝》1970 埃里克·侯麦 1920-2010

奥罗拉（奥罗拉·康纽饰）查看着克拉打排球时弄伤的手指。奥罗拉和杰罗姆的谈话是对影片主题的晦涩总结。

海报从偷窥者的视角展示了杰罗姆的诱惑。

侯麦用“六个道德故事”（1963至1972年发行）讲述了“欲望如何打破道德平衡”这一主题。这套从文艺到无情、情色到扭曲的小成本系列片可以看作同一个故事的六段变奏，就如同侯麦承认的那样。故事源于F.W.茂瑙（1888-1931）的《日出》（1927，第70页）：一个男孩拥有一个女孩，却碰到了另一个，他一度想和那个女孩私奔，却最终回到了原来的女孩身边。侯麦以此为基础，深入探究了纷繁的社会生活——这个颠覆的、激发又妨碍爱情生长的世界。

艰涩含混的第五部《克拉之膝》和第四部《女收藏家》（1967）一样，发生在假日的一天之内。即将结婚但心思活络的外交官杰罗姆（让-克劳德·布里亚利饰）回到安锡湖，打算变卖一处地产，却被婀娜多姿的姐妹劳拉（碧翠丝·罗曼德饰）和克拉（劳伦斯·德·莫纳干饰）所诱惑。他对克拉的膝盖产生了一种狂热的迷恋。

侯麦一笔带过了杰罗姆的焦虑和可笑的自我辩护，而通过迷乱的言语和真实的心境的对比，构建出复杂而模棱两可的情节。当杰罗姆终于把手放在克拉的膝盖上时，巨大的情爱张力随之释放，尽管他此次甜蜜而又纠结的冒险能否得到认同，还要由观众决定。DJ

聚焦

1 安锡湖深受侯麦信任的摄影师纳斯托·艾尔孟德罗斯以可敬的克制捕捉到安锡的田园风光，又不让美景喧宾夺主。杰罗姆的摩托艇略过的河岸风光告诉人们，这里是偷情的绝佳场所。

2 时间

侯麦习惯于在影片里插入标题卡片，以显示时间。这给影片剧情划出了框架，并为杰罗姆的任务定下期限，他必须在机会消逝前将梦幻付诸现实。

3 亲吻

和少女劳拉在山间长途跋涉并调情的杰罗姆试着从她那里偷走一个吻。她起初并不抵抗，之后又离开了。“我们还能玩吗？”杰罗姆问。“不，”她回答道，“我不想逢场作戏。”

4 克拉之膝杰罗姆看到克拉的男朋友和另一个女孩举止亲密。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克拉，同时把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膝盖上。观众后来才明白，他是在用自己暧昧的道德标准来揣测他人——克拉的男朋友只是在安慰那个女孩。

导演档案

1920-1949

生于法国蒂勒的侯麦本名莫里斯·亨利·约瑟·谢雷。侯麦的名字是他按照导演埃立克·冯·斯特劳亨和小说家萨克斯·侯麦的名字组合而成。他少时移居巴黎，后来成为了文学教师、新闻记者和小说家。1946年，侯麦以吉尔伯特·科迪埃的笔名发表了他唯一一部小说《伊丽莎白》。

1950-1962

侯麦成为了一名影评人，并为安德烈·巴赞主编的先锋电影期刊《电影手册》撰写文章。在作为主编的1956到1963年间他帮助完善了作家电影的理论，并在1958年前推出了五部短片，第一部是1950年的《流氓日记》。1959年，他拍摄了首部剧情长片《狮子星座》，成为了法国新浪潮（第248页）的奠基人之一。

1963-1973

在制作电视期间，侯麦推出了他的第一套系列电影，即以男性视角拍摄的“六个道德故事”，从《面包店的女孩》（1963）开始，以《午后之爱》（1972）结束。斩获两项奥斯卡提名的《幕德家的一夜》（1969）使他蜚声影坛。

1974-1987

侯麦开始了他的第二个系列的创作，即更贴近女性角色的“喜剧与谚语”（1981-1987），其中最为精彩的当属《沙滩上的宝莲》(1983）和《绿光》（1986) 。

1988-2010

侯麦用生命的最后20年完成了“四季”四部曲，包括使用绿幕技术的历史剧《贵妇与公爵》（2001）、政治惊悚片《三重间谍》（2004）以及风格独特的田园牧歌《男神与女神的罗曼史》（2007）。侯麦在巴黎去世，享年89岁。

《同流者》1970 贝纳尔多·贝托鲁奇 1940-

矛盾的男人马切洛·柯勒里奇前去拜访他的未婚妻。

暴力和性以及马切洛天生的保守主义推动了影片的情节。

贝纳尔多·贝托鲁奇的《同流者》是一半高智商犯罪，一半新派黑色电影。影片大幅改编阿尔贝托·莫拉维亚的小说，讲述了30年代意大利富有的官僚主义者马切洛·柯勒里奇在极度人格分裂之下自愿为法西斯效力，犯下谋杀罪的故事。这是导演在当时形式创新和关注政治的风潮下贡献的一部摄影绝佳、层次分明并挑战智力的作品。

动用法国和意大利演员在巴黎、罗马两地完成的本片是贝托鲁奇跨国制作的早期成功案例。加斯托内·莫斯金为柯勒里奇的黑衫党同谋曼根尼罗带来了凶险的滑稽，多米尼克·桑达扮演的安娜浑身散发出魅惑和不安，她的丈夫戈亚迪则是柯勒里奇的老师和刺杀目标。让-路易·特兰蒂尼昂扮演文质彬彬、深藏不露的柯勒里奇，将一个被分裂动荡的祖国、杀人和性的负罪感、可疑的阔绰背景及精神错乱的父母隔绝于正常生活之外的男人演得入木三分。

贝托鲁奇抛弃了莫拉维亚小说的顺序叙事，用精巧的倒叙结构为描写法西斯主义增加了心理深度、梦境阐释和破碎的符号象征。他还利用渊博的文学电影指涉探究了本国法西斯的历史、当今的残余和其政治活动背后的复杂动机。WH

聚焦

1 枪手的阴影

柯勒里奇在巴黎的奥赛酒店门外等候法西斯同伙曼根尼罗。他谋杀的目标——反法西斯运动者戈亚迪（恩佐·塔拉肖饰）已经逃跑。在追赶的途中，柯勒里奇回忆起他动荡的过去。

2 父亲的形象

柯勒里奇在巴黎找到了戈亚迪，并向他从前的老师复述了柏拉图描述真实和虚幻的“洞穴寓言”。戈亚迪大感意外，告诉柯勒里奇他不像法西斯党徒，并对他的学生重新建立了信任。

3 “布鲁图，亦有汝焉？”

柯勒里奇和曼根尼罗在严寒的偏远树林逮住了戈亚迪。戈亚迪被乱刀捅死，正如莎士比亚的《恺撒大帝》。柯勒里奇对安娜的求救置之不理，让她也遭到了杀害。

导演档案

1940-1963

贝纳尔多·贝托鲁奇生于帕尔玛。身为艺术评论家的父亲将他引荐给马克思主义者同行皮埃尔·保罗·帕索里尼（1922-1975）。后者请他加入《寄生虫》（1961）剧组，并为他的处女作《死神》（1962）提供了剧本。

1964-1970

奥斯卡提名作品《革命前夕》（1964）、《伙伴》（1968）、《蜘蛛的策略》（1970）和《同流者》展示了贝托鲁奇极左的激进倾向和弗洛伊德式的痴狂，提高了其国际声誉。

1971-1977

《巴黎最后的探戈》（1972）获得了商业和艺术的双重成功，并因其直白的性爱场景臭名昭著。巨额投资的史诗大片《一九零零》（1976）惨遭票房失败。

1978-1993

和英国剧作家克莱尔·佩普洛在《迷情逆恋》（1979）的合作之后，贝托鲁奇和他的弟弟马克·佩普洛及杰里米·托马斯合作完成了“奥斯卡最佳影片”《末代皇帝》（1987）以及“东方三部曲”的另外两部——《遮蔽的天空》（1990）和《小活佛》（1993) 。

1994至今

贝托鲁奇转向非商业化的个人作品，执导了拍摄于托斯卡尼的爱情片《偷香》（1996）以及追忆1968年的《戏梦巴黎》（2003) 。

蓝色电影

《同流者》开始了贝托鲁奇和许多人的长期合作——本片的摄影指导维托里奥·斯托拉罗（下图）与他共同完成了8部影片。他和斯托拉罗的讨论着重于光线、色彩和构图。贝托鲁奇说镜片、运镜及镜头和人物的关系由他决定，“其他则全部交给摄影师”。斯托拉罗在这部电影里“有机会探索蓝色的脉动和情感”。冷感的蓝色充斥全片，不但通过意大利法西斯新城萨鲍迪亚的巨大压迫感同巴黎的暖调红色形成鲜明反差，也重现了30年代法西斯下的意大利时尚特色。

《呼喊与细语》1972 英格玛·伯格曼 1918-2007

玛丽亚（丽芙·乌曼饰）回家探望病危的妹妹，往事浮现眼前。

影片的海报展示了三姊妹从前的快乐时光。

英格玛·伯格曼在《呼喊与细语》里精心挑选了他热爱的主题：爱的徒劳、交流的无用和信仰的真空，使人想起俄国作家安东·契诃夫的《三姐妹》及日本导演小津安二郎（1903-1963）电影里的静谧和破碎的家庭。本片以流畅的闪回、性感的特写和浓艳到令人窒息的色调塑造出丰满严苛的心理喜剧，更标志着伯格曼导演生涯的转折与新生。

导演称在自己所有的作品里，只有这一部决不能变成黑白，因为其魅惑的外表亦是内容。多年搭档的摄影师斯文·尼科维斯特花了三周时间捕捉不同的红——血的红、激情的红和（对伯格曼来说）室内陈设的灵魂之红。鬼魅灵异的女人则身着惊艳的白色晚装，行走其间。

卡琳（英格里德·图林饰）和玛丽亚（丽芙·乌曼饰）照顾着不久于人世的艾格尼丝（哈里特·安德森饰），真正的温暖却来自于女仆安娜（卡莉·西尔万饰）。《呼喊与细语》的世界被肉体、情感和灵魂的三重痛苦紧紧攫住。梦境和闪回重叠了现实和过去，也解释了剧中人的情感僵局。但从不将希望通通抹杀的伯格曼让影片留下了一个光明的结尾：安娜读到了艾格尼丝的日记中的幸福回忆，观众亦回到了姐妹三人在耀眼的金秋共同分享的一段快乐时光。JG

聚焦

1 定场

影片以一组慢摇镜头开场，一系列滴答作响的钟表映入眼帘。影片的一个主题即是时间。玛丽亚睡在鲜红的卧室中，艾格尼丝则躺在床上，表情痛苦。影片的第一个人声是一声痛苦的喘息。

2 卡琳的梦

不堪失爱之苦的卡琳做了一个梦。梦中身着睡衣的她将尖锐的玻璃碎片插入两腿之间，来到丈夫的房间，撩起被浸透的晚装，然后将鲜血涂抹在嘴上。

3 回魂

死去的艾格尼丝在一场梦里活了过来，她的亲吻让玛丽亚尖叫着逃走了。导演用并不习惯的特写镜头对准了艾格尼丝流着泪的脸。“你看，我死了，可我还是睡不着。”她说。

4 欢乐颂

安娜读到艾格尼丝日记里描述她尚能走路时姐妹刚刚到来的段落：“我们甚至出去走了走，那真是奇妙……我病痛全消，我爱的人就在身边……我想，这就是幸福。”

和斯文·尼科维斯特的长期合作

瑞典摄影师斯文·尼科维斯特（右下）在1953年和希尔丁·布拉共同拍摄了伯格曼的《小丑之夜》后成为了导演的御用摄影师。二人合作超过20年，作品包括《犹在镜中》（1961）、《假面》（1963）、《婚姻生活》（1973）以及《芬妮与亚历山大》（1982）。尼科维斯特革命性地改变了特写镜头，并用简单、自然的光源巧妙地规避了伯格曼早期作品尖锐的构图。他凭借《呼喊与细语》浓烈的摄影和《芬妮与亚历山大》两夺奥斯卡。

德国新电影

1 淘金记：洛普·德·阿基尔（克劳斯·金斯基饰）在沃纳·赫尔佐格的《阿基尔，上帝的愤怒》里寻找传说中的黄金国埃尔多拉多。

联邦德国在70年代迎来了自20年代以来的最伟大的电影复兴。它以1962年爱德嘉·莱兹（Edgar Reitz, 1932—）和亚历山大·克鲁格（Alexander Kluge, 1932—）等人签署《奥伯豪森宣言》而诞生的“青年德国电影运动”为发端，直至70年代末，汉斯-约根·西贝尔伯格（Hans-Jürgen Syberberg, 1935—）、沃尔克·施隆多夫（Volker Schlöndorff, 1939—）、沃纳·赫尔佐格（Werner Herzog, 1942—）、赖纳·维尔纳·法斯宾德（Rainer Werner Fassbinder, 1945-1982）和维姆·文德斯（Wim Wenders, 1945—）等享誉国际的导演代表的“德国新电影”运动（最早见于1967年纽约影展）成为影响世界影坛的一股重要力量。

影评人通常认为德国新电影具有如下四个特征：许多创作者是初入行的年轻新人；与同时期的“后法国新浪潮”运动相比，德国导演具有更大的创作自主权、更轻便的技术和更少的人员；受到美国新老电影正面或负面的影响；以激烈的方式反对上一代德国电影人老旧、败坏、纳粹主义的“商业”作品（成为“老爹电影”），例如怀旧的“故乡电影”、陈腐的西部片、埃德加·华莱士风格的犯罪动作片、逃避现实的爱情片、喜剧片和软情色片。

德国新电影在70年代的这种反叛姿态引发了批评家的诸多争论，

例如赫尔佐格的《阿基尔，上帝的愤怒》（Aguirre,der Zorn Gottes, 1972，对页）等作品包含的政治冷淡和哲学思考；《肉体的代价》（Die

verlorene Ehre der Katharina Blum, 1975，右图）中对媒体侵犯隐私的批判；《德国，苍白的母亲》（Deutschland bleiche Mutter, 1980）等电影对谴责纳粹暴行的回避。70年代早期的西德电影仍然无法摆脱60年代的印记，力求挣脱德国电影业前途未卜、百废待兴的局面。德国电影仍然试图从二战中复原，也在美国主导的盟军地区电影的艺术和商业的影响下经历着重建。此外，历史最低的（1963）观影人数和逐渐升温的电视节目也加剧了西德电影的困境。

大事件

不过至少在《电影电视协议》（1974）颁布以前，许多年轻电影人以学生作品和短片的形式，借助政府或国家津贴拍摄了通常为黑白片或试验电影的低成本独立制作。其中维姆·文德斯和摄影师罗比·穆勒首次合作的慕尼黑电影学院毕业作品《城市里的夏天》（Summer in the City, 1970）是一部充满摇滚和流行歌曲（奇想乐队、满勺爱乐队）的魅力十足的公路电影。片中出现的存在主义对话、背井离乡的动荡、对美国电影的痴迷及强烈的时间和空间之感，都预示了其艺术风格，如后续的《爱丽丝城市漫游记》（Alice in den Städten, 1974，下图）。

沃纳·赫尔佐格早期自筹资金的作品包括展现一群侏儒掀起无政府暴动的《侏儒也是从小长大的》（Auch Zwerge haben klein angefangen, 1970）和描写56岁的聋哑女人菲尼·斯特劳宾格《沉默与黑暗的世界》（Land des Schweigens und der Dunkelheit, 1971）。赖纳·维尔纳·法斯宾德非同凡响的处女作《爱比死更冷》（Liebe ist kälter als der Tod, 1969）是一部黯淡忧郁的美国B级片戏仿，以退伍越战老兵为主角的《美国大兵》（Der amerikanische Soldat, 1970）包含向众多电影致敬的桥段，而首部彩色电影《R先生为什么疯狂地杀人？》（film-Warum läuft Herr R.Amok?, 1970）则讲述了科特·拉布扮演的温和的制图员通过杀人释放压力，最终自杀的故事。

2 恐怖主义的阴影和媒体报道对公众造成的恐慌弥漫在《肉体的代价》中。

3 在维姆·文德斯的公路电影三部曲首部《爱丽丝城市漫游记》中，摄影记者菲尔·文特（鲁迪格·福格勒饰）不明智地踏上了帮助爱丽丝（耶拉·洛特兰德饰）寻母的旅程。

4 《德国之秋》引来多位知名导演加盟。在影片开拍的1977年，超过半数的德国影片出自参与“德国新电影”的导演之手。

7 玛丽娅（汉娜·许古拉饰）在赖纳·维尔纳·法斯宾德的三角爱情剧《玛丽娅·布劳恩的婚姻》里面对着从加拿大返回的丈夫赫尔曼（克劳斯·洛维奇饰）。

5 奥斯卡·马策拉特（大卫·本奈特饰）在沃尔克·施隆多夫的《铁皮鼓》里选择和最心爱的宝贝一起永不长大。

因为德国新电影在1968年后的作品中表达的反建制倾向，西德政府对其资助的作品采取了严厉的限制和审查，并因此招致了大量的批评。作为回应，文德斯、赫尔佐格、法斯宾德、克鲁格等人在1971年成立了自己的制片、发行和策划机构——作者电影发行公司，并发行了许多他们最优秀的作品，如赫尔佐格的《阿基尔，上帝的愤怒》和《加斯柏·荷西之谜》（Gott gegen alle, 1974，第332页）、克鲁格的《危急时中道致死》（In Gefahr und größter ot bringt der Mittelweg den Tod, 1974）、文德斯的《爱丽丝城市漫游记》（Alice in den Städten）和《美国朋友》（Der amerikanische Freund, 1977）及法斯宾德的《柏蒂娜的苦泪》（Die bitteren Tränen der Petra von Kant, 1972，第330页）。

随着70年代的深入，西德电影人为自己设立的“描述当代德国社会现实”的目标或纵深发展，或转向国际。例如，翻拍自道格拉斯·塞克（Douglas Sirk, 1900-1987）的情节剧《春闺情愁》（All That Heaven Allows, 1955）的《恐惧吞噬灵魂》（Angst essen Seele auf, 1974）便对外国工人的境遇表达了同情。赫克·桑德尔（Helke Sander, 1937—）的《全面退化的人格》（1978）和玛格雷特·冯·特洛塔（Margarethe von Trotta, 1942—）的《克里斯塔·克拉格斯的第二次觉醒》（Das zweite Erwachen der Christa Klages, 1978）则分析了女人的社会角色和地位。冯·特洛塔根据海因里希·伯尔的作品改编的《肉体的代价》（Die verlorene Ehre der Katharina Blum）、莱茵哈德·豪夫（1939—）的《脑中刀》（Messer im Kopf, 1978）以及法斯宾德的《第三代》（Die dritte Generation, 1979）审视了都市恐怖活动和警察监管之间的关系。汉斯-约根·西贝尔伯格的散文-布莱希特歌剧式的鸿篇巨制《希特勒——一部德国的电影》（Hitler:ein Film aus Deutschland, 1978）拓展了关于纳粹遗产的讨论。

1977年对西德和德国新电影都是至关重要的一年。实业家汉斯-马丁·施莱尔遭到绑架并杀害和“巴德尔-迈因霍夫”恐怖分子成员在施达姆海姆监狱的自杀宣告了德国“恐怖年代”的结束。不久，法斯宾德、莱兹和施隆多夫等导演在短片集《德国之秋》（Deutschland im Herbst, 1978，对页上图）里对这些事件作出了回应。

这一时期的德国新电影作品获得了最高的赞誉。法斯宾德的《玛丽娅·布劳恩的婚姻》（Die Ehe der Maria Braun, 1979，对页下图）和沃纳·施罗德（Werner Schroeter, 1945-2010）的《巴勒摩或沃夫斯堡》（Palermo oder Wolfsburg, 1980）连续两年在柏林影展收获“银熊奖”和“金熊奖”，施隆多夫的《铁皮鼓》（Die Blechtrommel, 1979，上图）夺得了1980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殊荣。次年，沃尔夫冈·彼德森（Wolfgang Petersen, 1941—）改编自路德·布赫海姆的潜艇战争小说的《从海底出击》（Das Boot, 1981，右图）在国内外获得了巨大成功。但也正是这一时期，定义德国新电影的尖锐而不同的声音遭到了排挤，形式的革新戛然而止，对树立德国电影“国际形象”的“有益”的项目强制上马。一些人寻求国外的投资，另一些如文德斯和赫尔佐格，则移居海外，继续自己的电影事业。

德国新电影最具独创性和影响力的、高产的法斯宾德1980年在德国巴伐利亚将他一生的最爱——阿尔弗德·多布林的巨著《柏林亚历山大广场》（Berlin Alexanderplatz, 1929）拍摄成了一套伟大的电视电影，供ADR电视台播放。法斯宾德在1982年去世，亦迟到地标志着德国电影在70年代的锐意进取及其迅速衰落的一个时代的终结。WH

6 沃尔夫冈·彼德森大受好评的潜艇战争片《从海底出击》危机四伏，暗潮汹涌。

《柏蒂娜的苦泪》1972 赖纳·维尔纳·法斯宾德 1945-1982

裴特拉和西多尼在裴特拉奢华的卧室墙上一幅巨大的尼古拉·普桑的复制品前谈论恋爱关系。

作为法斯宾德最为震撼的作品之一，影片通过裴特拉的爱情生活探讨了欲望和权力的关系。

《柏蒂娜的苦泪》据说是赖纳·维尔纳·法斯宾德在飞机上一挥而就的作品，而它也被率先搬上了戏剧舞台。法斯宾德用一间公寓和大段对白创造出他最富活力的作品。华丽而慑人的影像带有道格拉斯·塞克的情节剧神韵，又像是卡尔·西奥多·德莱叶（1889-1968）或英格玛·伯格曼（1918-2007）那样的残酷、焦虑的供应商，还像是迈克尔·鲍威尔（1905-1990）或文森特·明奈利（1903-1986）的搭档。

作为法斯宾德的银幕替身，时装设计师裴特拉·冯·康特（玛吉特·卡斯滕森饰）暗中展示了导演的社交圈，只是同志群体全部变成了女人。任性无常的裴特拉和未来的模特卡琳（汉娜·许古拉饰）同居后，无情地对待爱慕自己的沉默的助手马琳（伊尔姆·海尔曼饰）。遭到卡琳的利用并被抛弃后，裴特拉在绝望中和亲朋好友断绝了关系，最后甚至给马琳下了逐客令。

本片在高度风格化之余，酷烈感情的抒发也得益于浓艳的画面和女主角的精湛表演——裴特拉倾诉的欲望填补了马琳的寡言少语。在最后突出展现裴特拉绝望的段落，摄影机降到地面：画面总是被物体（人体模型和床头板）分割；连贯的背景音（马琳愤怒的打字声、78转“少年时代的唱片”）则始终和调情、争执及精神崩溃交叠。K

聚焦

1 马琳的眼泪

裴特拉和西多尼（卡特琳·施阿克饰）谈到她失败的婚姻，还因为她的化妆大呼小叫。这时镜头向马琳推进，她泪光闪烁。法斯宾德将本片献给他的私人助理皮尔·哈本：“谨以本片献给马琳的原型。”

2 蛇蝎心肠

法斯宾德给卡琳设计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好莱坞蛇蝎女郎的出场镜头。未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特身穿鸵鸟皮草，站在百叶窗的阴影下。卡琳和裴特拉相互索取，不知休止。

3 “少时的歌”

在这个深焦镜头里，装扮成蒂达·巴拉的裴特拉谈论着她对“少年时代的歌曲”的感觉。卡琳在前面跟着沃克兄弟的歌声起舞，马琳则从后面的打字机前转过头来。

4 对我撒谎

对卡琳毫不遮掩地幻想和“一个健硕的黑人”做爱感到厌恶，戴着一顶橘色假发的裴特拉心力交瘁，求她对她说谎，泪水污了脸颊。

导演档案

1945-1968

赖纳·维尔纳·法斯宾德生于一个演员家庭，母亲是女演员丽莎洛特·潘蓓。他少年时开始接触戏剧，了解从编剧、导演到表演、剧场管理和发行的方方面面。

1969-1971

法斯宾德根据剧场的经验执导了10部电影，从在柏林影展惨遭唾弃的《爱比死更冷》（1969）到《当心圣妓》（1971）。《卡策马赫尔》（1969）里充满敌意的世界中的孤独者的故事，预示了他一生作品的主题。1971年的《四季商人》为他赢得了声誉。

1972-1975

作为德国新电影运动的领军人物，法斯宾德以个人化的作品挑战伦理和技术的限制，并深受好莱坞情节剧影响。《柏蒂娜的苦泪》、《恐惧吞噬灵魂》（1974）、《玛尔塔》（1974）、《寂寞芳心》（1974）、《狐及其友》（1975）和《卡斯特婆婆升天记》（1975）依靠一套固定的演员班底（也是导演的好友）制作完成。

1976-1982

法斯宾德在这一时期保持了极高的工作效率。他的电影从个人故事转向德国的现状和动荡的过去。这些大规模制作包括《十三个月亮》（1978）、《玛丽娅·布劳恩的婚姻》（1979，他最成功的作品）、《绝望》（1978）、《莉莉玛莲》（1981）、《萝拉》（1981）、《维洛妮卡佛丝》（1982）和《雾港水手》（1982）。他因滥用药物造成猝死，年仅37岁。一部关于罗莎·卢森堡的电影成了他未完成的作品。

《加斯柏·荷西之谜》1974 沃纳·赫尔佐格 1942-

布鲁诺·S.是沃纳·赫尔佐格的《史楚锡流浪记》（1977）的主演。

影片的初版标题为“人人为自己，上帝反众人”。

沃纳·赫尔佐格的第二部主流影片《加斯柏·荷西之谜》使其成为了现代电影最伟大、最特立独行的梦想家之一。本片结合了他的两个终身爱好──对历史事件和真实纪录的迷恋，例如本片讲述的与世隔绝的地窖弃儿加斯柏·荷西于1928年出现在一个巴伐利亚小镇的悲剧案例，以及这些事件背后的寓意和对人类现状的思索。

本片的成功来自三个方面。首先，赫尔佐格对加斯柏短短五年“自由生活”的细微再现展示了他对历史细节的驾驭和尊重。其次，他大胆而有创见地让非职业演员──进过收容所的41岁街头艺人布鲁诺·S.担纲主演，他的表演和内敛迸发出强大的气场，这一反传统之举令人感同身受，极具说服力。最后，赫尔佐格极富冒险精神的拍摄手法──对古典音乐的大胆使用、闪烁的梦境和摄影师约尔格·施密特-赖特维恩的镜头带来的恐怖片效果──使得本片不再局限于劝人向善的“古典”风格，让赫尔佐格对人类短视和私欲的诙谐思考、对加斯柏遭遇的同情，乃至对人类宿命的探究等主题，纷纷浮出水面。WH

聚焦

1 接触

抚养加斯柏长大，并最终杀死他的无名恐怖斗篷男（汉斯·穆萨依斯饰）来到一个地窖。加斯柏就是被锁链禁锢在这里，靠水和面包以及一匹木头小马的陪伴活到了今天。

2 归去来

1828年5月26日，加斯柏出现在纽伦堡街头。站立不稳也不会交流的他只会说一句话：“我想当一个英勇的骑手，像爸爸一样。”他被人带到关押罪犯和疯子的塔楼。

3 “妈妈，所有的东西都离我好远。”

加斯柏怀抱着心善的纽伦堡狱卒（沃尔克·普莱希特饰）的女儿。他之后变成了马戏团的珍奇展品，并因此得到好心的道梅尔教授（沃尔特·拉德加斯特饰）和衰弱的斯坦候普勋爵（迈克尔·克罗谢饰）的收养。

4 既定的死亡

被神秘的杀手“M. L. O.”（汉斯·穆萨依斯饰）刺中要害的加斯柏赶忙跑去拥抱自己的监护人道梅尔和凯西（布里奇特·米拉饰）。卡斯帕的验尸报告显示出肝脏和左侧大脑畸形，这令医学专家非常满意。

导演档案

1942-1967

沃纳·赫尔佐格生于慕尼黑。他在青年时代独自畅游欧陆和北美，自行出资拍摄了许多短片和纪录片，以此表达他四海为家、与生俱来的独立个性。

1968-1971

在德国新电影主将赖纳·维尔纳·法斯宾德的鼓励下，赫尔佐格制作了一系列令人眼前一亮的低成本的小众影片：《生命的标记》（1968）、《侏儒流氓》（1970）、《创世纪》和《无声无色》（1971）。它们都带着一种黑色的怜悯，以及边缘人角度的类形而上学的讨论。

1972-1979

赫尔佐格开始和克劳斯·金斯基及布鲁诺·S.这两位不同寻常的演员合作，金斯基在《阿基尔，上帝的愤怒》里精彩地演绎了狂热的西班牙探险家，使赫尔佐格获得了国际声誉，布鲁诺主演的《加斯柏·荷西之谜》也夺得了戛纳“评委会大奖”。赫尔佐格接下来的杰作包括《诺斯费拉图：夜晚的幽灵》（1979）以及改编自毕希纳戏剧的癫狂炽烈的《沃采克》（1979) 。

1980-1987

赫尔佐格凭借和金斯基合作的倒数第二部作品——他的第二部南美历史剧《陆上行舟》（1982）获得了戛纳电影节“最佳导演”。本片在证明了他亲口承认的“偏执狂”的同时，也成为了他剧情片最后的巅峰。和金斯基合作的最后一部作品《眼镜蛇》（1987）遭遇了评论和票房的挫折，成为了他职业生涯的分水岭。

1988至今

在20年的纪录片拍摄之后，赫尔佐格以两部剧情片——警匪惊悚片《坏中尉》（2009）和《儿子，你都干了什么？》（2009）出人意料地回归。

新恐怖

1 约翰·卡朋特独树一帜的《月光光心慌慌》里的变态杀人魔直到最终高潮前一直以面具示人。

无论从数量（毋庸置疑）还是质量（有待商榷）上看，70年代诞生的恐怖片为这一片型竖起了一道分“血”岭。乔治·A.罗梅罗（1940—）兼具颠覆力、虚无主义、真实摄影风格的即刻冲击力和末世风格的僵尸片《活死人之夜》（1968）告诉人们，美国出了很大的问题。同时，新生代导演不愿薪火相传，而更愿意把一切付之一炬。“这些电影一看就知道是一群疯子拍的。”约翰·兰迪斯（1950—）如此描述韦斯·克雷文（1939—）、大卫·柯南伯格（1943—）、布莱恩·德·帕尔玛（1940—）、大卫·林奇（1946—）和约翰·卡朋特（1948—）的危险作品。这批受《惊魂记》（1960，第296页）和《魔鬼圣婴》（1968，第298页）及法国新浪潮（第248页）熏陶的电影人将目光投向了当时的社会政治经济气候。韦斯·克雷文说：“这是解开因果报应的出路。”他指的是越战、人权运动、女权运动、性解放运动、肯特州立大学枪击案和石油禁运事件。这一切在一批无所顾忌的剥削电影里得到了宣泄。这批作品关注贫病交加、流离失所的民众，击碎了美国核心家庭的神秘。

英国也加入了进来，迂腐的汉默电影回光返照般地为观众带来了惊喜（《心中的恶魔》，1972），没落的泰贡和阿米古公司也迎来了前色情片导演皮特·沃克（1939—）的虐待狂作品《鞭绳之屋》（1974）。两部杰出的作品在1973年诞生——尼古拉斯·罗伊格（1928—）关于悲恸和盲信的慑人剖析的《威尼斯疑魂》，以及讲述苏格兰小岛上发生的毛骨悚然的情色梦魇的《异教徒》（第338页）。

大事件

《魔鬼圣婴》为宗教心理恐怖片铺平了道路。尽人皆知的《驱魔人》（1973，第336页）和《凶兆》（1976）均体现了主流恐怖片走向巨星大制作的趋势。《大白鲨》（1974，第364页）和《异形》（1979）改变了怪兽电影的格局，杰克·尼科尔森（1937—）和斯坦利·库布里克（1928-1999）强强联手的《闪灵》（1980，下图）则拥有炫目的场景、豪华的陈设和近乎完美的制作。布莱恩·德·帕尔玛拍出了划时代的恐怖片（至今为止根据斯蒂芬·金的作品改编的最优秀的电影）《魔女嘉莉》（1976，右图）。对那些令人反胃的食人族电影和浓艳的意大利“铅黄恐怖片”敬而远之的观众来说，这是最高级的享受。

80年代主流恐怖片以增添笑料和用特效减少恐怖的方式获得了热卖。欢乐的鬼片《吵闹鬼》（1982）和《捉鬼敢死队》（1984）应运而生，让观众在约翰·卡朋特的惊悚力作《月光光心慌慌》（1978，对页）所开创的杀人魔电影之外，有了其他的选择。与此同时，化妆技术的进步令化妆师里克·贝克（《美国狼人在伦敦》，1981）和罗伯·波丁（《突变第三型》，1982）如虎添翼。一批兼具深度和颠覆性的恐怖片接连问世，如柯南伯格的《变蝇人》（1986，被认为是对艾滋病恐慌的隐喻，第430页）以及克莱夫·巴克（1952—）的受虐狂想曲《养鬼吃人》（1987) 。JG

2 血浆在德·帕尔玛关于心电遥感舞会皇后的《魔女嘉莉》里成为了重要的视觉比喻。

3 在《闪灵》里反复出现的格雷迪姊妹是该片最令人难忘的恐怖回忆之一。

《驱魔人》1973 威廉·弗莱德金 1935-

邪在明而正在暗，梅林法师前来对抗芮根体内的恶魔。

黑色电影风格的明暗对比为尖锐的海报平添了不祥之感。

当时还是一名喜剧片编剧（《粉红豹：黑夜怪枪》，1964）的威廉·皮特·布拉蒂在自己的畅销小说里讲述了1949年在美国发生的一桩真实驱魔事件。尽管“残害无辜的邪魔被宗教力量舍身击退”的恐怖故事泛滥，但《驱魔人》还是比《黑暗王子吸血鬼》（1966）一类的影片看起来正经得多。尽管导演、编剧和华纳兄弟对于最终剪辑和神学含义的争论持续不休，片中恐怖场景的连续轰炸已经让70年代的观众无暇考虑上帝是否存在或者恶魔出现的意义这种高深的问题，他们只会目瞪口呆。

女电影明星（艾伦·伯斯汀饰）的女儿芮根（琳达·布莱尔饰）身上出现了许多异兆（说脏话、在地毯上撒尿、喷射呕吐物、口出灵语和用十字架自渎），也许是极其强烈的青春期反应或是邪灵（亚述风魔帕祖祖）上身。在医学治疗和精神科诊断无功而返后，天主教堂成了唯一的希望，而代表就是心存怀疑的牧师卡拉斯神父（杰森·米勒饰）和久经阵仗的驱魔师梅林神父（马克斯·冯·西多饰）。二人面对被捆在床上（不时飘浮在空中）的顽劣少女齐声诵读圣言的场景在教廷娈童丑闻屡见不鲜的今天看来，单纯的人性善恶争夺增添了一层更为恐怖的含义。K

聚焦

1 帕祖祖

在远古都市尼尼撒（伊拉克）的遗址附近，考古学家、神父兰凯斯特·梅林发现了一尊咧嘴而笑的恶魔石雕，并据此发现了魔王帕祖祖的石像。

2 十字架

结束医院治疗的芮根回到家里，她妈妈在枕头下发现了一个十字架。这引出了影片最为骇人的一幕——芮根用十字架自渎的血腥场面，这是她失去贞操的象征。

3 驱魔人来访

梅林神父来到乔治城的凶宅门前，抬头仰望亮灯的房间。用作影片海报的这一镜头有力地展现了不可理解和感知的神秘事物——人影微弱难辨，光亮被黑暗和阴影吞噬，正如影片的结局。

4 牺牲

在梅林和卡拉斯同芮根体内的恶魔激战过后，卡拉斯神父因恶魔附身而坠楼自杀，以生命的代价拯救了少女的灵魂。

导演档案

1935-1970

出生在芝加哥的威廉·弗莱德金是一个商船船员的儿子。他在高中毕业后就加入了当地的WG电视台。作为电视导演，他执导了《希区柯克剧场》1965年最后一季的其中一集。为“桑尼和雪儿”乐队量身定做的《欢乐时光》（1967）是他的首部电影长片。在根据戏剧改编的艺术电影《生日舞会》（1968）和《乐队男孩》（1970）之后，他唯一一部商业片——歌舞喜剧《春色满瀛台》（1968）最终也以失败收场。

1971-1973

犯罪惊悚片《法国贩毒网》（1971）收获了5项奥斯卡奖，也让弗莱德金赢得了“最佳导演”的殊荣。这部电影和《驱魔人》（1973）取得了惊人的商业和艺术成功，并以紧张且收放自如的崭新风格为各种片型带来了深远的影响。弗莱德金更是和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1939— ）及彼得·博格丹诺维奇（1939— ）一道，成为了当时“新好莱坞”的青年干将。

1974-1980

向《恐惧的代价》（1953，第196页）致敬的重制作品《千惊万险》（1977）终结了弗莱德金的连续成功，尽管导演将其视为自己最优秀的作品。根据1950年波士顿的真实劫案改编的犯罪喜剧《龙虎大贼少双手》（1978）依旧没有获得票房成功。阿尔·帕西诺主演的同志连环杀手影片《虎口巡航》（1980）引发了诸多争议。

1981至今

尽管铁血警匪片《生死洛城》（1985）和惊悚的文学改编作品《千疮百孔》（2006）偶有问世，弗莱德金把精力全都投入了不合时宜的项目，如《魔鬼保姆》（1990）、《玉焰》（1995）和《交战规则》（2000），以及电视剧《C.A.T.小队》和《犯罪现场》。《驱魔人》在2000年重新发行，再获轰动。

《异教徒》1973 罗宾·哈代 1939-

夏岛上全部由女性组成的清晨生殖祭祀仪式。

令人过目不忘的海报透露出骇人的高潮场面。

《异教徒》是一部严肃的宗教影片，这对英国电影来说非常罕见。本片将死气沉沉的英国长老派基督教和生机勃勃的邪教异端置于对立面，并暴露出它们各自的弊端。安东尼·谢弗尔狡黠、神鬼不吝、充满狂欢气氛的剧本展示了宗教教义的肉搏战，并在爱德华·伍德华德扮演的暴躁不安的豪伊警官和克里斯托弗·李扮演的风度翩翩的夏岛勋爵之间的激烈碰撞中达到顶峰。“那万能的上帝呢？他怎么办？”对统治小岛的生殖崇拜震惊不已的豪伊正色道。“他死了，”夏岛勋爵和颜悦色地答道，“他没什么好抱怨的。他本来有机会，但──用现在的话说──搞砸了。”

诞生于英国恐怖片逐渐没落的年代的《柳条人》一改汉默影厂恐怖片的哥特式阴暗风格，展现了赫布里底群岛的明媚阳光和盛放的花朵。极度虔敬的警官豪伊——符合条件的“愚者-王者-处子”，被岛民牵着鼻子转，猎物变成了猎人。

在李的精湛表演之外，影片最宝贵的财富当属谢弗尔机智冷峻的剧本。由现任领主的祖父（电影称）创建的宗教是维多利亚时代宗教自由思想家奇思怪想的大杂烩：东拼西凑的远古神话、德鲁伊教的胡说八道和詹姆斯·弗雷泽的《金枝》里的断章残句。更可贵的是，这是一部敢于坚持自己的信条的电影。当被烧烤的豪伊绝望地呼喊“主是我的牧人”而岛民欢快地齐声歌唱“夏天到来了”的时候，观众等着电影创作者临阵退缩，然后看到第七高地骑兵团席卷而来，但这一切没有发生，祭祀活动圆满完成。PK

聚焦

1 旅店老板的千金

豪伊前往夏岛寻找一个失踪女孩的下落，却被岛上酒馆的放荡民风震惊了。人们唱着露骨的歌曲，赞赏酒店老板女儿薇珞（布里特·艾克拉诺饰）的美貌。

2 “古老的神祇并未消亡”

对岛上的见闻感到困惑的豪伊质问夏岛勋爵。勋爵告诉他，基督教已经在小岛上被异端所取代。

3 豪伊被诱惑

异教徒的游戏是公平的。坚决保持婚前忠贞的豪伊拒绝了门外赤身裸体的薇珞的投怀送抱。倘若他没能把持住自己，丢失了处子之身，也就不再适合作为活人献祭的祭品。

4 献祭

和各种牲畜一起被困在巨大的柳条人当中，豪伊被当作献给太阳神的祭品活活烧死。梅·莫里森（艾琳·桑特饰）的话恐怖地在此应验：“你永远不会了解牺牲的真正含义。”

明星档案：克里斯托弗·李

1922-1956

克里斯托弗·李生于伦敦，父亲是英国人，母亲是意大利人。在皇家空军服役后，他成为了一名演员，并在特伦斯·杨（1915-1994）的《镜子走廊》（1948）里首次触电，接着在劳伦斯·奥利弗（1907-1989）的《哈姆雷特》（1948）里扮演了一个小角色。在参演了大约30部电影后，李和汉默工作室签约。

1957-1969

李扮演了《科学怪人的诅咒》（1957）里的怪兽以及《德拉古拉》（1958）的标题人物，此后又为汉默拍摄了6部吸血伯爵影片。他也扮演了《永眠的诅咒》（1959）的标题角色、《撒旦帝国：疯狂传教士》（1966）和《不死毒王》（1965，及另外三部傅满洲续集）。

1970-1974

离开使其出名的恐怖片后，李在比利·怀德（1906-2002）的《福尔摩斯私生活》（1970）里饰演歇洛克的哥哥迈克罗夫特，之后他在《007之金枪人》（1974）里饰演反派史卡拉曼。他的表兄弟伊恩·弗莱明推荐他扮演第一部邦德电影《007之诺博士》的标题人物，但这一角色最终被约瑟夫·怀斯曼得到。1973年，他参加了《异教徒》的拍摄，并将其称为一部“精彩绝伦的”电影。

1975至今

在例如《莫斯科任务》（1994）这样一些值得商榷的选片之后，李在世纪末迎来了第二春。他出演了一系列大制作，包括《断头谷》（1999）以及《查理和巧克力工厂》（2005）。这一时期，他最令人瞩目的角色包括《指环王》三部曲（2001-2003，第530页）里的萨鲁曼、两集《星球大战》（2002, 2005）里的杜库伯爵，以及《真纳》（1998）的同名人物、现代巴基斯坦的建立者。他在2001年获得大英帝国勋章，8年后获封“骑士”。他仍保持着一年数部电影的产量，至今为止已完成超过260部作品。《入侵隐私》（2011）是他和汉默电影的又一次合作。

好莱坞犯罪片

1 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在《肮脏的哈里》里举起“世界上最厉害的手枪”——.44马格南。

70年代以震惊好莱坞的曼森家族血案拉开帷幕。水门事件无可挽回地玷污了最高机构的权威之后，不得人心的越战以美军撤出西贡的不光彩方式结束。幻灭、质疑权威和被害妄想充斥着这一时期的犯罪电影，一如当时的社会。

这一阶段的三部传世之作透过历史审视了群体性的道德崩坍。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1939—）为世界影迷带来了恢宏史诗巨作《教父》（1972，第342页）和《教父2》（1974），并重新界定了黑帮影片的面貌。这两部影片将黑社会置于日常生活当中，巧合地为最富美国精神的“家庭”观念赋予了新的含义。罗曼·波兰斯基（1933—）的《唐人街》（1974，第344页）通过凶杀和乱伦案件描绘了草创阶段的洛杉矶的腐败堕落，深入探究了美国社会犯罪的根源。

法律权威的丧失是这个十年期间警匪片的中心议题。克林特·伊斯特伍德扮演的辣手警探哈里·卡拉汉在唐·希格尔（1912-1991）执导的《肮脏的哈里》（1971，上图）里无视警规，单枪匹马追杀变态连环杀手。影片无意鼓吹动用私刑的义警行为（不同于自由派评论家的观点），而着重展示了警探、凶手间的互动产生的破坏力。与此相反，威廉·弗莱德金（1935—）的《法国贩毒网》（对页下图）里则是粗俗不堪、脏话连篇的干探卜派·多伊尔与格调高雅、有着贵族气质的毒枭对手周旋。影片根据真实事件改编，展现了警匪双方在道德上并无优劣之分。

大事件

罗伯特·奥特曼（1925-2006）在《漫长的告别》（1973）里推出了雷蒙德·钱德勒的作品里孤胆私家侦探菲力·马娄的70年代版本。埃利奥特·古尔德扮演的烟不离手的马娄落后于时代，混迹于好莱坞，而当地黑社会喜欢用临时准备的美人计获取情报。曾改编过钱德勒的另一部小说《大眠》（1946）的编剧雷·布拉凯特为奥特曼编写的版本抓住了70年代自我中心的精神。

汤姆·沃尔夫在《个人年代与第三次大觉醒》（1976）里谈到了这一时代盛行的唯我主义，而这正和《漫长的告别》里的洛杉矶不谋而合。克林特·伊斯特伍德（1930—）初试牛刀的导演作品《迷雾追魂》（1971）紧随个人主义之风，从铁血硬汉摇身变为爱打扮的深夜电台主持。他在片中饰演一名油头粉面的爵士浪荡子，却惊恐地发现与自己一夜情的热心听众变成了阴魂不散的杀人魔头。

70年代黑人自我意识的觉醒在面向黑人观众的“黑人剥削片”的兴盛中可见一斑。非裔美国导演戈登·帕克斯（1912-2006）以拉风的黑人侦探为主角的《黑豹神探》（1971，右图）奠定了这一类型的基调，而他的儿子小戈登·帕克斯（1934-1979）的野心之作《超飞》（1972）更是以贫民窟毒贩作为主角。两部影片的黄金配乐——艾萨克·海耶斯的《黑豹神探》和科蒂斯·梅菲尔德的《超飞》，在电影外亦取得了辉煌成功。

在曼森杀人族肆虐和人民圣殿教教主吉姆·琼斯率领信徒集体自杀的70年代，邪恶势力仿佛已横行无忌。杰克·斯塔瑞特（1936-1989）描写曼森恐惧的灵异电影《和魔鬼竞速》（1975）讲述了驾驶房车旅行的两对情侣在撞见活人献祭后遭到撒旦教教徒追杀的故事，展示了美国西南部地区撒旦教的阴谋统治。

虽然60年代和80年代不乏佳作，70年代大量优秀的反映时代精神的作品使其成为犯罪片的黄金年代。尽管经典影片的翻拍作品不乏其数，如《杀戮战警》（2000）、《血溅十三号警署》（2005）和《骑劫地下铁》（2009），反倒是昆汀·塔伦蒂诺（1963—）的《杰基·布朗》（1997）、大卫·芬奇（1962—）的《十二宫》（2007）以及本·阿弗莱克（1972—）的《城中大盗》（2010）等原创惊悚动作片抓住了70年代之神髓。这样的成功案例说明70年代犯罪片的个性和道德观在今天仍然适用。DP

2 理查德·朗德特依在《黑豹神探》里的拉风造型。艾萨克·海耶斯演唱的主题曲赢得了“格莱美奖”和“奥斯卡最佳原创歌曲”。

3 《法国贩毒网》赢得票房、评论双丰收，一举揽下包括“最佳影片”、“最佳改编剧本”在内的五项大奖，吉恩·哈克曼凭借“大力水手”多伊尔力夺影帝桂冠。

《教父》1972 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 1939-

马龙·白兰度凭借维托·柯里昂这一角色加冕“奥斯卡影帝”。

海报正中是白兰度的侧影，下面还列出了华丽的演员阵容。

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改编自马里奥·普佐的畅销小说的艺术电影兼票房冠军标志着好莱坞黄金时代的结束和大片时代的开启。马龙·白兰度歌剧般威严的族长形象凝聚着年轻的科波拉对经典好莱坞的所有想象，而年轻一代则由新晋的一线明星阵容担纲（阿尔·帕西诺、詹姆斯·凯恩、罗伯特·杜瓦尔、黛安·基顿，以及续集中的罗伯特·德尼罗）。相应地，影片里的黑道家族也经历了同样的新旧更替，邪恶但不失风度的教父维托·柯里昂（白兰度饰）的家族统治逐渐被命数已定的桑尼（凯恩饰）和工于心计的麦克（帕西诺饰）所代表的心狠手辣的组织取代。

影片获得了评论和票房的成功，在成为经典佳作的同时，亦留下不少脍炙人口的台词：“卢卡·布拉西喂了鱼”、“我会给他开出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也许因为摄影师戈登·威利斯创造的发黄的画面和尼诺·罗塔优雅颓废的配乐给影片带来了足够强烈的时代感，在今天看来，它反倒比同时期的其他电影更具活力，尽管尼克松时代才是片中描写的40年代堕落美国社会的真正所指。科波拉大胆地将纷繁复杂的情节置于细腻悠然的艺术片节奏之中，令突然出现的恐怖暴力镜头更加震撼。此后，科波拉在《教父2》（1974）和《教父3》（1990）里延续了柯里昂的家族传奇，并在电视和DVD中推出了各种重新剪辑和编排的版本。K

聚焦

1 “我相信美国梦。”

影片在教父维托·柯里昂的办公室拉开帷幕。他轻抚着自己的猫，聆听来访者的请求。屋里的密谋和屋外的结婚典礼形成鲜明对比，亦突出了家庭和犯罪纠缠不清的关系。

2 叫早服务

对汤姆·海根的好言相求置之不理，拒绝起用强尼·方丹（阿尔·马蒂诺饰）的导演杰克·沃尔兹（约翰·马利饰）第二天早上发现自己的爱马被人斩下了头颅，扔在床上。他当即决定起用方丹。

3 埋伏

前去探望遭人殴打的姐姐（塔莉娅·夏尔饰）的桑尼在一个收费站停了下来。等候多时的仇家冲了出来，举枪扫射，将他和车子打成了筛子。男主角以如此血腥的方式死去，让观众大感震惊。

4 教父之死

出院疗养的教父柯里昂淡出了黑社会。他戴上橘子皮假牙逗孙子开心，却在番茄园追逐孙子时心脏病发作，倒地不起。

5 洗礼和屠杀

正当麦克作为侄女（襁褓之中的索菲亚·科波拉）的教父参加她的洗礼，誓言“摒弃撒旦和一切罪恶”的时候，观众通过交叉剪切看到柯里昂的五大仇家被麦克的手下接连杀死。

6 山雨欲来

麦克继承了父亲的办公室。曾经的理想主义青年成了新一代教父，影片亦在开始的地方步入尾声。凯（基顿饰）看到陌生的来客对麦克俯首称臣。接着，大门被人关上了。

《唐人街》1974 罗曼·波兰斯基 1933-

吉蒂斯（杰克·尼科尔森饰）嗅着香水味。

影片海报彰显了黑色电影的招牌形象——私家侦探和蛇蝎美人。

以1937年上至洛杉矶草创阶段的黑暗交易为主线，怀古侦探电影的集大成之作《唐人街》不但把雷蒙德·钱德勒的小说用流线型汽车和时髦的西装包装后搬上了银幕，更具备黑色电影招牌式的自讽和阴谋论盛行的水门事件时代的犬儒主义。充满黑色风格的本片实际上阳光充足，但却在片名中是非混淆的街区藏着不可告人的罪恶。

精明世故的私家侦探J.J.吉蒂斯（杰克·尼科尔森饰）比起正牌的菲力·马娄，更像是富人版的麦克·汉默。他从一宗政府官员的婚外情案件开始，逐步揭开了洛杉矶政府以水利工程牟利的黑幕，以及腐败的富豪诺阿克·克罗斯（约翰·休斯顿饰）犯下的乱伦和谋杀罪。70年代最著名的银幕反派克罗斯在占有了自己的女儿伊芙林（费·唐纳薇饰）之后，把黑手伸向了干涸的洛杉矶，准备垄断其水源命脉。

影片多层面的成功缘于导演罗曼·波兰斯基、编剧罗伯特·唐尼和主演杰克·尼科尔森的鼎力合作。本片奏响了黑色电影的终极乐章。身披风衣的都市游侠神秘不再，面对强大的邪恶势力一筹莫展。不同于华纳兄弟老侦探电影的快捷有力，《唐人街》的迷离剧情可谓蜿蜒曲折、步步惊心。K

聚焦

1 顾客至上

在黑白不分的残酷世界，吉蒂斯靠日常侦探工作糊口。他面无表情地将委托人的妻子不忠的证据交给了委托人，对他的痛苦哀号冷眼旁观。

2 管闲事的下场

矮小的帮派分子（波兰斯基饰）为恐吓吉蒂斯，割破了他的鼻子。“你爱嗅人家的隐私是吧，小猫咪？你知道爱管闲事的人有什么下场吗？不知道？猜猜？哈？猜不出？告诉你吧──他们的鼻子没了！”

3 真相

吉蒂斯逼伊芙林说出事情的真相。伊芙林说凯瑟琳（德琳达·巴尔摩饰）是自己的女儿，遭吉蒂斯掌掴后，她改口说她是自己的妹妹。又吃了吉蒂斯一巴掌后，她吐露了实情：“她是我的妹妹和我的女儿。”

4 “算了，吉蒂斯。这是唐人街。”

尝试带凯瑟琳一起逃走的伊芙林被警察爆头，她邪恶的父亲带凯瑟琳匆匆离开现场。吉蒂斯的搭档拽着他走，并在吉蒂斯最后一次回头时，叫他忘了此事。

导演档案

1933-1963

罗曼·波兰斯基生于巴黎的一个波兰家庭。他作为演员，以安杰依·瓦依达（1926— ）执导的《一代人》（1954）入行。他继续表演事业，并执导了几部短片。

1964-1967

波兰斯基移居英国，并在此首次拍摄了《冷血惊魂》（1965）、《荒岛惊魂》（1966）和《天师捉妖》（1967）等英语片。

1968-1978

波兰斯基转战美国，以《魔鬼圣婴》（1968，第298页）和《唐人街》享誉盛名。1969年，妻子莎朗·塔特被曼森家族以骇人听闻的方式残忍杀害，令他大受打击。此阶段他还分别在英国、罗马和巴黎执导了《麦克白》（1971）、《什么？》（1972）和《怪房客》（1976），不久在一项猥亵幼女的指控下被迫离开美国。

1979-2001

扎根于巴黎的波兰斯基于1980年在当地将《莫扎特传》搬上舞台，在1984年出版了个人传记并在1989年和演员艾曼纽·塞尼耶结为夫妻。在欧洲期间他拍摄了《苔丝》（1979）、《海盗夺金冠》（1986）、《惊狂记》（1988）、《苦月亮》（1992）、《不道德的审判》（1994）和《第九道门》（1999) 。

2002至今

波兰斯基讲述波兰犹太钢琴家的二战题材影片《钢琴家》（2002）使他赢得了“奥斯卡最佳导演”，也让艾德里安·布洛迪夺得了影帝桂冠。其后，波兰斯基拍摄了《雾都孤儿》（2005）、《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电影》（2007）和悬疑惊悚片《影子写手》（2010）——这部电影是在瑞士禁足的家中剪辑完成。瑞士官方在2010年宣布拒绝美国的引渡要求，并取消了对波兰斯基的拘禁。他在当年晚些时候开始着手对雅丝米娜·雷札的获奖剧本《杀戮之神》进行改编。

阴谋论电影

1 理查德·弗莱彻（1916-2006）的《绿色食品》讲述了食物稀缺、暴乱频发的未来世界的美国大公司的邪恶计划。

70年代好莱坞出现的政治惊悚片热潮通常被认为是“水门事件”引发的恐慌情绪和50年代反共运动的余震所导致的。越战阴影和知识界对政府在越南战场的不作为的痛恨是其中的另一个原因。此外，越来越多的人认为好莱坞对观众的想法一无所知。所有这些让美国陷入了思考，也令好莱坞举棋不定。

约翰·弗兰克海默（John Frankenheimer, 1930-2002）的《满洲候选人》（The Manchurian Candidate, 1962）是好莱坞阴谋惊悚片最初的原型。一桩共产主义阴谋最终被证明是美国政客和军官所为。在整个60年代和70年代早期，银幕上的当权者早已是可疑对象和腐败的化身。1972年爆发的水门事件则彻底激发了阴谋论电影的制作。

由此引发的不安情绪波及各种片型：西部片《比利小子》（Pat Garrett and Billy the Kid, 1973）、政治剧情片《候选人》（The Candid ate, 1972）、黑帮片《教父2》（The Godfather:Part II, 1974）和科幻片《绿色食品》（Soylent Green, 1973，上图）。片中的美国权贵无一例外地被描述成毫无诚信、剥削百姓的不义之徒，其中以《绿色食品》最为尖刻，它讲述了2022年的敌乌托邦政府如何在市民不知情的情况下，把纽约变成了吃人的世界。

大事件

《视差》（The Parallax View, 1974，右图）是这一阶段最具代表性的作品，艾伦·J.帕库拉（Alan J.Pakula, 1928—98）这部阴郁的惊悚片讲述了沃伦·比蒂（Warren Beatty）扮演的嬉皮士记者调查一宗和肯尼迪遇刺事件十分相像的议员被刺事件，并因此触动了商政两界的集权人物。影片为阴谋论电影设立了风格的标杆：迷宫般的故事、轰响的音效、重叠的对话、粗野主义的钢筋玻璃建筑物和简单的配乐。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Francis Ford Coppola, 1939—）的《窃听大阴谋》（The Conversation, 1974，第348页）和亚瑟·佩恩（Arthur Penn, 1922-2010）的《夜行客》（ight Moves, 1975）用类似的现代主义风格讲述了更加私人化的故事：吉恩·哈克曼（Gene Hackman）在这两部片子里试图独自对抗强大的势力，却最终丧失了自我——注定失败的主角不仅掉入了强大外力的陷阱，更成为了自己的情感弱点和妄想的牺牲品。《总统班底》（All the President's Men, 1976，第350页）是唯一一部直接描写水门事件的影片。错综复杂、重复事实的剧本并未减少急于将尼克松时代抛在脑后的观众对其喜爱的程度。随着尼克松下台和越战的结束，阴谋论电影逐渐让位于《星球大战》（Star Wars, 1977，第366页）这样更加乐观的影片。最后问世的阴谋论影片包括约翰·施莱辛格（John Schlesinger, 1926-2003）的《霹雳钻》（Marathon Man, 1976，下图），但片中的反面角色是纳粹战犯，而非政府。TH

2 艾伦·J.帕库拉的《视差》的海报宣传语突显了爱国主义和个人的渺小。

3 劳伦斯·奥利弗和达斯汀·霍夫曼出现在《霹雳钻》里令人不安的核心桥段，奥利弗暴露了虐待狂的身份。

《窃听大阴谋》1974 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 1939-

哈里·考尔做着他擅长的工作。

影片海报形象地展示了对话和窃听。

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在史诗《教父》第一集和第二集（1972、1974）之间创作的小成本阴谋论电影《窃听大阴谋》展示了当时充斥着水门事件、肯尼迪和金遇刺、吉米·霍法和霍华德·休斯的社会政治风貌。信奉天主教的窃听专家哈里·考尔（吉恩·哈克曼饰）受奸诈的大公司主管（罗伯特·杜瓦尔饰）委托，在人流熙攘的旧金山广场窃听一段对话。从他雇主的妻子（辛迪·威廉姆斯饰）和她的情人（弗雷德里克·福瑞斯特饰）的只言片语里，哈里感到他们的生命正遭到威胁。经历了良心的折磨和雇主的纠缠（风流年少的哈里森·福特带着曲奇饼和恐吓扮演了这个阴沉的胁迫者），他最终选择介入，却发现自己因为忽视了最关键的一句话里的重音而误读了真正的恐怖阴谋。与此同时，离群索居的技术天才被各种恐惧心理推到了自我存在的崩溃边缘。他自视高于在一次监控博览会上窃听并回放自己的私人对话的卑劣同行（艾伦·加菲尔德和约翰·凯泽尔饰），疏远自己的女朋友（特瑞·加尔饰），把她当成妓女对待，却最终被另有所图的一夜情对象（伊丽莎白·麦克蕾饰）欺骗。

本片也体现了科波拉对电影技术的日益迷恋。不久，他就和哈里一样藏身于堆满仪表的拖车中遥控执导──在拉开和演员的距离的同时，也可能造成和本片一样的误解。此外，影片恰如其分地展示了声效剪辑师沃尔特·默奇的精彩作品，富有质感又幽暗莫测的电影原声值得闭目倾听。K

聚焦

1 “他会杀了我们！”

盘桓在旧金山联合广场的安和马克相互交谈着。透过背景音的嘈杂和干扰，哈里成功地录制剪辑出二人的清晰对话，虽然其含义仍不清楚。

2 血的真相

担心安和马克的生命安全的哈里租用了旅馆房间，在他们隔壁进行窃听。临屋传来一阵嘈杂声，他急忙翻阳台而入。血水从马桶里溢了出来。哈里猛然间明白了那句对话的含义。

3 圣母

哈里震惊地发现自己被人监控了，尽管其手法仍不明确。在把房间内所有的东西剥成碎片找寻窃听器未果后，他拿起了一尊圣母像。

4 萨克斯独奏

到影片结束时，哈里已经把家夷为了废墟，甚至连墙皮也不放过。这也许是对他自我毁灭的隐喻。接着，他坐下来，在废墟中吹起他的次中音萨克斯。

视与听

米开朗基罗·安东尼奥尼（1912-2007）的《放大》（1996）是本片的灵感来源之一，它基于胡利奥·科塔萨尔的作品，讲述了一个摄影师费尽心机找出一张照片里隐藏的凶杀案件的故事。这两部影片又影响了布莱恩·德·帕尔玛（1940— ）讲述低成本恐怖片录音师偶然间录下了可疑车祸的《凶线》（1981）。这些电影需成长于有声电影时代并对（作为剧情的一部分的）电影技术心怀热忱的导演才拍得出来。上述三位导演无不表现出对电影器材、新技术和精细运镜的痴迷。

《总统班底》1976 艾伦·J.帕库拉 1928-1998

《华盛顿邮报》的编辑团队注视着电视上政治新闻的最新动向。

狂妄但不无道理的影片宣传语。

两个人坐在报社里码字、打电话的画面算不上劲爆，却占据了《总统班底》（1976）将近一半的时间。艾伦·J.帕库拉的执导、威廉·高曼的剧本和两位男主角的精彩发挥令本片节奏不失紧张，又让两位记者不知疲倦的调查──重复而乏味的询问、追查、碰壁、再询问──始终引人入胜。当然，本案的内幕堪称石破天惊：影片问世两年前，美国总统刚刚因此引咎辞职。

对于执导过70年代“阴谋论电影”代表作《视差》（1974）的帕库拉来说，《华盛顿邮报》记者鲍勃·伍德沃德和卡尔·伯恩斯坦曝光水门事件真相的故事可谓轻车熟路。罗伯特·雷德福和达斯汀·霍夫曼扮演的“侦探”拍档潇洒风趣，哈尔·霍布鲁克则为伍德沃德的白宫线人“深喉”平添了几分讥诮。杰森·罗巴尔兹自如地扮演了《华盛顿邮报》编辑本·布莱德利，又同样轻松地摘走了“奥斯卡最佳男配角”。

本片的灯光设计出自王牌摄影师戈登·威利斯之手，他用亮如白昼的《华盛顿邮报》办公间和潜伏着惊天真相的阴暗大楼角落造成极端对比。影片将注意力集中于故事的主线，而没有为添加“人情味”而旁生枝节：观众对主角的私生活一无所知，这恰恰让影片更为出色。PK

聚焦

1 闯入

1972年6月17日，闯入华盛顿特区民主党竞选总部大楼的五个人被警察抓获。美国史上最大的政治丑闻即将拉开帷幕。

2 “深喉”

伍德沃德（雷德福饰）在灰暗的地下停车场和他的头号线人“深喉”（得名于臭名昭著的色情电影）碰头。他的面孔始终藏于黑暗之中，暗示了其隐秘的本性。

3 放行

二人的新闻获得了主编的放行──美国司法部长、共和党人约翰·米切尔的“猫腻”将大白于天下。制作人员煞费苦心地复制了《华盛顿邮报》办公间，就连桌子的颜色也别无二致。

4 死亡恐吓

得到“深喉”最新情报的伍德沃德害怕公寓被人窃听，只得把古典音乐调大，和伯恩斯坦（霍夫曼饰）在打字机旁开始了对话。

5 欢送

就在尼克松在电视上宣誓连任的同时，伍德沃德和伯恩斯坦正在赶制一份最终让他下台的稿件。尼克松的辞职演说出现在影片的结尾，叠加在同步电传新闻的画面之上。

导演档案

1928-1962

艾伦·J.帕库拉生于布朗克斯，供职于米高梅和派拉蒙。他在罗伯特·穆里根（1925-2008）执导的《孺子雄心》（1957）里首次担任制片。

1963-1968

帕库拉和穆里根共同创办了一家独立制片公司，首部作品即大获成功——《杀死一只知更鸟》（1962）独揽3项奥斯卡奖。1969-1981

帕库拉首执导筒，拍摄了《何日卿再来》（1969），继而依靠《柳巷芳草》（1971）获票房、评论双丰收。随后他拍摄了一系列政治智斗电影──《视差》（1974）、《总统班底》及《金融大恐慌》（1981) 。

1982-1998

《苏菲的抉择》（1982）是帕库拉的最后一部佳作。完成《与魔鬼同行》（1997）后，他在1998年死于一场离奇的车祸。

美国剧情片

1 乔治·C.斯科特在《巴顿将军》里向国旗行军礼。

最早严肃对待大众电影的影评人倾向于神化30年代至40年代好莱坞片场制度兴盛的“黄金时代”，更将1939年推崇为“影史最好的一年”。直到“70年代是美国电影的黄金年代”被大多数人承认——更简单地说，史诗大片的统治被史蒂文·斯皮尔伯格（Steven Spielberg, 1946—）和乔治·卢卡斯（George Lucas, 1944—）漫画风格的票房炸弹所取代，这种情况才得以改变。70年代电影的男主角也从《天涯浪客》（1970）里性格复杂的罗伯特·埃洛伊卡·杜皮（杰克·尼科尔森饰）蜕变为《超人》（1978）里单线条的克拉克·肯特（克里斯托弗·里夫饰）。

值得一提的是，早在斯皮尔伯格的《大白鲨》（1975，第364页）和卢卡斯的《星球大战》（1977，第366页）问世之前，好莱坞大厂已经尝到了大片的甜头。威廉·弗莱德金（William Friedkin, 1935—）的《法国贩毒网》（1971）和乔治·罗伊·希尔（George Roy Hill, 1921-2002）的《骗中骗》（1973，对页上图）不但叫好又卖座，还催生了硬汉飙车警匪片和怀旧兄弟剧情片。《赠品与豌豆》（1974）结合二者之精，开启了80年代霹雳警探二人组（黑与白、男与女、直与弯、人与怪）的潮流，并风靡至今。《纸月亮》（1973，对页下图）里的伶俐女孤儿（塔图姆·奥尼尔饰）和江湖骗子（瑞安·奥尼尔饰）超越父女的关系造就了另一类经典银幕拍档。

大事件

2 罗伯特·雷德福和保罗·纽曼在《虎豹小霸王》完成四年后再续手足情谊，同导演乔治·罗伊·希尔再度合作大萧条时代刺激的千王之王《骗中骗》。

无论是罗伯特·奥特曼（Robert Altman, 1925-2006）的《陆军野战医院》（1970）里唐纳德·萨瑟兰和埃利奥特·古尔德的无政府行为、哈尔·阿什贝（Hal Ashby, 1929-1988）的《哈洛与慕德》（1971）里巴德·库特和鲁思·戈登的怪异老少配，还是《飞越疯人院》（1975，第356页）里“奥斯卡影帝”杰克·尼科尔森的表演，热情的年轻观众都能接受。略为保守的观众则对老派英雄钟爱有加，如《肮脏的哈里》（1971）里的独行警探哈里·卡拉汉（克林特·伊斯特伍德饰）、《势不两立》（1973）里的巴福德·布瑟警长（乔·唐·贝克饰）及《猛龙怪客》（1974）里的夜行侠保罗·柯西（查尔斯·布朗森饰）。这些电影从不同的角度反映了社会争端，和因越战愈演愈烈的文化冲突相得益彰，马丁·斯科塞斯（Martin Scorsese, 1942—）的《出租车司机》（1976，第358页）里的妄想狂越战老兵特拉维斯·比寇（罗伯特·德尼罗饰）从总统刺客变身正义使者的经历，便代表了影片对越战的一种态度。

《邦妮和克莱德》（1967，第278页）、《毕业生》（1967，第284页）、《活死人之夜》（1968）、《逍遥骑士》（1969）、《日落黄沙》（1969）和《冷酷媒体》（1969）虽然出现在60年代末，但它们的商业和艺术价值直到70年代才被全面吸收。百花齐放的空前盛况也许是观众对老一辈制片人一窍不通的影片一再热捧所致——他们干脆对不知所谓的项目一律放行，说不定《2001太空漫游》（1968，第292页）里一根骨头变成太空梭或者《放大》（1966）里戴维·海明斯扩大照片会让观众感到疯狂呢！这样的宽松环境使众多经典之作得以问世，包括票房失利后变身邪典大热的《双车道柏油路》（1971）、《欢乐糖果屋》（1971），还有奥斯卡大赢家《教父》（1972，第342页）。虽然在70年代拍摄30年代长盛不衰的黑帮电影算不上是疯狂之举，但把这个项目抛给一个刚刚拍完《菲尼安的彩虹》（1968）的导演仅仅因为他是意大利人，只能说是走投无路下的灵光一现。

越战失利后，美国政治和军事界人士抱怨除了《绿色贝雷帽》（1968）之外的好莱坞电影没有像二战那样发动正面的宣传攻势。年轻人不看《胜利之歌》（1942），却跑去看《伍德斯托克音乐节》（1970）。二战时画报女郎贝蒂·格拉布尔用大腿慰劳官兵，公爵韦恩在电影里的硫磺岛耀武扬威。越战时简·方达却到越南慰劳敌军，唐纳德·萨瑟兰在银幕上的韩战前线魂不守舍。唯一左右逢源的是弗兰克林·J.斯凡那（1920-1989）的《巴顿将军》（1970，对页），它是吹捧国家英雄的丰功伟绩，还是诋毁疯子般危险的最高统帅，全依观者的立场而定。理查德·尼克松对其推崇备至，这让主创惊诧不已。更有甚者，《爱丽斯餐厅》（1969）和《伟大的星期三》（1978）把逃避兵役的人当成主角，把美军塑造成小丑和恶魔。统治早期好莱坞的移民大亨效忠心切，于是全力支持他们私下痛恨、惧怕的富兰克林·罗斯福新政。他们在欧洲的财产数额庞大，以至于1942至1946年间的影片与其说是政府宣传，不如说是自发行为。反观70年代，好莱坞利用《视差》（1974）和《总统班底》（1976，第350页）大肆鼓吹政府阴谋论。到了越战电影问世，反战题材的《返乡》（1978）、《猎鹿人》（1978）和《现代启示录》（1979，第394页）已经不在乎爱国者约翰·韦恩是否开心。

3 现实中的父女瑞安·奥尼尔和塔图姆·奥尼尔在彼得·博格丹诺维奇的《纸月亮》里搭档出演。当时只有九岁的塔图姆读不懂剧本，靠听录音机背诵完成了影片的拍摄。

4 在《洛奇》的高潮段落，“意大利种马”（西尔维斯特·史泰龙饰）和阿波罗·奎迪（卡尔·韦瑟斯饰）在元旦拳赛上狭路相逢。

7 泰伦斯·马力克的第二部作品《天堂之日》的海报。影片风格沉郁隽永，深受安德鲁·怀斯和爱德华·霍珀的油画影响。

5 令人动容的《克莱默夫妇》里的特德（达斯汀·霍夫曼饰）和儿子比利（贾斯汀·亨利饰）在一起。不久，比利离开父亲，前去寻找日益疏远的妈妈乔安娜（梅丽尔·斯特里普饰）。

1971年后很少亲自执导（改为制作快速的剥削电影）的罗杰·科曼（1926—）是这一时期最具影响力的美国电影人。当大厂仍在尝试复制《音乐之声》（1965）的成功时，科曼已经开始为蒙特·赫尔曼（Roger Corman, 1932—）、罗伯特·唐尼（Robert Towne, 1934—）、保罗·巴特尔（Paul Bartel, 1938-2000）、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Francis Ford Coppola, 1939—）、彼得·博格丹诺维奇（Peter Bogdanovich, 1939—）、乔纳森·戴米（Jonathan Demme, 1944—）、乔·丹特（Joe Dante, 1946—）、马丁·斯科塞斯、罗伯特·德尼罗和杰克·尼科尔森提供工作。没有科曼的B级片策略——不断移动的镜头、裸体画面、幽默风趣的桥段、尚未出名（便宜）的明日金曲、为照顾大学生观众而写的社会评论，《美国风情画》（1973）、《穷街陋巷》（1973）、《窃听大阴谋》（1974，第348页）、《唐人街》（1974，第344页）或《洗发水》（1975）就都不复存在。

科曼的B级片思路也启发了脱离片场的独立电影人。一大批风格多样的影片引爆了70年代的汽车影院和大学影院：黑人动作片（《黑豹神探》，1971；《吸血黑王子》，1972）、软硬色情片（《学生护士》，1970；《深喉》，1972）和公路片（《忧郁骑警》，1973；《恶土》，1973）争奇斗艳，各领风骚。约翰·卡朋特（1948—）创造了极简类型片（《黑星球》，1974；《血溅十三号警署》，1976）。克林特·伊斯特伍德（Clint Eastwood, 1930—）从明星晋升为明星导演（《迷雾追魂》，1971；《西部执法者》，1976）。泰伦斯·马力克雕琢了实验性质的寓言故事（《天堂之日》，1978，左图）。伍迪·艾伦（Woody Allen, 1935—）则超越自己的早期滑稽作品，拍出了幽默睿智的《安妮·霍尔》（1977）和致纽约的情书——浪漫爱情故事《曼哈顿》（1979，下图）。热情感人的剧情片亦不乏精品，《克莱默夫妇》（1979，右图）便一举夺下了5项奥斯卡奖。

一批年轻电影人联手打造出夏季票房炸弹《大白鲨》。影片的成功不无先例，最初好莱坞便将其看做《波塞冬历险》（1972）和《火烧摩天楼》（1974，第362页）之后的又一部灾难片。直到票房超越《教父》后，人们才对《大白鲨》另眼相看，将其视为“高端的”惊悚片。《西部世界》（1973）是类似的成功案例。从此，片商开始将创作资源尽数交给斯皮尔伯格、卢卡斯、布莱恩·德·帕尔玛（Brian De Palma, 1940—）、约翰·米利厄斯（John Milius, 1944—）、约翰·兰迪斯（John Landis, 1950—），乃至他们的意大利教父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有人认为《星球大战》幼稚的商业成功让好莱坞的创作偏离了正确航道，但实际上卢卡斯不但试图营造尼古拉斯·罗伊格（icolas Roeg, 1928—）的《天降财神》（1976）和斯皮尔伯格的《第三类接触》（1977）的奇观之感，还在片中用诸事不顺的叛军主角的仇敌格兰特·莫夫·塔金和达斯·维达影射现实中的尼克松总统和中尉威廉·卡利。

从长远的角度来看，《星球大战》也许的确导致了70年代好莱坞创作高峰的结束。然而从《大白鲨》到《星球大战》，从约翰·卡朋特到沃尔特·希尔（Walter Hill, 1942—），70年代的好莱坞电影人重拾了黄金时代的创意与活力，从约翰·福特（John Ford, 1894-1973）、霍华德·霍克斯（Howard Hawks, 1896-1977）、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Alfred Hitchcock, 1899-1980）、米开朗基罗·安东尼奥尼（Michelangelo Antonioni, 1912-2007）、英格玛·伯格曼（Ingmar Bergman, 1918-2007）和让-吕克·戈达尔（Jean-Luc Godard, 1930—）身上汲取养料。尽管续作表现欠佳，草根励志片《洛奇》（1976，对页上图）亦有机会和观众见面。因大量无趣的影片深陷泥潭的美国影坛迸发出年轻的活力，用乐趣横生的作品把对沉闷冗长的后世经典敬而远之的观众重新拉回了银幕前。K

6 在《曼哈顿》也许永不磨灭的一个镜头里，艾萨克（伍迪·艾伦饰）和玛丽（黛安·基顿饰）坐在皇后大桥下的长凳上聊天，直到夜幕低垂。

《飞越疯人院》1975 米洛斯·福尔曼 1932-

麦克墨菲被人制服。影片忠于克西的小说设定，在塞勒姆的俄勒冈州立医院取景拍摄。

尼科尔森的表演为其赢得了奥斯卡奖。

肯·克西讲述压迫与反抗的60年代精神病院寓言在米洛斯·福尔曼的喜剧片改编中呈现出一种低调、近乎纪录片的质感。杰克·尼科尔森扮演的不朽的反英雄兰道尔·P.麦克墨菲极不明智地从监狱混进了精神病院，却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从有期徒刑变成了终身监禁，直到被认为神志恢复正常为止。起初麦克墨菲还为自己愚弄了制度而沾沾自喜，直到发现转入精神病院是疯子才会做的事——只有脑袋不正常的人才会和能合法使用电刑和脑叶切除术的势力对抗。路易丝·弗莱彻扮演的和麦克墨菲冲突不断的、语气轻慢的虐待狂大护士蕾切代表了邪恶的家长式独裁者。影片历来被看做是个人对制度的反抗，但麦克墨菲对权力的欲望和他的对头并无二致，尽管他的帅气和牺牲一定程度上激发了病友的反叛精神。

福尔曼让毫无名气、长相滑稽的演员混入真实的精神病患者中，使得当时默默无闻的丹尼·德维托、克里斯托弗·洛伊德、布拉德·道里夫等人走上了星途。和大多数“奥斯卡最佳影片”不同，本片在讲述宏大主题时并无盛气凌人之感，而是依靠福尔曼的掌控以及演员无可挑剔的表演，以小见大地从个人遭遇触及人类境遇。K

聚焦

1 小组治疗

麦克墨菲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小组治疗中，利用蕾切护士来挑拨病人相互攻击，以表达不满。

2 郊游

麦克墨菲带领病友出海游玩，这场混乱的郊游令他们精神振奋，心情好转。这是全片在精神病院外的唯一场景，让紧张的气氛骤然放松。

3 安乐死

“酋长”布罗姆登（威尔·桑普森饰）发现麦克墨菲被人做了脑叶切除手术。为保全他的尊严，“酋长”用枕头将他闷死。麦克墨菲给了“酋长”飞越疯人院的勇气。

4 自由

“酋长”依照麦克墨菲的计策，用水疗仪器砸破窗户，爬出逃走。破碎的窗户引来了病人的欢呼。

导演档案

1932-1970

米洛斯·福尔曼生于捷克斯洛伐克的卡斯拉瓦，原名延·托马斯·福尔曼。他的双亲在奥斯维辛纳粹集中营去世。从布拉格电影学院毕业后，他执导了一系列对抗建制的讽刺喜剧，包括《才能竞技》（1964）、《黑彼得》（1964）、《金发女郎的爱情》（1965）和《消防员舞会》（1967) 。1968年的布拉格之春后，福尔曼流亡美国，在哥伦比亚大学担任电影学教授。

1971-1990

福尔曼结合以往在共产主义制度下的批判精神和美国见闻，拍摄了《逃家》（1971）、获“最佳导演”等5项奥斯卡奖的《飞越疯人院》，及《越战毛发》（1979）和《爵士年代》（1981）。福尔曼在1977年归化成为美国公民。他执导了《莫扎特传》（1984）和《最毒妇人心》（1989）等国际顶级制作，前者更以8项奥斯卡奖超越了《飞越疯人院》。福尔曼成为了在世的导演中两度获得“奥斯卡最佳影片”的三人之一，另外两位是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和克林特·伊斯特伍德。

1991-2006

《性书大亨》（1996）让福尔曼获得了另一个“奥斯卡最佳导演”提名，赢得了金球奖。这一阶段他还拍摄了《戈雅之魂》（2006）和《月亮上的男人》（1999），后者讲述了美国笑星安迪·考夫曼的喜剧人生。2000年，福尔曼在爱德华·诺顿的导演处子作《一如既往》里出演了一个角色。

2007至今

2009年，福尔曼首次回到捷克，拍摄了《不如疾行》。

《出租车司机》1976 马丁·斯科塞斯 1942-

“有人不再愿逆来顺受了！”屈佛斯·比寇正演练掏枪的动作。

反英雄主角孤独地矗立于大都市的夜晚中。

在70年代新好莱坞的“电影野小子”之中，马丁·斯科塞斯无疑是最勇敢的一位。当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令主流影片重振雄风，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和乔治·卢卡斯赋予其崭新面貌的时候，马丁毅然走着自己的路。富有活力的纽约实景、流畅热情的视觉风格、对犯罪文化的迷恋、心理阴暗的男主人公以及血腥场面——导演的个人标签在《穷街陋巷》（1973）里已展露无遗。所有这些和保罗·施拉德“为驱除自己的心魔”，在十天内写就的煽动性话题剧本碰到一起，便形成了《出租车司机》。

罗伯特·德尼罗扮演的屈佛斯·比寇令人目眩神迷，这名越战老兵出租车司机经历了从政治暗杀到“救赎”一名雏妓（由13岁的朱迪·福斯特扮演）的过渡。影片几乎全部采用主观视角，让观众听着屈佛斯绕口令般的咒骂，随他在淫雨绵绵、雾气蒸腾的曼哈顿街道巡行。德尼罗对角色的精心拿捏搭配上伯纳德·荷曼生前最后一部作品（在临终前几小时才告完成）——忧郁的爵士乐和突兀的军鼓汽笛，不祥地预示着屈佛斯的孤僻和浪漫幻想中潜藏的暴力倾向。

《出租车司机》囊括了4项奥斯卡奖并夺得了“金棕榈奖”。1981年，约翰·欣克用刺杀罗纳·德里根的实际行动表达了对本片——尤其是对朱迪·福斯特的迷恋。DM

聚焦

1 屈佛斯的世界观

在越南战场光荣退伍之后，屈佛斯·比寇成为了纽约的一名出租车司机。他游荡在曼哈顿的街道，厌恶地咒骂周遭的景象：“总有一天，大雨会把这些渣滓冲刷干净。”

2 糟糕的约会

屈佛斯和贝姬（斯碧尔·谢波德饰）的约会变成了一场灾难。他选择的瑞典情色电影泄露了他的天真和不善交际。本有希望将他拉回正常轨道的这场约会，因为贝姬的拒绝变成了点燃暴力的导火索。

3 “你跟我说话？”

计划暗杀总统候选人查尔斯·帕兰汀的屈佛斯对着镜子重复着这句话，他突然拔出了手枪。德尼罗即兴演出的这一段落展示出他的孤僻和对成功的渴望。

4 血战

刺杀总统的尝试失败后，解救雏妓艾瑞丝成了屈佛斯新的人生目标。他驱车来到她接客的旅馆，接连杀死了她的皮条客、接待中的客人和旅馆经理。图为鲜血四溅的命案现场。

导演档案

1942-1972

马丁·斯科塞斯生于纽约，从纽约大学电影学院毕业后，凭借《那不仅是你，穆瑞！》（1964）等短片获得了关注。之后他执导了首部剧情长片《谁在敲我的门》（1967），为《伍德斯托克音乐节》（1970）担任副导演和剪辑师，并为B级片大鳄罗杰·科曼拍摄了《冷血霹雳火》（1972) 。

1973-1982

银幕史上最佳的“导-演”搭档之一——斯科塞斯和罗伯特·德尼罗完成了他们8部影片中的首次合作：《穷街陋巷》（1973）。此后他们在1980年合作了讲述拳击手杰克·拉莫塔的传记片《愤怒的公牛》，其浓烈的黑白摄影和德尼罗教科书式的方法派演技令人叫绝。他还执导了丽莎·明奈利和德尼罗主演的歌舞片《纽约，纽约》（1977）以及记录THE BAD乐队告别演唱会的《最后华尔兹》（1978) 。

1983-1989

在80年代余下的时间里，斯科塞斯更多地选择了改编作品。佳作《喜剧之王》（1982）在当时遭到了冷遇。《基督最后的诱惑》（1988）获得了好评，却被其引发的争议、宗教组织的激烈抗议和一些国家的禁映弄得面目全非。

1990-2001

和德尼罗的再度联手造就了完美的黑帮电影《好家伙》（1990）、阴郁的重拍片《恐怖角》（1991）和《赌城风云》（1995) 。1990年，斯科塞斯建立了致力于修复老片的“电影基金会”，并在1997年拍摄了美轮美奂的纪录片《达赖的一生》（1997) 。

2002至今

《纽约黑帮》（2002）标志着斯科塞斯和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搭档关系的开始，二人合作了《飞行家》（2004）和《无间道风云》（2006），后者为斯科塞斯赢得了一尊迟来的奥斯卡小金人。格莱美获奖作品《没有家的方向》（2005）和《闪耀光芒》（2008）分别讲述了鲍勃·迪兰和滚石乐队的辉煌，亦延续着斯科塞斯音乐纪录片导演的生涯。

好莱坞大片

1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第三类接触》的高潮段落。

当通讯和交通的发展让70年代的世界逐渐变小时，好莱坞却开始在银幕上大做文章。新兴的票房大片提醒人们，电影既是一个艺术门类，也可以成为逃避现实的最佳选择。利用不多的惯用电影元素——科幻、恐怖、喜剧、奇幻、灾难和动作──达到吸引更多观众的目的，这应该是“好莱坞大片”的最好定义。引人入胜的主题亦颇为关键。倘若你最好的伙伴来自另一个星球（《外星人E.T.》, 1982）？假设一架困在风暴中的客机上出现了一枚炸弹（《国际机场》，1970）？诸如此类的故事让好莱坞制片人甘心投入巨资，令观众购票入场。

超级大片素以恢宏的场面和超凡的特效令人叹服。《第三类接触》（1977，上图）中外星母舰从天而降的壮观场面和《波塞冬历险》（1972，对页）中的惊悚镜头带给观众相似的震撼。好莱坞大片习惯于将大场面置于日常生活当中。《火烧摩天楼》（1974，第362页）里的写实灾难场面是对现实生活宏大、华丽、美轮美奂的好莱坞式包装。票房巨片通过爆炸音效和视觉特技，在邪不压正和人性永存的主题上追求更为震撼的视听刺激。

《大白鲨》（1975，第364页）是第一部符合票房大片全部特征的影片，也是美国电影大规模放映的一次尝试。它的成功部分反映了电影发行营销方式的变革。最初的电影是巡回播映的：从洛杉矶到纽约，再到小一些的城镇。《大白鲨》令全美观众能够同时观影，成为全国热议的话题。

大事件

到了《星球大战》（1977，第366页），大片中的人物描写逐渐让位于刺激的情节。韩·素罗（哈里森·福特饰）和欧比-旺·肯诺比（亚利克·基尼斯饰）固然不可或缺──影片的成功仍旧依靠引人注目的角色，但一切个人表演都要为刺激的动作场面服务。史蒂文·斯皮尔伯格（1946—）在《第三类接触》里重返地球，糅合了真挚的情感和雄伟的场面，但他力推的由角色主导的大片却在此后淡出了主流视线。

《超人》系列（下图）开系列大片之先河。第二部的拍摄和第一部几乎同步进行，并双双获得了巨大成功。《异形》（1979）和《星战》续集《星球大战2：帝国反击战》（1980）证明优秀的科幻片依然是票房灵药，但多部《星战》的跟风之作──尤其是《星际旅行1：无限太空》（1979）的惨淡票房却说明科幻亦非百试百灵。尽管斯皮尔伯格未尝败绩，但每一部《捉鬼敢死队》（1984）的成功都伴随着若干影片的失败。然而，对制片公司来说，一部影片的热卖便能弥补所有的亏空。因此，好莱坞对大片的热情依然有增无减。TH

2 《波塞冬历险》的海报宣传语总结了这部海难片：“倒转炼狱。”

3 克里斯托弗·里夫在《超人》里翱翔蓝天。“你会相信，人真的可以飞行。”宣传语如是说。

《火烧摩天楼》1974 伊尔温·艾伦 1916-1991，约翰·古勒米 1925-

保罗·纽曼面对着熊熊烈焰。史蒂夫·麦奎因有机会出演纽曼的角色，却选择扮演消防队长。

影院海报：两位好莱坞一线巨星同台献艺。

灾难片巅峰之作《火烧摩天楼》是根据巴西圣保罗安德拉斯大厦和卓伊玛大厦的真实火灾事件改编的。在灾难片竞相超越同类的时代，伊尔温·艾伦将华纳兄弟和二十世纪福克斯的同类项目理查德·马丁·斯特恩的《大厦》以及弗兰克·M.罗宾逊和托马斯·.斯科夏合著的《玻璃炼狱》合成了一部电影。这一举动带来了复杂的人物权重调整和数次剧本重写，以平衡两位硬汉男星保罗·纽曼（设计世界上最高大楼的建筑师）和史蒂夫·麦奎因（需要扑灭大火的消防队长）的戏份——成片如同精工制造的产品般严密无误。约翰·古勒米负责拍摄政治和肥皂剧的文戏，将注意力集中在开发商（威廉·霍尔登饰）偷工减料的无良女婿（理查德·查伯兰饰）用劣质材料铺设线路；艾伦则掌管动作场景，在火势蔓延之后接管全片的拍摄。

影片似乎暗示衣冠楚楚、花天酒地的巨富死不足惜，而消防队员（电影致敬的对象）和救援队只得吞下他们种下的恶果。尽管如此，影片还是能靠大义凛然的英雄人物和精心编排的刺激剧情引来最为抗拒的观众。《火烧摩天楼》是不折不扣的陈词滥调，却又让人大呼过瘾，欲罢不能。K

聚焦

1 着火的女孩

同宣传总监毕格罗（罗伯特·瓦格纳饰）偷情的助理洛芮（苏珊·弗兰纳瑞饰）突然全身着火，破窗坠楼。影片总共动用了近80名特技人员和明星替身。

2 营救孩童

建筑师道格·罗伯茨（纽曼饰）顺利穿过了被炸得七扭八歪的数层楼梯，肩上扛着一个可爱但惊恐万分的小女孩。纽曼亲自上阵，出演了大多数特技桥段。

3 营救消防员

在营救困在观景电梯里的女人和小孩时，消防队长奥哈勒翰（麦奎因饰）紧紧抓住悬空的消防战友。他最终支撑不住，但已经接近地面，地面充气垫也已准备就绪。

4 营救猫咪

安全长官哈里·杰尼根（O.J.辛普森饰）告诉惯骗哈里·柯雷邦（弗雷德·阿斯泰尔饰），他的倾慕对象丽莎洛特（詹妮·弗琼斯饰）已从观景电梯坠落身亡，但他救出了她的猫咪艾尔吉，并把它郑重地交给了柯雷邦。

5 总结发言

精疲力尽的奥哈勒翰宣布万幸没有更多人丧生。他提醒人们警惕类似的危险，并和建筑师达成协议，避免类似事件的发生。

制片-导演档案

1916-1959

伊尔温·艾伦生于纽约，他以奥斯卡获奖纪录片《环绕我们的海洋》（1953）开始电影生涯，并以低成本的奇情故事见长（《人类故事》，1957；《大马戏团》，1959) 。

1960-1971

艾伦凭借对特效的热情制作了粗糙的《失落的世界》（1960）和《航向深海》（1961），之后制作了低成本的但广受欢迎的电视剧集，包括《迷失太空》、《时间隧道》和《金星探险者》。

1972-1991

《波塞冬历险》（1972）和《火烧摩天楼》（1974）引领了灾难片的热潮。虽然这一热潮很快降温，但艾伦的三部商业失败之作《杀人蜂》（1978）、《波塞冬历险2》（1979）和《大震撼》（1980）却不乏拥趸。1991年，艾伦因心脏病发作去世。

《大白鲨》1975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 1946-

克莉茜（苏珊·拜科琳妮饰）以简短但令人难忘的段落拉开了影片帷幕。

托尼·塞尼格的经典海报设计。

作为历史上第一部“暑期大片”和第一部突破一亿美元票房大关的电影，《大白鲨》是真正意义上的流行文化现象。除此以外，它还导致整整一代人不敢下海游泳，令一位年轻导演平步青云。

拍摄的艰难众所周知，机械鲨鱼的故障和海底拍摄的不便让工期一再延长。另一方面，《大白鲨》是电影叙事的优秀范例：由核心人物推动的故事结合了惊悚和冒险的元素，描述孤胆英雄独自对抗高层压力和恐水症。故事讲述了鲨鱼袭击对度假胜地阿米蒂岛造成的影响。在7月4日的袭击事件造成死亡和恐慌之后，警长马丁·布罗迪（罗伊·施奈德饰）登上了“逆戟鲸号”，与剽悍的昆特船长（罗伯特·肖饰）和海洋生物学家马特·霍珀（理查德·德雷福斯饰）一道踏上了猎鲨之旅。

《大白鲨》显示出年轻的斯皮尔伯格的电影天才：从令人紧张的鲨鱼主视角镜头，到布罗迪看到鲨鱼在他面前吞下一个男孩的“推进-拉远”的运镜。即便如此，影片的成功还仰仗约翰·威廉姆斯的由两个音符组成的危机四伏的原创音乐、弗娜·菲尔兹的精彩剪辑和各位演员的出色表演。罗伯特·肖如同以色列亚哈王一般的强悍形象让人印象深刻，但全片的精华来自罗伊·施奈德的一句即兴发挥：“你需要一艘大点的船。”DM

聚焦

1 夜宵

克莉茜和一个男孩离开沙滩派对，在月下游泳。男孩忙着脱衣，她已先一步下水。突然，她尖叫着被什么东西拉下了水面。这一开头令人心悸。

2 7月4日

阿米蒂市长在国庆节开放了海滩。一次假警报让数百游泳者仓皇上岸。同时鲨鱼“出洞”，接近了布罗迪的儿子迈克尔和其朋友的小船，杀死了一个搭救他们的男人。

3 印第安纳波利斯号

昆特讲述了对他影响至深的二战经历，回忆起印第安纳波利斯号巡洋舰被潜水艇击沉的经过。他描述了水下的日子以及鲨鱼如何把他的战友当作美餐。这是斯皮尔伯格最喜欢的场景，而对于最终稿的作者尚存争议。

4 杀鲨

布罗迪独自坚守在下沉的渔船上，抵抗杀死昆特的鲨鱼的又一次进攻。他将一个空气箱扔进了鲨鱼的血盆大口，爬上桅杆用来福枪向它射击。鲨鱼被炸成了碎片，霍珀浮出水面，二人向沙滩游去。

导演档案

1946-1969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生于1946年。未能被南加州大学录取，他进入了地处长滩的加州州立大学。他在环球影业当没有报酬的实习生，并在1968年制作了短片《安培林》。该片的成功为他赢得了环球影业的一份7年长约。

1970-1974

斯皮尔伯格执导了包括《威尔比医生》和《神探可伦坡》在内的几集电视剧，以及著名的电视电影《决斗》（1971）。《横冲直撞大逃亡》（1974）是他的长片处女作。

1975-1982

《大白鲨》之后，斯皮尔伯格再接再厉，用科幻经典《第三类接触》（1977）和《外星人E.T.》 (1982）巩固了其地位。他和乔治·卢卡斯共同监制的《夺宝奇兵》（1981）开创了一个成功的品牌。他在1981年创建了安培林娱乐公司。

1983-1992

在作品相对匮乏的这一时期，斯皮尔伯格拍摄了《夺宝奇兵》系列电影以及《紫色》（1985）等不成功的严肃作品。他作为制片人的《回到未来》（1985）和《谁陷害了兔子罗杰》（1988）取得了票房佳绩。

1993

率先使用电脑特效的《侏罗纪公园》赚得9亿美元。描写犹太屠杀的《辛德勒的名单》豪取7项奥斯卡奖，包括“最佳影片”和斯皮尔伯格的首个“最佳导演”。

1994至今

斯皮尔伯格创立了“浩劫基金会”，专门记录犹太人大屠杀幸存者的证词，建立了好莱坞新巨头影厂“梦工厂”，并凭借《拯救大兵瑞恩》（1998）二度夺取“奥斯卡最佳导演”。此后，他继续创作以人物为核心的特色科幻动作片，如2002年的《少数派报告》和《猫鼠游戏》及2005年的《世界之战》和《慕尼黑》。

《星球大战》1977 乔治·卢卡斯 1944-

在《星球大战》尾声，一架X战机疾速掠过死星表面。

影片海报令人敬佩地把全体主角都放了上去。

结束了《美国风情画》（1973）对青年时代的摇滚和汽车文化的怀念之后，乔治·卢卡斯将目光投向了太空冒险漫画飞侠哥顿和巴克·罗杰斯，用一部起初无人看好的拼盘电影永远地改变了电影工业。由于无法得到飞侠哥顿的版权，卢卡斯只好编造出自己的空想宇宙，并以此构建出恢宏壮丽的太空歌剧世界。他企图创作制片人大卫·O.塞尔兹尼克和导演大卫·里恩（1908-1991）式的史诗巨制，但他的故事却只会被二人看作小儿科：怪兽、太空船、公主、打斗和追逃——这样的素材只能是好莱坞黄金时代的边角下料。

马克·哈米尔和哈里森·福特的蓬松头型及闪亮的大眼很快让观众发现，银河叛军只是《美国风情画》里长大了的直线加速赛车手配上亚利克·基尼斯和彼得·库欣的沉稳风度，以及卖力吸引小孩发笑的机器人。怀旧的卢卡斯不忘致敬前人，把银河冒险系列片、辛巴达电影、日本武士片、西部片和二战空战片一股脑塞进了剧本。这个复古拼盘中穿梭宇宙的不是火箭，而是飞机和战船。除了约翰·威廉姆斯的配乐是原汁原味的好莱坞黄金时代的产物之外，整部电影从设计、服装到政治和宗教，无不流淌着70年代的血液。K

聚焦

1 巨舰现身

在连续剧风格的前情提要滚动完毕之后，巨大的太空船从银幕上方缓缓出现在星球上空——这只是众多雄伟而缓慢的帝国战舰的第一个镜头。

2 乡下男孩的渴望

卢克（哈米尔饰）回到了他叔父的农场。平庸的生活让他厌烦，无垠的宇宙等着他一探究竟，望着低沉的双日，约翰·威廉姆斯激动人心的主题曲隐约在耳边回荡。勇敢的少年快去创造奇迹吧！

3 全息影像

卢克和叔叔入手R2-D2之后，他在清理的过程中偶然触发了莉亚公主（凯丽·费雪饰）绝望的求救信号：“救救我，欧比-旺·肯诺比，我唯一的希望。”

4 枪火格里多

欠了赫特人贾巴的钱，韩·素罗和赏金猎人格里多在莫斯·艾斯里酒吧狭路相逢。格里多心怀杀意，双方激烈交火。但究竟谁开的第一枪，多年的争论始终没有结果。

5 光剑胜负

欧比-旺·肯诺比（基尼斯饰）和逆徒达斯·维达（大卫·鲍罗斯饰，詹姆斯·厄尔·琼斯配音）在死星腹地展开了终极决战。维达的优势似乎毫无悬念，但欧比-旺使用了无敌的武器——原力。

6 “运用原力，卢克。”

正当卢克驾驶战机低空扫射死星时，死去的导师的话在耳畔响起。于是他听从神秘的直觉，抬起了手臂——死星要塞告破，帝国的终极杀器不复存在。是时候加入叛军了！

澳大利亚新浪潮

1 向白人社会暴力复仇的澳大利亚半土著吉米·布莱克史密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倒地而亡。

70年代和80年代初的澳洲电影由泾渭分明的两派组成。一方面，精英导演弗雷德·谢皮西（Fred Schepisi, 1939—）、彼得·威尔（Peter Weir, 1944—）和吉莉安·阿姆斯特朗（Gillian Armstrong, 1950—）讲述澳洲的故事，制作的影片精致唯美、宁静优雅而富于独立个性。另一方面，蓬勃发展的澳洲B级片催生了大量原始粗糙的性喜剧、无脑动作片和血腥恐怖片，被称为“不十分好莱坞澳洲B级片”的一股力量。

60年代末，除了海外投资制作的少数历史剧集外，澳洲电影业鲜有作品问世。然而70年代初的一系列事件改变了这一切。新兴的反文化艺术思潮出现，蓬勃发展的电视剧产业培养着一批导演、演员和制片人，一系列政府的扶持性法案和税收漏洞让电影成为了低风险、高回报的行业。于是，澳洲的电影迎来了快速发展，媒体则冠名为“澳洲电影新浪潮”。

“澳洲乡巴佬”喜剧率先获得了成功，在描写反映新文化自由的乡村生活和性沮丧的同时，推崇并揶揄了澳洲男人和文化的外在形象。有趣的是，这一时期的领军人物彼得·威尔的首部长片《巴黎食人车》（The Cars That Ate Paris, 1974）却用没有性和暴力的剥削电影模糊了三俗和高雅的界限，显露出强烈的欧陆艺术片风格。他的第二部作品《悬崖上的野餐》（Picnic at Hanging Rock, 1975，第370页）则摇身一变，以壮美的风景、苦心营造的时代细节、美感、寂静和潜藏的危险囊括了优秀澳洲电影的全部特质。影片赞美并质疑了澳大利亚文化和英国残存的强大影响、对阶级制度无言的依赖，以及被殖民主义践踏的澳洲本土文化。

大事件

受这部影片启发，澳大利亚的精英电影人更多地涉猎本国的殖民历史。弗雷德·谢皮西的《吉米·布莱克史密斯的圣歌》（The Chant of Jimmie Blacksmith, 1978，对页）唤回了澳洲土著的野蛮本性，将殖民者描绘成屠戮澳洲原住民、挑起战争的恶徒。另一方面，吉莉安·阿姆斯特朗的《我的璀璨生涯》（My Brilliant Career, 1979，第372页）和彼得·威尔的《加里波底》（Gallipoli, 1981）则深入探讨了澳大利亚在大英帝国衰落后的自救历程。

B级片也在澳洲发芽生根。摩托党影片《石》（Stone, 1974）借鉴了B级片大亨罗杰·科曼（Roger Corman）的叛逆骑手经典，加之露骨的性爱暴力和幽默的澳大利亚风味，为本国最卖座的国际巨片《冲锋飞车队》（Mad Max, 1979，右图）铺平了道路。后者让拥有古典影星的相貌、气质和剽悍、敏感特质的梅尔·吉布森（Mel Gibson）跃升为国际巨星。他离家赴美发展的巨大成功也为后来无数的澳洲导演和演员所效仿。澳洲B级片总是让资金充裕的美国同行脸上无光。移居澳洲的美籍剧作家艾弗雷特·德·罗西（Everett De Roche）在环保讽喻片《漫长假期》（The Long Weekend, 1978）里将幽默对白、心理学、生态环境和B级片巧妙融合，以外来者的热情审视自己的第二故乡。

然而，随着政府投入的萎缩和主要导演的流失——如前往好莱坞的彼得·威尔（Peter Weir）和因《吉米·布莱克史密斯的圣歌》的失利而对本国电影失望，远赴美国，直到十年后才回国拍片的弗雷德·谢皮西，名师大作和B级片都在80年代中期走向了衰落。

今日的澳大利亚影坛已和任何西方小国无甚差异——丰富优质的剧情片源源不断，有才华的编剧、演员和导演将目光投向了国际影坛。喜剧演员保罗·霍根（Paul Hogan）自编自演的《鳄鱼邓迪》（Crocodile Dundee, 1986，右图）及其续集便是定位美国、走红全球的成功案例。尽管今天的澳洲电影人已经难以重现70年代和80年代的冒险和试验精神，澳洲电影仍然是制作精良、引人入胜的代名词。TH

2 最卖座的澳大利亚电影《冲锋飞车队》迎来了两部续集，也为澳大利亚新浪潮打开了国际市场。

3 澳洲“土人”笑星保罗·霍根的首部大电影《鳄鱼邓迪》为他赢得了金球奖。

《悬崖上的野餐》1975 彼得·威尔 1944-

头上的悬岩向米兰达和她即将失踪的同伴逼近。

海报透出影片的时代剧味道。

为逃脱读者不可避免的责难，琼·林赛将有始无终的悬疑故事《悬崖上的野餐》伪装成一部纪实文学。彼得·威尔忠实地保留了这一特质，利用开篇字幕显示的时间、地点营造出真实感。

1900年的情人节，仲夏半年前，亚普利亚德女子学院仙衣白裙的少女获准到当地的火山景点远足，只有孤儿萨拉（玛格丽特·尼尔森饰）被对她持有偏见的女校长（瑞秋·罗伯茨饰）留校，未能同行。“波提切利天使”米兰达（安·兰伯特饰）带领另外三名少女中途离队攀岩，却只有长相普通的艾迪丝（克莉丝汀·舒勒饰）一人返回，一名未婚的女老师也下落不明。校方动用了警察、教师甚至土著居民在内的全部力量却一无所获。艾玛（凯伦·罗伯森饰）最终被一个英国少年（多米尼克·加德饰）找到时已经记忆全无，却成了众矢之的。另一方面，热烈崇拜着米兰达的萨拉遭受了更大的折磨（对被绑起来的萨拉，校长厉声道“这是给她一点教训”），恐怖的阴云笼罩着学校上空。

本片同《巴黎食人车》（1974）和《最后大浪》（1977）组成的三部曲一道，描绘了一个新生国家挥之不去的原始神秘主义噩梦。压抑的教师和轻曼的少女身上躁动不安的情欲为威尔所捕捉，多年后仍让人神往。K

聚焦

1 悬岩

影片伊始，悬岩梦幻般地出现在浓雾之中。埃德加·爱伦·坡的诗句率先响起：“所有的真实和虚妄，都是一场梦中之梦。”此场景是墨尔本西北部的真实景观。

2 镜中的米兰达

美丽的米兰达对镜梳妆，用预言般的话语警告迷恋自己的女孩：“你必须学着爱别人，萨拉。我不会再在这里待多久了。”

3 悬岩悬案

四个女孩违抗校长的命令决定攀岩。米兰达等三人像着了魔一般，走进山岩的缝隙。艾迪丝落在了最后，尖叫着跑了回来。

4 艾玛

其他人撞见了远足的女孩，后来还加入了搜寻的队伍。在找到失忆的艾玛之前，艾尔伯特（约翰·贾瑞特饰）救出了麦克（加德饰），还在他手里发现了蕾丝花边的一角。

导演档案

1944-1974

彼得·威尔出生在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州的悉尼。在电视剧和电影短片的制作之后，他于1974年执导了处女作——澳洲荒诞剧《巴黎食人车》。

1975-1977

《悬崖上的野餐》使威尔成为澳洲电影的代表性人物，掀起了澳洲电影新浪潮并引起了世界的关注。1977年，由理查德·查伯兰主演的《最后大浪》分享了本片的部分主题，并走进了澳洲土著和欧洲文化间更阴暗的角落。

1978-1984

80年代早期的历史巨片《加里波底》（1981）讲述了澳新军团在一战中参加的首次战役，描绘苏加诺时期印尼政变的《危险年代》（1982）则令梅尔·吉布森享誉全球。

1985-2003

到达美国之后，威尔同哈里森·福特多次合作，拍摄了《证人》（1985）和《蚊子海岸》（1986），《证人》还为福特赢得了“奥斯卡影帝”提名。威尔的作品从略显矫饰的正剧（过誉的《死亡诗社》，1989；被低估的《无惧的爱》，1993）和浪漫喜剧（《绿卡》，1990），到科幻讽喻片（《楚门的世界》，1998）及动作冒险片（《怒海争锋》，2003），无一不包。

2004至今

成绩斐然的威尔在21世纪头十年却毫无建树，直到最近才有新作问世——《回来的路》（2010）讲述了1940年从西伯利亚古拉格集中营逃跑的士兵的真实故事。

《我的璀璨生涯》1979 吉莉安·阿姆斯特朗 1950-

倔强的西碧拉（朱迪·戴维斯饰）梦想着作家的璀璨生涯。

海报的浪漫画面掩盖了影片的女权主义主题。

根据迈尔斯·富兰克林1901年的同名小说改编的《我的璀璨生涯》讲述了澳大利亚年轻女性西碧拉·梅尔文的成长历程。唐纳德·迈克阿尔平诉诸感官的出色摄影和朱迪·戴维斯及山姆·尼尔对梅尔文和她富有的爱人哈利·比彻姆的完美演绎，让本片成为了澳洲新浪潮的经典之作。

出生在养牛牧场的贫寒家庭的梅尔文艰难寻求着人生的角色。她梦想成为一名艺术家，家人却让她去做佣人。她的祖母带她和她的姨妈去卡达加的庄园生活，令她暂时逃过一劫。但姨妈告诉她，现实中一个女人只能期盼嫁个好男人，像她这样心高气傲只会落得孤独终老的下场。

吉莉安·阿姆斯特朗的作品讲述了青春的渴望和成长带来的无私。她同时展示了农牧生活的艰辛和贫穷与模仿英国的附庸风雅的中产阶级的巨大反差。年轻的澳大利亚和格格不入的梅尔文一样，急于确立自己的个性。《我的璀璨生涯》生动地描绘了19世纪末女性的境遇和机会，并客观冷静地审视了阶级和爱情等诸多方面。影片卓有成效地表达了女权主义的观点，却并没有流于说教和价值评判。如此看来，本片为阿姆斯特朗赢得的“金棕榈奖”提名可谓实至名归。CK

聚焦

1 乡村

梅尔文开始写小说。沙暴来袭，她却对晾晒的衣物置之不理。这和她做女教师之后在农场晾晒衣服的动作形成对比，显示出她的逐渐成熟。

2 面子

梅尔文的姨妈建议她去做美容——贴面膜、用柠檬玫瑰乳护手、将乱糟糟的头发梳理整齐，这样“有点女人味”。她被当做一头难驯的野兽。

3 洗礼

家人的朋友送给梅尔文一束花，其婚姻前景大好。她后来把花抛进了池塘，天空下起了雨。梅尔文大喜地立在雨中，任雨点打湿衣衫。

4 钢琴

和之前被母亲训斥“自大妄想”的弹奏钢琴段落呼应，梅尔文的姨妈让她停止弹奏这些从农村酒吧学会的“下贱的曲调”。她发现自己无法融入任何环境。

5 求婚

比彻姆回来向梅尔文求婚。朱迪·戴维斯传达出梅尔文刚刚获得的成熟和生活目标，以及拒绝比彻姆的伤感。她明白他深爱着她，却希望成为作家而不是别人的附庸。

导演档案

1950-1979

吉莉安·阿姆斯特朗生于澳大利亚墨尔本市，入读新建立的澳洲广播电视电影学校之前，曾学习电影制作和戏剧服装设计。她以短片《老人与狗》（1970）出道。1979年的《我的璀璨生涯》令她成为了澳洲广播电视电影学校第一个拍摄长片的毕业生，也是1933年之后澳洲第一位女性商业片导演。

1980至今

改编自露意莎·梅·奥尔柯特的原著的《小妇人》（1994）在好莱坞获得了成功。阿姆斯特朗继续发挥文学改编的天赋，制作了《奥斯卡与露辛达》（1997）和《乱世有情天》（2001）。她在2007年拍摄了魔术大师哈里·胡迪尼的传记故事片《魔幻奇缘》。

亚洲电影

1 大岛渚的《少年》讲述了一个生活在职业碰瓷家庭的10岁男孩的生活。

70年代对亚洲电影来说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在日本，太平洋战争（1941-1945）流行至今的风格和类型已经没有了观众。不少影厂破产，其余的则靠吃老本复刻过去的成功——例如松竹映画塑造的朴实正直的车寅次郎（由魅力十足的渥美清扮演）辛酸幽默物语。“寅次郎系列”在1969到1995年间连拍48部，为日本观众在新年和盂兰盆节提供了固定的旧式欢乐。

“艺术影院行会”（ATG）发行了直面社会政治问题的非商业先锋艺术片，为日本最优秀的艺术片导演黑木和雄（1930-2006）、筱田正浩（1931—）、寺山修司（1935-1983）和吉田喜重（1933—）提供了资金。其中最为人称道的是大岛渚（1932—）的作品。《少年》（1969，上图）动人地描述了少年被父母逼迫碰瓷行骗的经历，《仪式》（1971）则精湛地透过一个家庭的经历讲述了战后的日本民生。尽管如此，大岛渚还是需要借助外国投资来拍摄他的硬核情色电影《感官世界》（1976，第378页）。

中国大陆直到1976年“文革”结束之前鲜有电影问世，但华语电影却在港台两地茁壮生长，特别是邵氏兄弟港式武侠片，赢得了国际关注。西方观众熟知的功夫巨星李小龙因其武功和英年早逝成为了一代传奇，而刘家良（1936—）执导的电影才真正提升了功夫片的地位，融合了动作、幽默和悲剧成分的《少林三十六房》（1978）便是其中的代表。同样出类拔萃的是胡金铨（1931-1997）的剑侠电影，他在1971年拍出了个人代表作《侠女》（第376页），以及1973年的《迎春阁之风波》（右图）。

大事件

夸张热闹的歌舞片依旧是宝莱坞的主流，动作、帮派电影以及混合类型的“马萨拉电影”也在涌现。勒米殊·薜比（G.P.Sippy, 1915-2007）的“咖喱西部片”《怒焰骄阳》（Sholay, 1975）是70年代最著名的宝莱坞电影和印度史上最卖座的影片。曼莫汉·德赛（Manmohan Desai, 1936-1994）的《宝莱坞A级阵容》（Amar Akbar Anthony, 1977）通过三兄弟成长为印度教徒、穆斯林和基督徒的故事展现了印度多元的文化和宗教。同时，孟加拉导演萨蒂亚吉特·雷伊（Satyajit Ray, 1921-1992）继续其严肃细致的现实主义风格，《下棋者》（Shatranj ke khilari, 1977，下图）以其苦心营造的历史细节赢得了赞誉。他的电影也直接地涉及政治话题，如《正义者》（Pratidwandi, 1971）和《中间人》（Jana Aranya, 1975）关注都市失业问题和资本主义的道德败坏，而获奖作品《遥远的雷声》（Ashani sanket, 1973）展现了二战对一个孟加拉村庄的影响。另一位将政治社会问题戏剧化的印度导演山亚姆·班尼戈尔（Shyam Benegal, 1934—）则交出了印度新浪潮作品《萌芽》（Ankur, 1974）。这部电影包含同期印度电影罕见的暴力和粗口，并获得了第24届柏林影展“金熊奖”提名。AJ

2 香港导演胡金铨影响巨大的动作武侠片《迎春阁之风波》迷幻风格的海报。

3 贪图享乐的瓦甲·阿里夏王公（阿马贾德·汉饰，左）在《下棋者》里和总理阿里·纳奇汉（维克多·班纳杰饰，右）交谈。

《侠女》1971 胡金铨 1931-1997

石将军违背力学的腾挪避开了反派许显纯的袭击。

这一版本的海报着力展现了影片的诗意特色而非动作场面。

影评人彼德·李斯特称胡金铨为“世界影史最被低估的伟大导演”和“60年代最具独创性的电影人”。作为武侠片的大师级人物，胡金铨和60年代的同行将早在中国默片时代就出现的这一传统片型打造成了成熟的现代“新派武侠”。

胡金铨耗时三年完成的《侠女》通常被看作是他的巅峰之作，其深厚的历史和佛学积淀与精巧的武打设计和摄影相得益彰。他过人的天赋、令人时而想起沟口健二（1898-1956）的精巧的运动摄影和创新精神一览无余。他离开自己第一部武侠片《大醉侠》（1966）的诞生地香港，来到台湾，并将当地得天独厚的山地美景变为戏剧性的舞台背景。

影片的打斗场面固然经典，其沉稳老道的谋篇布局亦令人称道——影片的前1/3充满了悬念和暗示，而非暴力。此外，影片亦带有一丝低调的幽默。令人遗憾的是，胡金铨呕心沥血完成的巨作并未立刻得到商业回报。超长的篇幅在台湾分为上下集播映，香港更是缩短其长度。《侠女》1975年的最终版本得到了当年戛纳的“特别技术大奖”，并在2005年香港电影金像奖评出的“100部经典华语电影”中名列第九。AJ

聚焦

1 鬼影迷踪

深夜，书生顾省斋跟随一神秘人影来到一处恐怖诡秘的屯堡。蝙蝠飞散，闪电轰鸣，蜘蛛从头顶逼近。风雨交加间，顾省斋终于追上了人影，却发现那是自己的母亲。

2 狭路相逢

奸邪的欧阳年和一个盲人相遇了。他称对方为“石门樵将军”，见对方有反应，就将其击倒。此时，顾省斋与母亲从旁路出现，欧阳年见状躲藏。两人将石门樵救起。

3 阴阳相融

一夜柔情过后，顾省斋和杨慧贞被前来窥探的欧阳年发现。他将顾省斋击开，和杨慧贞拔剑相向。这是影片的第一段打斗，顾省斋尾随他们来到树林。

4 竹林对敌

主角和门达的红衣杀手来到竹林，展开了竹林大战。侠女飞身跃上竹树，在空中反弹俯冲杀敌。

导演档案

1931-1964

胡金铨生于北京，结束了艺校学习之后，他在1949年离开大陆前往香港，在许多电影公司担任舞台美工。之后他在香港邵氏兄弟开始了演、编、导的工作，参与制作了李翰祥（1926-1996）的《梁山伯与祝英台》（1963) 。

1965-1971

胡金铨独自执导，拍摄了战争片《大地儿女》（1965），武侠片《大醉侠》取得了票房佳绩。1967年，胡金铨迁居台湾，通过自己的电影公司拍摄了另一部卖座武侠片《龙门客栈》（1967），为他最富野心的作品《侠女》铺平了道路。《侠女》里的竹林决斗则为李安（1954— ）的《卧虎藏龙》（2000，第500页）提供了灵感。

1972-1989

胡金铨在《迎春阁之风波》（1973）和《忠烈图》（1975）里继续武侠片的创作，但和《侠女》一样，这两部作品并未获得商业成功。《山中传奇》（1979）和《空山灵雨》（1979）在韩国取景拍摄。到了80年代，他已经无法再得到任何投资。

1990-1997

胡金铨在《笑傲江湖》（1990）里担任导演，却因为和制片人徐克的分歧中途退出。《画皮之阴阳法王》（1993）是他完成的最后一部电影。在胡金铨因中风去世前，他仍在为讲述加州淘金热时期修筑铁路的中国移民的《华工血泪史》向好莱坞寻求投资。胡金铨的作品从佛教传统和中国戏曲中汲取营养，他也作为新派武侠片的一代宗师被后人纪念。

《感官世界》1976 大岛渚 1932-

情色极限：阿部定在情人石田吉藏的一再要求下勒住他的脖颈，作为性爱的仪式。

海报上的亡命情侣由达也富士和松田英子饰演。

背景设定于30年代的《感官世界》讲述了旅店老板石田吉藏和阿部定的禁忌之恋。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本片是对性和亲密关系的终极窥探——主演和摄影机在大多数时间未曾离开卧室半步，在此追求令人窒息的极乐高潮。

清冷无人的走廊和后巷是二人炙热交欢的背景。观者匆忙地瞥见外面的世界：行人擦肩而过，工业区高耸的烟囱冒出黑烟。主角和他人罕有交集，享受着二人的私密空间。二人的情事仿佛日本帝国被工业时代吞没前最后一根人性的稻草。

《感官世界》作为第一部呈现口交和阴茎的非色情电影而闻名，并坚称这是叙事的唯一有效途径。露骨的性交场景也是导演大岛渚用来对抗当代日本文化盛行的自由主义和伪善作风，特别是对性爱作品的禁映的工具。在人类历史，特别是日本历史上，性和死亡是密不可分的，大岛渚则用主角的欢爱和宿命般坚定地走向死亡的士兵作为对比。阿部定在石田吉藏的身边时经常呈现出痛苦的表情，好像她无法忍受他们的快乐。当二人一次又一次地将欢爱的仪式推向极端时，他们和观众都明白，故事的结局没有其他的可能。SW

聚焦

1 初遇

阿部定羞涩有礼，对人不提防；石田吉藏城府颇深，风流倜傥。二人一见倾心，很快陷入肉欲之欢。崭新的体验和未来向二人走来。

2 窥视

阿部定和石田吉藏经常旁若无人地肆意交欢，无视艺妓、老妪甚至僧人的目光。路过的人常常被惊得目瞪口呆。导演借此让观众看到自己的表情。

3 密不可分

迫于生计，阿部定向一个老师出卖了肉体。在出行的列车上，她将自己裹在石田吉藏穿过的衣服里，闻着他的体味。当她和别人做爱时，石田吉藏也强迫自己和一名艺妓发生了关系——同时的性爱体验进一步拉近了两人的关系。

4 走向极端

阿部定和石田吉藏用食物作为性爱的试验测试自己。导演和演员尽其所能展现二人的亲密关系，在性爱面前至饥饿于不顾。

导演档案

1932-1961

大岛渚生于京都。1954年以学徒身份进入松竹映画后，以飞快的速度晋升。《爱与希望之街》（1959）是他执导的首部长片。他在1960年完成了三部电影：《青春残酷物语》、《太阳的墓场》和《日本夜与雾》。这些影片以真诚和争议性得名，特别是对日本政治的讨论和对政治反思的批判。

1962-1975

高产的大岛渚在十年内制作了16部电影，其中包括《天草四郎时贞》（1962）、《悦乐》（1965）、《忍者武艺帐》（1967）、布莱希特风格的罪责故事《绞死刑》（1968）以及对主观世界的探讨的《少年》（1969）和《夏之妹》（1972) 。

1976-1983

关于性和日本文化的争议之作《感官世界》在1976年问世。大岛在这部日法合拍片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创作自由，展现了极尽真实的性爱场面，对日本电影的陈规进行了解构。1978年的《爱之亡灵》紧随其后，讲述日本战犯的故事片《战场上的快乐圣诞》在1983年上映。

1984至今

号称“《金刚》之后最伟大的人猿爱情”的《马克斯我的爱》在1986年和观众见面。影片冷漠超然地细致展现了夏洛特·兰普林扮演的玛格丽特和黑猩猩马克斯的关系。在这之后，大岛渚淡出人们的视线，直到1999年的《御法度》再次出现。影片展现了幕末武士间的同性关系，并为进入隐居状态的导演带来了许多荣誉。

新派歌舞片

1 约翰·特拉沃塔在《油脂》里饰演“硬汉帮”头领丹尼·祖可。他活力四射的舞蹈酷劲十足。

4 《越战毛发》的海报呼应了影片的嬉皮反主流思想。

歌舞片（第198页）作为好莱坞黄金时代的重要成员并没有随片场制度的解体而消亡，而是以新的形式出现。尽管老派歌舞片仍在推出，这一片型经历了全面系统的变化——介绍新的事件和潮流，推行新兴的音乐流派，或重新审视过去的遗产。

《娱乐世界》的前两集（1974, 1976）回顾了歌舞片黄金时代的光辉岁月。《小气财神》（1970）、《欢乐糖果屋》、《屋顶上的小提琴手》（同为1971）、《俏佳人》（1975）和《安妮》（1982）的风格与50年代歌舞片别无二致：古典的拍摄风格加之对现实的逃避。尽管如此，诺曼·杰威森的《万世巨星耶稣基督》（1973）以新颖的视角和天才少年作曲家安德鲁·劳埃德·韦伯及词作者蒂姆·赖斯的经典歌曲风靡一时。同样改编自《马太福音》的音乐剧《福音》于同年问世。另外，60年代盛行的反文化运动也出现在了自音乐剧改编的歌舞片当中——尽管《加尔各答风情画》（1972）和《越战毛发》（19 79，右图）采用了传统的叙事手法，二者皆因原作的裸体、性和政治内容触犯禁忌，引发争议。

鲍勃·福斯（1927-1987）是60年代末美国歌舞片的中流砥柱。编舞出身的福斯自成一派，捕捉并放大了舞者细微的肢体语言。他的《歌厅》（1972，第382页）获得了8项奥斯卡奖，以半自叙手法展现处于崩溃边缘的导演筹备新剧的《爵士春秋》（1979）获得了戛纳影展“金棕榈奖”的肯定。

大事件

摇滚乐统治了整个70年代的歌舞片舞台。《龙蛇小霸王》（1976）和《名扬四海》（1980）的导演艾伦·帕克（1944—）制作了平克·弗洛伊德乐队的音乐片《迷墙》（1982）。风格更为传统的《油脂》（1978，对页）热情地描绘了高中校园的叛逆少年和浪漫恋情，成为了80年代最为成功的歌舞片之一。结合60年代的性爱思潮和40年代的恐怖片神髓，《洛基恐怖秀》（1975）以一系列编排精湛的歌舞片段串联而成。朋克运动也粉墨登场——《摇滚大骗局》（1980）将性手枪乐团介绍给了疯狂世界。

归功于比吉斯的原声音轨，《周末夜狂热》（1977）凭一己之力掀起了全球迪斯科狂潮，并带动了80年代的歌舞片。当约翰·特拉沃塔扮演的托尼·莫雷诺在《龙飞凤舞》（1983）里踏上百老汇之路时，詹妮弗·比尔斯扮演的钢管舞女正在《闪舞》（1983，下图）里为进入舞蹈学校而努力。保守主义在80年代最流行的两部歌舞片《浑身是劲》（1984）和《辣身舞》（1987，右图）里扮演了反动的角色。和同期的其他电影一样，这两部电影选用了观众熟知的歌曲，使其更为风靡。IHS

2 《辣身舞》由老练的舞者帕特里克·斯威兹和詹妮弗·格雷担纲，亦成为了斯威兹的突破之作。

3 《闪舞》中的比尔斯是一个梦想成为芭蕾舞演员的焊工，在下定决心后走上了每晚的脱衣舞秀场。

《歌厅》1972 鲍勃·福斯 1927-1987

丽莎·明奈利和乔尔·格雷扮演的充满魔力的司仪。

迷人而脆弱的小恶魔莎莉是明奈利演艺生涯中塑造的经典形象。

鲍勃·福斯的杰作是对行将就木的魏玛共和国和崛起的国家社会主义的辛辣讽刺，并利用朗朗上口、粉饰太平的歌曲掩饰了欧洲经历的激烈变革。布莱恩（麦克尔·约克饰）在1931年来到了柏林，他遇见了莎莉·鲍尔斯（丽莎·明奈利饰），并和她成为了情侣。她在Kit Kat Klub（注意3个K）——一个与世隔绝的地下歌厅上班。莎莉和布莱恩的露水情缘很快被周遭的巨变所吞没，他们崇尚的自由也不复存在。

纳粹的残酷不经意间在歌厅的客人身上显现。片中的歌曲生动地表现了情节和人物，成为推动故事和深化情节的有力道具。《也许这一次》体现了莎莉的天真幻想，《如果你看得到她》则是对柏林犹太人大清洗的恐怖隐喻。这些歌曲在Kit Kat Klub的舞台上呈现，除了从表现主义的角度展现了观者的道德灰色地带，福斯还为舞台表演注入了现实主义色彩。他用中远景展示演员的表演，用聚焦小小舞台的灯光和台下攒动的黑影暗示幕后阴谋的策划者。

影片用结尾呼应片头，模糊的镜子映出台下坐满了观众，他们的胳膊上戴着纳粹袖章。这面照向社会的镜子，折射出了扭曲不清的残酷嘴脸。SW

聚焦

1 《我的主》

电影观众已经看过莎莉在宿舍喋喋不休的样子，化妆登台首次演唱的她变成了另一个人。她摇身一变，将天真和冲动化为了魅惑与无畏。

2 《明日属于我》

轻柔的田园牧歌演变为震撼的对优等民族德国的颂扬。台下群情激奋，高声齐唱。离场的布莱恩问世代富有的麦克西米兰：“现在还认为你能控制这群人吗？”

3 生活即歌厅

莎莉贡献了最优秀的表演，一字一句唱出了心声。她的表演令观众感到了一丝乐观，但司仪上台说出了他最后的令人恐惧的台词。在永不停歇的鼓点声中，场景渐黑，进入尾声。

导演档案

1927-1968

罗伯特·路易斯·鲍勃·福斯生于芝加哥。在舞台上和电影里担任演员和舞者之后，他开始了编舞生涯。他在1954年的百老汇音乐剧《睡衣游戏》里首次担任编舞，其后是1955年的《失魂记》和1957的《镇上的新女孩》。他在1959年的《红发女郎》里担任导演和舞蹈设计，并因此获得了“东尼奖最佳歌舞剧”和“最佳舞蹈设计”。

1969-1973

福斯在歌舞片《生命的旋律》（1969）里初执导筒，雪莉·麦克雷恩扮演一名天性乐观的舞者。这一人物热情的性格和《歌厅》里丽莎·明奈利扮演的莎莉·鲍尔斯如出一辙。《歌厅》得到了1973年奥斯卡10项提名，并获得了包括“最佳女演员”（丽莎·明奈利）、“最佳男配角”（乔尔·格雷）和“最佳导演”在内的8项大奖。

1974-1987

《兰尼》（1974）是一部直白讲述争议笑星兰尼·布鲁斯生平的纪录片，由达斯汀·霍夫曼主演。1975年，福斯为大热的音乐剧《芝加哥》撰写了歌词，并设计舞蹈。由罗伊·施奈德和杰西卡·兰格主演的半自传影片《爵士春秋》（1979）延续了福斯对“名誉的暗面”的探讨。这部影片获得了包括“最佳原创配乐”在内的4项学院奖。1983年的争议之作《八零年代之星》是他的最后一部作品，讲述了一位《花花公子》女郎的生平。福斯死于心脏病，享年60岁。

文学改编

在克里斯托弗·艾什伍德的《再见柏林》出版的1939年，二次大战爆发。书中收录了诸多短篇，讲述了他在战前柏林的亲身经历。他亲眼见证了魏玛共和国的衰落以及第三帝国崛起前所发生的一切。艾什伍德在当时极为罕见地公开了自己的同性恋身份。他对社会的各个层面以及不可告人的生活方式习以为常，而深藏的自我——明暗相交的世界是他作品至关重要的部分。莎莉·鲍尔斯在小说中只是主角中的一个，她和克里斯托弗（影片中的布莱恩）也没有重归于好。《再见柏林》曾被改编为戏剧《我是照相机》，得名于书中的一句话：“我是打开的相机，完全客观，只管记录，并不思考。”约翰·范·德鲁滕在1951年创作了戏剧剧本，由劳伦斯·哈维和谢利·温特斯主演的电影版则在1955年上映。《歌厅》借鉴了小说以及戏剧的内容。

非洲电影

1 《烽火岁月志》以一个农民的角度讲述了阿尔及利亚的独立历程。

70年代和80年代的非洲电影迎来了创作高峰，其创意和活力不输给任何时代和地区的电影复兴运动。后殖民主义时代的机会、能量和政治催生了大量独一无二野心勃勃的作品。但和诸如法国新浪潮（第248页）这样的60年代电影运动相比，非洲电影没有得到应有的承认。

被誉为“非洲电影之父”的作家兼导演乌斯曼·塞姆班（Ousmane Sembène, 1923-2007）传达出了殖民结束后人们对非洲复苏的渴望。塞姆班1947年到法国生活，在马赛当过码头工人，成为了一名共产党员和公会积极分子。他的电影和他个人一样热心政治和社会，他极具灵气的《黑女孩》（La noire de..., 1966）是第一部获得国际认同的非洲的黑人导演作品。

塞内加尔导演迪吉比里尔·迪奥普· 曼贝提（Djibril Diop Mambéty, 1945-1998）在70年代的众多新秀中独树一帜，他的首部长片《土狼之旅》（Touki Bouk i, 1973，对页上图）准确把握住了非洲年轻人的心声，为非洲影坛带来了一部绚丽大胆的实验性作品。作家曼西亚·迪亚瓦拉（Manthia Diawara）称其“展示了从未有过的非洲现代化幻想曲”，评论员马克·卡曾斯（Mark Cousins）则说它是“非洲版的《逍遥骑士》（Easy Rider）或《精疲力尽》（A bout de souffle）”。影片亦不乏政治性，讲述了一对年轻伴侣想尽办法筹钱离开塞内加尔，却在一连串奇遇过后，决定留在自己的祖国。

大事件

2 非洲公路片《土狼之旅》的海报，牧牛郎毛利驾驶着装上了牛角的摩托车。

3 海尔·格里玛的《收获3000年》聚焦一个普通的埃塞俄比亚农民家庭的困境。

4 《萨拉乌尼亚》里威严的非洲女王是阿依·凯塔扮演的第一个角色。

3 海尔·格里玛的《收获3000年》聚焦一个普通的埃塞俄比亚农民家庭的困境。

在塞姆班的带领和非洲两大核心影展——1966年在突尼斯开办的迦太基影展和1969年在布基纳法索开办的泛非影展——的带动之下，非洲电影在70年代初期呈现出欣欣向荣的局面。受到诸如作家弗朗茨·法农（Frantz Fanon）在《地上受苦的人》（Les damnés de la terre）阐述的“个人解放必先于国家解放”的观点的激发，70年代的非洲影坛出现了巴黎的毛里塔尼亚籍导演梅德·洪都（Med Hondo, 1936—）这样的电影先驱。他不满足于对西方电影的单纯模仿，致力于拍摄具有非洲特色、反映非洲民生的影片。

东非的一部重要电影《收获3000年》（Mirt sost shi amit, 1976，下图）是埃塞俄比亚导演海尔·格里玛（Haile Gerima, 1946—）对本国农民遭受地主剥削的愤怒的、形式极端的控诉，并借此象征西方世界对非洲的压迫。在北非，突尼斯导演阿卜杜勒拉蒂夫·本-阿玛尔（Abdellatif Ben Ammar, 1943—）的获奖作品《阿吉扎》（Aziza, 1980）发出了同样的抗议。穆罕默德·拉卡达-哈米那（Mohammed Lakhdar-Hamina, 1934—）的《烽火岁月志》（Chronique des années de braise, 1975，对页）展现了阿尔及利亚对抗法国殖民者、寻求独立的艰苦斗争，为阿尔及利亚电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并赢得了戛纳“金棕榈奖”。

如果说东西方电影各有其文学基础，非洲导演则从当地口述故事的传统获得了灵感。例如洪都关于法国的非洲政治移民的纪录片《啊，太阳》（Soleil O, 1973）、塞姆班讲述二战末期法国军队和塞内加尔村民冲突的《雷神》（Sembène's Emitai, 1971）都使用了这一传统特色的闪回和非线性叙事。

塞姆班和洪都的觉醒带动了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导演的崛起，包括《柯斗》（Kodou, 1970）的导演阿巴巴卡·桑布-马卡拉姆（Ababacar Samb-Makharam, 1934-1987）以及同样来自塞内加尔的萨非·费伊（Safi Faye, 1943—）——后者的半纪录片《村里来的信》（Kaddu Beykat, 1975）使其成为下撒哈拉地区首位女性长片导演。费伊亲自担任剧中旁白，描述了塞内加尔土著村落的风土民情和一个小伙子由于干旱歉收没钱迎娶心上人的故事。

殖民时代刚刚结束，新成立的政府纷纷陷入腐败，70年代的非洲电影人把目光投向了社会现状。这一阶段的电影包含了诸多争议之作，塞姆班的《哈拉》（Xala, 197 5，第388页）因无情地揭露塞内加尔独立政府换汤不换药的政治统治，遭到了当局的审查和删减。他的野心之作《外来人》（Ceddo, 1977）借19世纪的故事譬喻今日的非洲传统遭到的外部威胁。喀麦隆导演让-皮埃尔·迪孔杰-皮帕（Jean-Pierre Dikongué-Pipa, 1940—）优美动人的《穆那茂多》（Muna Moto, 1975）在《村里来的信》之后继续批评新郎缴纳彩礼的嫁娶制度，而和塞姆班一样游学莫斯科的马里导演苏莱曼·西塞（Souleymane Cissé, 1940—）成为了非洲影坛另一股重要的力量。西塞的第二部长片《工作》（Baara, 1978，对页下图）考察了巴马科一家纺织工厂工人的日常生活，并通过一位工程师质疑业主的情节反映了导演的马克思主义者背景，本片在泛非影展拔得头筹，同样获奖的下一部作品《风》（Finyé, 1982）涉及不同阶级和新旧年代的冲突，并展示了学生同政府军队的对抗。

在关注时事的70年代过后，非洲导演在80年代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过去。这一阶段的作品节奏趋于缓慢，故事则停止了过去十年和当权者的对抗，根植于非洲的神话传说。这一转变始于西非小国布基纳法索。作为非洲最贫穷的国家之一，布基纳法索通过主办泛非影展影响着非洲影坛，而到了80年代初，在个人魅力十足的年轻领袖托马·桑卡拉的支持下，布基纳法索开始决定非洲电影的走向。

加斯顿·卡伯（Gaston Kaboré, 1951—）的《神的恩赐》（Wend Kuuni, 1982）是布基纳法索电影的重大突破，发生在前殖民地时期的影片讲述了荒野中的一个哑巴男孩被村民收养的故事。卡伯的下一部作品《赞博科》（Zan Boko, 1988）则对当时布基纳法索的政治形势进行了含蓄的批判。许多导演受到了卡伯的启发，布基纳法索的伊德沙·渥德拉戈（Burkinabé Idrissa Ouedraogo, 1954—）制作了一系列“乡村电影”，其中《雅巴》（Yaaba, 1989，下图）讲述了一个十岁的男孩和被人疏远的老太太的友谊，受到了广泛赞誉。

《神的恩赐》还催生了80年代最负盛名的作品：苏莱曼·西塞在精妙绝伦的《光之翼》（Yeelen, 1987，第390页）里抛开了《工作》和《风》的现实主义风格，用原汁原味的口述传统展现了13世纪马里一个关于神话、魔法和仪式的故事。影片的摄影是世界电影史上最美的摄影之一。

梅德·洪都的史诗片《萨拉乌尼亚》（Sarraounia, 1986，对页）是80年代的另一部重要作品。洪都在这部历史剧中塑造了一个反抗法国扩张的非洲土著首领——阿兹纳部落女王萨拉乌尼亚的不朽形象，她在1899年用游击战术赶走了尼日尔的强敌。这部电影大受好评，获得了泛非影展的最高奖。下撒哈拉地区的导演也在80年代纷纷崛起，另一位伟大的马里导演谢赫·奥马尔·西索科（Cheick Oumar Sissoko, 1945—）在首部长片《尼亚曼顿》（Nyamanton, 1986）里展现了巴马科流浪儿的生活，布基纳法索的皮埃尔·亚梅奥果（Pierre Yaméogo, 1955—）获得了人们的关注。这些后起之秀保证了非洲影坛在90年代的国际影响力，而隶属英国的加纳和尼日利亚也在90年代独立之后，冲破了殖民者对电影的经济和制度枷锁，迎来了此前法属国家经历的电影腾飞。JB

6 伊德沙·渥德拉戈在动人的《雅巴》里巧妙地抓住了非洲乡村的简单节奏。

《哈拉》1975 乌斯曼·塞姆班 1923-2007

在塞姆班的讽刺作品中，古老的殖民者仍然在幕后掌权。

《哈拉》在捷克的卡罗维发利影展赢得了“特殊评委会大奖”。

曾利用作品揭露殖民主义剥削的导演乌斯曼·塞姆班在根据1973年的小说改编的《哈拉》中对非洲后殖民时期新任领袖的权力滥用展开了批判，并无情地谴责了非洲新兴资产阶级的虚伪狂妄。

影片从塞内加尔独立的当天拉开帷幕，但新任的领导已经开始接受法国殖民者的贿赂，后者实际上仍然在当地掌权。艾尔-哈吉·阿卜杜卡德·贝耶成为了新兴的权贵，他是一名成功的商人，是一个父亲和两个女人的丈夫。即将在商务部走马上任的他决定娶第三房太太以示庆祝。但新婚之夜他却遭到了阳痿的诅咒，或称“哈拉”。他想尽办法解除诅咒，只换来破产和受辱的下场。

塞姆班用艾尔-哈吉的苦恼作为对国内顽疾束手无策的塞内加尔新任领袖的隐喻。影片丰富地展现了后殖民时期社会造成的矛盾和文化混乱。艾尔-哈吉根据自己的利益对当地习俗进行取舍。他对传统文化嗤之以鼻，却又笃信一夫多妻制。《哈拉》传达的讯息明确无误，迫使如坐针毡的塞内加尔当局对其进行了大幅删改。即便如此，影片仍然获得了国内外的一致好评，并成为了塞姆班最为辉煌的成就之一。JB

聚焦

1 独立日

塞内加尔获得了独立，但就在欢呼的人群被警察向后驱赶之后，新任的统治者接受了法国旧殖民者装满钞票的手提箱。这些人买通新的掌权者，继续控制着塞内加尔。

2 艾尔-哈吉求医记

对非洲传统深表怀疑的艾尔-哈吉向巫医求助，治疗不举。艾尔-哈吉对本国文化不屑一顾，第一任太太说他“不伦不类”。

3 终极羞辱

在身无分文名誉扫地之后，艾尔-哈吉发现诅咒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所施。他因为多年前被骗走继承权而出此毒计，并告诉艾尔-哈吉他必须遭到乞丐和残疾人吐口水，诅咒方可解除。

导演档案

1923-1959

乌斯曼·塞姆班生于塞内加尔，是渔民的儿子。他年轻时曾从事手工劳动，并在二战应征入伍。他加入了自由法国阵线，并在退伍后留在了法国。在马赛的码头工人生涯之后，他在1956年发表了个人的第一部小说，并大获成功。

1960-1971

塞姆班在1960年返回了塞内加尔，发现自己的小说只在文学精英中流行。他前往莫斯科的俄罗斯电影学院（VGIK）学习，在高尔基电影制片厂工作后返回塞内加尔，拍摄了他的第一部长片《黑女孩》（1966）。他继续拍摄了讽刺电影《汇款单》（1968）和反对殖民的《雷神》（1971) 。

1972-1987

《外来人》（1977）用公主绑架案探寻了19世纪穆斯林扩张和非洲传统的碰撞。《第阿华军营》（1987）抨击了法国人在二战之后对塞内加尔老兵的不公正待遇。

1988-2007

塞姆班的最后三部电影被称为“平民英雄三部曲”——《贵族》（1992）关注基督徒和穆斯林的冲突，《法奇尼》（2000）审视塞内加尔的妇女生存现状，《割礼龙凤斗》（2004）则讲述了一群妇女保护小女孩，让其免受女性割礼的故事。

文学改编

乌斯曼·塞姆班喜爱文学多于喜爱电影，但他认为电影可以更好地将观点传达给人民。他著有9本小说和短篇集，处女作《黑人码头工》（1956）讲述了一名非洲码头工人因意外杀死一名白人女性而遭到处决的故事。塞姆班的早期作品对殖民主义的邪恶发起了猛攻。他的第二本小说《祖国，我美好的人民！》（1957）享誉国际，而讲述达喀尔-尼日尔铁路罢工（1947-1948）的自传体小说《神的木条》（1960）被多数评论家看做是他最杰出的作品。塞姆班后来的作品如《哈拉》（1973）将目光转向了后殖民主义非洲新兴权贵的腐败堕落。他最后一部长篇小说《帝国的终结》（1981）展示了刚刚独立的非洲国家因腐败引发政变的过程。

《光之翼》1987 苏莱曼·西塞 1940-

瀑布下的阿图——水与光的画面在片中比比皆是。

海报上灼人双眼的红日呼应了片名。

《光之翼》是苏莱曼·西塞在国际影坛的突破之作。这部富于创新的电影在1987年斩获戛纳“金棕榈奖”，被全世界誉为有史以来最优秀的非洲影片。影片取材自口耳相授的传说，讲述了13世纪马里班巴拉人的神话寓言。

影片以炫目的太阳开篇，追随年轻的班巴拉人尼亚南古洛的心灵旅程。邪恶的男巫父亲索玛令他深感恐惧，但直面父亲的时间已到，尼亚南古洛踏上了访问叔叔、寻求知识并对抗父亲的历程。在影片的高潮，父与子展开了你死我活的对决。

对此前致力于反映马里现状的西塞来说，历史题材的《光之翼》标志着他职业生涯新的开始。尽管如此，这部电影仍然包含对马里社会委婉、隐喻的评价。对班巴拉人习俗的研究使西塞重新认识了自己，他将本片称为“超凡的人生经验”。

尽管遭受了成本有限、恶劣的天气和主角去世的影响，西塞还是将魔法统治的神话精美地还原了出来。让-米歇尔·于慕和让-诺埃尔·费拉古特艳丽的摄影为影片增色不少，与萨丽芙·凯塔的献唱一道，为整部影片带来了独一无二的气质。JB

聚焦

1 离家

尼亚南古洛的母亲一直保护着他，让其免受邪恶的父亲的伤害。如今的他长大成人，必须离开母亲，直面他的父亲。她交给他一件护身符，保佑他一路平安。

2 姻缘

尼亚南古洛来到了颇尔组村庄，当地酋长请他施法治愈他第三任妻子阿图的不育之症。尼亚南古洛难忍欲火，和她发生了关系。酋长宽恕了他，并把阿图许配给他。她后来为尼亚南古洛生下一子。

3 决斗

影片在尼亚南古洛和发誓要杀死他的父亲的最终对决中达到高潮。激烈的魔法厮杀之后，双方在一阵强光中同归于尽。最后的镜头呼应了开头的灼人旭日。

4 重生

尼亚南古洛的灵魂留在了沙漠中半掩的巨蛋里，他的儿子将其挖了出来，这传达出影片创世、重生、智慧世代传承的主题。

导演档案

1940-1969

苏莱曼·西塞生于马里的巴马科，作为穆斯林在达喀尔长大，在那里读完中学。他于1960年马里独立后回到了祖国。他在60年代就读于莫斯科的俄罗斯电影学院，形成了马克思主义的阶级社会观，并将其体现在他的早期作品中。

1970-1973

从莫斯科回国之后，西塞成为了信息产业部的一名摄影师，制作了一些纪录片和短片。1973年，他制作了第一部中等长度的故事片《生命中的五天》，讲述了一个从伊斯兰教会学校辍学的年轻人走上行窃生涯的故事。

1974-1979

西塞制作了两部以工人阶级为主角的影片。《被强暴的少女》（1975）讲述了一个被强奸的女孩在怀孕之后遭到家人和孩子的生父抛弃的故事。这部电影在马里遭禁。《工作》（1978）则聚焦工厂的普通工人，得到了1979年泛非影展的最高奖。

1980-1987

西塞的《风》（1982）关注年轻学生和家长两代人之间的矛盾，并抨击了非洲的军人统治。影片在写实风格中穿插了一些奇幻的场景，预告了他的下一部长片——1987年的《光之翼》。《风》让西塞赢得了泛非影展的二等奖。

1988至今

《光之翼》在戛纳的辉煌过后，西塞经过多年准备制作了下一部影片——《时间》（1995）。影片同样得到了“金棕榈奖”提名，却无法复制《光之翼》的成功。《说说你是谁》（2009）获得了戛纳影展的特别展映。

越战遗产

1 《猎鹿人》中返乡的迈克尔（罗伯特·德尼罗饰）无法融入小镇的生活，坚信自己的兄弟已经命丧越南。

作为电视机时代爆发的首次战争，越战的残酷镜头给人们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和二战题材影片泛滥的爱国主义大相径庭，好莱坞对越战嗤之以鼻。唯一一部战前摄制的越战电影《绿色贝雷帽》（The Green Berets, 1968）就因为其单调的意识形态遭人嘲讽。60年代末和70年代初的作品并未直接反映战争的面貌，罗伯特·奥特曼（Robert Altman, 1925-2006）喧哗风趣的反极权作品《陆军野战医院》（MASH, 1970）借古讽今，以韩战揶揄越战。罗伯特·奥尔德里奇（RobertAldrich, 1918-1983）令人着迷的西部片《威震大西部》（Ulzana's Raid, 1972）用一队骑兵追捕阿帕奇族人的必死征程无情地讽喻了这场打不赢的战争。

真正意义上的越战电影要等到战事平息才得以出现。哈尔·阿什贝（Hal Ashby, 1929-1988) 1978年的《返乡》（Coming Hom e）借残疾军人之口控诉战争之苦。迈克尔·西米诺（Michael Cimino, 1939—）同年问世的《猎鹿人》（The Deer Hunter，上图）的主题则更加含混不明，这部反战影片因为对北越人残暴成性的描绘而饱受争议，特别是其中的俄罗斯轮盘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真实性。直到第二年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Francis Ford Coppola, 1939—）的《现代启示录》（Apocalypse ow，第394页）横空出世，才以宏伟的越战想象为所有的越战影片树立了标杆。

大事件

一些电影则从越战对美国民众施加的反作用力着手。《谁能让雨停住》（Who'll Stop the Rain, 1978）讲述了越战老兵和好友的妻子因从越南走私到加州的一批海洛因遭人追杀的故事。片中的台词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战争的疯狂：“在这个大象能被飞人追着跑的时代，你瞧，人们想获得愉悦感是很自然的事。”

奥利弗·斯通（Oliver Stone, 1946—）用基于个人经历的《野战排》（Vietnam for Platoon, 1986，第396页）开启了他的“越战三部曲”，第二部《生于七月四日》（Born on the Fourth of July, 1989）改编自一个残疾老兵的回忆录，终章《天与地》（Heaven&Earth, 1993）则讲述了越南少妇和饱受战争创伤的美国士兵组建家庭的真实故事。斯坦利·库布里克（Stanley Kubrick, 1928-1999）紧张刺激的《全金属外壳》（Full Metal Jacket, 1987，下图）在东伦敦的湿地原样复制了东南亚战场。美军1975年撤退以后，越南的争端波及了邻国柬埔寨，超过300万柬埔寨人被红色高棉政权屠杀，这一事件亦成为了英国电影《杀戮战场》（Full Metal Jacket, 1984，右图）的主题。影片借两名记者——柬埔寨人潘迪（吴汉饰）和纽约客辛尼·斯坎伯格（萨姆·沃特森饰）之口，讲述了发生在“元年”的血腥事件，以及潘迪历尽艰辛逃出劳改农场的经历。

进入21世纪以来，越战被赋予了新的政治含义。由梅尔·吉布森主演、诞生于伊拉克战争初年的《我们曾是战士》（We Were Soldiers, 2002）就对美国的对外军事行动表示了支持。DP

2 《杀戮战场》基于越南和美国两位记者以及一位英国摄影师在红色高棉统治时期的经历改编。

3 《全金属外壳》跟随入伍新兵经历了泯灭人性的军事训练，并来到春节攻势的恐怖战场。

《现代启示录》1979 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 1939-

随军牧师在震耳欲聋的战地举行圣餐礼。

马龙·白兰度著名的光头形象占据了黑暗极简的影片海报中心。

1979年，在戛纳影展的新闻发布会上，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谈到制作中的《现代启示录》时说：“这部电影不是关于越战，它就是越战。它和越战如此相像……这千真万确。同样是一群深陷雨林的美国人，得到了太多的经费和装备，逐渐地，我们丧失了理智。”

乔治·卢卡斯和约翰·米利厄斯（同为1944年生）最早想要改编约瑟夫·康拉德的小说《黑暗之心》，而这一计划最终由他们的导师科波拉实现。这部史诗般的电影由逆湄公河直达地狱的一系列动作桥段组成：基尔高上校（罗伯特·杜瓦尔饰）为了冲浪，派空中骑兵团轰炸越共村落；花花公子兔女郎在雨林深处的圆形舞台劳军演出；主角一行对一船平民的无心屠杀；丹尼斯·霍帕扮演的心烦意乱的摄影记者以及马龙·白兰度最后的银幕形象柯茨──等待被杀的柬埔寨土著之神。科波拉的巨作极富视觉冲击力，并利用其中的超现实片段突显了越南冲突的混乱与恐怖。

《现代启示录》里的不少台词已变为经典，例如“以极端手段处决”、“越共不冲浪”、“我爱清晨汽油弹的味道”。正如纪录片《黑暗之心：科波拉传奇》中展现的那样，影片的全部制作过程──预算超支、菲律宾元首费迪南德·马科斯收回战斗直升机回国平叛、哈维·凯特尔被马丁·辛临时替换而后者差点在拍摄中死于心脏病，以及科波拉对结尾犹豫不决时白兰度和霍帕接连几个小时即兴表演──早已一道成为本片的传奇。K

聚焦

1 “开始即是结束”

用五声道混音技术合成的音轨听上去有如直升机掠过头顶。伴随着大门乐队的《终结》，热带雨林顷刻化为一片火海。威拉德（马丁·辛饰）的脸在烈焰中淡入画面，他正在一间客房里发狂。

2 “女武神的骑行”

伴随着瓦格纳极具威慑力的歌剧，基尔高上校的直升机骑兵团对越共村庄发动了排山倒海的进攻。音乐是本片成功的重要因素──极富创新的音响设计为幕后英雄沃尔特·默奇赢得了奥斯卡奖。

3 老虎进攻

下船寻找芒果的谢夫（弗雷德里克·福瑞斯特饰）和威拉德被一头老虎吓得半死。“不要下船，”威拉德自顾自地说，“除非你决定不再回头。柯茨下了船，离开了该死的这一切。”

4 《空心人》

柯茨漫无边际地讨论着哲学内容（引述T.S.艾略特的话），并在弥留之际提到了约瑟夫·康拉德（“恐惧、恐惧”），这一段大半是白兰度的即兴表演。导演用明暗对比加强了这一场景的幽闭之感和白兰度的表演张力。

导演档案

1939-1963

科波拉生于底特律，成长于纽约。他以罗杰·科曼（1926— ）的助手身份踏入电影圈，却做着重新剪辑俄罗斯科幻片和拍摄成人片（《今夜缠绵》，1962）之类的差事。1963年的《痴呆症》是他作为制片人的首部作品。

1964-1972

科波拉拍摄了随心所欲的美国新浪潮影片（《如今你已长大》，1966），体会到了为影厂赶工（《菲尼安的彩虹》，1968）的焦头烂额，并用小成本独立制作重新定义了个人形象（《雨族》，1969）。他能获得执导《教父》的机会，主要是因为他意大利人的姓氏。

1973-1982

在极具野心的续集《教父2》（1974）和成本略低的《窃听大阴谋》（1974，第348页）之后，科波拉建立了自己位于旧金山的“活动画片”工作室，为乔治·卢卡斯的早期影片担任制片（《500年后》，1971；《美国风情画》，1973），筹划了许多未能实现的大作。《现代启示录》成为了超支却最终盈利的项目的代名词，尽管经历数十年修改才告完成。同等规模的巨制《旧爱新欢》（1982）让“活动画片”破产倒闭了。

1983-1997

低调行事的科波拉拍摄了低成本青年电影（《小教父》和《斗鱼》，同为1983），并连续取得了不错的商业成绩（《佩姬苏要出嫁》，1986；《夜访吸血鬼》，1992；《造雨人》，1997）。他的旧习在耗资巨大且个性化的电影中重现，却反响不佳（《棉花俱乐部》，1984；《创业先锋》，1988），就连《教父3》在放映之初也前途未卜。

1998至今

阔别影坛许久，科波拉曾经起用过的导演女儿索菲亚（1971— ）和侄子尼古拉斯·凯奇纷纷扬名立万，后来居上，他以小成本影片《没有青春的青春》（2007）和《泰特罗》（2009）宣告复出。

《野战排》1986 奥利弗·斯通 1946-

新兵克里斯·泰勒即将接受越战的洗礼。

本片的海报借鉴了阿特·格林斯朋1968年的著名摄影作品。

编剧兼导演奥利弗·斯通是第一个有条件将自己的亲身经历拍成电影的越战老兵。《猎鹿人》（1978）和《现代启示录》（1979，第394页）开越战电影之先河，但《野战排》第一次把真实的越战带给了战争结束后的年轻观众。

斯通的化身——纯真少年克里斯·泰勒（查理·辛饰）自愿加入了越战前线的步兵部队。在部队里，他受到了两位“教父”截然相反的影响：一位是同黑人大兵一起抽大麻、听灵魂乐的温和敏感的“超级战士”伊莱亚斯中士（威廉·达福饰），另一位则是和南方红脖子终日饮酒、面带伤疤、嗜杀成性的上士巴恩斯（汤姆·贝伦杰饰）。克里斯和其他电影里的士兵一样经历了“男人的历练”，当约翰·韦恩把他的士兵塑造成每见国旗必肃穆行礼的爱国战将时，克里斯却在血雨腥风的迷惘征程中丧失了对美国的信仰。

尽管两名长官两极化的个性塑造略显刻意，《野战排》仍不失为一部力作。嗜血的巴恩斯固然恐怖，却教会克里斯战场的生存而非殉难之道——在一个先前的战争片难以想象的高潮结尾，克里斯誓死抵抗的方式不是独挡敌军，而是向长官扣动了扳机。不过，这部紧张严酷的影片并非毫无怀旧情怀，除却贯穿全片的60年代流行金曲之外，还有士兵齐声吟唱“史摩基·罗宾逊和奇迹乐队”的《泪痕》的桥段。K

聚焦

1 新丁

意气风发、朝气蓬勃的美国模范青年克里斯抵达了越南。查理·辛的哥哥艾米里奥·艾斯特维兹也曾受邀参演，却因故放弃。约翰尼·德普曾参与选拔，却因为过于年轻而落选。

2 屠杀

局面混乱的越南村落失去了控制，情绪紧张的大兵大开杀戒，屠戮平民。这场屠杀也让追随巴恩斯的克里斯逐渐倾向于伊莱亚斯——后者向上级报告了巴恩斯和众人的战犯行径。

3 殉道

被巴恩斯重伤的伊莱亚斯落后于大部队，最终被雨林里的越共射杀。他在空中直升机上的野战排战友绝望地看着他惨烈阵亡，双手打开呈“十”字。

4 老兵

双手沾满鲜血、幻想破灭的越战老兵克里斯离开了越南。越战成了他的成人礼，他在片尾独白坦承生者对永远留在越南的人的亏欠和责任。

导演档案

1946-1985

奥利弗·斯通生于纽约市，是华尔街银行家的儿子，就读耶鲁肄业。在越战两支步兵团服役过后（获得“紫心勋章”和“铜星勋章”）开始了导演生涯，执导了处女作《越南记忆》（1971）。接下来，他制作了小成本恐怖片（《噩梦缠身》，1974；《惊魂手》，1981），并为大制作犯罪片（《午夜快车》，1978；《疤面煞星》，1983；《龙年》，1985）撰写了剧本。

1986-1987

斯通因聚焦美国政治生活的影片声名鹊起，从美国对外政策（《萨尔瓦多》，1986）、经济伦理（《华尔街》，1987）到回归越战的奥斯卡获奖自传作品《野战排》，汤姆·贝伦杰和威廉·达福也因此获得了奥斯卡提名。

1988-1995

“越战三部曲”的第二部《生于七月四日》（1989）让斯通再次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导演”，也让主演汤姆·克鲁斯得到了提名，《天与地》（1993）则以越南人的视角讲述了越战。他的作品不断揭露美国政治和文化的禁区，包括《抓狂电台》（1988）、《大门》（1991）、《刺杀肯尼迪》（1991）以及他个人最为得意的作品《天生杀人狂》（1994）和《尼克松》（1995) 。

1996-2008

在九年内执导十部电影之后，斯通放慢了工作的节奏。体育片《挑战星期天》（1999）获得票房成功后，他转而制作了关于卡斯特罗和乌戈·查韦斯的纪录片《卡斯特罗》（2003）及《边境以南》（2009），还有票房表现不佳的史诗片《亚历山大大帝》（2004）。《世贸中心》（2006）和《小布什传》（2008）继续关注美国时政。

2009至今

斯通执导的《华尔街》续集《华尔街：金钱永不眠》（2010）让迈克尔·道格拉斯回归经典人物戈登·盖柯。

动作冒险片

1 1973年英年早逝的功夫巨星李小龙在武打片《龙争虎斗》里达到了演艺生涯巅峰。

诞生于幻想破灭的六七十年代的影片试图摆脱追捕、牛仔和特工电影的廉价刺激。尽管《警网铁金刚》（1968）和《法国贩毒网》（1971）不乏炫目精彩的追车片段，犬儒主义、工于心计而反抗权威的主角才是影片的核心。《肮脏哈里》（1971）将西部牛仔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变成了哈里·卡拉汉，为都市动作片的孤胆警探塑造了样板。传统的西部片和战争片转变为对暴力本恶的反思，在山姆·佩金法（1925-1984）血腥的《日落黄沙》（1969）和《稻草狗》（1971）里一一呈现。

功夫巨星李小龙在70年代初把武打片带入西方并获得了巨大成功。《龙争虎斗》（1973，上图）便是好莱坞大厂投资制作的第一部中国功夫片。尽管在影片问世之前憾然离世，李小龙对功夫片的影响，将在未来的几十年持续。

民众的情绪在70年代末再一次发生了转变。乔治·卢卡斯（1944—）的《星球大战》（1977，第366页）回归飞侠哥顿等30年代漫画英雄，搭配无关痛痒的太空大战——行星爆炸并不意味着苦难，灭门屠杀和光剑对决也仅是致敬前人的表面文章。卢卡斯和好友斯皮尔伯格（1946—）再接再厉，用《夺宝奇兵》（1981，第400页）延续了旧式的成功。

飞翔的克拉克·肯特（克里斯托弗·里夫饰）在理查德·唐纳的（1930—）《超人》（1978）里焕发了新生。重登银幕的还有艾力克斯·雷蒙德的超级英雄《飞侠哥顿》（1980），但浮夸的风格和女王乐队的配乐没能使其赢得商业成功。蒂姆·波顿（1958—）的《蝙蝠侠》获得了更高的票房，也让黑暗阴郁的哥特漫画英雄布鲁斯·韦恩（迈克尔·基顿饰）风靡一时。

大事件

80年代的动作片涌现了更多的肌肉猛男。阿诺·施瓦辛格绷紧二头肌，吼出了《野蛮人柯南》和《终结者》里不多的几句台词。西尔维斯特·史泰龙在《第一滴血》里把患战争创伤的越战老兵变成了抵抗社会不公的超级英雄——“你们这次能赢吗？”又在《洛基》里演绎了过气拳手登顶美国拳坛的励志故事。当时仅靠和斯碧尔·谢波德搭档的《蓝色月光》里的俏皮角色为人所知的布鲁斯·威利斯，在《虎胆龙威》（1988，下图）系列电影里只身挑战恐怖分子。硬汉猛男练出一身肌肉或者把自己武装成一个移动军火库的场景在此类影片里屡见不鲜，其中最出色的非施瓦辛格的《魔鬼司令》（1985）莫属，而敌人换成了异形的《铁血战士》（1987）紧随其后。香港导演吴宇森（1946—）的《喋血双雄》（1989）催生了包括《这个杀手不太冷》（1994）在内的诸多同类（暴力）影片，《致命武器》里的梅尔·吉布森和丹尼·格洛弗也引领了警探活宝二人组（如《紧急盯梢令》，1987）的风潮。

提摩西·道尔顿走硬汉路线的两集007电影为皮尔斯·布鲁斯南和丹尼尔·克雷格奠定了基础。而詹姆斯·卡梅隆（1954—）更是大刀阔斧地把《异形2》（1986，右上）从首集（1979）的恐怖片变成了动作片。“这次是战争。”西格妮·韦弗扮演的强悍女战士爱伦·雷普利再次独捣龙潭。K

2 《异形2》令爱伦·雷普利（西格妮·韦弗饰）屹立于好莱坞动作明星之林。

3 《虎胆龙威》中突然出现在妻子公司派对上的约翰·麦卡伦（布鲁斯·威利斯饰）受到了额外的款待。

《夺宝奇兵》1981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 1946-

琼斯在影片一开始盗走圣器，并差点为此送命。

影片海报颇具复古风格。福特是斯皮尔伯格的第一人选。

1936年，考古学家和宝藏猎人印第安纳·琼斯（哈里森·福特饰）潜入陷阱密布的南美古墓寻找一尊金身神像。琼斯刚刚全身而退，宝物却被死对头贝拉克（保罗·弗里曼饰）夺走。当美国政府委托琼斯抢在纳粹之前夺取约柜（装载《十诫》的容器）时，他终于有机会还以颜色。为此，他找到了脾气火爆的前女友（凯伦·阿兰饰）共闯龙潭，打败无数的敌人，克服对蛇的恐惧，并解开了古老仪式的秘密。

如果说飞侠哥顿启发了本片制片人兼导演乔治·卢卡斯的《星球大战》，那么三四十年代系列冒险电影则为他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带来了灵感。福特扮演的琼斯是乖戾老练的70年代典型的银幕英雄，却要走上巴斯特·克拉比（飞侠哥顿的扮演者）的冒险之路。就连呢帽必须时刻戴在头上的搞笑桥段，也源自当时的银幕英雄为避免替身演员穿帮而养成的习惯。

自信满满、好看又有趣的娱乐大片《夺宝奇兵》有个奇怪的结尾——在《夺宝奇兵2：魔域奇兵》（1984）和《夺宝奇兵3：圣战奇兵》（1989）里得到了纠正——影片行至高潮，主角却成了看客。超自然的力量伸张了正义，琼斯则淡定地被绑在一根柱子上。主人公（闭）目送上帝摧毁了纳粹之后，圣器约柜被丢到了《公民凯恩》（1941，第110页）的宝库之中。K

聚焦

1 冒险精神

派拉蒙影厂的标志渐变为一座真实的山峰。这一精巧的视觉戏法让冒险、异域和神秘的仪式在观众脑海中油然而生。

2 险象环生

为躲避神像触发的巨石，琼斯落入了毒针陷阱。影片一开始令人汗毛倒竖的惊险镜头吊足了观众的胃口。

3 重逢

琼斯出现在身在尼泊尔的老情人玛丽安面前。墙上的巨大身影被她立刻认了出来（也许因为他招牌式的呢帽）——这个辨识度极高的剪影将在《夺宝奇兵》系列片中反复出现。

4 巨剑客

在开罗的一场打斗中，一个凶悍的剑客舞着一柄重剑，虎虎生风。琼斯没有掏出他的长鞭，而是随意地拔出手枪，扣动扳机。这个桥段是福特的主意。

5 “为什么非得是蛇？”

身处险境的琼斯碰到了他最害怕的事物——蛇。这一场景是在真蛇面前放置玻璃板拍摄的，当时眼镜蛇真的吐出了毒液。

6 上帝显圣

约柜掀开，上帝发威，屠灭了所有纳粹，陶德的脸化成了脓水。琼斯和玛丽安紧闭双眼才得以幸免。

《终结者》1984 詹姆斯·卡梅隆 1954-

“终结者”是最高效的杀人机器。

终结者的出现满足了当时的观众对超凡银幕英雄的渴求。

在机器人企图灭绝人类的未来世界，抵抗军领袖约翰·康纳掌握着兴亡胜败和人类存亡的关键。为斩草除根，终极电脑天网用时间机器把人形机器杀手（阿诺·施瓦辛格饰）送回了1984年的洛杉矶，赶在康纳出生之前，除掉他的母亲莎拉（琳达·汉密尔顿饰）。康纳见招拆招，派遣心腹干将凯尔·雷斯（迈克尔·比恩饰）回到从前保护母亲的安全，确保自己的存在。然而康纳还有一个秘密的计划：雷斯将成为他的父亲并牺牲，从而激励莎拉成为一名战士，抚养自己成人。

《终结者》是一部伟大的科幻作品，将60年代科幻电视剧《迷离档案》和菲利普·K.迪克的科幻小说及《跌宕起伏》（1978）这样过山车式跌宕起伏的快节奏惊悚片完美嫁接。虽然施瓦辛格已经通过《野蛮人柯南》系列树立了健美先生的银幕形象，但在本片中他一生绝无仅有的反派形象（远强于续集的好好先生终结者）足以青史留名。一路追杀莎拉的终结者打倒了一个舞厅顾客和一名警察，逐渐地褪去了人类的皮肉，在最终决战中露出了机械的筋骨。

詹姆斯·卡梅隆在这部令人称奇的B级片中初露锋芒，剧中男主人公为了完美的女性牺牲生命以及对科技、枪炮自相矛盾的猜疑和痴迷──同样的主题将在他后来的作品（如《阿凡达》，2009）中以更为巧妙的方式出现。K

聚焦

1 “把你们的衣服给我。”

施瓦辛格扮演的致命杀器以令人难忘的方式全裸登场。他弄死了地痞流氓，拿走了他们的衣服，而后披上招牌式的皮夹克。

2 “想活命就跟我走！”

凯尔·雷斯要求莎拉·康纳相信自己，逃出俱乐部。还是一名侍应生的莎拉对自己的重大使命懵然无知。莎拉在终结者第一集至第二集里经历了剧烈的性格转变。

3 “我会回来的！”

追捕莎拉·康纳的终结者开车冲进警局，杀害了许多警员。施瓦辛格在影片开拍前接受了几周的枪械训练，专业军事杂志《命运战士》对他熟练的技能大加赞赏。

4 自我修复

忙于修复眼球的终结者被汽车旅馆经理烦扰，他在下拉菜单中选择“俏皮话”作为回应。化妆师斯坦·温斯顿是影片的特技总监。

导演档案

1954-1983

詹姆斯·卡梅隆1954年生于加拿大，17岁随全家移居美国。他在1977年看完《星球大战》之后辞去了卡车司机的工作，和兰道尔·弗雷克斯合作拍摄了富有野心的科幻短片《克赛诺起源》（1978）。此后，他为罗杰·科曼（1926— ）等人做特效和技术工作，参与制作了《摇滚学校》（1979）、《世纪争霸战》（1980）、《纽约大逃亡》（1981）、《杀出银河系》（1981）和《机器人》（1982）。导演处女作《食人鱼2：繁殖》（1981）状况百出，后由制片人奥维迪奥·阿索尼迪斯接手完成。

1984-1989

《终结者》大获成功之后，卡梅隆得到了制作续集的邀请，编写了《第一滴血2》（1985）的剧本，并自编自导了《异形》（1986）。技术超前却表现欠佳的个人风格作品《深渊》（1989）为其赢得了细节狂人和铺张放任的名声。

1990-1999

卡梅隆为当年一炮而红的作品拍摄了续集《终结者2：末日审判》（1991），将先前的反派反转，并采用了前沿的电脑动画特技。他为当时的妻子凯瑟琳·毕格罗（1951— ）制作并共同编写了几部影片（《惊爆点》，1991；《世纪末暴潮》，1995），还拍摄了由阿诺·施瓦辛格主演的另一部热门动作喜剧《真实的谎言》（1994）。命运多舛的恢宏巨作《泰坦尼克号》（1997）获得了广泛赞誉和票房大捷，同时席卷了奥斯卡。

2000至今

卡梅隆在这个十年的大部分时间里选择蛰伏，制作了深海纪录片《深渊幽灵》（2003）和《深海异形》（2005），并远离商业片市场。2009年，他以3D科幻票房巨片《阿凡达》王者归来，获得了3项奥斯卡奖。《泰坦尼克号》和《阿凡达》至今仍然是历史上最卖座的电影之一。

80年代喜剧

1 《空前绝后满天飞》是对灾难片的集中恶搞，俏皮话和滑稽镜头让人目不暇接。

2 男女之间真的能产生纯洁的友谊吗？《当哈利遇到莎莉》试图回答这个问题。

提到80年代的喜剧片，人们首先想到的是“青春”这个词。这是菲利斯·费勒逃课后满世界瞎逛的十年，是《乖仔也疯狂》（1983）里乔尔·古德森在家闹翻天，马提·麦弗莱穿越时空回到父母少年时代的十年。桀骜不驯但本性善良的青涩男孩在踏入成人世界之前，在一连串的欢闹奇遇中迸发出轻狂魅力和反叛精神。在雄心勃勃、职业为上的80年代社会，狂妄自大被视作一种优点，在《回到未来》（1985）中有出色表现的迈克尔·J.福克斯就在《成功的秘密》（1987）里扮演了一个通晓职场规则的早熟少年。与他们对立的权威形象常常遭到调侃，比如《春天不是读书天》（1986，左图）和《早餐俱乐部》（1985）里的老师。每一类青年观众都能对号入座，无论是书呆子（《菜鸟大反攻》，1984）、爱情失意者（《葛莱哥里的女友》，1981），还是搞怪二人组（《比尔和泰德历险记》，1989）。既有面向少儿的冒险片《七宝奇谋》（1985），也有为青春期观众准备的《留校查看》（1982) 。

《留校查看》继承了1978年的《混合宿舍》系列的精髓，并催生了后来的《美国派》（1999）等影片。同80年代雨后春笋般浮现的校园性喜剧一道出现的是灾难片和侦探片，如《空前绝后满天飞》（1980，上图）及《笑破铁幕》（1984）等一系列无厘头喜剧。讲述一支虚构的英国重金属乐团的恶搞片《摇滚万万岁》（1984，第406页）不但靠更为精致的情节获得了成功，更催生了伪纪录片这一片型。

大事件

富有上进心的女性角色是“崭新环境”喜剧的一类典型人物，如《九点到五点》（1980）、《小迷糊当大兵》（1980）、《上班女郎》（1988）和《第二春》（1989）等影片就反映了当下女性在职业和家庭中面临的问题，也不失时机地挖掘了她们的困境和倒霉的男性统治者的可笑之处。活跃而超前的女演员不再满足于做男主角的恋爱对象，而是在动作和喜剧片中争得一席之地，如凯瑟琳·特纳在《绿宝石》（1984）里扮演了琼·怀尔德，杰米·李·柯蒂斯和一群笨男人出演了喜剧《一条叫旺达的鱼》（1988）。到了80年代末，两性关系在《当哈利遇到莎莉》（1989，下图）里找到了共存之道（依靠讨论其异同）。汲取了伍迪·艾伦和脱线喜剧的元素并进一步巩固了现代浪漫喜剧电影的套路，《当哈利遇到莎莉》成为了所有演职人员的代表作。

技术进步使得欢蹦乱跳、插科打诨的怪物走上了银幕。《小精灵》和《捉鬼敢死队》（同为1984）便将合家观赏的幽默恐怖元素和突破性的视觉特效融为一体，而动画的发展让《谁陷害了兔子罗杰》（1988，第408页）里真人和卡通的结合相较于《飞天万能床》（1971）这样的电影提升了数个档次。银幕上的早熟少年和职业女性不但折射出这一时代的变迁，并在整个社会普遍的焦虑之外，为观众送去了笑声。AS

2 男女之间真的能产生纯洁的友谊吗？《当哈利遇到莎莉》试图回答这个问题。

《摇滚万万岁》1984 罗伯·莱纳 1947-

摇滚乐神奈吉尔·塔夫诺高举战斧吉他，怒吼着奏响灵魂高潮。

影片海报上的天团成员长发翩翩，身着豹纹，足蹬牛仔靴。

电影制作人马提·蒂博迪（罗伯·莱纳饰）跟随英国乐队“脊椎穿刺”——曾经的山寨披头士，现在的过气重金属乐队——记录了他们灾祸连连的《闻手套》推广巡演。当大卫·圣霍宾斯（迈克·麦基恩饰）把女朋友吉安妮（朱安·查德维克饰）带来，替换任劳任怨的乐队经理伊恩·费斯时，大卫最好的朋友奈吉尔·塔夫诺（克里斯托弗·盖斯特饰）突然宣布退出。这会是脊椎穿刺的末日吗？

由主演共同创作（或即兴表演）的莱纳的电影处女作是从他短命的电视喜剧（1979年只拍了一集的《电·视·剧》）中的虚构乐团（同1980年的《福禄双霸天》一样）演变而来，并因无愧于“英国最闹腾乐队”的重金属摇滚乐（《大底》、《性农场》）而让人倍感真实。或许从《撸头士：你需要的只是钱》（1978）中得到了灵感，《摇滚万万岁》不但调侃了《就让它去》（1970）和《最后华尔兹》（1978）等摇滚纪录片表现出来的毕恭毕敬，亦表现了舞台摇滚乐手的装腔作势——但这并没有阻止后世乐队步其后尘。

作为80年代最新颖耐看的喜剧片之一，本片笑点层出不穷（比利·克里斯托的“哑剧也是剧”），演员表演到位（如法兰·德瑞雪和保罗·谢弗尔)，同时聪明地利用乐队成员为女人而决裂又重归于好的感情戏码贯穿始终，让儿时伙伴大卫和奈吉尔最终明白活着的意义除了音乐，还有对方的陪伴。K

聚焦

1 《闻手套》专辑话题封面

鲍比·弗雷克曼问道：“伊恩，你让一个光着身子、涂了油的女人趴在地上，脖子上拴着狗链，由一个男人牵着，然后拿着黑手套去给她闻。你觉得这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2 “这比那高一档，不是吗？”

奈吉尔指出自己的电吉他功放的音量旋钮能够拨到11。马提问道：“这是不是指它更大声？它是不是更大声？”奈吉尔答道：“这比别人多一格，不是吗？这不是10。你看，别人只能弹到10，对吧，然后他们还能怎样？”

3 石阵危机

由于在草稿上弄混了英寸和英尺，演出的重要道具沦为了笑柄。“我觉得问题在于巨石矩阵差点就被舞台上的矮人踩扁了。”

4 奈吉尔归队

代伊恩前来斡旋的奈吉尔在告别演唱会后台见到了乐队成员，通报了《性农场》热销日本和巡演的消息。之后不久，守在舞台一侧的他在大卫的召唤下重新披挂上阵，并迎来了台下观众的欢迎。

伪纪录片

彼得·沃特金（1935— ）结合现场采访、幕后解说和新闻片段的《可洛登战役》（1964）宣告了纪录片的诞生。吉姆·麦克布莱德（1941— ）在《大卫的日记》（1967）里重新定义了这一类型之后，伍迪·艾伦用《西力传》（1983）为其加入了喜剧元素。克里斯托弗·盖斯特（1948— ）继承了本片的衣钵（《人狗对对碰》，2000，右图；《风载歌行》，2003；《供您决定》，2006）。《摇滚万万岁》影响的电影包括说唱乐纪录片《黑帽恐惧》（1994）和好莱坞内幕纪实《凯文·强生失踪案》(1996）。除此以外，恐怖片也加入了伪纪录片的行列，如《女巫布莱克》（1999）、《死亡日记》（2007）和《灵动：鬼影实录》（2007) 。

《谁陷害了兔子罗杰》1988 罗伯特·泽米吉斯 1951-

鲍勃·霍斯金斯和蛇蝎美女杰西卡——由凯瑟琳·特纳配音。

泽米吉斯和《回到未来》的主演克里斯托弗·洛伊德再度合作。

故事发生在1947年的洛杉矶，动画明星赫曼宝宝的搭档兔子罗杰疑心妻子红杏出墙，他的老板雇佣了私家侦探艾迪·瓦里安（鲍勃·霍斯金斯饰）暗中调查，帮罗杰打赢了离婚官司。看到性感的老婆和大亨马文·艾克梅幽会的照片，罗杰不禁妒火中烧。艾克梅的被杀使他成为了头号嫌犯，他恳求艾迪为其洗脱罪名。同陷谜局的人类侦探和卡通明星只得并肩作战，并最终抵达了动画人物的老城图恩，罪恶的阴谋也逐渐显现……

《谁陷害了兔子罗杰》是技术和统筹的双重胜利，不但天衣无缝地结合了真人和动画，同时成功地让迪士尼和华纳兄弟诸多受版权保护的卡通明星得以同台献技。唐老鸭、达菲鸭和米老鼠、兔巴哥的首次联手就是众多历史性时刻中的一幕。如果说霍斯金斯扮演的颓废酗酒的侦探艾迪为这一硬汉角色带来了真实的痛感，那么主角罗杰（查尔斯·弗莱舍配音）的特克斯·艾弗里式的夸张动作则为了追求真实而显得过于癫狂。罗伯特·泽米吉斯和动画师理查德·威廉姆斯完美嫁接了真人和动画，引人回味的笑点俯拾皆是（卡通出租车司机开着一辆真车），并在艾迪来到图恩城之后一发而不可收，癫狂鲜活、元气纵横的噩梦喜剧就在特克斯·艾弗里、查克·琼斯、弗里兹·弗里伦和沃尔特·迪士尼亲手创造的动画人物中降临了。K

聚焦

1 揭幕

二维动画拍摄遭人打断，卡通人物跃入了三维的世界。兔巴哥、达菲鸭等华纳兄弟经典明星悉数登场，片场变成了卡通的世界。

2 鸭同鸭讲

达菲鸭对同台演出的唐老鸭出言不逊：“这是我‘坠’后一‘赤’跟嘴不利‘硕’的人一块工作了！”这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场景来自于迪士尼和华纳兄弟当家卡通角色的首次合作。

3 兔女杰西卡

罗杰的老婆原来并不是一只兔子，而是《荡妇姬黛》（1946）里以丽塔·海华斯作为原型的性感画报女郎。贝姬·布兰特莉是她的“动作原型”，艾米·欧文则贡献了风骚撩人的歌曲。“Why Don't You Do Right?(Like Some Other Men Do)."

4 末日图景

奸佞的杜姆法官（克里斯托弗·洛伊德饰）描述了他改造洛杉矶的恐怖蓝图：“我看到人们不断上下高速公路。上去，下来，上上下下，不分昼夜……老天，太美了。”

导演档案

1951-1980

生于芝加哥的罗伯特·泽米吉斯以学生作品短片《电梯》（1972）和《荣誉战场》（1973）出道。他和南加州大学电影系同学鲍勃·盖尔搭档编写了邪典电视剧《考查克之锦衣夜行》中的一集，并为史蒂文·斯皮尔伯格（1946— ）的狂欢喜剧《一九四一》（1979）撰写了剧本。斯皮尔伯格成为了泽米吉斯的导师，并为他的头两部长片《一亲芳泽》（1979）和《尔虞我诈》（1980）担任制片。

1981-1993

泽米吉斯凭借巨星、特效和对美国社会的辛辣讽刺的大片跻身一线大导之列，作品包括由迈克尔·道格拉斯和凯瑟琳·特纳主演的动作喜剧《绿宝石》（1984），以及《回到未来》三部曲（1985, 1989, 1990）和《谁陷害了兔子罗杰》，还有由歌蒂·豪恩、梅丽尔·斯特里普、布鲁斯·威利斯主演的《飞越长生》（1992），该片获得了“奥斯卡最佳视觉特效”。

1994-2003

从奥斯卡奖得主《阿甘正传》（1994）开始，泽米吉斯走向了更加严肃的主题，如《超时空接触》（1997）、《危机四伏》（2000）和《荒岛余生》（2000）。他以制片人的身份完成了欧内斯特·狄金森（1951— ）的《魔界奇谭之魔鬼骑士》（1996）以及彼得·杰克逊（1961— ）的《神通鬼大》（1996）。以此发展而来的暗黑城堡工作室制作了一系列中等成本的恐怖片，包括《猛鬼屋》（1999）和《十三猛鬼》（2001) 。

2004至今

放弃了真人电影的泽米吉斯转投电脑动画（以及最近的三维电影），如《极地特快》（2004）、《北奥武夫》（2007）、《圣诞颂歌》（2009）以及翻拍的披头士电影《黄色潜水艇》（2012) 。2010年，他宣布了有关时空旅行（他《回到未来》的经典主题）的影片《永恒》的拍摄计划，以此重返真人电影。

英国电影

1 《烈火战车》中的哈罗德·亚伯拉罕（本·克劳斯饰）在剑桥大学三一学院的大中庭跑步比赛中落后，但他最终赢得了这场比赛及1924年的奥运会百米冠军。

电影之至，可为镜鉴，供世人自省。自省之至，以80年代为最。在贫富悬殊矛盾激化的十年，英国影坛以社会政治现状为镜照，源源不断地出产了无畏的、出人意料的、野心勃勃的话题之作，许多影片在国际上获得了巨大反响。《烈火战车》（1981，上图）和《甘地传》（1982）这样的影片不但名利双收，还为英国影厂赢得了国际声誉。在鸿篇巨制之外，反映撒切尔治下的英国社会现状的影片鲜活生动，自成一格。讲述个人认同、青年心理、对印关系和同性恋的《我美丽的洗衣店》（1985）就是这样一部电影。它对英国底层社会阴暗面的展示和浮华的80年代形成鲜明对比，亦以真实适度的同性恋描写引发了争论。在与政治密不可分的英国影坛，权力机构继续扮演着70年代以来的重要角色，催生了《丑闻风暴》（1985）里的阴谋论并激发了艾力克斯·考克斯的无政府作品，最有名的包括《席德与南茜》（1986) 。

英国升起的新星反映着时代巨变，并将影响波及全球。海伦·米伦在其主演的《漫长美好的星期五》（1980）、《黑暗时代》（1981）、《帕斯卡利之岛》（1988）和《厨师、大盗、他的太太和她的情人》（1989）里展示了独立的个性和多变的演技。人称“英国帮”的蒂姆·罗斯、柯林·菲尔斯和加里·奥德曼则以各自的方式区别于典型好莱坞男星。最大的惊喜是丹尼尔·戴-刘易斯，在《我美丽的洗衣店》（1985，右图）横空出世之后，他又在传奇般的《我的左脚》（1989）中把方法派演技提升到了新的境界，宣告英国演员可以在美国人的游戏规则下拔得头筹，他在达斯汀·霍夫曼的《雨人》（1988）发行一年后稳获“奥斯卡影帝”。

大事件

英国从未像80年代一样尝试过电影实验。面对撒切尔首相推行“新企业文化”所导致的投资问题，本土电影人迎难而上，创造了生鲜大胆的作品。除了80年代，《厨师、大盗、他的太太和她的情人》还有可能在什么时候问世？这场奢华的技术试验的盛宴沉浸于这个年代的贪婪、黑暗的同时，又谴责了无度的浪费和纵欲。同样让人吃惊的是，前巨蟒成员约翰·克立斯成了爱情片主角，凯文·克莱恩因在《一条叫旺达的鱼》（1988，右下）里的疯狂表演获得了奥斯卡奖——也是伊灵影厂老将查尔斯·克瑞奇顿导演（Charles Crichton, 1910-1999）最后的胜利狂欢。

在这倒错癫狂的十年，英国为一千名观众提供了一千个哈姆雷特，又使其保持着原味。尼尔·乔丹（eil Jordan, 1950-) 1984年的《狼之一族》以里程碑式的电影特效成为了80年代奇幻电影界的奇葩。英国作家安吉拉·卡特的女权主义代表作审视了青春和性爱，同时包含欧洲格林童话的元素。

连极端本土化的英国作品也获得了国际观众的热烈欢迎。蒙提派森剧团的最后一部电影《人生七部曲》获得了戛纳“评委会大奖”。莫昌特-伊沃里的《看得见风景的房间》让20年来的文学改编影片黯然无光，还获得了票房大捷。这部电影囊括了当时真正的豪华阵容——海伦娜·邦汉·卡特、丹尼尔·戴-刘易斯、玛吉·史密斯、西蒙·卡洛、丹霍姆·艾略特和朱迪·丹奇等人全数交上了沉稳克制的表演功课，并成为英国影坛的中流砥柱。影片的巨大成功也推动了一波文学改编的热潮，并为后来古装剧集的服装树立了标杆。

从小成本到大制作，从类型片到独立电影，英国电影可谓无所不能。阿兰·克拉克（Alan Clarke, 1935-1990）的《丽塔苏和鲍勃》（1986）将三俗趣味和僵硬现实混搭，特伦斯·戴维斯（Terence Davies, 1945—）用《远方的声音》（1988，第414页）谱写了温情而冷酷的战后利物浦回忆录。一年后，迈克尔·卡顿-琼斯（Michael Caton-Jones, 1957—）在《丑闻》里讲述了普佛墨丑闻。风格百变、内容多样的80年代英国电影比任何书面记录都更好地保留了英国社会的原貌。SW

2 海伦娜·邦汉·卡特与朱利安·山德斯联袂出演的《看得见风景的房间》成为了致力于制作华贵端庄的历史剧的莫昌特-伊沃里影业的巅峰之作。

3 查尔斯·克瑞奇顿杰出的收山之作《一条叫旺达的鱼》里用薯条施刑的经典段落。

《我与长指甲》1987 布鲁斯·罗宾逊 1946-

刚刚从蒙提叔叔处筹得巨款的长指甲和“我”向最近的酒吧进发。

画家拉尔夫·斯特德曼创作了影片癫狂的海报。

编剧兼导演布鲁斯·罗宾逊令人发指的自传式电影《我与长指甲》记录了两个落魄潦倒、身无分文的演员在1969年底放浪形骸的生活。羸弱的酒鬼长指甲（理查德·E.格兰特饰）从永无止境的品酒中暂停，就为了发表一段感叹怀才不遇的粗鄙独白。约翰·列侬式的镜片后闪烁着童真般的困惑的保尔·麦克盖恩是导演罗宾逊的电影分身（该角色没有姓名，剧本显示为玛伍德），被长指甲接二连三弄出的状况搅得心惊肉跳——从几乎陷入一场酒吧斗殴，到差点被长指甲身形硕大的蒙提叔叔（理查德·格雷弗斯饰）强奸。

影片讲述了二人逃离肮脏污秽的伦敦公寓来到闭塞的彭里斯的坎伯兰人区的经历。尽管片中的笑料不亚于任何一部法雷利兄弟电影，但当“我”（渴望得到一份简单的工作）最终抛下自暴自弃的长指甲自行离开时，一股伤感却又油然而生。

这部几乎没有情节的电影能够得到今日的邪典地位，精彩的对白绝对居功至伟。影迷铭记着格兰特的大段对白，品味着狠辣措辞的滋味（“我们要人类能够喝到的最好的葡萄酒，端上来，现在就要”）和字正腔圆的粗口。在创造怪异佳句方面（“我眼睛后面有一个混蛋”）也只有蒙提·派森系列可以与之一战。K

聚焦

1 童子尿

长指甲向“我”讲解他手工制作的装置。这个用洗净的水瓶精工打造的东西是逃避酒驾测试的利器。只需灌满小孩的尿，拒绝使用呼吸测醉器，便可轻松通过尿检。

2 晚餐

饿昏了头的长指甲和“我”胆怯地盘算着杀鸡果腹，而我被它的“小黑眼睛”盯得阵阵发慌。还是长指甲更加坚决（“一只鸡而已——你就把它当成长了腿的烟肉。”）地宰了这只鸡。

3 蒙提叔叔

年轻的演员疯狂地抵御兽性大发的蒙提叔叔的进攻。后者听信邪恶的长指甲的话，以为“我”是一个“厕所男妓”。第一波进攻受阻之后，持续进逼的蒙提宣称：“我一定要得到你，就算是不给钱硬上！”

4 坎伯威尔萝卜

长指甲和“我”回到了坎登镇的公寓中。毒贩丹尼（拉尔夫·布朗饰）卷起一支效力惊人的十二层“坎伯威尔萝卜”。他说他“在坎伯威尔发明了这个东西，看上去很像萝卜”。

损友二人组喜剧

“我和长指甲”这样的喜剧拍档最早可以追溯到19世纪杂耍戏院的歌舞表演，甚至能从堂·吉诃德和桑丘·潘沙身上找到原型。每个时代都不乏这样的经典电影拍档。他们的语言、风格和脾性也许各不相同，但内在的敌对而又互相依存的关系不会改变——不管是劳莱和哈台、“二傻”巴德·阿伯特和卢·科斯特洛、奇和崇（右图）、比尔和泰德、《周末夜现场》里的喜剧明星韦恩和加斯，还是《猪头逛大街》系列的主角。人们也曾尝试女性喜剧拍档，例如《迷你时光》（1967）里的丽塔·塔欣厄姆和琳恩·雷德格瑞夫以及《悍妞万里追》（1987）里的谢莉·朗和贝蒂·蜜勒，但似乎沉浸在封闭而又自由的个人世界中的失败的损友还是更适合由男性来担当。

《远方的声音》1988 特伦斯·戴维斯 1945-

美施（劳瑞尼·阿什博内饰）在街上摇晃着怀里的宝贝。

海报中的姐弟在电影中三场婚礼的第一场齐唱。

特伦斯·戴维斯的《远方的声音》是其对战后工人阶级家庭利物浦联排组屋生活的童年回忆。严酷的父亲（皮特·波斯尔思韦特饰）是故事的核心人物，这个阴郁而暴力的男人对老婆施暴，让孩子战栗。当全家在影片的开始为他的葬礼聚集时，镜头推向了墙上的一幅照片。这是戴维斯的父亲的唯一一张照片。“很难想象一个人能给别人带来如此大的伤害，而我还在多年以后为他拍了一部电影。”戴维斯后来谈到。

影片在形式上勇于创新，成就颇丰。戴维斯使用胶片跳跃漂白技术营造褪色的质感，用白描笔法将儿时回忆如摆拍的全家福照片般一一呈现。影片还利用当年的经典老歌、别致的运动镜头和精心设计的陈设将观众带回鲜活的过去。

评论家对一个出身英国工人阶级家庭的导演拍出如此感人肺腑的影片感到震惊，并将其称为“罗伯特·布列松版的《加冕街》”。这样的论调有些自以为是，而戴维斯的确掌握全局，传达出深沉的渴望和悔恨。尽管如此，本片绝非导演一人之功。波斯尔思韦特塑造出一家之主的暴戾形象，弗莱达·道伊则为饱经风霜的母亲带来了尊严，而欢声笑语和姐姐的美好形象则驱散了生活的绝望。GM

聚焦

1 老屋

镜头慢慢进入房间，并环视前厅。这个段落预示着导演的回忆，也让往事浮上观众的心头。发黄褪色的胶片是本片独有的视觉风格。

2 严父

似乎毫无缘由就施暴的父亲用扫帚责打冒失地想要外出跳舞的女儿。戴维斯习惯于将欢快的场景和暴力连接。

3 慈母

戴维斯对父亲有多憎恨，对母亲就有多挚爱。慢慢近前的镜头表达了他对母亲的爱意：温柔而历尽艰辛的母亲在壁炉旁边睡着了。摇曳的剪影如同过去，一去不返。

4 欢唱

通篇弥漫的孤独寂寥令齐声合唱的段落更加触动人心。这些段落搭配了感人的老歌，大多在酒吧拍摄完成。

导演档案

1945-1970

特伦斯·戴维斯生于利物浦一个子女众多的工人阶级家庭。童年的辛酸经历成为他的灵感源泉，而他的主角也经常被推到身心痛苦的极限。他受姐妹的影响良多，并一直对和她们去当地影院观看好莱坞音乐剧的经历念念不忘。

1971-1975

戴维斯在一家航运公司任簿记员，直到1971年进入考文垂戏剧学院。

1976-1987

戴维斯制作了短片《孩子》（1976），由英国电影学院投资，剧本则由自己完成。这部作品与《圣母与孩童》（1980）和《死亡与主显圣容节》（1983）一道组成了“特伦斯·戴维斯三部曲”。黑白摄影三部曲讲述了利物浦一个信奉天主教的工人阶级家庭的同性恋男孩痛苦的成长经历。

1988-1994

戴维斯凭借《远方的声音》在戛纳影展获得“费比西奖”。他进而拍摄了另一部自传性质的利物浦故事《长日将尽》（1992) 。

1995-1999

戴维斯根据约翰·肯尼迪·图尔1989年的小说改编的《霓虹宝典》（1995）讲述了40年代佐治亚州一个男孩的生活，展现了他此前作品的相似主题。

2000至今

戴维斯将伊迪丝·沃顿1905年的小说改编为《欢乐之家》（2000）。因无法找到投资，阔别影坛许久的他以小成本纪录片《时间与城市》(2008）凯旋，用存档胶片和怀旧歌曲诗一般地讲述了战后利物浦，并在当年的戛纳影展首映。

心理学电影

1 马龙·白兰度和玛利亚·施奈德交缠在贝纳尔多·贝托鲁奇的情欲故事《巴黎最后的探戈》中。

卡尔·荣格为电影所惊叹。“电影——例如侦探片，”他谈到，“能让人们在没有危险的情况下体验正常社会必须压抑的刺激、冲动和欲念。”这道出了心理片的职责所在——在挖掘人物秘密的同时让观众窥见自己的内心。他们有时重获新生（《赌场》[House of Games], 1987），有时（《在撒旦的阳光下》[Under the Sun of Satan], 1987）则一去不归。

好奇、贪婪和嫉妒毁掉了《足迹》（Sleuth, 1972）的男主角。《蓝丝绒》（Blue Velvet, 1986，第418页）里的杰弗里因为同样的猎奇心态走进了噩梦之旅，在被压迫者和窥探者的双重身份之下，他同时成为了主角和反派，亦印证了人类是自己最大的敌人这一事实。如同弗洛伊德所说，一个人想要了解自己，就必须直面自己（被压抑）的欲望。贝纳尔多·贝托鲁奇（Bernardo Bertolucci, 1940—）对悲恸、性暴力和幻想的沉思——《巴黎最后的探戈》（Last Tango in Paris, 1972，上图）便源自他对陌生女人的性爱幻想。导演将未曾示人的隐私公之于众，而影片造成的强烈争议也许正是群体性意识（或潜意识）的应激反应。

莉莉安娜·卡瓦尼（Liliana Cavani, 1933—）在她的《午夜守门人》（The ight Porter, 1974，对页上）里拷问了权力、抉择、内疚和性欲，前纳粹亲卫队长官需要面对他在集中营性虐待过的女人。无人知晓的隐秘性史及对其持续不断的抵抗和否认，正是弗洛伊德所说的压抑的核心内容。《午夜守门人》暴露了角色内心深藏的欲望，并叫观众扪心自问。

大事件

心理分析学家雅克·拉康在人类成长过程中的“镜像场景”理论当中，论述了镜子在人的幼年形成独立意识（自我形象）——脱离母体和周遭的世界——的过程中起到的重要作用。这一“镜像”理论在电影里可以以主角和反角互相依存的方式再现。《孽欲杀人夜》（Manhunter, 1986）里的主角就是以和杀人魔同样的思维方式来解读对手。英雄和反派就是对立而依存的两面，比如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Alfred Hitchcock, 1899-1980）的《狂凶记》（Rusk in Frenzy, 1972）里的布雷尼和鲁斯克。《银翼杀手》（Blade Runner, 1982）的主人公狄卡最终理解了反派巴迪的困境——如果狄卡也是和巴迪一样的复制人，他们实际上会成为兄弟。大卫·柯南伯格（David Cronenberg, 1943—）在《孽扣》（Dead Ringers, 1988）里把这种假设推向了极端情况——一卵双生的同胞兄弟既分裂而生，又不能独自存活。

心理片能深入人类心灵最阴暗的角落。《神秘失踪》（Spoorloos, 1988）对杀人犯的心理进行了恐怖的刻画，揭示了忠厚老实的居家男人极端的另一面。《威尼斯疑魂》（Don't Look ow, 1973，下图）里沉溺在丧女之痛中的夫妇来到威尼斯，灵异体质的丈夫被极似女儿的红衣女子的惊鸿一瞥搅得心神不宁，接二连三的事件令观众和夫妇二人一样困惑不解。正如大卫·马梅所说：“观众自觉地进入影片的角色，就像每个夜晚，每个人都是自己梦境的主人公。”SW

2 由莉莉安娜·卡瓦尼执导、夏洛特·兰普林和德克·博加德主演的《午夜守门人》的海报极富冲击力。

3 约翰·巴克斯特（唐纳德·萨瑟兰饰）没能及时救起溺水的女儿，而这只是他在尼古拉斯·罗伊格的惊悚片《威尼斯移魂》里麻烦的开始。

《蓝丝绒》1986 大卫·林奇 1946-

桃乐丝（伊莎贝拉·罗西里尼饰）与大口吸氧的弗兰克（丹尼斯·霍珀饰）在一起。

引人遐思、如梦似幻的电影海报。

虽然大卫·林奇的《蓝丝绒》早在1973年就开始构思，但他直到怪诞梦魇《橡皮头》（1976）、商业化的《象人》（1980）以及科幻史诗《沙丘魔堡》（1984）发行之后才迎来了拍摄契机。尽管《沙丘魔堡》遭遇了票房滑铁卢，投资人迪诺·德·劳伦提斯还是把《蓝丝绒》的最终剪辑权给了林奇，条件是他的酬劳减半，并把成本控制在600万美元之内。林奇没有辜负他的信任。影片以极为大胆和颠覆的表现，在1986至1987年揭秘美国内陆地区平静生活的作品中脱颖而出。

《蓝丝绒》糅合了50年代黑色电影（第168页）的超现实梦境逻辑和颓废气质与60年代早期校园浪漫片的欢快气氛。大学生杰弗里（凯尔·麦克拉克伦饰）发现了一只被割下的人耳并把它交给了当地的警探，还和警探的女儿桑迪（劳拉·邓恩饰）成为了恋人和侦探拍档。他追寻线索来到了夜总会歌女桃乐丝·瓦伦斯（伊莎贝拉·罗西里尼饰）的公寓，窥见她被林奇心中的终极变态狂弗兰克·布斯（丹尼斯·霍珀饰）性虐的场景。与此相比，桃乐丝被绑架的儿子和涉嫌毒品交易的警探只是这桩好莱坞最扭曲的恋母三角中最无关紧要的部分。林奇暗示每个白漆栏杆背后的和睦家庭都是罪恶滋生的巢穴，又把邪不压正的故事所掩藏的杰弗里的窥阴癖、弗兰克的恋足癖和桃乐丝的受虐癖展示给了银幕前的观众。《蓝丝绒》是对和谐生活的一次终极曝光。GF

聚焦

1 蓝衣女士

为调查被人残忍割下的耳朵的来源，杰弗里和桑迪来到了“慢节奏夜总会”，欣赏桃乐丝·瓦伦斯演唱的《蓝丝绒》。桃乐丝的性感魅惑和杰弗里的如痴如醉令桑迪颇感窘迫。

2 她的至圣所

桃乐丝发现了衣橱里藏匿的杰弗里，用刀逼他出来并令他脱光衣服。他们开始做爱，却被弗兰克·布斯打断。杰弗里再次躲进衣橱，目睹了弗兰克对桃乐丝的性虐。

3 “糖色的小丑”

弗兰克和同伙抓住了杰弗里和桃乐丝，带他们去“兜兜风”。他们到了弗兰克阴柔的黑帮友人本（迪恩·斯托克维尔饰）家里。本对罗伊·奥比森的《在梦中》磁带录音的对口型模仿深深地感染了弗兰克。

4 摊牌时刻

在桃乐丝家里，杰弗里发现了桃乐丝的丈夫和桑迪的父亲腐败的警探搭档的两具尸体，后者少了一只耳朵。乔装打扮的弗兰克随即赶到，他发觉杰弗里藏身衣橱中，准备将其射杀，但身在暗处的杰弗里举起了死去警察的佩枪。

靡靡之音

音乐是《蓝丝绒》迷乱氛围的源泉。影片标题来自于托尼·本内特1951年的同名流行曲，而鲍比·文顿1963年催人泪下的美国榜首版本则真正激发了林奇“黄昏车中红唇蓝丝绒女孩”的意象。桃乐丝对这首歌的演绎让弗兰克·布斯思绪万千，本对口型演唱的罗伊·奥比森的《在梦中》（1963，右图）亦让他不能自已。这首歌本来计划由丹尼斯·霍珀演唱，但在彩排之后，任务落到了迪恩·斯托克维尔肩上。凯蒂·莱斯特的《情书》（1962）也出现在影片的高潮段落。林奇的御用配乐安琪洛·巴达拉曼提编写的配乐引用了肖斯塔科维奇第15号（也是最后一首）交响曲，这是林奇编写本片的剧本时反复播放的音乐。巴达拉曼提在本片中亦有出镜，扮演了桃乐丝演出的“慢节奏夜总会”的一名钢琴师。

欧洲电影

1 美丽的碧翠斯·黛尔在苦辣参半的《巴黎野玫瑰》里艳光四射。

许多欧洲名导在80年代都拍出了优秀的作品，两位匈牙利导演成绩斐然。伊斯特凡·萨博（1938—）和主演克劳斯·马利亚·布朗道尔合作拍摄了包括《梅菲斯特》（1981，第422页）在内的三部影片，玛特·美莎露丝（1931—）则在《留给女儿的日记》（1984）、《留给吾爱的日记》（1987）和《留给父母的日记》（1990）组成的“日记三部曲”里回顾了当时的政治变迁。

沃纳·赫尔佐格（1942—）在他最卖座的影片《陆上行舟》（1982）里讲述了克劳斯·金斯基扮演的疯狂空想家拖着一艘大船穿越美洲雨林的故事，贝纳尔多·贝托鲁奇（1940—）则离开艺术片圈子，到中国拍摄了传奇历史剧《末代皇帝》（1987）。路易·马勒（1932-1995）以最优秀的美国作品《大西洋城》（1980）进入80年代之后，回到家乡拍摄了个人最好的法语作品《再见童年》（1987，对页上图）。在这部电影里，马勒回想起二战时期的幼年经历，讲述了一所法国天主教寄宿学校为犹太儿童提供庇护的感人故事。

法国新浪潮（第248页）的领军人物仍然作品不断，却不复60年代的鲜明个性。唯有埃里克·侯麦（1920-2010）是其中的例外——他机智狡黠的“谈话电影”在“喜剧与谚语”系列影片（1980-1987）中得以延续。德国导演玛格雷特·冯·特洛塔（1942—）的《罗莎·卢森堡》（1986）以女性的视角讲述了本国历史，维姆·文德斯（1945—）则依靠天使奇幻故事《柏林苍穹下》（1987）博得满堂喝彩。在西班牙，维克多·艾里斯（1940—）以儿童的视角讲述了《南方》（1983）的故事，卡洛斯·绍拉（1932—）则将西班牙诗人洛尔卡的《血婚》（1981）搬上了银幕。

大事件

各种类型的电影在这一阶段取得了成功，包括沃尔夫冈·彼德森（1941—）执导的潜艇海战片《从海底出击》（1981）、加布里埃尔·阿克谢（1918—）引人共鸣的丹麦历史剧《巴贝特之宴》（1987）以及克劳德·贝里（1934-2009）的法国古装剧《恋恋山城》和《甘泉玛侬》（同为1986）。80年代的精神领袖让-雅克·贝奈克斯（1946—）光鲜亮丽的作品吸引了年轻观众——《巴黎野玫瑰》（1986，对页）中盖布瑞·雅德的钢琴原声和碧翠斯·黛尔扮演的自由随性的贝蒂惊艳不已。

未来的大师正在崛起。西班牙人佩德罗·阿莫多瓦（1949—）在《崩溃边缘的女人》（1988）里预告了他的非凡创造力，塞尔维亚导演埃米尔·库斯图里卡（1954）则在《爸爸去出差》（1985）里初试啼声。在朱塞佩·托纳多雷（1956—）的怀旧喜剧《天堂电影院》（1988，下图）里，身心俱疲的电影导演回首年少往事，讲述了他和乡村电影放映员的忘年之交和对电影的初恋，并以当地牧师多年来剪掉的所有吻戏串联温馨作结。

波兰导演克日什托夫·基耶斯洛夫斯基（1941-1996）把他的电视电影中的两集《杀人短片》（第424页）和《爱情短片》（同为1988）扩展为长片。而克劳德·朗兹曼（1925—）讲述犹太人大屠杀的纪录片《浩劫》（1985）也许是这个十年里最撼动人心的电影巨制。MS

2 《再见童年》的海报。这部由路易·马勒编剧、制作并执导的个人化作品讲述了纳粹占领的法国两个男孩的患难情谊。

3 电影海报中的鲍嘉和褒曼注视着《天堂电影院》里的乡村放映员艾佛特和他的助手小多多。

《梅菲斯特》1981 伊斯特凡·萨博 1938-

野心勃勃的演员穷毕生之功取悦纳粹权贵。

霍夫根这一角色令扮演他的布朗道尔扬名立万。

这部宏大严肃的电影（1982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得主）是根据克劳斯·曼的话题小说改编的。故事灵感来自于古斯塔夫·格林德根斯，讲述了以演绎《M就是凶手》（1931，第82页）中的罪犯头目为人熟知的30年代德国戏剧明星，如何在纳粹统治下走向演艺巅峰。

雄心勃勃、才华出众的年轻演员亨德里克·霍夫根（克劳斯·马利亚·布朗道尔饰）凭借梅菲斯特一角在柏林蹿红——同时他混迹于左翼剧场，和非裔混血女人（卡琳·博伊德饰）交往。尽管对纳粹嗤之以鼻，他还是当上了第三帝国的文艺标兵。片中一段剪辑展现了布朗道尔扮演的霍夫根百变的舞台形象，后面与之平行的一段则告诉观众在希特勒的统治下，霍夫根必须极尽谄媚之能事，来保全自己的艺术生涯和仅剩的尊严。他甚至没有丝毫政治动机——在一个启发了《米勒的十字路口》（1990）的段落里，有人好心替他除掉了舞台上的竞争对手。

匈牙利导演伊斯特凡·萨博将极权主义摆上台面，不让布朗道尔出戏半步。在影片强有力的结尾，戏剧红星在巨大的纳粹党徽下变得渺小不堪，并最终消失在高耸无垠的巨大舞台上——30年代德国最为宏大的舞台制作，纽伦堡第三帝国代表大会即将在此上演。K

聚焦

1 希特勒附体

在向左翼戏剧同仁宣传他崭新的、立足社会的革命戏剧的想法时，霍夫根的语调和举止同最终将他玩弄于股掌的元首惊人的相似。

2 梅菲斯特

不无讽刺的是，霍夫根依靠歌德的《浮士德》中梅菲斯特一角一炮而红。面对疯狂的观众，一名演员告诉他：“你是天生的梅菲斯特。”他答道：“这话有点敌意，朵拉。”

3 纳粹标志

“识时务者”霍夫根的《哈姆雷特》获得官方大肆庆祝。霍夫根蹿红的同时，也成了纳粹宣传机器的一只玩偶。在巨大的纳粹标志面前，他卑微至极。

4 “这是戏！”

纳粹高级将领带着宠物一般的霍夫根来到希特勒即将举行集会的纽伦堡广场。渺小的霍夫根在直射而来的灯柱交点上颤抖地说道：“你们要我怎样？说到底，我不过是个演员。”

纳粹电影

古斯塔夫·格林德根斯并不是唯一一个在纳粹德国走红的影星。《卡里加里博士的小屋》（1920，第44页）中的明星有着这样的经历：康拉德·韦特离开了德国，却在《卡萨布兰卡》（1942，右图）里扮演斯特拉瑟少校，讽刺地披上了纳粹军服；沃纳·克劳斯留在了德国，但在《犹太人苏斯》（1940）里扮演了一个可鄙的犹太拉比。纳粹时期的电影（第138页）彻底丧失了德国实验电影的灵气。希特勒的上台造成了艺术家的分裂，半犹太裔的弗里茨·朗（1890-1976）离开德国前往好莱坞，而他的纳粹党员妻子——作家特娅·冯·哈堡则选择留守。希特勒和戈培尔对电影极为重视，他们斥巨资拍摄了《泰坦尼克号》（1943），将船难的责任归咎于英国。

《杀人短片》1988 克日什托夫·基耶斯洛夫斯基 1941-1996

影片将流浪汉的蓄意谋杀和国家机关的绞刑处决进行了对比。

海报展现了影片对谋杀场面的大胆还原。

克日什托夫·基耶斯洛夫斯基的《杀人短片》对波兰废除死刑的决议产生了直接影响。导演称这纯属偶然，因为他本就（本片原为迷你剧集《十诫》中的一集，最终加长作为电影发行）无意卷入任何讨论。无论如何，本片展示的华沙少年犯因谋杀出租车司机遭死刑处决的残酷情节刺激了大众的神经，并在一年之后促使波兰新政府废除死刑长达十年之久。

基耶斯洛夫斯基的职业生涯可分为两个阶段。在共产党执政时期，他最优秀的作品大多是纪录片。他有个简单的信条：“任何人的日常生活都值得关注。”其后在国际投资的支持之下，他利用诸如《两生花》（1990）这样的作品探究人物的内心世界，并采取一种同行安杰依·瓦依达所说的“心理学和形而上学的角度”审视当代生活。

《杀人短片》展示了导演用于其纪录片的显微镜般的洞察力。雅泽克虐杀出租车司机以及被绞刑处死的场景如真实命案现场般触目惊心。当国家机器的齿轮冲着雅泽克转动起来，基耶斯洛夫斯基用同样的耐心事无巨细地展示了残忍无情的行刑场面。这绝不是好莱坞电影中的死法，而更让人感到恐惧的是杀人的平常和偶然。GM

聚焦

1 扼杀

车轮陷在泥里，喇叭轰响，出租车司机下意识地挣脱掉了自己的鞋袜。但他后来没有被勒死，而是被石块敲死了。基耶斯洛夫斯基展示了血腥的杀戮场景，未对观众手下留情。

2 “你太多愁善感了，不适合这份工作。”

雅泽克充满理想主义的辩护律师在得知宣判后崩溃了。他问法官自己做错了什么，却被告知这样的结果不可避免。

3 刽子手的日常工作

刽子手对自己的业务显得很熟练。他脱掉外套，检查绞索，在活板门下放了一个塑料碗。影片详细展示了绞刑的这些古怪仪式。

4 死亡的技术

雅泽克在临刑前得到了一根香烟。在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之后，他被蒙上眼睛，拖到绞刑架下。这一过程的冷酷丝毫不亚于他对出租车司机的虐杀。

导演档案

1941-1969

克日什托夫·基耶斯洛夫斯基生于波兰华沙。他的工程师父亲罹患肺结核，导致家境拮据。他在1964至1968年间就读于洛兹电影学院。“电影学院教会了我如何观察世界。”他后来回忆说。《洛兹小城》（1968）是他的毕业作品。

1970-1978

基耶斯洛夫斯基在70年代拍摄了包括《砖匠》（1973）在内的一系列反映波兰日常生活的纪录片和剧情纪录片。《生命的烙印》（1976）是他首部公演的故事长片。

1979-1990

基耶斯洛夫斯基执导了《影迷》（1979）和《无休无止》（1985）等影片，揭露了共产党执政期间波兰紧张的社会政治局势。他制作了《十诫》——十部关于《十诫》内容的电视电影，其中的《杀人短片》和《爱情短片》（1988）被扩展为故事片放映，进一步巩固了他的国际地位。

1991-1994

首部依靠国外资金拍摄完成的《两生花》成为了戛纳赢家，在斩获“影评人大奖”之余，更让伊莲娜·雅各布夺得“最佳女主角”。基耶斯洛夫斯基与克日什托夫·皮尔斯维奇合作编写的“蓝白红三部曲”——《蓝色情挑》（1993）、《白色情迷》（1994）和《红色情深》（1994）试图挖掘法国国旗的三色内涵。在三部曲的巨大成功之后，这位波兰导演正式宣布息影。

1995-1996

基耶斯洛夫斯基直到生前最后一刻仍然在筹备他新的三部曲，而这个计划最终被他身后的三位导演变成了现实，作品分别是《疾走天堂》（2002）、《情狱》（2005）和《希望》（2007) 。

加拿大电影

1 龌龊的电视节目制作人马克思·雷恩（詹姆斯·伍兹饰）在《录影带谋杀案》里被黛比·哈里扮演的虐恋狂心理医师深深迷住。

3 阿托姆·伊戈扬的《合家观赏》的海报反映了飞速发展的摄影技术对现代家庭的威胁。

加拿大人总得耐心解释自己和美国人有什么不同。同理，除了纽约换成了多伦多以外，加拿大电影和美国电影看上去也差不多。无怪一些加拿大导演致力于脱离好莱坞，走出自己的路。就连大卫·柯南伯格（David Cronenberg, 1943—）等频繁登陆好莱坞的导演，也不断用自己独树一帜的私人作品抵抗着美国电影的同化。编剧兼导演丹尼斯·阿康特（Denys Arcand, 1941—）、盖伊·马丁（Guy Maddin, 1956—）和阿托姆·伊戈扬（Atom Egoyan, 1960—）就自豪地保持着独一无二的个人气质。

大卫·柯南伯格以零成本地下影片开始了电影人生涯，并以他终生的主题“肢体恐怖片”创作的剥削电影《毛骨悚然》（Shivers, 1975）打入主流，一战成名。这部电影和超现实的《录影带谋杀案》（Videodrome, 1983，下图）利用人类遭到寄生并异化的情节隐喻人类心理和社会关系的崩溃。80年代，随着拍摄资金的提高和技术及叙事能力的完善，他出色地完成了“瞬移事故”《变蝇人》的翻拍版本（The Fly, 1986，第430页），并成就了新版超越原作的罕见案例，《孽扣》（Dead Ringers, 1988）则透过杰瑞米·艾恩斯职业巅峰式的双面演出展现了同为妇科大夫的双胞胎兄弟逐渐失控的怪异癖好。

大事件

阿托姆·伊戈扬同样以小成本实验电影进军主流影坛。他从自己亚美尼亚-加拿大人的血统和动荡的家族史中取材，在80年代拍摄了《瞥伯逸传》（Peep Show, 1981）、《合家观赏》（Family Viewing, 1987，对页下图）等影片，在其中重复讲述民族认同感、家庭解体、疏离、失去和死亡的话题。与此同时，他对视觉媒体在现代社会中的作用怀有令人不安的痴迷——他塑造的角色着魔般地用电影和视频为自己构建臆想中的真实，却往往落得四不像的悲剧下场。伊戈扬自我评述道：“我的电影就是要观众反省自身。我爱这件事。”

与柯南伯格和伊戈扬不同，盖伊·马丁对主流电影兴趣不大。他的首部长片《姆利医院的故事》（Tales from the Gimli Hospital, 1988）以一种近乎挑衅的怪诞、复古默片的戏仿风格和极少的对话，以及前言不搭后语的叙述和毫无逻辑的叙事刺激着观众。他以此开始导演生涯，毫不掩饰其对邪典电影的迷恋。

魁北克的电影人和美国同行有着天然的语言分野，却又难以和遥远的法国同乡搭上关系。作为国际最知名的法裔加拿大导演，丹尼斯·阿康特以为加拿大电影局拍摄纪录短片出道，却因个人激进的政治立场和独立作风同投资人摩擦不断。他包括《吉娜》（Gina, 1975）在内的头三部长片用惊悚片的外壳探讨政治话题，却因此招致政府的打压，多年无人投资。他以《末日美利坚》（Le déclin de l'empire américain, 1986，第428页）重振声威，并在一同获得奥斯卡提名的续作《蒙特利尔的耶稣》（Jésus de Montréal, 1989，右图）中讲述了扮演耶稣的演员发现个人生活被角色所扰乱的辛辣寓言。

阿康特对待魁北克独立运动始终保持怀疑的态度。他的同辈让-皮埃尔·勒菲弗尔（Jean-Pierre Lefebvre, 1941—）虽然从未归属某派，却略微倾向于分离主义。他习惯于使用实验性和先锋派的技术手段讨论魁北克的历史和文化。作为他大量作品里最具声望的一部，《兰波死去的古郡》（Le vieux pays où Rimbaud est mort, 1977）是法属加拿大对法国的凝望和沉思。

克劳德·朱特（Claude Jutra, 1930-1986）的晚节不保无疑是加拿大电影界最大的遗憾。1971年的《安冬万叔叔》（Mon oncle Antoine）不但获奖无数，还在1984年被投票评为“加拿大影史佳片”第一名，但他随后的作品却让人失望。在80年代中期被诊断患有老年痴呆症后，他于1986年11月从家中失踪。直到1987年4月圣劳伦斯河解冻之时，他的尸体才被人发现。PK

2 在丹尼斯·阿康特狡黠的作品《蒙特利尔的耶稣》中，丹尼尔（罗泰尔·布鲁特饰）回答了如下问题：“如果耶稣出现在今天，会是什么样子？”

《末日美利坚》1986 丹尼斯·阿康特 1941-

马里奥（加布里埃尔·阿康特饰）明确表达了对一群知识分子的态度。

《末日美利坚》的海报展示了人物的真实想法。

魁北克导演丹尼斯·阿康特第一部享誉国际的作品《末日美利坚》是对性习俗“动口不动手”式的辛辣展示。四个法裔加拿大男性知识分子在湖畔别墅聚集，准备美食，探讨性的话题。与此同时，受邀的四位女性在城里的健身俱乐部碰面，交流着同样的话题。8个人将会合一处继续讨论性事，意外即将发生。

阿康特乐于用不同的角色组合挑逗观众。雷米是露易丝的丈夫，但风流无度，和在场的女人大多有染。皮埃尔和年轻的按摩师丹尼埃尔发生了婚外情。克劳德是同性恋，却惧怕艾滋病。年纪最大的女人多米尼克和最年轻的阿兰上了床。戴安和朋克青年马里奥偷情，后者的出现只是为了鄙视这些喋喋不休的中产阶级。

早先，多米尼克问道“对个人幸福的疯狂追求”是否和“美利坚帝国的衰落”有关。阿康特的电影以讽刺的口吻探讨了这个问题。所有的角色看似都在拼命寻找幸福，但每个人都走投无路，在性关系上作茧自缚。阿康特暗示这样的窘况是性需求凌驾于一切道德准则造成的后果。影片冷峻而不乏幽默，片中的角色也许不讨人喜欢，但肯定令人大开眼界，观众则会在片中窥见自己。PK

聚焦

1 雷米的哲学

雷米（雷米·吉拉德饰）一边准备食物，一边向其他男人解释他的性爱观：“谎言是所有情事——人最根本的社会存在的基础。”影片精彩绝伦的对白显露出字句后面的感情深渊。

2 交换伴侣

健身房里的女人们大爆各自的性史。露易丝（杜洛菲·芭莉曼饰）讲述了自己参加交换伴侣派对的经历。幽默、智慧但模棱两可的对白是阿康特作品的招牌而非剧情。

3 马里奥的轻视

戴安的情人马里奥（加布里埃尔·阿康特饰）在餐桌前如坐针毡：“我受够了！你们只会打嘴炮。什么时候我想干，我就干。”餐桌交锋你来我往，如同枪战片。

4 真相

露易丝听到多米尼克（多米尼克·米歇尔饰）谈论露易丝的丈夫雷米：“他上过蒙特利尔的所有女人。从上到下，公司里的每一个女人。他告诉我他还干过露易丝的妹妹。”

导演档案

1941-1971

丹尼斯·阿康特生于加拿大魁北克，曾就读于耶稣会学校，在蒙特利尔大学进修历史。他在魁北克分离主义文学期刊《偏见》供职，1963年加入加拿大电影制作公司（FB）制作短片纪录片，其中讲述蒙特利尔纺织工人的《我们受够了》（1976）因其政治倾向而遭到FB六年禁播。

1972-1985

阿康特在1972年执导了第一部长片《赃款》（1972），以及后来的《雷雅娜·帕多伐尼》（1973）和《吉娜》（1975），蕴含政治隐喻的惊悚片招致了政府的不满。他在1981年拍摄了纪录片《舒适和冷漠》。

1986-1993

《末日美利坚》不但让导演取得了突破，也是加拿大影史上最赚钱的电影之一，它和导演的下一部作品《蒙特利尔的耶稣》（1989）双双获得奥斯卡提名。他的首部英语片是题材同《末日美利坚》呼应的《爱欲残骸》（1993），票房和评论均不尽人意。

1994至今

1999年，阿康特在《15刻》中展示了媒体和粉丝对超模造成的决定性影响。本片在2000年被拍成了长片，名为《明星界》。《野蛮入侵》（2003）作为《末日美利坚》的续集起用了相同的人物（和演员），赢得了戛纳和众多影展的嘉奖，以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殊荣。但阿康特的下一部作品《黑暗年代》（2007）并未受到热烈欢迎，他延续着自己的特点，以幽默和睿智讲述了法属加拿大的社会和政治生活。

《变蝇人》1986 大卫·柯南伯格 1943-

塞斯·布朗多（杰夫·高布伦饰）即将迎来蝇人变形记。

“惊悚，惊悚万分！”海报向观众发出严正警告。

库尔特·诺依曼（1908-1958) 1958年版的《变蝇人》是可供翻拍的科幻电影中的沧海遗珠，它令人难忘，充满具有潜力和有望成为经典的桥段，却并不出众。大卫·柯南伯格崭新的二次创作，可以说是对他此前扭曲灵肉的小众作品的延伸。笨拙的科学家塞斯·布朗多（杰夫·高布伦饰）为治疗慢性晕动症发明了瞬移传输机，却不慎在实验舱中和误入的苍蝇合为了一体。不过，和上一部电影变成蝇头人身的主角不同，他获得了超人的能力。在展示了作为体操运动员、性爱健将和掰腕子大师的彪悍身体素质之后，他开始糜烂、发狂，并最终蜕变为布朗多蝇这一新个体。

跟许多柯南伯格热力充沛的心理恐怖片一样，这可以被解读为对疾病和衰老的隐喻。最终，随着超越无限、没有不可能的布朗多心甘情愿地死在心爱的神经质女主角维罗尼卡·奎芙（吉娜·戴维斯饰）的枪下，他接受了人非不朽、终有一死这一事实。

影片的格局出人意料地小，只有三位主角和一个主场景。除掉一段关于蛆虫婴儿的梦境稍显多余之外——柯南伯格在接下来白玉微瑕的《孽扣》（1988）中犯了同样的错误，本片结构精巧，内涵深厚，又不乏幽默、辛辣与惊悚。K

聚焦

1 膏中蝇

布朗多传送了自己，没有看到舱中的苍蝇。“第一次实验……一只苍蝇跑进了传送舱，把我——我和苍蝇合为了一体，而我们还没有互相认识。”在恐怖画面中加入幽默对白是柯南伯格的招牌手法。

2 不要和苍蝇掰手腕

突然变得强壮而危险的布朗多在和一名腕力冠军的比赛中胜出——他掰断了对方的手。柯南伯格在其成本最高的影片中的化妆和特效令人目不暇接——负责这一切的克里斯·华勒斯后来接手了《变蝇人2》（1989) 。

3 变种怪胎

变身半人半蝇的布朗多开始展现苍蝇的特征。在一段视频里，他向人展示“布朗多蝇”进食的方法——在甜甜圈上呕出消化液。

4 手足

维罗尼卡的前男友博兰斯（约翰·盖兹饰）试图将她从布朗多蝇的实验室里搭救出来，而布朗多蝇正在劝说她不要打掉他的孩子。布朗多蝇把消化液吐到博兰斯的手脚上，随即将其溶解。他就要完成蝇人的终极进化。

导演档案

1943-1974

大卫·柯南伯格在目前仍然居住的多伦多出生。他就读于多伦多大学，弃理从文。这一期间的作品包括实验性艺术短片《惊变》（1966）和《枯竭》（1967）、加拿大地下艺术片《立体》（1969）和《犯罪档案》（1970）。他还为加拿大电视台拍摄了一些艺术主题纪录片和电视选集。

1975-1981

1975年起，柯南伯格推出了包括《毛骨悚然》（1975）、《狂犬病》（1977）、《灵婴》（1979）和《夺命凶灵》（1981）在内的一系列血肉模糊的心理动作惊悚片，并因此获得了“内脏恐怖片之王”的称号。

1982-1990

柯南伯格制作了风格不一的作品：个人化的怪诞之作《录影带谋杀案》（1983）、根据斯蒂芬·金的作品改编的商业片《死亡地带》（1983）、《变蝇人》的科幻重制版，以及基于真实犯罪的心理惊悚片《孽扣》——杰瑞米·艾恩斯在其中分饰两角，扮演同为妇科大夫的双胞胎兄弟。

1991至今

柯南伯格致力于将“不可能拍成电影”的文学作品搬上银幕——包括威廉·S.博罗斯的《裸体午餐》（1991）以及J.G.巴拉德的《欲望号快车》（1996）。后者讲述了一群人借助撞车获得性快感，在引发争议之余亦夺得了戛纳电影节“评委会大奖”。在自编自导的《感官游戏》（1999）之后，他继续回到改编别人的作品的事业中来——帕特里克·麦克格雷斯的《蜘蛛梦魇》（2002）、漫画改编的《暴力史》(2005，第552页）以及克里斯托弗·汉普顿的舞台剧《危险方法》（2011）——包括这部作品在内，他更多地选择在英国拍摄——比如和老搭档维果·莫腾森合作的《东方的承诺》（2007）。尽管如此，柯南伯格仍然坚守着加拿大导演的身份，并且更愿意在家乡工作。

华语电影

1 伪钞制作者小马哥（周润发饰）在《英雄本色》里潇洒地点烟。

1976年，“文化大革命”在毛主席逝世后结束了。很少有人能料想到80年代末期中国能够制作出享誉世界的原创作品。北京电影学院的重新开张为这一切铺平了道路，而到了首批本科生毕业的1982年，被称为第五代的中国电影人已经开始酝酿一场革命。

与此同时，年长的第四代导演已经开始重新审视动荡的过去。谢晋（1923-2008）用故事片《天云山传奇》（1980）表现了“文革”期间的政治迫害。新现实主义作为一种革新的形式出现了，张暖忻的《沙鸥》（1981）即采用了半纪录片形式。第四代也关注当下的社会问题，谢飞（1942—）在《湘女萧萧》（1986）里描写了边远地区存留的旧式婚姻习俗。

第四代作为北京电影学院的教师影响着下一代的电影工作者。用张艺谋的话来说：“从他们的前辈那里，第五代继承了非戏剧化的结构和去政治化的叙事，而用更少的对话和音乐为人物和故事带来更多诠释的空间。”和前辈“讲述”一个事件的习惯不同，他们更倾向于“展示”。

地方电影制片厂发起了这样的变革。陈凯歌（1952-) 1985年惊艳的《黄土地》（第434页）就是在地处遥远的越南边境的广西电影制片厂拍摄完成的。担任该片摄影的张艺谋（1951—）在自己的导演处女作《红高粱》（1987，下图）里艰难地回顾了解放战争前的中国历史。和他此后的作品一样，这部电影得益于巩俐热烈的表演，以及代表着血与火和中国文化喜庆象征的红色的复杂意义。

大事件

共产主义并非华语世界的全部。隔海相望的资本主义台湾此时也经历着伴随艺术片兴起的电影复兴。这场运动的主将是侯孝贤（1947—），他标志性的长镜头和大远景深得日本电影精髓。他最重要的作品是以《悲情城市》（1989，第436页）开始的“台湾三部曲”。台湾电影新浪潮的另一位干将是杨德昌（1947-2007），他的《恐怖分子》（1986，右图）令人难忘地讲述了都市生活给人带来的焦虑不安。

除此以外，香港导演吴宇森（1946—）的小成本动作片《英雄本色》（1986，对页）令香港影坛面貌一新，并深刻影响了国际影坛。故事讲述了黑白两道兄弟的恩怨情仇，让周润发日渐低落的事业腾飞的同时，也刷新了香港电影的票房纪录。AJ

2 杨德昌的都市惊悚剧《恐怖分子》的海报。影片夺得了洛迦诺电影节“银豹奖”。

3 浓艳热烈的色调浸透了发生在高粱酒坊的异域寓言《红高粱》。

《黄土地》1985 陈凯歌 1952-

《黄土地》将个人命运置于宏大的政治和社会背景之下。

影片海报描绘出主要人物的形象。

30年代，毛泽东率领的红军为了逃避国民党的追击，开始了跨越整个中国的史诗般的长征，最终到达了陕北延安，并以此为根据地统一中国。《黄土地》便是以此为历史背景，讲述了八路军文工团士兵顾青（王学圻饰）在1939年从延安来到邻村采集民歌发生的故事。

导演陈凯歌和摄影师张艺谋捕捉到这片黄土高原的美丽和严酷，并以不掺杂感情色彩的平视态度审视边远地区的风土人情。忧伤的民歌唱出穷苦农民的困境，美轮美奂的摄影则表达了对民俗民风的礼赞。红军士兵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向往令人感动。“文革”对中国文化进行了毁灭性的打击，而经历过那段岁月的陈张二人衷心希望文化和政治变革能够共融共生，和睦相处。

耐心善良的红军士兵无疑是影片的主角，观众的同情却集中在乡民的女儿翠巧（薛白饰）身上。她对士兵未曾言说的爱恋同冲破包办婚姻走向自由的心愿紧密相连。而影片宿命般的结尾，则隐约表达了政策手段对民俗困境的束手无策。AJ

聚焦

1 婚礼

婚礼的队伍在山间行进，红黑的人群在大片的黄绿间移动。黄土高坡的意象赋予了影片宏大的气魄。辽阔风景的远景镜头宛如一幅中国古典山水画。

2 谈话

干活的翠巧看见顾青在缝补衣服，问他男人是否也会针线活。他说红军中的女人不但耕田，还打日本人。即将嫁人的翠巧对顾青描述的自由生活心生向往。

3 送别

即将返回延安的顾青碰到了翠巧，她求他带她一起走。他说他必须向上级请示，并承诺一定回来接她。影片巧妙地批判了僵化的收编政策。

4 祈雨

农民向龙王祈雨，此时顾青返回村庄寻找翠巧。然而一切已晚，翠巧尝试渡过黄河投奔延安，在途中溺水身亡。

导演档案

1952-1985

陈凯歌生于北京，其父陈怀恺（1912-1994）也是一名电影导演。陈凯歌在“文化大革命”时期成为了一名红卫兵，并揭发了他的父亲。1982年从北京电影学院毕业之后，他作为第五代导演中的一员，以获奖作品《黄土地》一鸣惊人。

1986-1991

陈凯歌在接下来的作品中展现了全面的才华。《大阅兵》（1986）讲述了士官为国庆大阅兵排练时发生的故事，《孩子王》（1987）描写了插队云南的知青的教书生涯，《边走边唱》（1991）讲述的是盲琴师和他的徒弟的传奇。

1992-1999

西方观众对陈凯歌最熟悉的作品《霸王别姬》（1993）讲述了两位京剧名伶的悲欢离合，表现了导演从低调艺术片到史诗片的转变。影片获得了奥斯卡提名，并和《钢琴课》分享了1993年的“金棕榈奖”。影片的两位主演张国荣和巩俐在略逊一筹的时代剧《风月》（1996）里再次联袂领衔。陈凯歌在《荆轲刺秦王》（1998）中延续史诗之风，讲述了始皇帝嬴政的历史故事。

2000至今

陈凯歌在2002年制作了他的第一部英语片《致命温柔》（2002）。发生在英国的故事由海瑟·格拉汉姆和约瑟夫·费因斯主演，但反响惨淡。同年的《和你在一起》讲述了小提琴神童的成长历程。回到中国的他转向商业片，制作了功夫片《无极》（2005) 。2008年的《梅兰芳》讲述的是中国最伟大的京剧表演艺术家的生平，2010年的《赵氏孤儿》则根据中国历史故事改编。

《悲情城市》1989 侯孝贤 1947-

文清和家人面对着前方的世界。

海报展现了剧中人经历的苦难。

1987年，随着国民党在台湾长达38年的戒严和政治高压的结束，台湾新电影——一场关注政治和形式创新的电影运动掀起了惊涛骇浪，侯孝贤便是其中的领军人物。

《悲情城市》以和缓写意的手法，以小见大地呈现出台湾在1945至1949年间的历史景观。这是台湾原住民的身份认同遭受剧烈冲击的四年，日本对台湾进行了长达50年的统治，在其战败后，台湾的行政权移交给了国民党政府。本岛人对文化自主的诉求遭到了新政府的压制。

侯孝贤的镜头在不同的人物、时间和角度游走，勾勒出庞大家族里的个体命运，意欲用生命之脆弱折射出历史悲情的洪流。影片围绕林家四子展开：黝黑的长男文雄（陈松勇饰）经营的赌场“小上海”开门迎接岛上新晋的权贵；经历过战争创伤的文良（高捷饰）卷入了日益猖獗的黑社会活动之中；文森（未曾在片中出现）应征前往菲律宾后音讯全无；聋哑人摄影师文清（梁朝伟饰）是影片的中心角色，影片亦借用他和宽美（辛树芬饰）来往的情书传递了最为核心的议题——人和人交流的障碍。DJ

聚焦

1 一个国家的诞生

文雄为即将降生的儿子烧香祈福。收音机里传来裕仁天皇宣读的投降书，但屋里似乎无人能听懂。侯孝贤以此亮出家庭的主题，以及台湾政权的更迭。

2 《罗蕾莱之歌》

文清和宽美的感情是通过文清放的一张唱片开始的。那是名为《罗蕾莱之歌》的一首德国民谣。文清回忆起自己尚未完全失聪的童年时代，和小伙伴一同模仿一名京剧演员。

3 文化隔膜

文雄和黑帮大佬会面，试图搭救被扣押的三弟文良。二人的对话被各自的翻译弄得荒腔走板。文雄最终用钱解决了问题。

4 林文清全家福

角色的感情变化折射出台湾经历的变迁。相片上文清和妻子宽美脸上的焦虑暗示着骚动不安的过去和吉凶未卜的未来。

导演档案

1947-1979

侯孝贤生于中国广东，尚在襁褓就随全家躲避内战逃到了台湾。1972年，他从国立艺专电影科毕业，在短暂的售货员生涯之后，他以编剧和副导演的身份进入了电影圈。

1980-1987

侯孝贤以1980年的音乐爱情喜剧《就是溜溜的她》出道，但直到拍摄出拼盘电影《儿子的大玩偶》（1983）才获得一定认可。他逐渐形成了标志性的极简风格，作品包括《风柜来的人》（1983）、《冬冬的假期》（1984）以及精彩纷呈的《童年往事》（1986）。他1980至1989年间的十部作品有七部获得了国际影展“最佳导演”或“最佳电影”的殊荣。

1988-1995

侯孝贤创作了讲述台湾历史的“台湾三部曲”，并凭借首部《悲情城市》斩获1989年的威尼斯“金熊奖”。三部曲还包括由布袋戏艺人李天禄亲自出演的《戏梦人生》（1993）和《好男好女》（1995）。他还为张艺谋的《大红灯笼高高挂》（1991）担任了制片。

1996至今

从90年代末开始，侯孝贤更多地转向国外拍摄。他在日本拍摄了《咖啡时光》（2003），又受奥赛美术馆之邀在巴黎执导了由朱丽叶·比诺什担纲的《红气球之旅》（2007）。自此他便着手拍摄个人第一部功夫片，讲述一个发生在中国8世纪的故事。

6 1990年至今

欧洲历史剧

1 贝特里斯（艾玛·汤普森饰）和希洛（凯特·贝金赛尔饰）在根据莎士比亚的作品改编的爱情喜剧《无事生非》中从托斯卡纳的田间奔向凯旋而归的男人们。

随着苏联的解体，欧洲进入了90年代的新纪元，艺术创作的自由也一同得到解放。但变革对经济的影响也给电影业带来了冲击，使成本高昂的古装剧在某些曾经盛产此类影片的国家销声匿迹。这个十年由让-保罗·拉佩纽（1932—）令人惊艳的《大鼻子情圣》（1990，第442页）拉开了帷幕。杰拉尔·德帕迪约在这部为他和他的大鼻子量身定做的文学改编作品里以风趣幽默的表演，完美诠释出让-克劳德·卡瑞尔的剧本蕴含的真情实感。拉佩纽和卡瑞尔后来再度合作，推出了法国影史成本最高的《屋顶上的轻骑兵》（1995），却欠缺了先前作品的深度。《玛戈皇后》（1994）较之更为出色，这部古装剧颓废而血腥的风格让人感觉像是一部黑帮片。

伊斯梅尔·莫昌特（1936-2005）和詹姆斯·伊沃里（1928—）用他们最优秀的作品《霍华德庄园》（1992）和《告别有情天》（1993）延续了二人在英国古装剧领域的统治地位。尼古拉斯·希特纳（1956—）根据阿兰·本奈特的舞台剧改编的作品《疯狂的乔治王》（1994）获得了意外的成功。肯尼思·布拉纳（1960—）在真刀真枪的《亨利五世》（1989）之后，执导了堪称90年代最佳的莎士比亚的改编作品《无事生非》（1993，上图）——除了巴兹·鲁赫曼（1962—）的《罗密欧与茱丽叶后现代激情篇》之外。但作为首部全部使用莎翁原著对话的影片，布拉纳的《哈姆雷特》（1996）并未获得成功。相比之下，剧作家汤姆·斯\托帕德参与编写的《莎翁情史》（1998，第444页）更受观众好评，并赢得了包括“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和“最佳原创剧本”在内的多个奖项。德里克·贾曼（1942-1994) 1991年拍摄的改编自克里斯多夫·马罗的伊丽莎白时代剧《爱德华二世》是他最成功的作品之一。

大事件

许多欧洲国家对刚刚过去不久的事件进行了反思。《傲气盖天》和《赤子雄心》（同为1996）对爱尔兰问题进行了回顾。这一时期出产的德国历史剧数量不多，《战火中的伊甸园》（1999）和阿格涅丝卡·霍兰（1948—）题材敏感的《欧罗巴，欧罗巴》（1990）将目光对准了二战。

西班牙在这一时期最杰出的历史片当属奥斯卡得主《四千金的情人》（1992）。《没有最后一课》（1999）和肯·罗奇的《以祖国之名》（1995，右图）着重描写了西班牙内战，而《牛的见证》（1992）则以古怪的角度讲述了一个巴斯克家族70余年的历史。类似的叙事结构此后被匈牙利导演伊斯特凡·萨博（1938—）借鉴，在《阳光情人》（1999）里展示了匈牙利近百年来的政治变迁。希腊导演西奥·安哲罗普洛斯（1935—）的《尤里西斯的凝视》（1995）采取了同样的结构，亦收到了更好的效果。

描写巴勃鲁·聂鲁达和一名热恋中的邮差的友情的《邮差》（1994，下图）曾是意大利最成功的国际制作，但不久就被罗伯托·贝尼尼（1952—）的《美丽人生》（1997）的光芒所掩盖。这部发生在纳粹集中营的喜剧成为了这一阶段最为成功的历史剧之一，但对该片优点的讨论至今众说不一。HIS

2 伊恩·哈特饰演的失业无产者在《以祖国之名》里为西班牙共和军而战。

3 《邮差》里的意大利邮差靠熟识的智利著名诗人帮忙，学会了用诗句传情达意。

《大鼻子情圣》1990 让-保罗·拉佩纽 1932-

西哈诺（杰拉尔·德帕迪约饰）最能突显人物性格的一场激情发言。

巧妙的视觉构思让片中不愿露面的情圣在海报上同样隐去了面目。

让-保罗·拉佩纽的《大鼻子情圣》是一个意外的惊喜。这部人们耳熟能详的法国经典戏剧的重拍版本出自一位远不能称为高产的擅长浪漫喜剧的导演之手。然而，《大鼻子情圣》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并轻而易举地征服了国外观众，安东尼·伯吉斯忠实地保留法国亚历山大体（每行十二个音节）诗歌的英文版剧本功不可没。细腻的人物描写和幽默潇洒的表演与埃德蒙·罗斯丹1897年的剧作连缀交织，使这一经典传奇重获新生。让-克劳德·卡瑞尔和拉佩纽合写的剧本对原著人物进行了微妙的改写，让罗克珊变得更加聪慧，克里斯蒂安更具英雄气概。影片构建了三个等待观众注入感情的主要角色，形成充满秘密、误解和渴望的恋爱三角。

观众和大鼻子情圣（杰拉尔·德帕迪约饰）共享的秘密是影片的情感内核。他深深地爱着罗克珊（安妮·波诺什饰），并情真意切地书写着她认为来自克里斯蒂安（文森特·佩雷斯饰）的情书。观众希望他能够敞开心扉，得到真爱，特别是当罗克珊错误地爱上了情书的作者，而不知道其真正的来源时。命运的捉弄让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因为毕竟《大鼻子情圣》是一个悲情的故事，西哈诺是其中的悲剧英雄。然而，这又是一场喜剧、一部战争史诗、一个劝人勿以貌取人的道德故事。正是这样多元化的主题使这部影片赢得了多方称赞，也使德帕迪约跃居国际一线影星之列。AS

聚焦

1 西哈诺和克里斯蒂安的决斗

就在西哈诺准备坦白自己的爱意时，罗克珊说她已经爱上了克里斯蒂安。她请求西哈诺保护和他身处同一兵团的克里斯蒂安。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她丝毫没有察觉西哈诺的愤怒和难过。

2 达成协议

西哈诺告诉克里斯蒂安罗克珊的爱意，以及她希望收到他写的情书。面对手足无措的克里斯蒂安，西哈诺自告奋勇教他行文作诗，并为他捉刀。现在，西哈诺有了一个安全的示爱渠道，克里斯蒂安也得以追求他的爱人。

3 致命一击

罗克珊冒着生命危险来到前线看望克里斯蒂安。她说是他的情书把她带到了这里，她全身心被他的灵魂征服。克里斯蒂安清楚西哈诺才是触及她灵魂的男人，万念俱灰之下，他冲上前线，战死沙场。

4 真相大白

身负重伤的西哈诺来到女修道院看望悲恸中的罗克珊，给她念了“克里斯蒂安写的”最后一封信，她终于意识到西哈诺才是情书的作者。他向她坦白，她表明爱意，但一切为时已晚。蹒跚而去的他在月光中死去。

导演档案

1932-1965

让-保罗·拉佩纽生于法国约讷省欧塞尔。他在28岁开始了编剧生涯，和导演路易·马勒（1932-1995）合作完成了奇幻喜剧《扎齐坐地铁》（1960）及由碧姬·芭铎和马塞洛·马斯楚安尼主演的《私人生活》（1962）。另一部他参与制作的作品《里奥追踪》（1964）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提名。

1966-1971

拉佩纽自编自导的首部作品《城堡之恋》（1966）是一部颇受欢迎的浪漫喜剧，由凯瑟琳·德纳芙主演。五年后，他推出了让-保罗·贝尔蒙多主演的动作冒险片《乱世冤家》（1971) 。

1972-1982

这一时期拉佩纽的作品不多，但持续关注婚姻和爱情的主题。1975年，拉佩纽和凯瑟琳·德纳芙再度联手，拍摄了浪漫神经喜剧《野岛真情》。伊夫·蒙当在《如火如荼》（1982）里扮演一名热心赌场事业的父亲。

1983-1990

再次阔别影坛许久后，拉佩纽以《大鼻子情圣》强势回归。这部作品获得了4项英国电影学院奖、一尊奥斯卡奖、一座金球奖和诸多其他奖项。

1991至今

由朱丽叶·比诺什出演的战争片《屋顶上的轻骑兵》（1995）是拉佩纽自编自导的作品。此外，他和杰拉尔·德帕迪约再度合作，制作了另一部备受好评的战争片《一路顺风》（2003）。影片在2004年获得了恺撒奖的三个奖项：“最具潜力男演员”、“最佳摄影”和“最佳场景设计”。

《莎翁情史》1998 约翰·麦登 1949-

年轻的威廉·莎士比亚（约瑟夫·费因斯饰）需要一位缪斯作为他的灵感源泉。

亲密的场面和星光熠熠的演员阵容装点着影片的海报。

不幸的恋人、误会、伪装、恶毒的争吵——这部电影宛如出自莎翁之手。马克·诺曼和汤姆·斯托帕德的剧本将这位吟游诗人的招牌主题交织串联，把一位灵感枯竭的剧作家（约瑟夫·费因斯饰）放到了虚构情节的舞台中央。他用浪漫的词句赢得了梦中情人薇拉（格温妮斯·帕特洛饰）的芳心，却必须面对他笔下人物遭遇的纷乱纠结。最初男扮女装的薇拉即将嫁作他人妇，莎士比亚也有自己必须履行的承诺。更为复杂的是，他的身家名望都寄托在排练当中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上。

影片以风趣幽默的笔触将大文豪描绘成了一个具有弱点的凡夫俗子，大量的内涵笑料也让当今观众心领神会。尽管片中引用了许多莎翁原著，对其不甚了解的观众亦能感受到乐趣。这部面向好莱坞的作品展现了英国深厚的历史和文化，并不出意外地获得了包括“最佳电影”在内的7项奥斯卡奖。影片的演员阵容自然居功至伟——格温妮斯·帕特洛是电影开拍前六周退出的朱莉娅·罗伯茨的完美候补，演绎新秀约瑟夫·费因斯在片中大放异彩，而知名演员朱迪·丹奇、杰弗里·拉什、汤姆·威尔金森、伊梅尔达·斯汤顿和西蒙·卡洛尽显庄重气度。约翰·麦登出色的执导技巧使《莎翁情史》超越了戏剧的界限，用电影语言展现了舞台之美。想必莎翁本人看罢，也一定会欣然称是。AS

聚焦

1 舞台就绪

莎士比亚的戏剧让观众席上的薇拉兴奋异常，她默念着演员的台词，呼吸加快。回到家后她将此次见闻告诉了佣人，表达了登台表演的愿望，为整部影片打下了基础。

2 莎翁和薇拉

莎士比亚跟踪薇拉假扮的“托马斯·肯特”到了家。他混进了她家举办的舞会，看到了一袭女装出现的薇拉。他瞬间被她的美丽倾倒，而薇拉的父亲正为她定下和卫塞克斯勋爵的亲事。

3 亲密接触

二人泛舟前往薇拉的住处，莎士比亚告诉“托马斯·肯特”他对薇拉的爱慕之情。男扮女装的她吻了他。她快步下船而去，船夫说出了她的真实身份。莎士比亚追上前去，二人热烈拥吻，品尝了爱情的果实。

4 戏必须演下去

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上演，他为薇拉的缺席而闷闷不乐。然而，她在最后一刻替下了扮演朱丽叶的演员。这出戏让薇拉有机会在远嫁之前最后一次坦承对莎士比亚的感情。

导演档案

1949-1995

麦登就读于布里斯托的克利夫顿大学，并和未来的《诺丁山》的导演罗杰·米歇尔（1956— ）成为了好友。毕业后，麦登在剑桥大学攻读英语文学。之后他移居美国，从事电台广播剧的制作，创作了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Earplay系列广播剧的《星球大战》三部曲。他对亚瑟·柯皮特的《羽翼》的改编在1978年赢得了国际广播界大奖“意大利奖”（Prix Italia）的认可。在舞台剧导演和耶鲁大学的戏剧学讲堂上收获成功后，他返回英国开始了电视剧导演的生涯。《福尔摩斯历险记》、《摩斯警长》、《头号嫌疑犯第四季：失踪儿童》等剧集的执导使他获得了商业和评论上的成功。他转投电影后，时代剧《三角地带》（1993）虽然没有得到票房成功，却证明了他改编文学作品的功力。他还制作了犯罪片《金门大桥》（1994) 。

1996-1998

麦登继续电视剧的工作，但通过《布朗夫人》（1997）取得了电影方面的突破。这部由朱迪·丹奇主演、讲述维多利亚女王的传记片赢得了两项奥斯卡提名，为丹奇赢得了金球奖的荣誉。紧接着，麦登制作了大获成功的作品《莎翁情史》——丹奇在其中同样扮演英国女王的角色。

1999至今

麦登专注于大银幕的工作，拍摄了改编自流行小说的电影——接替开拍前心脏病突发的罗杰·米歇尔执导的根据路易斯·德·伯尼尔斯的小说改编的《战地情人》（2001）以及根据大卫·奥本的舞台剧改编的、由格温妮斯·帕特洛出演的《证明我爱你》（2005) 。2008年的《射杀》改编自埃尔莫·伦纳德的小说。他在2010年执导了二战复仇惊悚片《罪孽》。

好莱坞故事片

1 尽管曾经共同主演《教父2》（1974），阿尔·帕西诺和罗伯特·德尼罗直到迈克尔·曼（1943—）风格凌厉的警匪片《盗火线》出现才得以首次同台献技。

90年代是曾经缔造经典的导演和演员们强势回归的十年。罗伯特·奥特曼（1925-2006）以《大玩家》（1992）和《银色性男女》（1993，第448页）重拾70年代的辉煌，后者出色的拼贴叙事和群像表演令人想起导演先前的《纳什维尔》（1975）。泰伦斯·马力克（1943—）时隔22年推出的新作《细细的红线》（1998）以诗意的角度审视了二战太平洋战事。传奇巨星阿尔·帕西诺和罗伯特·德尼罗联袂出演了经典警匪片《盗火线》（1995，上图）。德尼罗联手老搭档马丁·西科赛斯（1942—）推出了《好家伙》（1990），马丁亦在《纯真年代》（1993）和《穿梭阴阳界》（1999）里重返少年时代的纽约街头。但阿贝尔·费拉拉（1951—）更为准确地把握住了这座城市的脉搏──他的《纽约王》（1990）和《坏中尉》（1992）堪称纽约市最为阴暗冷酷的银幕映像。

纽约之子斯派克·李（1957—）用《丛林热》（1991）、《黑潮》（1992）和《黑街追缉令》（1995）使美国黑人题材电影持续升温。马里奥·范·皮布尔斯（1957—）的《万恶城市》（1991）和休斯兄弟（埃尔伯特·休斯和艾伦·休斯，1972—）的《威胁2：社会》亦为同类翘楚，而略逊一筹的导演只知道美化暴力，淡漠人性冲突。

与此同时，融合人性冲突和暴力美学的昆汀·塔伦蒂诺（1963—）以黑马姿态轻而易举地杀出重围，技惊四座。结构精巧的类型混搭《落水狗》（1994）、《低俗小说》（1994，第450页）和《杰基·布朗》（1997）展现了他作为一名导演的天赋异禀与神秘莫测。他担任编剧的《天生杀人狂》（1994）同《落水狗》、《坏中尉》和《欲望号快车》（1996）一道成为了90年代最具争议的电影作品。

大事件

好莱坞主流故事片方面，《楚门的世界》（1998，右图）为金·凯瑞的表演天赋提供了完美的舞台，也成为了彼德·威尔的《证人》（1985）之后最优秀的作品。詹姆斯·卡梅隆（1954—）凭借《泰坦尼克号》刷新了票房和1998年奥斯卡奖项的纪录，但其最弱的环节──剧本，则被《心灵捕手》（1997）击败。史蒂文·斯皮尔伯格（1946—）在爆米花惊悚片《侏罗纪公园》（1993）和诸如《辛德勒的名单》（1993）等更为严肃的作品间寻求商业和艺术的平衡。后者对华沙犹太人贫民区和集中营屠杀的再现极富感染力，其纪录片式的拍摄风格也在《拯救大兵瑞恩》（1998，第452页）里得到了延续。

在影坛老将的力作之外，三名后起之秀预告了各自未来的成功。布莱恩·辛格（1965—）和编剧克里斯托弗·麦奎里一道，用《非常嫌疑犯》（1995）把观众带入迂回曲折的剧情迷宫。山姆·门德斯（1965—）一鸣惊人的《美国丽人》（1999，下图）探讨了令人疲惫的美国家庭问题和中年危机，也成为了凯文·史派西的代表作。保罗·托马斯·安德森（1970—）自信满满的《不羁夜》（1997）重现了七八十年代洛杉矶成人电影工业的盛况，亦暗示着他将成为下个十年里最具原创性的电影制作人之一。IHS

2 时代的代言人：金·凯瑞在《楚门的世界》里饰演楚门·伯班。在讽刺名人效应和媒体操纵之余，本片也预言了真人秀电视的到来。

3 凯文·史派西在奥斯卡得主《美国丽人》中扮演的莱斯特·伯纳姆注视着千禧年洛丽塔安吉拉·海耶斯（米娜·苏瓦丽饰）。

《人生交叉点》1993 罗伯特·奥特曼 1925-2006

佩格特夫妇（莉莉·汤普琳和汤姆·威兹饰）选择忘却生活的烦恼，尽兴狂欢。

影片演员阵容使其赢得了“最佳群体表演”。

在电视界忙碌的十年结束之后，罗伯特·奥特曼通过巧妙展现好莱坞辉煌的《大玩家》（1992）重新回到了制片商和评论家的视线当中。尽管把制片厂老板描写成了变态的财阀，奥特曼还是获得了下一部群戏的投资。他将雷蒙德·卡佛令人不快的极简派短篇小说中的各色人物置于洛杉矶的两次自然灾难中——在片头空中播洒农药以消除果蝇虫害和结尾的地震之间，描绘出一幅绝望的浮世风情画。

尽管照搬卡佛的小说，不见黑人和拉丁面孔的中西部设定让洛杉矶略显怪异，本片摒除了惯用的视角，洛城也不复《大玩家》中高楼林立的模样。片中人物包括一名歌手（安妮·罗斯饰）和她的古典音乐家女儿（罗里·辛格饰）、一个在太太（莉莉·泰勒饰）身上进行化妆测试的男人（小罗伯特·唐尼饰），以及提供色情电话服务的他朋友的老婆（詹妮弗·杰森·李饰）。片中还有女服务生、酒鬼、缺席的父亲、犯错的妻子、自负的警察、丧子的父母、冷酷的医生、昏迷（或垂危）的小孩和近似神经错乱的愤怒的面包师。

面对超大规模的主演阵容（22个相互关联的主角），只有奥特曼灵秀缜密、无为而治的导演风格可以通过索取或鼓励的方式，达到其他导演难以企及的群戏效果。在其他电影中表现平平的罗里·辛格贡献了令人心碎的出色表演。尽管影片最终能够将碎片拼合，但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的感悟，让这部作品值得细细品味。K

聚焦

1 色情电话

在乱作一团的家里，忙碌的主妇路易斯·凯瑟（詹妮弗·杰森·李饰）一边照看着婴儿，一边辛苦地干着色情电话服务员的工作。然而，路易斯对自己的丈夫杰瑞（克里斯·潘饰）却冷淡至极。

2 襟怀坦荡

玛丽安·怀曼（朱丽安·摩尔饰）和丈夫拉尔夫（马修·莫迪恩饰）一道准备晚宴。在全片最为俭省及最具舞台感的桥段，秘密激起了嫉妒，摩尔和丈夫“坦诚相见”。

3 错置的相片

戈登在郊游时拍到的女尸照片和化妆师比尔为妻子赫尼制作的面部淤青的照片混在了一起。看到对方照片的戈登和赫尼产生了可怕的猜想。

4 蝙蝠洞

杰瑞·凯瑟以60年代蝙蝠侠电视剧的拍摄景点为诱饵，把一个女孩引诱到了一片树丛中，用石头把她砸死了。撼动整个城区的地震释放了一个普通男人的可怕欲望。

导演档案

1925-1969

罗伯特·奥特曼生于密苏里州的堪萨斯城。二战服役结束后，他尝试进入好莱坞发展，却未能成功。他返回故乡，制作了60余部工业宣传片。随后他拍摄了两部剥削片（《罪犯》，1957；《詹姆斯·迪恩传》，1957），以及多部好莱坞电视剧（《希区柯克剧场》、《大淘金》和《战役》）的单集作品和一些有趣但不卖座的电影长片（《太空登月记》，1968；《待嫁女儿心》，1969) 。

1970-1979

黑马之作《陆军野战医院》（1970）的一炮而红让奥特曼获得了充足的资源，他拍摄了一系列独特、古怪、具有野心、半即兴式的作品，并习惯于用类型片解构美国式的英雄形象（《花村》，1971；《漫长的告别》，1973；《没有明天的人》，1974；《西塞英雄谱》，1976）和日常生活（《纳什维尔》，1975；《婚礼》，1978）。他还拍摄了超现实心理剧（《空中怪客》，1970；《幻象》，1972；《三女性》，1977）和爱情小品（《加州决裂》，1974；《天生一对》，1979）。雪莉·杜瓦尔是与他常合作的演员。

1980-1991

奥特曼投资最大的作品《大力水手》（1980）的失败让他转向舞台剧的改编（《詹姆斯狄恩并发症》，1982；《北极光》，1983；《秘密的荣誉》，1984；《爱情傻子》，1985；电视电影《肯恩航叛变》，1988）。政治电视剧集《唐纳88》（1988）是他在这一阶段最个人化的作品。

1992-2006

奥特曼在“好莱坞内幕”《大玩家》（1992）里重新树立了自己擅长的风格，之后拍摄了多部群戏表演的佳作：《人生交叉点》、《云裳风暴》（1994）、《堪萨斯情仇》（1996）、《高斯福庄园》（2001）、《芭蕾人生》（2003）和《牧场之家好作伴》（2006）。罹患白血病的他于2006年去世。

《低俗小说》1994 昆汀·塔伦蒂诺 1963-

文森特和朱尔斯遭到埋伏的枪手的突然袭击。不可思议的是，他一枪都没有打中。他们没有犯他那样的错误。

乌玛·瑟曼在令她扬名立万的电影的海报上占据主要位置。

正如《低俗小说》的标题一样，这部作品讲述了地摊读物里常见的相互勾连却又顺序错乱的数个故事。故事从毛贼小南瓜（蒂姆·罗斯饰）和小兔子（阿曼达·普拉莫饰）持枪抢劫餐厅开始，以他俩遭遇凶悍的职业杀手文森特（约翰·特拉沃尔塔饰）和朱尔斯（塞缪尔·L.杰克逊饰）结束。剧中三个互为表里的故事展现了坏运气和不明智的决定如何让文森特横死洗手间，朱尔斯又是怎样在大难不死之后决意金盆洗手——如果他能从餐馆的墨西哥三角对峙中全身而退的话。

通过首部长片《落水狗》（1992）引发邪典风潮的编剧兼导演昆汀·塔伦蒂诺把他不断润色的故事（部分和编剧罗杰·艾瓦里合作完成）倾入了这部更具野心的作品当中。和《落水狗》一样，高质量的——塔伦蒂诺独一无二、不着边际、充满流行文化指涉、偶尔出现偈语金句的剧本吸引了多样的演员阵容。

这部片子使用了典型的黑色电影桥段（打假拳的拳击手、一切都失去控制的一天、必须处理掉的尸体），但又是多个出乎意料、戛然而止的冷笑话的合集——文森特和危险的黑帮大嫂（乌玛·瑟曼饰）的“约会”从神经喜剧突然变成瘾君子的噩梦，另一方面，逃脱黑道大佬马赛勒斯（文·瑞姆斯饰）追杀的布奇（布鲁斯·威利斯饰）最终和他一道陷入了毫不相干的变态佬的魔爪。影片夹杂着黑色幽默式的血腥和一丝甜蜜与真诚，并永远让一心向善的朱尔斯们幸免于难。K

聚焦

1 “皇家芝士堡”

文森特用一段冗长的独白描述了阿姆斯特丹的大麻酒吧、电影院卖的啤酒和麦当劳“足三两”汉堡的法国别称。塔伦蒂诺一贯喜欢花费大量的时间用闲聊展现人物的世界观。

2 杰克兔主题餐厅的扭腰舞大奖赛

文森特护送大佬的太太蜜儿来到一家50年代主题餐厅用餐，她说服他一同参加那里的舞蹈竞赛。二人别具一格的舞步赢得了大奖。本片拯救了特拉沃尔塔下滑的演艺生涯，让他赢得了“奥斯卡最佳演员”提名。

3 肾上腺素注射

正当文森特犹豫着是否要和蜜儿发生关系时，她错服了他的海洛因，昏死过去。文森特飞速把她带到毒贩的家中。观众没有看到针刺心脏的画面，但听到了重击的声音和她动物般疯狂的喊声。

4 “看来不给你们玩点冷兵器是不行的！”

缠斗的布奇和马赛勒斯误打误撞进了一家典当行，不料被虐待狂老板抓住。在布奇决定伸出援手，和马赛勒斯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之后，马赛勒斯告诉他要如何料理刚刚强奸他的红脖子赛德。

5 狼先生

哈威·凯特尔扮演了“清道夫”温斯顿·伍尔夫，他前来处理文森特在车里失手杀掉的线人的尸体。作为塔伦蒂诺最欣赏的演员之一，这个精彩的配角显然是为同样出现在《落水狗》中的凯特尔量身打造的。

6 冷静

死里逃生之后如获天启的朱尔斯决定改变行事风格，对持枪抢劫的小南瓜和小兔子好言相劝，让其不要把持枪僵持变成你死我亡。塔伦蒂诺特意为杰克逊塑造了朱尔斯这个人物。

《拯救大兵瑞恩》1998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 1946-

在片头激烈战斗生还的兄弟连战士抵达了拉米尔。

瑞恩的生命承载着战场上的人性价值。

以开篇残酷的诺曼底登陆场景闻名的二战片《拯救大兵瑞恩》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最为成功的作品之一。和以旁观者的角度展现恐怖种族清洗的《辛德勒的名单》（1993）不同，《拯救大兵瑞恩》以同类电影少有的刺激程度，将观众置于战火纷飞的战地中央。

银幕上的美国平民英雄汤姆·汉克斯再度出击，饰演米勒上尉。他的任务是救出一名三个兄弟都已阵亡的士兵，并把他安全送回老家。编剧罗伯特·罗达特受到了尼兰德四兄弟的二战经历以及影片开始提到的艾格尼斯·艾莉森的四个儿子参加美国内战的真实故事的启发。

持反对意见的评论家批评影片的极端爱国主义和煽情风格。的确，除了主角一行在法国没有看到任何美军之外的盟军之外，序幕中的英雄老兵米勒在结尾突然变成瑞恩的设定，同《辛德勒的名单》中的红衣女孩和淋浴室一样做作而武断。然而，这些不自然的元素被极尽暴力的战争场面和对生命价值与战争意义的讨论所抵消。片尾死守大桥的高潮段落在新颖程度上虽然比不上之前的战斗场面，但仍然扣人心弦，并很好地在驱动故事和掌控观众的情感之间取得了平衡。IHS

聚焦

1 奥马哈海滩登陆

展现盟军部队抢滩登陆的桥段以手提摄影、慢镜头等多种技巧及大师级的掌控，制造出血肉横飞的感官体验。

2 杀戮的道义

自从一名美国士兵建议对碉堡里逃出的燃烧的德军“不要开枪，活活烧死他们”，米勒率领的小队展开了暴力行为的道德底线的争论，直到他们活捉了一名德国士兵。

3 囚犯归来

在影片的高潮战斗段落，之前被放跑的德国俘虏杀死了米勒的士兵并给了米勒致命一击。杰瑞米·戴维斯扮演的翻译官将其击毙，战争又一次给人上了血淋淋的一课。

4 尾声

故事以讨巧的方式告诉观众，幸存的老兵是瑞恩，而不是片头暗示的米勒。米勒是整部电影的情感和道德坐标，他的死再次突显了战争的残酷无情。

摄影师档案：贾努兹·卡明斯基

1959-1992

生于波兰津比采的贾努兹·卡明斯基在21岁时移民美国。他在芝加哥的哥伦比亚学院获得了摄影学文学学士，并在美国电影学院取得艺术硕士学位。他以小成本恐怖片入行，负责卡尔·富兰克林（1949— ）的《错误行动》（1992）的第二组摄影。

1993-2000

《辛德勒的名单》为卡明斯基赢得了“奥斯卡最佳摄影”。他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继续合作，拍摄了《侏罗纪公园2：失落的世界》、《断锁怒潮》（同为1997）和《拯救大兵瑞恩》，后者使他再夺奥斯卡。此后，他为斯皮尔伯格的作品带来了阴沉的色调和金属的质感。2000年，他拍摄了自己的首部长片《勾魂时分》。

2001-2006

斯皮尔伯格和卡明斯基的视觉风格在《人工智能》（2001）和《少数派报告》（2002）里发生了变化，以展现未来世界的道德困境。在明快的《猫鼠游戏》（2002）和《幸福终点站》（2004）之后，《世界之战》和《慕尼黑》（同为2005）再次回到了更为阴暗的整体氛围。

2007-2008

卡明斯基为朱利安·施纳贝尔（1951— ）掌镜的《潜水钟与蝴蝶》（2007）让他走红戛纳，并赢得了独立精神奖“最佳摄影”。同年，他回到波兰拍摄了他的第二部作品《哈尼亚》，然后和斯皮尔伯格会合，完成了他们最为平庸的作品——影迷期待已久的《夺宝奇兵4：水晶头骨王国》（2008) 。

2009至今

在2011年的《战马》之后，卡明斯基和斯皮尔伯格第13次合作的作品《林肯传》于2012年上映。同时，他的第三部个人作品《美国梦》也在制作当中。

美国独立电影

1 威廉姆·布雷克（强尼·戴普饰）在吉姆·贾木许描写19世纪边缘生活的《离魂异客》中慢慢漂向死亡。

3 低成本黑白喜剧片《疯狂店员》是在导演日间工作的便利店于夜间拍摄完成。

尽管美国独立电影在八九十年代迎来了全面发展，这却不是当时的头条新闻。独立电影──好莱坞片场制度之外的影片──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物。早在电影诞生之初，小型公司和租赁片厂就开始了经营。理论上来说独立影片除了无法按照主流发行标准界定之外，还具有自主创作、反主流模式和些许反文化的特点。美国独立电影因视角独到并坚持创作完整性的艺术家而为人熟知。这一传统的拥护者包括安迪·霍沃尔（Andy Warhol, 1928-1987）、罗伯特·奥特曼（Robert Altman, 1925-2006）、约翰·卡索维茨（John Cassavetes, 1929-1989）和乔治·A.罗梅罗（George A.Romero, 1940—）等活跃于不同领域的电影人。

美国独立电影依靠80年代的蓬勃发展进入了大众的视野。重要的导演包括拍摄反抗独裁主题的《怒火战线》（1987）的多面手约翰·塞尔斯（John Sayles, 1950—）、简约时髦的植根纽约的70年代末零成本电影导演吉姆·贾木许（Jim Jarmusch, 1953—）以及凭借1984年的《血迷宫》（Blood Simple）初试啼声的乔尔·科恩（Joel Coen, 1954—）和伊桑·科恩（Ethan Coen, 1957—）。斯派克·李（Spike Lee, 1957—）依靠1986年的《她说了算》取得了重大突破，并用风格化的创意、敏感的政治题材和坚定的投资者形象带动了包括约翰·辛格顿（John Singleton, 1968—）、马蒂·里奇（Matty Rich, 1971—）、双胞胎艾伯特·休斯（Albert Hughes）和艾伦·休斯（Albert Hughes, 1972—）以及实验电影导演茱丽·黛许（Julie Dash, 1952—）在内的一批黑人导演。

大事件

这些独立电影的先驱涉猎的题材非常广泛。塞尔斯的新作仍然好评不断，包括一反传统的西部片《小镇疑云》（1996，第458页）和关注儿童领养问题的《育婴房》（2003）。贾木许用怪异的西部片《离魂异客》（1995，对页）和明星小品《咖啡和香烟》（2003）不断拓宽电影的疆界。李在《丛林热》（1991）中继续探讨爱情关系，并涉足纪录片《决堤之时：四幕安魂曲》（2006）。科恩兄弟的《巴顿芬克》（1991）和《冰血暴》（1996，第460页）获得了更大范围的关注。尽管此后的作品日趋主流，他们近乎固执的反传统风格仍让他们享有独立电影人的赞誉。和科恩兄弟的经历相似，半路出家的奇才大卫·林奇（David Lynch, 1946—）也是凭借异人噩梦《橡皮头》（1976）打入了主流影坛。

1982年创立（1991年改为现用名）的圣丹斯（日舞）电影节从某种程度上代表着独立电影运动对美国总统罗纳德·里根治下盛行的保守主义的反抗。圣丹斯捧红了许多电影导演，包括斯蒂文·索德博格（Steven Soderbergh, 1963—），“圣丹斯观众选择奖”得主《性、谎言和录像带》（1989）也一道拿下了戛纳“金棕榈奖”和一项奥斯卡提名，为小成本制作打开了商机。从此，索德博格制作了一系列类型各异、成本不一的主流和独立作品。罗伯特·罗德里格斯（Robert Rodríguez, 1968—）以《杀手悲歌》（1992）声名鹊起，而该片起初是一部面向西班牙语观众的低成本家庭录像带电影。大获成功之后，罗德里格斯建立了自己的小型制片厂，变成了拉丁版本的罗杰·科曼（Roger Corman, 1926—）。凯文·史密斯（KevinSmith, 1970—）凭借拍摄于自己工作的便利店的《疯狂店员》（1994）浮出水面，至今仍然活跃在独立电影圈。

这一阶段的另一个重要发现是“新同志电影”。这股国际风潮的美国追随者包括托德·海因斯（Todd Haynes, 1961—）的《毒药》（1991）和格斯·范·桑特（Gus Van Sant, 1952—）的《邪恶的夜晚》（1986）。此后二人跳出了这一题材，各自拍摄了别具一格的作品。女性导演也获得了大展拳脚的空间，包括阿丽森·安德斯（Allison Anders, 1954—）研究洛杉矶、西班牙帮派分子的《我的疯狂人生》（1993）以及麦吉·格林沃德（Maggie Greenwald, 1955—）的修正主义西部片《小情歌》（1993) 。

2 托德·索伦兹的《爱我就让我快乐》的海报上的角色个个愁眉苦脸。

4 文森特·加洛和克里斯蒂娜·里奇出现在《水牛城66》中。颇具进攻性的加洛急需一个好女人的呵护。

独立电影为试验电影导演提供了园地，托德·索伦兹（Todd Solondz, 1959—）引发争议的社会讽刺片《爱我就让我快乐》（1998）、拉里·克拉克（Larry Clark, 1943—）直面都市青少年问题的《半熟少年》（1995）、保罗·托马斯·安德森（Paul Thomas Anderson, 1970—）的群戏表演《不羁夜》（1997）和韦斯·安德森（Wes Anderson, 1969—）的幽默寓言《天才一族》（2001）为个中翘楚。文森特·加洛（Vincent Gallo, 1961—）老道的处女作《水牛城66》以混搭的风格、怪异的配乐和新颖的摄影赢得了观众的认可。理查德·林克莱特（Richard Linklater, 1960—）的《都市浪人》（1991）不但诠释了独立电影的审美风格，更定义了一种新的次文化。此后他既拍摄了商业片，也制作了《半梦半醒的人生》（2001）这样的实验影片。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Francis Ford Coppola, 1939—）之女索菲亚·科波拉（Sofia Coppola, 1971—）用杰出的处女作《处女之死》（1999）证明了她遗传的电影天才，又凭《迷失东京》（2003，对页）夺得“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在实验宫廷剧《绝代艳后》（2006）之后，她以《在某处》（2010）回归了自我。然而独立电影之王非昆汀·塔伦蒂诺莫属。他对电影走火入魔般的痴迷在珠宝劫案《落水狗》（1992）里首次全面喷发，这部小成本、大制作也让万千影迷将其奉若神明。尽管声望起伏不定，他仍是独立电影粉丝最先想到的人。

7 韦斯·安德森的《天才一族》的艳丽海报展示了名人家族的古怪成员。

独立电影也影响了纪录片创作，如迈克尔·摩尔（Michael Moore, 1954—）的调查纪实《罗杰和我》（1989）和《科伦拜校园事件》（2002，对页）。摩尔的作品催生了一系列风格迥异的纪录片，从斯蒂夫·詹姆斯（Steve James, 1954—）传统的社会现实主义的《篮球梦》（199 4）到安德鲁·杰瑞克奇（Andrew Jarecki, 1963—）情节诡奇的《追捕弗雷德曼家族》（2003），不一而足。

独立电影历来是类型片的温床。伪纪录恐怖片《女巫布莱尔》（1999）的巨大成功将掀起低成本惊悚片的潮流。类型片可以熬过有限的预算，但在观众多年来被好莱坞大片和新潮特效吊高的胃口之下，恐怖片和科幻片在有限的预算下就显得捉襟见肘。尽管如此，仍然有一批视角新颖的科幻片脱颖而出，改变着片型的格局，如《千钧一发》（1997）、《死亡幻觉》（2001）和《盲区行者》（2006）等的独立制作都让人不免想起让-吕克·戈达尔低调的科幻片《阿尔法城》（1965) 。

一批独立制片公司在这一领域独占鳌头，包括十月电影、好机器和曾经无所不能的米拉麦克斯。随着其他小制片厂纷纷从中获利，“独立精神”最终变成了一个标签，而非准则。一些大牌制片厂也衍生出各自挂名的下属片厂，如福克斯探照灯就意图收获自己辖区内的“独立”电影。导演也纷纷开始了“外包”生涯，通过拍摄主流影片换取个人作品的独立创作权。吉尔莫·德尔·托罗个人化的西班牙语片《潘神的迷宫》（2006）就是在拍摄卖座的漫画英雄电影《地狱男孩》系列（2004-2008）时抽空完成的。罗德里格斯的儿童片《非常小特务》（2001）给了他制作实验性的《罪恶都市》（2005）和《恐惧星球》（2007）的资本。索德博格同样游走在光鲜大片（《十一怒汉》三部曲，2001-2007）和先锋实验作品（《应召女友》，2009）之间。在回归《盖瑞》（2002）和《大象》（2003）的抽象风格之前，格斯·范·桑特也曾走上过《心灵捕手》（1997）这样的主流路线。此外，不少独立导演都曾为好莱坞大片修改剧本以投资个人作品，这样的合作为主流大片带来了个人化的风格，塔伦蒂诺捉刀的《红潮风暴》（1995）和塞尔斯参与的《阿波罗13号》（1995）都属此类。

编剧兼导演奥森·韦尔斯（Orson Welles, 1915-1985）一生都在反抗片场的控制，追求独立的创作权。而今天的好莱坞和当时并无两样，包括科恩兄弟在内的导演仍在竭力争取电影的最终剪辑权，以保全他们反抗主流的故事和风格。美国独立电影人如今面临的挑战，就是要为观众创造出有别于好莱坞大片的体裁和片型。独立制作亦有机会成为票房赢家，《阳光小美女》（2006）和低成本的《灵动：鬼影实录》（2007）就是最近的成功案例，以互联网为主题的《鲶鱼》（2010）也以纪录片风格引发了广泛的争议和关注。虽然美国独立电影市场在进入21世纪以来逐渐萎缩，但随着制作器材成本的降低、互联网市场的兴起和好莱坞创造力的贫弱，独立电影的二次振兴并非遥不可及。JR

5 迈克尔·摩尔介绍科伦拜高中枪击事件的纪录片利用海报巧妙地昭示其反对枪支的主题。

6 夏洛特（斯佳丽·约翰逊饰）和鲍勃（比尔·默瑞饰）在《迷失东京》里心心相印，却有缘无分。

《小镇疑云》1996 约翰·塞尔斯 1950-

查理·韦德警长（克里斯·克里斯托佛森饰）是制度性种族歧视的个人化身。

影片直截了当的海报设计。

约翰·塞尔斯在《小镇疑云》里回到了《希望之城》（1991）大场景、多人物的模式。这两部电影均尝试追寻冲突和人际关系的轨迹，展示人们规避矛盾和侵犯的徒劳。《小镇疑云》关注的是人为界定但总是被逾越的政治和社会界线。地处美国和墨西哥边境的德州小镇杂居着白人、黑人、墨西哥人和印第安人。不管他们如何小心地保护和捍卫各自的身份，相交的人性都不可避免地毁坏了他们的初衷。

影片以同样的方式模糊了技术的一定之规。闪回并不使用剪切和淡出，而仅仅通过摄影机的摇移来到同一空间内的不同时间：过去并不是尘封旧事，而正在此时此地的人们身上发生。同样，绝对的正义和邪恶也在山姆·迪斯警长（克里斯·库珀饰）追寻受人敬仰的父亲巴迪警长（马修·麦康纳饰）和凶残无道的前任查理·韦德警长（克里斯·克里斯托佛森饰）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的过程中逐渐模糊。

全面颠覆西部片传统的《小镇疑云》重现了贯穿塞尔斯作品的共同主题：一个人作为社会和文化塑造的产物，无论被历史和出身做了怎样的限定，总是能够做出高于自身的选择。正如一个角色所说：“血统只是传下来的东西而已。”PK

聚焦

1 骷髅

影片以一场恐怖的发现开始。人们在沙漠里一个废弃的军方靶场中发现了一颗死人的头骨和一枚斑驳的警星。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线索促使调查此案的山姆·迪斯警长打破了尘封的记忆。

2 巴迪·迪斯的英雄事迹

纪念山姆的父亲、上任治安官巴迪·迪斯的匾额揭幕。山姆不情愿地参加了仪式。父亲的名望是他沉重的负担，也是他挖掘旧事的阻力。

3 山姆和皮拉

山姆和中学教师皮拉·克鲁兹在他们少年时代经常约会的河边散步。尽管从未挑明，但山姆一直认为他的父亲是因为种族的原因拆散了他们。

4 查理·韦德之死

在回忆的段落中，当查理·韦德正要冷血地射杀奥蒂斯（加布里埃尔·卡塞斯饰）时，这名无良的警长被霍利斯警员（大卫·莫纳汉饰）击毙——原来这件事不像山姆所怀疑的那样，是其父巴迪·迪斯所为。

导演档案

1950-1980

约翰·塞尔斯生于纽约州斯克内克塔迪市的一个天主教家庭。他的第一本小说《无脑美女的骄傲》于1975年发表。1977年，他当上了B级片制作人罗杰·科曼的一名编剧，为其编写了恐怖喜剧片《食人鱼》（1978）和黑帮片《红衣女郎》（1979）等剧本。塞尔斯自编自导推出了自己的第一部电影——讲述大学激进分子多年后重聚的《西卡柯七人归来》（1979) 。

1981-1989

塞尔斯新颖的狼人故事《破胆三次》（1981）和自编自导的《丽阿娜》（1983）受到了影评人的赞许。在为派拉蒙拍摄主流浪漫喜剧《情到深时》（1983）后，他继续创作尖锐的独立作品，如科幻片《异星兄弟》（1984）和获“奥斯卡最佳摄影”提名的历史片《怒火战线》（1987）。与此同时，他也为其他导演提供电影剧本，撰写戏剧和小说，并出演一些小角色。

1990-2001

利用剧本收入投资个人项目的塞尔斯在坚持作品的社会和政治关注之外，在老搭档克里斯·库珀主演、讲述政界腐败的《希望之城》里展现出更高的技术追求。关于前肥皂剧明星的《激情之鱼》（1992）为他赢得了“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提名。在此之后，他推出了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天涯海角》（1994）、《小镇疑云》、关于拉丁美洲的故事《带枪的男人》（1997）和别具一格的惊悚片《丛林地狱》（1999) 。

2002至今

塞尔斯对美国历史和神话的痴迷驱使他坚定地走在独立电影的创作之路上，他这一时期的作品包括《阳光天堂》（2002）、《育婴房》（2003）、《银城竞选》（2004）、《甜蜜乐音》（2007）和《朋友》（2010) 。

《冰血暴》1996 乔尔·科恩 1954—，伊桑·科恩 1957-

弗兰西斯·麦克多蒙德扮演的玛吉为她赢得了一尊小金人。

海报告诉观众小镇的生活亦可能暗藏凶险。

谎称改编自真实事件的《冰血暴》和科恩兄弟的处女作《血迷宫》（1984）有着不同的风格和相似的主题。如果说《血迷宫》是德州的炎热、冲动、残忍、牛仔帽、酒吧斗殴和新犁的农田，《冰血暴》就是明尼苏达的大雪、冷幽默、禁欲、绝望、耳套帽、经济危机和冰冻的荒原。

汽车销售员杰瑞·郎迪加（威廉·H.梅西饰）终日闷闷不乐，因为有钱的岳父（哈弗·普利斯内尔饰）既不愿帮他付账，也不肯给他的生意投资。于是他到法尔戈，找来卡尔·肖沃特（史蒂夫·布西密饰）和基尔·格林姆斯鲁（彼德·斯托曼饰）两个小毛贼绑架自己的老婆，狠敲岳父一笔。两个笨贼把事情弄得一团糟，身怀六甲的小镇女警长玛吉·甘德森（弗兰西斯·麦克多蒙德饰）接手了这桩血案。她识破杰瑞的谎言，缉拿真凶归案，却看不准身边的人。和自己闷闷不乐的丈夫（约翰·卡罗尔·林奇饰）相敬如宾的她，在和昔日相好（朴·史蒂夫饰）的短暂重逢之后，看出了他和杰瑞相似的走投无路的绝望。人们常常责备科恩兄弟冷眼旁观的态度，但《冰血暴》的血腥幽默底下藏着玛吉宽广的胸襟。所以影片并不需要女主角发表“人们因和睦相处而幸福”这样的长篇大论，用来表现绝望中的正义与希望。K

聚焦

1 玛吉断案

怀胎十月的玛吉在勘察凶案现场之后作出了精准的推测：“好，州警拦下了一辆车，被人枪杀。这些人刚好路过，凶手飞车追逐至此，一枪毙命。”

2 老友重逢

玛吉和心神不安的日裔美国人老友麦克·柳田见面。他真情告白，啜泣着说：“你是个好女人，我……我却那么孤独。”毫无戒备的玛吉相信了他的亡妻故事。

3 藏宝

被杰瑞的岳父击中面部后血流如注的卡尔把巨额赎金埋在了高速公路旁的大雪之中。可要发现茫茫大雪中作为标记的小小雪铲，比登天还难。

4 血雾

在基于真实案件的这一幕里，玛吉撞见基尔正在把卡尔塞进碎木机。基尔落荒而逃，玛吉情急之下射中他的小腿将其逮捕。她对他说：“为这么一点小钱，真的不值。”

导演档案

1954-1989

科恩兄弟生于明尼苏达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1984年，二人合作拍摄了欢乐的黑色电影（第168页）致敬之作《血迷宫》。同年，乔尔和女主演弗兰西斯·麦克多蒙德喜结连理，并开始频繁地与她在自己的影片里合作。起先乔尔位列导演，伊桑制片，两人共同担任编剧，但两兄弟后来承认三项职能均由二人共同承担。两人随后制作了缤纷华丽的喜剧《抚养亚利桑那》（1987），由尼古拉斯·凯奇和弗兰西斯·麦克多蒙德担纲主演。这两部片子独树一帜，形成了一股邪典风潮。

1990-1991

从此时开始，二人制作了一系列独特、扭曲、晦涩的不同片型的电影，但通常又包含冷硬派犯罪（尤其是绑架）、出卖灵魂的交易等相同的元素。在《黑帮龙虎斗》（1990）之后，二人凭借“金棕榈奖”得主《巴顿芬克》（1991）打入了好莱坞主流影坛。

1992-2002

二人执导了类型各异的影片：脱线喜剧《影子大亨》（1994）、杰夫·布里奇主演的黑色滑稽闹剧《谋杀绿脚趾》（1998）、乔治·克鲁尼主演的越狱喜剧《逃狱三王》（2000）和新派黑色电影《缺席的人》（2001) 。

2003至今

在克鲁尼主演的中庸商业片《真情假爱》（2003）和翻拍自亚历山大·麦肯德里克（1912-1993）的《老妇杀手》（2004）之后，他们推出了根据考麦克·麦卡锡的小说改编的《险路勿近》（2007），并凭借此片拿下了包括“最佳影片”在内的4项奥斯卡奖。此后，二人采用原创剧本拍摄了《阅后即焚》（2008）和《严肃的人》（2009），以及翻拍自亨利·哈撒韦（1898-1985）的西部片的《大地惊雷》（2010) 。

大洋洲电影

1 P.J.霍根的喜剧《穆丽尔的婚礼》讲述了一个澳洲郊区相貌平平的边缘女孩的故事。托妮·克莱特在剧中扮演的头脑不灵光的ABBA乐队的歌迷赢得了影迷的喜爱。

多样化是90年代大洋洲电影的关键词。当地电影人纷纷把目光投向海外，通过寻求国际合作重塑自身的文化形象，告诉人们大洋洲的生活早已不是《鳄鱼邓迪》（1986）里的那样。在此之前，该地区出产的电影侧重社会现实，突出本国文化，而欠缺普世价值。随着杰弗里·拉什、妮可·基德曼、凯特·布兰切特、托妮·克莱特和希斯·莱杰等人的成长，一批新生代澳洲演员成为了本土和国际电影的中坚力量。

澳大利亚知名导演彼得·威尔（Peter Weir, 1944—）通过浪漫喜剧《绿卡》（1990）和超现实故事片《楚门的世界》（1998）在美国延续了自己的成功。菲利普·诺伊斯（Phillip oyce, 1950—）凭借《航越地平线》（1989）博得好莱坞的青睐，执导了由哈里森·福特主演的《爱国者游戏》（1992）和《燃眉追击》（1994）。新西兰导演彼得·杰克逊（Peter Jackson, 1961—）从恐怖片转向正剧的《罪孽天使》（1994，第466页）为其赢得了国际声誉。澳大利亚在家庭喜剧领域亦有出色表现，克里斯·努安（Chris oonan, 1952—）关于一只想要成为牧羊犬的可爱小猪的《小猪宝贝》（1995）获得了高达3,677万澳元的票房。

首执导筒的巴兹·鲁赫曼（Baz Luhrmann, 1962—，《舞国英雄》，1992，对页上图）和斯蒂芬·埃利奥特（Stephan Elliott, 1964—，《沙漠妖姬》，1994，第464页）不但走出了歌舞片的新路，更让澳洲电影焕发新生。两部影片利用幽默的情节、欢快的歌曲、亮丽的色调和妖娆的角色展现了澳洲大陆的乐观和热情。《舞国英雄》讲述了狂热的国标舞迷斯考特·哈斯汀（保罗·莫库利奥饰）同羞涩的西班牙裔女郎弗兰（塔拉·莫里斯饰）搭档，用自创的即兴动作打破国标舞常规的故事。鲁赫曼招牌式的运镜和艳丽的服装让影片成为一场视觉盛宴。他对种族和当代澳洲身份认同的思索告诉人们，澳洲已经不再是昔日的英国殖民地。《舞国英雄》不但在国内取得了票房成功，更走出国门，为导演进军好莱坞铺平了道路。

大事件

新西兰导演简·坎皮恩（Jane Campion, 1954—）在本国拍摄的澳法新合拍艺术片《钢琴课》（1993，右下）取得了全球范围的票房、评论双丰收。它不但夺得了当年的“金棕榈奖”，并最终拿下了8项奥斯卡提名中的3项大奖。影片讲述了发生在19世纪的凄苦的爱情故事，由英国作曲家迈克尔·尼曼制作配乐，美国演员霍利·亨特扮演失语的苏格兰女人艾达·麦格蕾，加拿大裔演员安娜·帕奎因、新西兰人山姆·尼尔和美国演员哈维·凯特尔分别饰演她的女儿、丈夫和情人。尽管演员来自五湖四海，《钢琴课》却令新西兰电影扬名立万。坎皮恩细腻的处理推翻了将外来的哑女看作受害者的惯有思维。同鲁赫曼和埃利奥特一样，坎皮恩成功地捕捉了边缘人群的心态，并将其引入主流视野。同坎皮恩在《天使与我同桌》（1990）里合作过的英裔新西兰摄影师斯图尔特·瑞伯再度掌镜，给新西兰冷峻的海岸线蒙上了梦幻的氛围，亦突显了麦格蕾与世隔绝的内心世界。

P.J.霍根（P.J.Hogan, 1962—）以有限的成本和全澳洲演职人员班底制作的《穆丽尔的婚礼》（1994，对页）同样将镜头对准了边缘人穆丽尔·希思罗普（托妮·克莱特饰）。在不发达的澳洲乡间长大的她一直难以融入当地的生活。出于对ABBA乐队和结婚的迷恋，她偷偷跑到悉尼，在那里遇到的旧日死党劳达·爱宾斯托克（瑞切尔·格里菲斯饰）带她领略了大都市的生活方式。影片取得了出人意料的成功，尽管当时两位主演仍默默无闻，但丑小鸭勇闯天下的故事吸引了观众。和鲁赫曼及埃利奥特一样，霍根用流行金曲为影片增色不少，但出色的剧本和优秀的表演才是影片成功的关键。本片以浪漫喜剧开端，但很快转向严肃现实的剧情，以穆丽尔的抉择表现了女性成长的主题。CK

2 保罗·莫库利奥和塔拉·莫里斯在巴兹·鲁赫曼的歌舞片《舞国英雄》里步入舞池。

3 简·坎皮恩的《钢琴课》描绘了一片如梦似幻的风景、一个缄默的女人和她女儿的故事。影片的成功为新西兰电影赢得了更为广泛的观众。

《沙漠妖姬》1994 斯蒂芬·埃利奥特 1964-

亚当或费莉茜站在巡演乘坐的普里希拉号上忘情地表演。

海报展现了这部澳洲公路片里妖媚的主角的迷人风韵。

斯蒂芬·埃利奥特独自构思、编剧和导演的澳洲歌舞公路片《沙漠妖姬》让歌舞片类型重获生机。从30年代的老歌到迪斯科舞曲，令人倍感愉快的原声带为影片增色不少。这部令人意外的成功之作有着看上去受众不大的剧情——三个易装歌舞表演者获得了前往爱丽丝泉一家旅馆的表演机会，于是从悉尼启程踏上了大巴公路之旅，然而本片却远不是一部经典易装电影这么简单。埃利奥特快速机智的幽默对白和刻薄的插科打诨令影片充满喜剧妙趣，布莱恩·J.布雷尼精彩绝伦的摄影，特别是沙漠风光为影片赋予了华丽的外观。蒂姆·夏贝尔和利兹·加德纳设计的美艳服装成为了最为抢镜的部分，并为深陷《冲锋飞车队》（1979-1985）系列动作片沉闷的灰黄色世界的澳大利亚电影带来了跳动的活力和一抹亮色。夏贝尔和加德纳的创造力超越了人们的想象——他们甚至用塑料拖鞋做出了一条裙子。

影片倡导对边缘群体的宽容，并深入探寻了以阳刚闻名的澳洲人对“正常男人”的定义。埃利奥特曾说，易装女王是对澳洲文化另一面的展现。扮演伯纳黛的特伦斯·斯坦普、扮演提克或米芝的雨果·维文以及扮演亚当或费莉茜的盖·皮尔斯均奉献了令人信服的出色表演，三位脚蹬尖头高跟鞋的性感女王在这次改变人生的旅途中重新找到了各自的身份认同。CK

聚焦

1 巴士

影片标题中的普里希拉是三人乘坐的大巴的名字。除了名字之外，这部大巴还经历了“人物性格”的转变：被涂鸦之后，亚当或费莉茜在沙漠中将其刷成了粉红色。

2 沙漠

埃利奥特、布雷尼和制片人艾尔·克拉克不遗余力地用沙漠突显妖姬的孤立无援，并利用拍摄地得天独厚的条件，展现了开阔的视野和极具冲击力的色调。

3 与土著共舞

路遇的澳洲土著邀请易装舞者参加他们的篝火聚会，他们也用一场即兴演出回报对方的热情。这和之前对他们的装束感到反感、驱车离开的一对白人夫妇形成鲜明对比。

4 爱丽丝泉易装秀

女王鲜艳的戏服让人想起沙漠的狂野色彩，澳洲鸵鸟的头饰则暗示着旅程让三个男人转变了。本片荣获“奥斯卡最佳服装设计”。

导演档案

1964-1979

斯蒂芬·埃利奥特1964年8月27日生于澳大利亚悉尼。对电影着迷的他7岁时得到了一台摄影机，在一年后决心以导演作为终身职业。年仅13岁的他便成为了婚礼录像的导演。高中毕业后，他在北悉尼技术学院修习电影剪辑。

1980-1993

作为副导演参与了30余部电影之后，埃利奥特推出了自己的第一部作品《骗局》（1993）。这部由雨果·维文和流行歌手菲尔·柯林斯主演的黑色喜剧入选了戛纳电影节。

1994-2003

埃利奥特的歌舞喜剧《沙漠妖姬》获得了诸多奖项并走红国际。他接连推出了罗德·泰勒主演的歌舞喜剧《欢迎来到伍普》（1997）和伊万·麦克格雷格领衔的谍战惊悚片《燃情追踪》（1999）。两部作品均未能成功，在海外市场惨败。大失所望之下，他决定退出演艺圈。

2004-2008

因几乎致命的滑雪事故而长时间卧病在床的埃利奥特重燃创作火花，完成了《沙漠妖姬》的舞台剧本。在此之后，他完成了根据诺埃尔·考沃德的同名戏剧改编的古装喜剧《水性杨花》（2008），由柯林·菲尔斯和克里斯汀·斯科特·托马斯主演。影片收获了褒贬不一的评价和平淡的票房。

2009至今

埃利奥特以《好男人不多》（2011）回到了他熟悉的领域，这是讲述新郎和三个伴郎穿越澳洲腹地参加婚礼的原创喜剧故事。

《罪孽天使》1994 彼得·杰克逊 1961

茱莉和宝琳创造了只属于她们自己的危险的魅惑世界。

《罪孽天使》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提名。

尽管取材于一桩真实的谋杀案件，《罪孽天使》完全不是一部骇人听闻的犯罪惊悚片。彼得·杰克逊这部敏感而古怪的喜剧以热情诙谐的口吻展现了少女的爱欲和她们偏执的友谊——虽然这样的友谊最终让害怕分开的两位少女犯下了可怕的罪行。

宝琳·帕克（梅兰妮·林斯基饰）伙同好友茱莉·赫尔姆（凯特·温丝莱特饰）杀死自己的母亲的案件对许多人并不陌生，这一事件如驱之不散的鬼影，笼罩全片。然而这非但没有减弱二人友情的无邪和顽皮，反而为影片平添深度。观众观看二人搭建复杂的幻想世界，并分享着她们达到相互理解时的激动。杰克逊和妻子兼编剧弗兰·沃尔什从始至终没有尝试为姐妹花的行为开脱，但影片花费巨大的精力探索她们激烈的内心世界，并解释了两个年轻的灵魂如此执迷不悟的原因。

影片主创拥有诸多绝佳的条件。其一是杰出的演员阵容，包括当时并未出名的凯特·温丝莱特。宝琳·帕克的日记的使用是另一个重要的选择，在讲述全片之余令其可信度大增。这部获奖作品为沃尔什和杰克逊赢得了应得的赞誉，二人出色地捕捉到了青春期的异想天开，并尝试为40多年前令世人震惊和好奇的谜案提供一种可能的解释。AS

聚焦

1 梦开始的地方

宝琳来到茱莉的房子里。伴随着鸟鸣和撩人的配乐，身穿中世纪服装的茱莉出现在观众面前，像是从一幅浪漫主义油画中走出来的人物。这清楚地表明了宝琳的幻想世界，并预告了她对茱莉的热切情感。

2 激情一夜

根据宝琳日记的叙述，看罢《第三人》后，她和茱莉幻想着她们各自的故事里人物会如何做爱，并对号入座。这是影片对当晚日记的一种性的解释。

3 大错铸成

在阳光明媚的一天，宝琳的妈妈荷诺拉（莎拉·皮尔斯饰）开心地带着女儿和茱莉出去散步，全然不知等待她的恐怖遭遇。当她俯身去捡一颗女孩们掉落的宝石时，宝琳用一块砖猛击其头部，将其杀死。

导演档案

1961-1982

生于新西兰的彼得·杰克逊是英国移民的儿子。孩童时代他便在家中使用超8摄影机和定格动画模型还原热门电影的桥段。

1983-1987

1987年，杰克逊将他的短片《坏品味》扩展成为一部恐怖喜剧长片，全部利用其作为报社学徒照相制版工的业余时间完成。

1988-1993

杰克逊极具个人特色的恐怖喜剧片被冠以“血浆闹剧片（splatstick）”的名称。他制作了更多此类作品，包括转为全职导演后拍摄的《群尸玩过界》（1992) 。

1994-1996

杰克逊的转型之作《罪孽天使》获得了多方赞誉。该片的成功促成了好莱坞作品《神通鬼大》（1996）的诞生，但这部作品却并未获得先前的成功。

1997-2004

杰克逊赢得了儿时最爱的J.R.R.托尔金的《指环王》三部曲的改编权，1999年在新西兰展开拍摄。大获成功的《指环王》三部曲（第530页）让杰克逊成为这一时代最具影响力的导演之一。

2005至今

2005年，杰克逊翻拍了另一部童年挚爱《金刚》，然后以《可爱的骨头》（2009）回归现代生活。接下来，他以托尔金的《霍比特人》三部曲重返中土世界，第一集于2012年上映。

斯人何在？

宝琳·帕克和茱莉·赫尔姆（下图）被判有罪，入狱5年。二人被释放的条件是永不见面。二人出狱后的生活使影片的附录颇为有趣：宝琳改名为希拉里·内森并移居英国肯特，在那里教授骑马。据说她已成为一名天主教徒。一名新西兰记者曾经宣称找到了在奥克尼群岛隐居生活的她。茱莉来到了美国，在移居苏格兰之前成为了一名摩门教徒。她改名安妮·佩瑞，在70年代末开始撰写侦探小说，成为了一名颇为高产的作家。未曾结婚的她和她的哥哥兼编辑住在一起。与宝琳一样，据说她从未看过《罪孽天使》。

英国和爱尔兰电影

1 盖瑞·康隆（丹尼尔·戴-刘易斯饰）在《以父之名》里屈打成招。影片由康隆的自传改编而成。

1989年的英国电影正在低谷徘徊。观众在增多，英国电影却鲜有卖座。不过一批出色的英国演员正呼之欲出，丹尼尔·戴-刘易斯凭借《我的左脚》里的克里斯蒂·布朗力一角夺得“奥斯卡影帝”，宣告了新时代的开启。90年代获得奥斯卡提名的英国和爱尔兰演员多达15位，他们的成功也让本地电影兴盛不衰。

虽然失去了极富创意的导演德里克·贾曼（Derek Jarman, 1942-1994），英国的青年才俊纷纷浮出水面，如丹尼·鲍尔（Danny Boyle, 1956—）风格前卫的《浅坟》（1994）和《猜火车》（1996，对页下图）及盖·里奇（Guy Ritchie, 1968—）活力四射的伦敦黑帮黑色喜剧《两杆大烟枪》（1998）。与此同时，迈克·李（Mike Leigh, 1943—）依靠《甜蜜生活》（1990）、《赤裸裸》（1993）和《秘密与谎言》（1996，第472页）三部享誉国际的作品巩固了自己的大师地位。《秘密与谎言》打破常规地审视种族隔膜和成见，反映了英国在多元文化融合中的现状。

尽管玛格丽特·撒切尔首相在1990年离任，她的政策仍然影响着英国和爱尔兰电影。尼尔·乔丹（eil Jordan, 1950—）的《哭泣游戏》（1992，第470页）和吉姆·谢里丹（Jim Sheridan, 1949—）的《以父之名》（1993，上图）以人性的角度探索了爱尔兰争端。《以父之名》改编自“基尔福四人”因爱尔兰共和军的基尔福酒吧爆炸案蒙冤入狱的真实事件。故事讲述了丹尼尔·戴-刘易斯扮演的盖瑞·康隆入狱的经过以及他和自己的父亲（皮特·波斯尔思韦特饰）及洁丽丝·皮尔斯律师（艾玛·汤普森饰）的关系。全体主演得到了奥斯卡提名，三人演绎的叛逆的儿子、谦卑的父亲和大义凛然的律师形象令人动容，倍感辛酸。肯·罗奇（Ken Loach, 1936—）讲述西班牙内战的《以祖国之名》（1995）探讨了关于身份和理想的相似主题。

大事件

尽管《霍华德庄园》（1992）和《莎翁情史》（1998，第444页）等古装剧集依然表现强劲，英国喜剧片的再次振兴才是这一时期的最大惊喜。迈克·内威尔（Mike ewell, 1942—）执导的浪漫喜剧《四个婚礼和一个葬礼》（1994，右图）获得了巨大成功，编剧理查德·柯蒂斯和主演休·格兰特5年后再度合作的《诺丁山》也获得了成功。格兰特饰演的笨拙但帅气的中产阶级单身汉俘获了全世界影迷的心，尽管这种传统形象有时连本国观众都不感兴趣。《四个婚礼和一个葬礼》的成功为“原版英伦”影片铺平了道路。《奏出新希望》（1996）和《光猪六壮士》（1997）展现了一个失败但不气馁的工人阶级英国。《奏出新希望》里面临矿场倒闭的工人铜管乐团的顽强精神和《光猪六壮士》里变身脱衣舞男的失业男人赢得了各国观众的青睐，也证明了英国和爱尔兰电影人无需淡化自己的本色去迎合美国的品位。CK

2 休·格兰特藏身旅馆壁橱是《四个婚礼和一个葬礼》里众多滑稽场景中的一幕。

3 《猜火车》的英国版人物海报。这部改编自埃文·威尔什的同名小说的影片引发了邪典追捧。

《哭泣游戏》1992 尼尔·乔丹 1950-

舞台上的歌女迪尔。但正如海报宣传语所说：“一切都不是看上去的那样……”

海报令人误以为这是一部具有情色元素的黑色电影。

具有影史最臭名昭著的意外结局的《哭泣游戏》完美提炼了使尼尔·乔丹成为英国和爱尔兰影坛一个复杂而善变的存在的元素。在中规中矩的好莱坞作品《幽灵一族》（1988）和《我们不是天使》（1989）以及票房失败的《奇迹》（1991）后，乔丹回归了此前令他知名的叙事风格。

《哭泣游戏》的精彩在于它难以被归类，这也正是其走红全球并值得细细品味的原因。故事开篇并无特别之处：爱尔兰共和军绑架了一名英国士兵（灵感来自弗兰克·奥康纳1931年的经典短篇小说《国家客人》，讲述了两名共和军战士和他们必须处死的英国士兵之间的友谊）。他的死让本有可能成为紧张但老套的政治惊悚片的影片戛然而止。和俘虏成为朋友的爱尔兰义勇军（斯蒂芬·瑞饰）和英国人的女朋友迪尔（杰伊·戴维森饰）开始了一段感人至深的爱情。两段故事纵横交叠，来到激烈的最后一幕。

这部电影可以看成是对爱情之不可理喻的一曲赞歌。通过舞厅的酒保兼音乐代理人的介绍，弗格斯和迪尔的古怪交情迅速演变成一场因误会所引发的复杂情事。然而，当他们各自的秘密最终揭开，二人的反应不是厌恶，而是相互理解后对彼此感情的加深。IHS

聚焦

1 狱中友情

弗格斯和福里斯特·惠特克扮演的略显违和的英国士兵成为了好友，在处决他的命令面前进行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无法下手。

2 迪尔的表演

杰伊·戴维森配口型演唱了影片的同名歌曲，这让迪尔的最终身份揭秘更加令人震惊。歌词象征着片中人物的情感脉络和时代的纷乱不安。

3 真相

弗格斯发现了迪尔的“秘密”。本以为弗格斯知晓此事的迪尔的震惊反应令这一场景更为有力，更加幽默和伤感。尽管后来被多次恶搞和引用，这个桥段依然保持着最初的冲击力。

4 为爱之名

影片尾声的监狱场景既是对其他电影相似桥段的戏仿，也进一步加深了弗格斯和迪尔由悲伤和愧疚引发的露水情缘。二人短暂的对话预示着乐观和平的未来。

导演档案

1950-1993

尼尔·乔丹生于爱尔兰的斯莱戈郡。他的导演处子作《天使》（1982）预示了其最佳作品中热情奔放的视觉风格。与乔丹首度合作的斯蒂芬·瑞将出现在他的绝大多数作品之中。乔丹制作了安吉拉·乔丹风格混搭的短篇故事集的极富野心的电影改编作品《狼之一族》（1984），以及硬派黑帮片《蒙娜丽莎》（1986）。他在这两部作品里展现了对性爱的迷恋和在通俗电影类型中大肆破坏主流的思维方式。相反，他和好莱坞的简短合作却乏善可陈。

1994-1995

在《哭泣游戏》成功之后，乔丹拍摄了根据安妮·莱斯的同名畅销小说改编的、由汤姆·克鲁斯、安东尼奥·班德拉斯、克斯汀·邓斯特和布拉德·皮特联袂主演的大成本制作《夜访吸血鬼》（1994）。莱斯照搬原著的剧本减弱了这部视觉盛宴的魅力。

1996-1999

坚实甚至丧失导演存在感的《傲气盖天》（1996）展现了连姆·尼森和阿伦·瑞克曼的精彩表演，但乔丹在根据帕特里克·麦凯布的小说改编的《悲欢岁月》（1997）中回到了熟悉的路线。对格雷厄姆·格林的作品的动人改编《爱到尽头》（1999）亦值得称道。小罗伯特·唐尼主演的《在梦中》（1999）是一部有趣的票房失败之作。

2000至今

在翻拍自让-皮埃尔·梅尔维尔（1917-1973）的《赌徒鲍勃》（1956）的《宝刀未老》（2002）之后，乔丹和帕特里克·麦凯布再度合作，拍摄了《冥王星早餐》（2005），由希里安·墨菲扮演性别模糊的男主角。为朱迪·福斯特量身打造的惊悚片《勇敢的人》（2007）反响平淡。回到爱尔兰之后，乔丹自编自导了美轮美奂——也许略显单薄的《水中仙》（2009），讲述了现代版的爱尔兰神话故事。2012年的《拜占庭》是他的最新作品。

《秘密与谎言》1996 迈克·李 1943-

气氛紧张的母女团聚。

影片海报展现了一场更加光鲜的会面。

尽管《秘密与谎言》没有得到5项奥斯卡提名中的任何一个奖项，布兰达·布莱斯还是凭借催人泪下的表演获得了英国学院奖“最佳女演员”。迈克·李也得到了英国学院奖“最佳原创剧本”和“最佳英国电影”。和往常一样，李和演员一起进行剧本的筹备，指导他们充分利用即兴表演的方式进入角色。这一手法造就了最令人难忘的一场戏：不知道自己送走的女婴是混血儿的辛西娅（布莱斯饰）和霍顿斯（玛丽安·吉恩·巴普迪斯特饰）在咖啡馆会面，她从一开始的礼貌否认到猛然意识到如何怀上霍顿斯之后的发狂和羞愧，这个一镜到底的片段展现了布莱斯极富爆发力的演技。混合黑色幽默和突发悲痛的风格亦集中体现了李和布莱斯的特色，彰显了二人对生活的细致观察和对社会现实主义风格的认同。

作为90年代城乡地区文化的缩影，怜悯但不屈就的《秘密与谎言》关注一个家庭的悲喜，同时通过不多的笔墨展现了其他夫妇和家庭生动丰富的形象。李的策略是将辛西娅的哥哥莫里斯（蒂莫西·斯波饰）设计成一位影楼摄影师，将观众置于他的相机镜头后，观看被摄的对象无意间道出的各自的家庭压力和内心活动。参加演出的演员有的业已成名，有的则一举打入英国娱乐圈。《秘密与谎言》是他们所有人表演生涯的最高成就。AS

聚焦

1 种族关系

霍顿斯来到领养中心，取走了她的档案。母亲的姓名一栏填写着“辛西娅·罗丝·波尔利”。看到“白人”这几个字，惊讶莫名的她失声痛哭。

2 电话

霍顿斯的电话打过来时，辛西娅刚刚和女儿罗克珊（克莱尔·鲁什布鲁克饰）大吵了一架。泪水涟涟的辛西娅对年轻时送养的女儿的来电大感震惊，恳求霍顿斯不要到家里来。

3 恍然大悟

霍顿斯和辛西娅在咖啡店展开了一场尴尬的对话。辛西娅认为收养文件出现了错误，但她突然想起了年轻时的某次经历，情绪失控地号啕大哭。

4 秘密与谎言

霍顿斯身份的揭示把罗克珊的生日烧烤派对变成了一场彻底的混乱。她的叔叔莫里斯在情急之中怒斥“秘密与谎言”的行为，并坦承自己妻子的不孕之症。最终，辛西娅说出了霍顿斯生父的身份。

导演档案

1943-1970

迈克·李生于英国兰卡郡的索尔福德。他在1960年获得了皇家戏剧艺术学院的奖学金之后，先后在坎伯维尔艺术工艺学院、中央圣马丁艺术设计学院和伦敦电影学院就读。60年代中期，他开始撰写并执导自己的舞台剧。

1971-1987

讲述一个照料智障妹妹的英国女人的生活的戏剧《暗淡时刻》（1971）获得的成功使李有机会将其搬上大银幕。李的许多戏剧作品都被拍成了电视电影，包括大受好评的《女仆的聚会》（1977）。随着他独特的风格和主题的愈加成熟，他以展现空洞茫然的中产阶级人物和倔强勇敢的工人阶级家庭为观众熟知。

1988-1996

李以《厚望》（1988）重返影坛，这部以工人阶级为主角的作品为他赢得了威尼斯电影节“费比西国际影评人奖”。在英国“第四频道”电视台的继续支持下，他完成了《甜蜜生活》（1990）和《赤裸裸》（1993），后者作为更加阴暗和尖锐的作品，赢得了包括戛纳影展“最佳导演”在内的数个奖项。《秘密与谎言》让李获得了他的第一个“奥斯卡最佳导演”提名，影片主演玛丽安·吉恩·巴普迪斯特也成为了第一个提名奥斯卡的英国黑人女演员。李鼓励所有的演员进行彩排和即兴发挥的表演方式。

1997-2004

李在《职业女郎》（1997）之后暂别熟悉的现实题材，在提名奥斯卡的《酣歌畅戏》（1999）中，以戏说的方式讲述了吉尔伯特和沙利文编写喜歌剧《日本天皇》的轶事。《一无所有》（2002）之后的《维拉·德雷克》（2004）讲述了50年代英国地下堕胎的状况。

2005至今

也许是李迄今为止最积极向上的《无忧无虑》（2008）赢得了好评。《又一年》（2010）在戛纳影展博得了喝彩。

欧洲电影

1 在《黑店狂想曲》的片头，帕斯卡尔·奔尼泽克藏身垃圾桶，以躲避食人厨师的追杀。

90年代，欧洲电影在好莱坞来势汹汹的文化侵略下尝试树立一种本土的文化形象。新晋加入欧盟的中欧和东欧国家的电影人在彰显本国个性和寻找欧陆归属感之间艰难地寻求着平衡。冷战使得中欧和东欧的一些国家拥有长期稳定的国内市场，而国内的少数几位导演现在需要迎合更为广大的观众。

匈牙利导演贝拉·塔尔（Béla Tarr, 1955—）以史诗片《撒旦探戈》（1994）继承了米克洛斯·杨索（Miklós Jancsó, 1921—）和伊斯特凡·萨博（István Szabó, 1938—）的衣钵。前南斯拉夫导演埃米尔·库斯图里卡（Yugoslavia Emir Kusturica, 1954—）以讲述南斯拉夫二战后历史的超现实喜剧《地下》（1995，对页下图）取代了杜尚·马卡维耶夫（Dušan Makavejev, 1932—）的地位。在这之后，塔尔和库斯图里卡获得了国际上的成功，却对本国同行提携不多。在波兰，克日什托夫·基耶斯洛夫斯基（Krzysztof Kieślowski, 1941-1996）在80年代超越了安德烈·瓦依达（Andrzej Wajda, 1926—）的影响力，但二人国民偶像的地位均被移居法国并接受外资的举动打了折扣。这样的行为不足为奇，为基耶斯洛夫斯基根据法国国旗颜色拍摄的《蓝白红三部曲》——《蓝色情挑》、《白色情迷》、《红色情深》（1993-1994，对页上图）担任制片的罗马尼亚导演马林·卡密兹（Marin Karmitz, 1938—）后来还把德国-奥地利导演迈克尔·哈内克（Michael Haneke, 1942—）拉到了法国。跨国合作不仅让电影的国籍难以界定——《蓝白红三部曲》中的两部摄于法国，一部主要在波兰完成，也显示了欧洲和国际影坛相似的生态环境：东欧的电影人流失到了法国，一如欧洲的才俊远走好莱坞。

大事件

这一时期的法国电影以一系列重金打造的大制作为代表，这些作品具有浓厚的法国文学历史渊源和华丽的明星阵容。让-保罗·拉佩纽（Jean-Paul Rappeneau, 1932—）的《大鼻子情圣》（1990，第442页）的巨大成功和克劳德·贝里（Claude Berri, 1934-2009）的《恋恋山城》（1986）使杰拉尔·德帕迪约成为一名国际巨星。与此同时，一批年轻导演效仿好莱坞的手法制作的低成本电影呈现出独特的美学风格。青年才俊让-皮埃尔·热内（Jean-Pierre Jeunet, 1953—）和马克·卡罗（Marc Caro, 1956—）通过末世超现实黑色喜剧《黑店狂想曲》（1991，对页）打入了国际影坛。马修·卡索维茨（Mathieu Kassovitz, 1967—）高度风格化的叛逆青年纪实《怒火青春》（1995，第478页）聚焦法国极具争议的多民族融合问题，引发了外国观众的共鸣。热内和卡索维茨加入了吕克·贝松（Luc Besson, 1959—）的行列，也远赴好莱坞继续发展。

好莱坞的诱惑也让德国电影感到了切肤之痛——过去十年最为活跃的沃尔夫冈·彼德森（Wolfgang Petersen, 1941—）和罗兰·艾默里奇（Roland Emmerich, 1955—）远走好莱坞。更加严重的是，70年代收获希望和关注的德国新电影（第326页）步履维艰，德国电影无法塑造独特的个性和强势的电影人。90年代末，汤姆·提克威（Tom Tykwer, 1965—）的爱情惊悚片《意外的冬天》（1997）和《罗拉快跑》（1998，左图）令人耳目一新，似乎看到了希望，但他不久也加入了前辈的行列，走向美国。

2 法国女星朱丽叶·比诺什扮演了《蓝白红三部曲之蓝色情挑》里悲痛的寡妇朱莉·德库西。

3 在库斯图里卡机智诙谐的黑色喜剧《地下》的婚礼一幕，新娘耶莱娜（米莱娜·帕夫洛维奇饰）像天使一样飞翔。

4 谜样的索菲亚（佩妮洛普·克鲁兹饰）让《睁开你的双眼》中的纨绔子弟久久不能忘怀。

7 《罗拉快跑》的分栏式海报设计与其多线叙事风格契合。

欧洲南部的意大利电影以怀旧的目光审视过去。由英国人迈克尔·莱德福（Michael Radford, 1946—）执导、法国明星菲利浦·诺瓦雷主演的《邮差》（1994）以及罗伯托·贝尼尼（Roberto Benigni, 1952—）自编自导的《美丽人生》（1997）从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第178页）和启发了朱塞佩·托纳多雷（Giuseppe Tornatore, 1956—）的《天堂电影院》（1988）的托托喜剧中汲取了营养。西班牙电影的领军人物佩德罗·阿莫多瓦（Pedro Almodóvar, 1949—）的作品以疯癫浓艳的大喜大悲和超现实主义情节展现了光怪陆离的后弗朗哥时代的西班牙社会。多产的他连续推出了《窗边的玫瑰》（1995）和《关于我母亲的一切》（1999，第482页）。除此之外，胡里奥·密谭（Julio Medem, 1958—）凭借处子作乡村故事《牛的见证》（1992）崭露头角，生于智利的亚历桑德罗·阿曼巴（Alejandro Amenábar, 1972—）的惊悚片《睁开你的双眼》（1997，上图）也大获成功，不久被好莱坞翻拍为《香草的天空》（2001），由佩妮洛普·克鲁兹再度主演。

丹麦导演拉斯·冯·提尔（Lars von Trier, 1956—）和托马斯·温特伯格（Thomas Vinterberg, 1969—）正在酝酿一场影响深远的立足国内、放眼欧洲的电影复兴运动。在巴黎举行的庆祝电影诞辰100年的研讨会上，二人发起了“道格玛95”电影运动及其《纯洁宣言》，旨在将电影艺术家从和好莱坞竞争的枷锁中解放出来。作为对充斥着大片的影坛的“拯救措施”，道格玛95运动对当下影坛的“某种倾向”发起了进攻，他们向弗朗索瓦·特吕弗（François Truffaut, 1932-1984) 1954年在《电影手册》上发表的影响深远的《法国电影的某种倾向》致敬。针对徒有其表、情节粗浅、行为虚假的现代电影，《纯洁宣言》要求不使用布景和道具的实地拍摄、不使用特殊灯光的手提摄影、禁止后期添加的配乐和音效、故事必须发生在“此时此地”，并坚称“类型片是不被允许的”。

温特伯格的《家宴》（1998，下图）是第一部道格玛电影，这部用索尼Hi-8录影带拍摄的作品讲述了一个家庭因自杀而分崩离析的一晚。冯·提尔的首部道格玛作品《白痴》（1998）因露骨的性场景和对残障人士的冒犯招致了批判。次年，丹麦追随者索伦·克拉格·雅各布森（Søren Kragh-Jacobsen, 1947—）贡献了道格玛运动的第三部电影《敏郎悲歌》（1999），讲述了一个人在父亲去世之后回到儿时居住的丹麦小岛照顾智障的哥哥的故事。《家宴》和《敏郎悲歌》的成功以及《白痴》的恶名将道格玛运动的影响波及世界。1999年，法国人让-马克·巴尔（Jean-Marc Barr, 1960—）的《情人们》和美国导演哈莫尼·科林（Harmony Korine, 1973—）的《驴孩朱丽安》相继问世。讽刺的是，这场持续发展并影响世界影坛的电影运动，起初是欧洲电影人抵抗外来侵袭的内省之举。

一些欧洲小国的电影资产相似地集中在几位导演周围——希腊的西奥·安哲罗普洛斯（Theòdoros Angelòpoulos, 1935-2012）、葡萄牙的佩德罗·科斯塔（Pedro Costa, 1959—）和曼努埃尔·德·奥里维拉（Manoel de Oliveira, 1908—）以及奥地利的哈内克——他们努力为自己出色的作品打上“欧洲制造”的烙印，而非掀起一场新浪潮运动。安哲罗普洛斯的《永恒和一日》（1998，右图）就依循古老的电影习惯，讲述了行将就木的老人审视自己的一生的故事。然而，对单个作品国籍的强调仍然根深蒂固地凌驾于更广阔的地域解读之上。于是，生于德国、在奥地利接受教育的哈内克在十年间艰难找寻着摆脱国别限制、代表整个欧洲的拍摄方式，但就连可以发生在任何一个欧洲富裕乡村社区、除了语言之外无任何地域特色的惊悚讽刺之作《趣味游戏》（1997，第480页）也难以逃脱“奥地利电影”的标签。几乎在作品中从不提及祖国的冯·提尔，也被人称为最能代表丹麦的电影导演。对于欧洲的电影人来说，只有离开自己的国家才能逃脱地缘的桎梏，以及欧洲及其成员国十年间持续不断的复杂纠葛。CW

5 《永恒和一日》回溯了将死的诗人亚历山大（布鲁诺·甘茨饰）的一生和他对妻子安娜（伊莎贝拉·雷纳德饰）深沉的爱恋。

6 《家宴》中的食客迈克尔（托玛斯·博·拉森饰）受到了服务生不友好的“酒水服务”。

《怒火青春》1995 马修·卡索维茨 1967-

不良少年三人组在卡索维茨对种族和警察暴力的纪实中行走在巴黎的穷街陋巷。

愤怒和不满的烈焰在文兹（文森特·卡索饰）的眼中燃烧。

1995年，马修·卡索维茨的《怒火青春》在巴黎上映时引发了一阵骚乱。作为最早描写巴黎外围不法城区的作品之一，《怒火青春》以巴黎街头暴动的新闻片段开始，展现了骇人听闻的警察暴力。影片标题（意为“仇恨”）挑衅地形容了多种族杂居的青年和警察之间的紧张冲突。

然而这部作品不仅仅是一部严酷的社会问题纪实。卡索维茨在电影方面的师承显而易见。他对三个好友文兹（文森特·卡索饰）、哈勃（哈勃·孔黛饰）和萨伊德（萨伊德·塔格马奥饰）的描写会令人自然地想起马丁·斯科塞斯（1942—）和斯派克·李（1957—）的作品。卡索扮演的文兹是德尼罗在《穷街陋巷》（1973）中扮演的强尼小子和《出租车司机》（1976，第358页）中的特拉维斯·比寇的合体。卡索甚至重现了经典的“你跟我说话？”的桥段。

《怒火青春》全片发生在一天的时间之内。卡索维茨将其描述为“一个人早上起床，晚上被杀的故事”。一种大厦将倾的不祥气氛笼罩着全片。文兹计划如果他被关押的阿拉伯朋友死了，就要杀死一名警察泄愤。他复仇的怒火毫无疑问地将要烧到自己身上。影片以彩色胶片拍摄，并以黑白片发行，卡索维茨认为黑白影像能带来一种真实和不朽的特质。随性而为的拍摄风格和强劲酷烈的表演引发了全球影迷的追捧。卡索维茨无奈地承认，世界各地存在的无差别的警察暴力是影片成功的原因之一。GM

聚焦

1 媒体造访

“先生，打扰你一下。我是电视台的。你参加了之前的暴乱吗？”愤恨的年轻人向记者投掷石块并破口大骂，把这些如同来到“自驾野生动物园”进行采访的中产阶级吓跑了。

2 大众音乐

伴随着嘻哈乐DJ“尖端杀手”混音版本的艾迪特·皮雅芙的《我无怨无悔》，俯视镜头扫过这片城区的高楼。本片显示出卡索维茨对美式街道、音乐和电影的钟爱。

3 郊区的奶牛

《怒火青春》弥漫着凶残和暴戾的情绪，并随时间推进愈演愈烈。然而，片中偶尔也会出现搞笑的轻松桥段，例如一头奶牛突兀地缓步行走在城郊住宅区之中。

4 冷笑话

“你相信上帝吗？这是个错误的问题。应该问上帝信任我们吗？”少年在公共厕所碰到的一位老人大声说道。他讲述了一个朋友被冻死的离奇故事。这个冷笑话般的插曲加深了整部电影的宿命感。

5 命运的子弹

文兹被一个下班的警察持枪威胁，枪突然走火，文兹倒地而亡。哈勃将手中的枪指向了警察，后者立刻举枪回应。镜头摇远，观众听到了一声枪响。可开枪的是谁？

导演档案

1967-1996

马修·卡索维茨生于巴黎，他的匈牙利裔犹太人父亲也是一名电影工作者。卡索维茨从11岁开始登台表演，并主演了他执导的首部长片。他的第二部作品《怒火青春》在国际上取得了巨大成功。

1997-2000

卡索维茨的下一部电影《接班人》（1997）反响冷淡。2000年的《暗流》在法国热映。他于同年成立了自己的制片公司——MP电影。

2001至今

卡索维茨继续自己的表演和导演事业。他前往美国拍摄的《鬼影人》（2003）和《生死新纪元》（2008）毁誉参半，2011年的《秩序和道德》是一部法语作品。至今为止他还没有拍出能够和《怒火青春》相提并论的得到评论界激赏的话题之作。

《趣味游戏》1997 迈克尔·哈内克 1942-

保罗（亚诺·弗里斯奇饰）和被套住头的男孩在一起。这场凌虐游戏的下一个环节是指出谁是下一个被杀的人。

海报强调了这部作品冷眼旁观的角度。

沉稳而冷静的序幕、长时间的俯拍镜头伴随着古典音乐展现了一家人驱车行驶在林间小路的场景。这时，巨大的红色标题和刺耳的摇滚音乐一同出现，如同凶残的70年代恐怖片。

中产阶级安娜（苏珊娜·罗莎饰）和乔治（乌尔里希·穆埃饰）带着小儿子到他们偏远的湖畔小屋度假。两个看上去颇有修养的年轻人皮特（弗兰克·捷林饰）和保罗（亚诺·弗里斯奇饰）闯入了他们的生活，在摄影机前对他们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折磨。在片中受苦最深的安娜的扮演者罗莎出色地演绎了一个以顽强面对恐怖绝境的无辜受害者，但神秘的入侵者和哈内克都没有对她产生半点怜悯之心。

本片导演迈克尔·哈内克试图解构并批判此前的所有电影，将其伪善的一面呈现给观众。观众对受苦的主角的带入感并不会降低他们对整个受虐过程的兴趣（这会让故事更精彩），只要他们能从最终结局邪不压正的宣泄中逃离负罪感。虽然哈内克用自己的方式向惊悚片发起进攻，他恰巧就是最善于操纵观众的希区柯克式的悬疑大师。就连布莱希特式的旁白（“你想让他们赢，对不对？”）和一部生硬的翻拍也没有降低《趣味游戏》令人筋疲力尽的恐怖体验。《趣味游戏》是针对观众的一次处心积虑的威胁和挑衅。这绝不会是一次令人愉悦的观影经历，却是一部非看不可的作品。K

聚焦

1 鸡蛋

两位彬彬有礼的年轻人身穿白色网球衫，戴着白手套出现在了屋子门前。他们自称是邻居的朋友，来借几枚鸡蛋。他们不由分说地进入了房间，并预告般地打碎了所有鸡蛋。

2 高尔夫球棍

乔治的膝盖被高尔夫球棍击中，动弹不得。在片头字幕里出现的高尔夫球棍象征着一家人休闲度假的计划，却在这里成了皮特和保罗作恶施虐的凶器。

3 他们能否逃脱？

开枪打死乔治后，二人离开。在一个10分钟的长镜头里，安娜艰难地松开了自己的手脚。当年轻人回来后，保罗对观众说，主角最终逃脱的尝试是为了迎合观众期望的剧情的需要。

4 倒带

安娜用枪击毙了皮特，而保罗用手中的遥控器倒回过去，夺走了观众愿意看到的最终胜利。主角一家全部死光的结局是哈内克打破的最后一条电影守则。

美国翻拍片

2007年，迈克尔·哈内克根据《趣味游戏》翻拍了英语片《趣味游戏美国版》（右图），由娜奥米·沃茨和蒂姆·罗斯主演。这是罕见的一位导演对自己的作品原封不动地翻拍而不加修改的例子——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1899-1980）就在自己的两版《擒凶记》（1934, 1956）里做出了改动。既然哈内克声称自己对票房成绩毫不在乎，这种做法只能认为是对广大观众的嚣张挑衅。然而，其他导演把本国作品搬到好莱坞时总会或多或少地进行妥协，例如乔治·斯鲁依泽（1932— ）的《神秘失踪》（1988) 的1993年好莱坞重拍版本就因为篡改了原版的结尾而遭到恶评。

《关于我母亲的一切》1999 佩德罗·阿莫多瓦 1949-

呼玛·罗霍（玛丽莎·佩雷德斯饰）在整理妆容，玛努埃拉（丝莉亚·洛芙饰）在旁观看。红色统治着整部电影。

影片海报采用了强烈的三原色和粗犷的绘画风格。

已然是西班牙国宝级导演的佩德罗·阿莫多瓦自编自导的《关于我母亲的一切》汲取了自己和其他导演的作品中的精华，是一部丰富动人的佳作。影片开头发生的悲剧会让人想起约翰·卡索维茨（1929-1989）的《首演之夜》（1977），随后的器官移植则类似于阿莫多瓦的《窗边的玫瑰》（1995）。片中偶然提到的《欲望号街车》（1951）和《彗星美人》（1950）突显了剧作者对电影和性的迷恋。

作为反文化运动领袖和创造矛盾角色的高手，阿莫多瓦让巴塞罗那充满了变性娼妓、迷恋普拉达的修女、伪造名画的母亲和比主人还通晓人情的狗。鲜艳炽烈的巴塞罗那是悲痛不已的玛努埃拉（丝莉亚·洛芙饰）的绝佳疗伤之所，她离开色彩单调的马德里，试图找寻一个多年未见的人——他儿子的父亲。

相较于阿莫多瓦此前高于生活的漫画式悲喜剧，本片凭借辛酸和感性的故事在上映后获得了影评人的称赞。洛芙气度不凡的表演令人深深地感受到了玛努埃拉的丧子之痛，也让她夺得了本片获得的多项西班牙戈雅奖中的“最佳女主角”。阿莫多瓦对他的女主角以及变性和母性主题的热情在片尾致辞中一览无余：“将本片献给所有扮演过女演员的女演员，献给所有演戏的女性，献给所有扮演并成为女性的男性，献给所有想要成为母亲的人，献给我的母亲。”AS

聚焦

1 悲剧开头

刚和儿子埃斯特班看完电影的玛努埃拉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被汽车撞倒。他把脸紧贴在计程车的玻璃上索要明星签名，但汽车驶离。他穷追不舍，被另一辆车撞倒。

2 欢迎来到巴塞罗那

玛努埃拉在巴塞罗那一个偏僻的停车场碰到了一群变性和易装的性工作者。她用石块打跑了一个袭击者，发现被打的变性人是自己的老友阿格雷拉。

3 真相

玛努埃拉把一个“朋友”的故事告诉了修女罗莎——那个人发现自己离异的丈夫变成了一个胸比自己还大的女人。这个人就是玛努埃拉的丈夫罗拉，“她”也刚好是罗莎肚子里孩子的爸爸。

4 罗拉的出现

罗莎因罗拉传染的艾滋病去世，推动剧情但始终未曾现身的人在葬礼上出现了。罗拉表达了悔恨之意，并想看看他刚刚出生的儿子。玛努埃拉告诉他，他和自己还有过一个儿子，但现在已不在人世。

导演档案

1949-1977

佩德罗·阿莫多瓦出生在西班牙拉曼查多风地区的一个赤贫家庭。他于1968年来到马德里，靠在跳蚤市场卖货过活。无力负担电影学院学费的他攒下在电话公司打工的薪水，购买了一台超8摄影机。他从此开始拍摄短片电影，并成了70年代马德里Movida流行文化运动的名人。

1978-1987

阿莫多瓦自编自导了个人第一部长片《追我蒂姆》（1978）。他接下来的7部作品中反复出现了性、家庭、流行文化和坚强的女性等主题。1987年，他和弟弟奥古斯丁·阿莫多瓦建立了自己的制片公司。

1988-1998

《崩溃边缘的女人》（1988）享誉国内外，阿莫多瓦在《情迷高跟鞋》（1991）和《活色生香》（1997）里探讨了类似的话题。

1999至今

《关于我母亲的一切》赢得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和金球奖，成为了西班牙电影史上获奖最多的影片之一。影片的主演、阿莫多瓦的御用演员佩妮洛普·克鲁兹从此走红好莱坞，但仍然保持着和阿莫多瓦的亲密合作。可以说，《关于我母亲的一切》为《对她说》（2002）、《不良教育》（2004）和《破碎的拥抱》（2009）等更为严肃的后续作品铺平了道路。阿莫多瓦设置于故乡拉曼查的第16部电影《回归》（2006）除了佩妮洛普·克鲁兹之外，还请到曾主演他多部早期作品的卡门·毛拉加盟。今天，阿莫多瓦仍然是一位充满活力且高产的编剧兼导演。

电脑视觉特效

1 巨型外星母舰在罗兰·艾默里奇的末世异形侵略史诗片《独立日》中给纽约市投下恐怖阴影。

很久以前，威利斯·奥布莱恩和雷·哈里豪森是典型的电影特效专家，他们是《金刚》（1933）中的巨猿或《伊阿宋与金羊毛》（1963）中的骷髅大军的创造者。《超级无敌掌门狗》系列的幕后功臣尼克·帕克（1958—）可能是这群手工艺人当中的最后一位。在“后《星球大战》（1977，第366页）”时代，特效部门变成了休斯顿航天地面指挥中心——他们成排地守在电脑面前，利用像素而非黏土把导演和制片人脑中的图景变为现实。和其他同事一样，负责制作施瓦辛格皮肉之下的终结者机器人的斯坦·温斯顿最早也是从化妆和人偶转向电脑特效。讽刺的是，当乔治·卢卡斯（1944-) 在1997年以数字技术重新制作《星球大战》的时候，他搞砸了20年前人人称道的一个环节——电影特效。

电脑动画（电脑生成影像，computer-generated imagery，CGI）早在70年代就悄悄进入了科幻片领域，由先驱愿景家迈克尔·克莱顿（1942-2008）在《西部世界》（1973）里最早实现。相对不成功的《电子世界争霸战》（1982）和《最后的星空战士》（1984）等最初的几部大规模使用（并宣传）电脑动画的作品让这一技术放慢了脚步。当詹姆斯·卡梅隆（1954—）用电脑特效生成《深渊》（1989）中具有玛丽·伊丽莎白·马斯特兰托尼奥面孔的海水触手时，流畅自然的效果让观众没有意识到这是先前电影里同样用到的相对粗糙的电脑图形技术。卡梅隆的《终结者2》（1991）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1946—）的《侏罗纪公园》（1993）主要依靠电脑动画完成，将以假乱真的液态金属怪物和史前生物呈现在观众眼前。

大事件

更多的电影人转向电脑动画。伍迪·艾伦（1935—）在《变色龙》（1983）里纽伦堡万人大会上使用的光学拼接技术让位于《阿甘正传》（1994）中汤姆·汉克斯和肯尼迪总统会面时所使用的电脑拼接软件。《阿甘正传》的导演罗伯特·泽米吉斯（1951—）此后离开了真人电影，转向全电脑动画（和3D立体技术），如哈里豪森风格的《极地特快》（2004）和《圣诞颂歌》（2009）。先前的科幻片、史诗片和灾难片所使用的大量模型制作和物理特效被电脑特效全面取代，罗兰·艾默里奇（1955—）的《独立日》（1996，对页）、《完美风暴》（2000），以及《角斗士》（2000）、《金刚》（2005）和《阿凡达》（2009，下图）应运而生。2010年末的3D立体电影《创战纪》（右图）为这一长串名字添加了重重的一笔。与此同时，《黑客帝国》（1999，第486页）独具气质的“子弹时间”和无视地心引力的打斗场景也影响了诸多效仿者。

彼得·杰克逊（1961—）在《指环王》三部曲（2001-2003，第530页）中创造了第一个电脑生成、真人扮演的人物咕噜。科幻片《虚拟偶像》（2002）讲述了未来一个电脑生成的电影明星可能发生的故事。然而，电脑动画还是更多地用于制作真人演员的虚拟舞台（《天空上尉与明日世界》，2004；《罪恶之城》，2005；《斯巴达300勇士》，2006）。动画片是电脑占据统治地位的一个领域，皮克斯的全三维动画《顽皮跳跳灯》（1986）展现了一盏富有人性的台灯，迪士尼利用传统方法制作的《美女与野兽》（1991）也采用了一段电脑生成的场景。在《玩具总动员》（1995，第490页）大获成功之后，皮克斯力压梦工厂（《怪物史莱克》，2001）和其他竞争者，成为了电脑动画长片领域的领导者。在电脑制作的卡通长片司空见惯的今天，制片商不得不使用3D立体特效以脱颖而出。K

2 观众期待已久的《电子世界争霸战》（1982）续集《创战纪》中的林斯勒形象。

3 詹姆斯·卡梅隆破纪录的《阿凡达》中的纳美人公主奈蒂莉。影片因为当时的技术条件不够成熟而推迟了拍摄。

《黑客帝国》1999 安迪·沃卓斯基 1967—，拉里·沃卓斯基 1965-

走廊上的三名特工和周遭的“现实”一样是虚拟代码的产物。

闪电和墨镜是海报的主打。

千禧年前的最后一个夏天，所有人都在关注《星球大战前传1：幽灵的威胁》，但科幻票房巨片《黑客帝国》的出现却成了1999年最重要的文化事件。在一座未知的略显未来主义的城市（于澳洲取景），白天的IT精英托马斯·安德森（基努·李维斯饰）在夜晚会变成电脑黑客尼奥。皮裤功夫美女崔妮蒂（凯瑞-安·莫斯饰）在神秘的叛军领袖墨菲斯（劳伦斯·菲什伯恩饰）的指示下接近尼奥。二人邀他加入推翻“母体”的起义，同时还要击败以凶神恶煞的史密斯特工（雨果·维文饰）为首的邪恶的西装墨镜大军。

和菲力浦·K.迪克的风格类似，影片不断将现实从观众眼前抽离。史密斯让尼奥“闭上了嘴”，并在他身上“植入”了窃听器。尼奥在噩梦般的另一个现实世界醒来，却发现人类沉睡在电池槽的粘液中，为巨型电脑提供能源。此前仅拍过一部低成本同性黑色电影《惊世狂花》（1996）的沃卓斯基兄弟将难解的哲学派科幻（“没有汤勺”）与震撼的电脑动画特效结合，身形矫健的李维斯亲自上阵完成了袁和平设计的钢丝武打戏，并完美展现了神秘的救世主的酷炫气质。

尽管续集《黑客帝国2：重装上阵》（2003）和《黑客帝国3：矩阵革命》（2003）在视觉特技上更进一步，但令人迷惑的晦涩哲学破坏了首部曲建立的声誉。和所有开创时代的作品一样，本片至今仍拥有不计其数的狂热粉丝。K

聚焦

1 警察和功夫

遭到精英警员包围的崔妮蒂用华丽的零重力功夫干脆利落地完成了战斗，展现了沃卓斯基兄弟最新发明并命名的高速摄影技术后，借助电话厅逃出生天。

2 2199年的现实

吞下了红色胶囊的安德森醒来后发现自己变成了驱动巨型计算机运转的一节人形电池。或者用墨菲斯的话来说：“母体是一台电脑生成的梦境，其目的是控制作为供电设备的人类。”

3 子弹时间

多台摄影机拍摄完成的超级慢镜头将时间锁定在了毫秒单位，尼奥躲开了缓慢的子弹。这一手法令观众有机会全方位观看发生在顷刻之间的劲爆场面。

4 系统故障

母体的电力系统似乎出现了故障。尼奥拨通了最后一通电话，誓言为所有身陷母体的人展示一个“行一切不可能之事”的世界的存在。尼奥兑现了自己的诺言，一飞冲天。

虚拟现实

在《黑客帝国》出现之前，电脑模拟实境早已出现在科幻小说、电影（《欢迎来到血腥城市》，1977；《电子世界争霸战》，1982）和电视剧（《囚徒》、《星际迷航：下一代》）当中。在此之后，《美丽心灵的永恒阳光》（2004）里的记忆清除和《盗梦空间》（2010，右图）里的造梦之旅也是这一主题的变种。小说《爱丽丝梦游仙境》、歌剧《天堂与地狱》以及电影《绿野仙踪》（1939）等作为虚拟现实故事的鼻祖，得到了上述电影的致敬。尽管更加逼真的电脑特技和游戏玩家期待的高度互动性已经逐渐成为现实，电影仍然在寻找一条结合技术和叙事的新路。阿道斯·赫胥黎在《美丽新世界》中描述的“感官电影（feelies）”仍然是一个不可企及的梦。

动画电影

1 年过七旬的卡尔和8岁男孩拉塞尔无意间成为了令人开怀的《飞屋环游记》的冒险同伴。

对西方观众来讲，从略带轻蔑的“卡通片”到更加宽泛高端的“动画电影”这一称谓的改变，皮克斯的《玩具总动员》（1995，第490页）可谓居功至伟。影片复杂的感情脉络和赋予儿童故事以深度的剧本缩短了不同年龄观众之间的距离。皮克斯近年来的作品超越了单纯的可爱卡通形象，转向并不时髦但更加重要的话题，例如末日图景（《机器人总动员》，2008）和时间对人的摧残（《飞屋环游记》，2009，上图）。梦工厂专注人形动物这一模式，拍摄了《马达加斯加》（2005）和他们最大的摇钱树、苏格兰口音的绿色兽人寓言《怪物史莱克》（2001）。蓝天工作室最为人所知的《冰河世纪》系列讲述了插科打诨的动物在旧石器时代的生存历险。

直到90年代末，宫崎骏（1941—）和高畑勋（1935—）创办的吉卜力动画工作室的伟大作品才进入西方的主流视野，血腥的奇幻环保故事《幽灵公主》（1997）使其获得了应有的赞誉。讲述一个女孩在华丽的幻境中的成长历程的《千与千寻》（2001，第492页）收获的好评让观众开始回顾吉卜力的昔日经典。

大事件

日本动画电影的另一位重要先驱押井守（1951—）以未来的机器人警察为主角的存在主义沉思之作《攻壳机动队》（1995）赢得了多方关注。在此之后，他酝酿并提炼了自己对哲学的思考，将其融入了《空中杀手》（2008）等作品中。一直在日本动画公司Madhouse工作的今敏（1963-2010）受到好莱坞类型片的影响，他的《未麻的部屋》（1998）以日本流行音乐女明星为主角，讲述了一个希区柯克式的性与恐吓的故事。

一些欧洲的佳作重新回到了旧式的制作方式中来。英国阿德曼动画工作室的彼得·洛伊德（1953—）、戴维·斯普劳克斯顿（1954—）和尼克·帕克（1958—）是《超级无敌掌门狗》的幕后主创。他们最早的《衣食住行》（1989）将街头采访录音和黏土动物的停格动画搭配，之后的《超级无敌掌门狗：引鹅入室》（1993）等获奖短片将他们置于国际舞台。法国动画师西维亚·乔迈（1963-) 以2003年的《疯狂约会美丽都》一鸣惊人，这部风格怪异的手绘作品讲述了一名失踪的自行车运动员和合唱三人组的故事。2010年，乔迈超越了自己，推出了根据雅克·塔蒂未开拍的剧本改编的《魔术师》（右图）。片中舞台魔术师的辛酸暮年，也是逐渐凋零的手绘动画的一曲挽歌。

美国导演亨利·塞利克（1952—）成功地将停格动画和3D立体技术融合，根据尼尔·盖曼的短篇奇幻小说制作了阴森恐怖的《鬼妈妈》（2009，下图）。主角卡罗琳是一个勇敢的11岁女孩，对忙碌无趣的父母心生厌倦的她发现了通向“另一个世界”的门。“另一边”的父母起先对她关怀备至，但卡罗琳最终还是明白了人应当珍惜现在。DJ

2 西维亚·乔迈的《魔术师》是动画长片中的沧海遗珠。

3 《鬼妈妈》中的小女孩发现了另一个世界里的家庭。

《玩具总动员》1995 约翰·拉塞特 1957-

试图追上搬家卡车及其他玩具的巴斯和伍迪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车之旅。

影片海报：小英雄的大冒险。

作为史上第一部全电脑制作的动画长片和皮克斯动画帝国的创业基石，《玩具总动员》是一部充满矛盾的作品。它用尖端的电脑技术诠释了手工缝制的填充玩偶高于“台湾制造”的高科技塑料玩具的价值，并在一部温暖感人的动作喜剧里嵌入了对玩具存在的意义和玩具产业变迁的深刻思考。

故事围绕少年安迪最爱的老式布偶伍迪警长（汤姆·汉克斯配音）和新潮的卡通太空游骑兵巴斯（蒂姆·艾伦配音）之间的矛盾展开。为什么1995年的一个8岁男孩有一个50年代的牛仔玩偶让人无法解释，也无人关心。奇怪的是，二人的矛盾展现了人性阴暗的一面。自诩为主角的伍迪是一个偏执而官迷的话痨——“全体注意，开会了！”害怕失去安迪宠爱的他出于嫉妒，不惜对天真的太空英雄巴斯（他最早坚信自己是一个真正的宇宙游骑兵）痛下杀手。和隔壁虐待玩具的邪恶的席德相比，安迪才是真正令人恐惧的怪物，他朝三暮四、喜新厌旧的态度让手中的玩具饱受情感的折磨。

《玩具总动员》明白孩子不会嫌弃质量低劣的玩具，不管是零件不合格的恐龙（“我其实不是美泰公司……我是一家被收购的小公司的产品”），还是枪械弯折、带着毛边的塑料小兵（由1987年的《全金属外壳》里的新兵训练营长官李·厄米率领），它们都被想象力赋予了生命。皮克斯在续集《玩具总动员2》（1999）和《玩具总动员3》（2010）中成功地拓宽、更新了第一集的主题。K

聚焦

1 员工例会

《玩具总动员》源于一个古老的想法，即儿童玩具在周围没人的时候会活过来。在这里，习惯扮演领袖形象的警长伍迪召集所有的玩具总结今天的玩乐情况——直到不速之客巴斯的到来。

2 对峙

伍迪和被伍迪撞出窗外的巴斯发生了争吵。伍迪说：“你就是个儿童玩具。”巴斯答道：“你是个怪异可怜的小人物。”安迪去披萨星球游玩了，一番争吵之后，巴斯和伍迪紧跟了上去。

3 “巨爪决定你们的去留！”

躺在游戏机里的三眼外星人崇拜着空中的巨爪，因为它可以把它们带离此处，去广阔的外部世界。相信可以借此返回太空的巴斯钻了进去，伍迪试图救他，却一起被坏小孩席德抓走了。

4 噩梦玩具

席德把伍迪和巴斯带回了家。他们看到了他畸形恐怖的玩具（他们不像看上去那么恐怖）和凶猛的大狗斯加。他俩能再次回到安迪身边吗？

皮克斯工作室

皮克斯建立于1979年，前身为特效公司卢卡斯影业下属的“图形工作组”，专攻电脑图像。作为今天最为成功的电脑动画创意企业，其最初销售电脑的尝试却并不成功。虽然商业上遭遇了失败，约翰·拉塞特的短片《顽皮跳跳灯》（1986）展示了电脑动画的巨大潜力——其主角也作为皮克斯工作室的标志沿用至今。在《玩具总动员》成功之后，皮克斯以无可匹敌的姿态，连续推出了一系列叫好又卖座的动画大片：《虫虫特工队》（1998）、《玩具总动员2》（1999）、《怪兽电力公司》（2001）、《海底总动员》（2003）、《超人总动员》（2004，右图）、《赛车总动员》（2006）、《美食总动员》（2007）、《机器人总动员》（2008）、《飞屋环游记》（2009）、《玩具总动员3》（2010）和《勇敢传说》（2012) 。

《千与千寻》2001 宫崎骏 1941-

影片精彩地结合了手绘和电脑动画。

宫崎骏这部扣人心弦的佳作赢得了“奥斯卡最佳动画长片”。

如果说歌剧般的生态寓言《幽灵公主》（1997）标志着日本动画工作室吉卜力打入西方市场的话，其下一部作品《千与千寻》则让宫崎骏成为了日本在世的最伟大的编剧和导演。凭借华丽的动画风格和暴力污秽的内在细节，宫崎骏对动画界霸主迪士尼和皮克斯善良无害的作品发起了挑战。吉卜力作品不变的特色包括年轻好奇的女性主角、精细手工绘制的明丽鲜活的奇幻世界以及对“这一切只是现实生活的不安全感投射而生的幻想之境”的暗示。

在神隐之地丢失了父母的女主角千寻需要通过层层考验回到现实世界。受到欧洲寓言作家路易斯·卡罗（《爱丽丝梦游仙境》）和A.A.米尔恩（《小熊维尼》）的影响并结合日本的建筑、设计、电影和国民性格，宫崎骏的这部作品以独特的文化特色与50年代日本杰出电影导演小津安二郎（1903-1963）、成濑巳喜男（1905-1969）和沟口健二（1898-1956）比肩。与需要慢慢品味的宫崎骏的其他作品一样，本片繁杂而松散的故事线以及形形色色的怪异角色最终汇聚成一个严谨统一的主题。它告诉人们如何融入外国文化、帮助他人会给自己带来慰藉、生态系统遭到了残酷破坏——以及更重要的，不要忘记你是谁，你从哪里来。DJ

聚焦

1 废弃的主题公园

宫崎骏经常展现成人和儿童举止的迥然不同。在电影开头，千寻和父母路经一座废弃的主题公园，父母的贪婪自大令含蓄的女孩倍感羞愧。

2 腐烂的河神

千寻（现在被改名为“千”）帮助一位臭气熏天的客人洗澡。她从污泥中掏出了大量垃圾，恢复了河神的清洁。宫崎骏利用这一形象比喻呼吁人类负起保护环境的责任。

3 血

当白龙撞破墙壁跌入澡堂时，他浑身的血迹触目惊心。很少有人像宫崎骏一样敢在合家观赏的电影里加入这样的血腥场面。

4 夜班电车

片中最令人动容的段落出现在拜访汤婆婆的姐姐的小千乘坐的鬼魅电车上。这段情节和主线毫无关联，却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小千独自乘坐火车的快乐。这段旅途也让小千的勇气生根发芽。

5 失而复得的本真

阴沉的白龙是千寻的心上人，他受到了诅咒，忘记了自己的真名。当观众最终发现他原来是千寻婴儿时跌入的琥珀川的河神时，影片关于记忆和身份认同的主题也终于浮出水面。

导演档案

1941-1969

宫崎骏生于东京。童年时代的他如饥似渴地欣赏着漫画和动画电影，如迪士尼的《小鹿斑比》（1942) 。

1970-1983

1971年，宫崎骏和高畑勋一道加入了A-Pro工作室。1978年的电视电影《未来少年柯南》是他初次执导的作品。

1984-1992

宫崎骏钟爱的勇敢坚毅的女性角色在反战奇幻作品《风之谷》（1984）里首次出现。1985年，他和高畑勋共同创办了吉卜力工作室，制作了一系列极具个人特色的经典动画。

1993至今

《千与千寻》之后，宫崎骏制作了《哈尔的移动城堡》（2004）和对《小美人鱼》的独特改编——《悬崖上的金鱼姬》（2008) 。

恐怖新纪元

1 重新定义恐怖片的杀人魔电影《惊声尖叫》中的德鲁·巴里摩尔证明了高片酬并不能担保一个人性命无忧。

自从1990年以来，恐怖片这一类型进入了新旧交替的时代。一方面，鬼故事和杀人魔等老套的题材仍然威风不减，另一方面，新潮的思想和新奇的技术也正对这一领域产生着影响。传奇恐怖片导演乔治·A.罗梅罗（1940—）和约翰·卡朋特（1948—）难以满足看惯恐怖片的观众的口味，罗梅罗在《死亡日记》（2007）和《死人岛》（2009）里重复旧日的僵尸题材，卡朋特则回到B级片领域，监制了他的经典老片的重拍工作。然而，经历了《布鲁克林吸血鬼》（1995）等乏善可陈的作品之后，韦斯·克雷文（1939—）强势回归，带来了恐怖片最为经典的作品之一《惊声尖叫》（1996，上图）。该片对恐怖片的后现代解读在嘲讽恐怖片的惯用套路之余，也成功地达到了令人尖叫的恐怖效果。尽管这部作品对杀人魔电影进行了绝佳的颠覆，它留给后人的财富却极为有限，更不用说一部不如一部的续作和跟风之作《我知道你去年夏天干了什么》系列（1997-2006) 。

在优雅沉稳的《沉默的羔羊》（1991，第496页）和奈特·沙马兰（1970—）执导的票房巨片《第六感》（1999）之后，世界各国的佳作为恐怖片注入了“新鲜血液”。日式恐怖在90年代末期强势登场，《午夜凶铃》（1998）、《咒怨》（2002）和《鬼水怪谈》（2003）悉数被好莱坞翻拍重制。韩国电影也推出了不少佳作，包括黑暗的《蔷花，红莲》（2004）和讽刺政治的《汉江怪物》（2006）。西班牙语作作品包括亚历桑德罗·阿曼巴（1972—）的《恐怖论文》（1996）以及吉尔莫·德尔·托罗（1964—）的《魔鬼银爪》（1993）、《鬼童院》（2001）、《潘神的迷宫》（2006）和他监制的《孤堡惊情》（2007) 。

大事件

电影人对互联网的口碑宣传和低成本手提摄影的热爱催生了《死亡录像》（2007）、《灵动：鬼影实录》（2009）、《最后一次驱魔》（2010）以及轰动一时的话题之作《女巫布莱尔》（1999，右图）。然而，古典的恐怖神话，特别是吸血鬼题材仍然是票房的最大保证。在90年代水平参差不齐的《夜访吸血鬼》（1994）和《惊情四百年》（1992）之后，21世纪的《暮光之城》系列（2008-2012）及更加新颖的《三十极夜》（2007）和《生人勿进》（2008，下图）纷纷登场。

为引领新潮流绞尽脑汁的电影人在题材突破的尝试上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促进了《人皮客栈》（2005）和《电锯惊魂》系列（200 4-2010）等折磨享受（torture porn）电影的走红和泛滥。面对充斥市场的血腥暴力作品，一些电影人努力将作品提升到当年大获赞誉的《驱魔人》（1973，第336页）的高度。弗兰克·德拉邦特（1959—）执导了根据斯蒂芬·金的小说改编的肃杀的《迷雾》（2007），乔斯·韦登（1964—）编剧、制作了《林中小屋》（2011），凯文·史密斯（1970—）在《红色之州》（2011）里对政治和宗教极尽讽刺之能事。非英语作品《黑暗侵袭》（2005）、《茱莉娅的眼睛》（2010）和《恶夜食人族》（2010）以题材上的多样性和原创力证明了恐怖片是最善于破旧立新的电影类型，为每一代观众奉献出了迥然相异的新鲜话题和传世经典。IHS

3 和许多近年来卖座的恐怖片一样，《生人勿进》以恐怖片影射现实生活的阴暗面，由凯尔·赫德布朗特扮演年轻的吸血鬼伊莱。

2 互联网时代的小成本恐怖片《女巫布莱尔》在上映前就在网上引发了疯狂热捧。

《沉默的羔羊》1991 乔纳森·戴米 1944-

莱克特最具代表性的形象——他脸上的曲棍球面具是为了使他“免开尊口”。

海报中的克拉丽丝因一只鬼脸天蛾而保持“沉默”，这也是她在片中追凶的线索之一。

作为《一夜风流》（1934）和《飞越疯人院》（1975，第356页）之后第三部独揽奥斯卡5项最高奖（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改编剧本、最佳男女主角）的电影，《沉默的羔羊》也是第一部获得“最佳影片”的恐怖片。乔纳森·戴米的这部作品达到了一部好莱坞电影各方面的顶峰，除了恐怖片这个难登大雅之堂的片型。

泰德·泰利的高智商剧本营造出逐步加深的悬疑气氛，塔克·藤本的摄影和蒂姆·加尔文的艺术指导为克拉丽丝·史达琳和尼拔·莱克特的首次会面及“水牛比尔”迷宫般的地牢赋予了阴暗怪诞的视觉风格。影片还采用了大卫·柯南伯格（1943—）的御用作曲家霍华德·肖令人坐立难安的配乐作品。

影片的一大亮点是能观看主演迥然不同的表演风格，朱迪·福斯特扮演的克拉丽丝是自然主义表演的绝佳范例，安东尼·霍普金斯则贡献了巴黎大木偶恐怖剧场般的可怕表演——他完美地控制着自己的每一个动作和每一句台词，如同这其中的平衡决定着听者的生死。霍普金斯仅仅16分钟的表演差一点就要打破电影的平衡，泰德·拉文扮演的恐怖的“水牛比尔”詹姆斯·甘布则极好地填补了莱克特大夫不在场的时间。戴米对强大的女性角色的喜爱在本片获得了回报，除了成功地塑造了克拉丽丝这一人物外，他还突显了女性在男人的世界中遭遇的困境。IHS

聚焦

1 克拉丽丝和莱克特大夫

克拉丽丝和莱克特大夫的第一次见面暗示二人的关系不仅仅是关于“水牛比尔”这个案子这么简单。莱克特出于对克拉丽丝人格的着迷逼迫她面对自己过去的恐怖记忆。

2 男人的世界中的女人

当杰克·克劳福德提醒联邦警员在女同事面前注意自己的言行时，克拉丽丝感受到了工作中强烈的性别歧视。随后她顶撞上司的举动标志着她从新手成长为了一名真正的探员。

3 越狱

莱克特用一个狱卒的人皮做面具逃出了监狱。后备部队以为莱克特是他们负伤的同伴，于是将其送往医院。途中，他杀死了医护人员，消失不见。

4 尾声

借助夜视装备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拍摄的结尾，克拉丽丝射杀了“水牛比尔”，救出了被绑架者，也因此顺利晋升为正式的FBI探员。黑暗中的她凭借自己的力量和勇气渡过了难关。

导演档案

1944-1983

乔纳森·戴米生于1944年。从佛罗里达大学毕业之后，他开始为罗杰·科曼（1926— ）工作，历任监制、导演，制作了《监狱风云录》（1974）和《疯狂老妈》（1975）等剥削电影。这些作品表现了他对真实可信的女性角色的喜爱，例如大受好评的《天外横财》（1980）里荣获奥斯卡的玛丽·斯汀伯根扮演的角色。

1984

死气沉沉的《小迷糊的情泪》（1984）之后，戴米在获得好评的《别假正经》（1984）中记录了美国乐队Talking Heads的演唱会实况。

1985-1992

通过《散弹露露》（1986）和《嫁给歹徒》（1988）靠拢主流影坛的戴米凭借叫好又卖座的《沉默的羔羊》获得了好莱坞的认可。

1993-2001

汤姆·汉克斯和丹泽尔·华盛顿联袂主演的《费城故事》（1993）再度折桂奥斯卡。戴米在纪录片领域亦颇有建树，从海地生活到自己的牧师亲戚——《鲍比表哥》（1992）的原型——都在他的题材之内。此后戴米的表哥在他的电影里多次出现。1998年，戴米以极大的野心改编了托尼·莫里森的小说《真爱》，并获得了成功。

2002至今

两部翻拍片《迷情追杀》（2002）和更为出色的《谍网迷魂》（2004）过后，戴米拍摄了讲述美国民主党前总统的纪录片《吉米·卡特：来自草原的人》（2007）和《蕾切尔的婚礼》（2008）——作为戴米迄今最优秀的作品之一，这部影片让安妮·海瑟薇获得了奥斯卡提名。2012年，他推出了纪录片《恩佐的音乐人生》。

东亚电影

1 巩俐在《大红灯笼高高挂》中的扮相。她一共主演了张艺谋的8部作品。

中国第五代导演在90年代获得了更多外国观众和国际电影节的青睐——虽然他们的作品经常在国内遭受审查。张艺谋（1951—）压抑而浓艳的《大红灯笼高高挂》（1991，上图）讲述了20世纪初中国大户人家的妻妾争斗，获得了威尼斯“银熊奖”。陈凯歌（1952—）的“金棕榈奖”得主《霸王别姬》（1993）讲述了“文化大革命”期间一对京戏艺人的跌宕人生。尽管在国外包揽各项大奖，这些作品在一段时期内遭到了中国大陆的禁映。第五代导演的作品不但受到政府的抵制和批判，也被力图反映当代中国生活的第六代导演反对。周晓文（1954—）是其中值得一提的过渡性人物，虽然属于第五代导演的行列，但他的作品《二嫫》（1994）对现实的冷酷讽刺和放眼当今社会的第六代导演不谋而合。

来自台湾的李安（1954—）是国际上最为知名的华人导演。他的早期作品《推手》（1992）和《喜宴》（1993）均在美国拍摄完成，讲述了东西方的文化冲突。在其他台湾导演致力于制作精巧的文艺片时——如杨德昌（1947-2007）的《一一》（2000，第502页），李安推出了潇洒灵秀的武侠片《卧虎藏龙》（2000，第500页），并启发了《英雄》（2002）和《十面埋伏》（2004）的创作。这些视觉效果惊人的功夫大片赢得了国外观众的强烈欢迎，并证明了东亚电影的在世界范围内取得的成功。其中功不可没的香港导演王家卫（1956—）的《花样年华》（2000，右图）等作品吸收国外广告和音乐录影带的特点，展现了和一贯朴实无华的亚洲电影迥然不同的“MTV式”的美学风格。

大事件

正当中国导演深陷审查制度的泥沼时，韩国电影从民主化政府对电影创作的解禁中受益，走向了进一步的成熟，并逐渐获得了国际关注。洪尚秀（1960—）的首部作品《猪堕井的那天》（1996）讲述了首尔四个人交叉的命运。朴赞郁（1963—）的残酷复仇故事《老男孩》（2003，下图）获得了戛纳“评委会大奖”。金基德（1960—）极度暴力的《漂流欲室》（2000）收获了赞誉和争议，后来在佛学寓言《春夏秋冬又一春》（2003，第504页）中转向了更加平和的风格。

这些作品的成功体现了韩国观众对本国电影的热情和支持。林权泽（1936—）经常被人忽视的《悲歌一曲》（1993）讲述了民谣歌手世家的经历，获得了韩国电影史上的票房冠军，但后来被《生死谍变》（1999）和暗含政治隐喻的怪兽片《汉江怪物》（2006）先后超越。尽管全球化的浪潮势不可挡，亚洲电影仍然对本国的观众具有绝对的吸引力。AJ

2 梁朝伟和张曼玉担任《花样年华》的主演。这部作品和《阿飞正传》（1990）以及《2046》 (2004）组成了王家卫的“60年代三部曲”。

3 《老男孩》是朴赞郁的“复仇三部曲”之一，另外两部是《我要复仇》（2002）和《亲切的金子》（2005) 。

《卧虎藏龙》2000 李安 1954-

令人惊叹的美景出自摄影师鮑德熹之手。

《卧虎藏龙》是美国史上票房最高的外语片。

题材多变的导演李安用《卧虎藏龙》向台湾童年时代观看的武侠电影致敬。该片剧本来自20世纪初作家王度庐的同名小说，讲述了百年前极富神秘色彩的清代武侠传奇。故事围绕老成持重和年少轻狂的两对情侣展开：李慕白（周润发饰）和俞秀莲（杨紫琼饰）是闯荡江湖多年，受人敬仰的侠士，只是一直不肯面对彼此的感情。有意金盆洗手的李慕白将青冥宝剑托付给俞秀莲，却被年轻漂亮的九门提督千金玉娇龙（章子怡饰）半路盗走。尽管家里定了亲，她却一心向往着江湖生活，并想要回到曾在大漠将她掳走的潇洒马贼罗小虎（张震饰）身边。

获准在中国大陆拍摄的李安有机会展示华夏大地的瑰丽奇景，无论是峰峦层叠春水无痕，还是竹林掩映大漠黄沙。影片的武打讲究高来高走、飘逸华美，剧中人更是蹬萍渡水、踏雪无痕。《卧虎藏龙》为陷入低谷的廉价功夫片注入了独特的美感、精湛的细节和考究的质地，更通过炽热的浪漫主义把一成不变的江湖恩怨戏码升华为关于爱恨得失、尊严和命运的沉思。PK

聚焦

1 夺剑

俞秀莲一路追击窃走青冥宝剑的蒙面贼（玉娇龙）。二人飞檐走壁，上下翻飞，在月下城楼一战后，玉娇龙携剑脱逃。

2 大漠情人

影片用倒叙手法讲述了玉娇龙在塞北大漠被马匪头领罗小虎劫走，并与之相爱的经过。她对自由的渴望被家庭的束缚和迫近的婚约重重阻挡。

3 任凭李俞江南鹤，都要低头求我怜

逃婚出走的玉娇龙在饭庄遭到一群恶徒刁难。她抽出青冥宝剑，将他们连同半个聚星楼劈了个稀烂。

4 竹海斗剑

李慕白和玉娇龙的交手在云中竹林之巅拉开了帷幕。无视地心引力的武打风格让观众被武术指导袁和平带到了《黑客帝国》（1999，第486页）当中。

导演档案

1954-1992

李安生于台湾屏东县。国立台湾艺专毕业后，于1978年来到美国学习戏剧制作和电影导演。曾为斯派克·李（1957— ）的《乔的理发店：我们剃头》（1983）担任副导演。1992年，他指导了第一部长片《推手》。

1993-1995

李安用《喜宴》（1993）和《饮食男女》（1994）完成了讲述家庭观念冲突的“父亲三部曲”。于英国拍摄的根据简·奥斯汀的作品改编的《理智与情感》（1995）让演员兼编剧艾玛·汤普森获得了“奥斯卡最佳改编剧本”。

1996-1999

李安拍摄了《冰风暴》（1997）和《与魔鬼共骑》（1999）两部美国片。前者改编自里克·穆迪展现70年代家庭问题的小说，后者由托比·马奎尔主演，讲述了有关美国内战的故事。2000-2004李安的华语电影回归之作《卧虎藏龙》赢得了4项奥斯卡奖和无数提名，并引发了一批跟风之作。之后他再次转变戏路，拍摄了漫画英雄电影《绿巨人》（2003），却惨遭失败。2005至今兼具约翰·福特（1894-1973）的西部片气魄和李安一贯的细腻情感，由希斯·莱杰和杰克·吉伦哈尔主演的催泪爱情片《断背山》（2005）席卷了当年的奥斯卡，并为李安夺得了“最佳导演”的殊荣。接着他推出了抗战谍战片《色，戒》（2007），并因其性爱场面引发争议。他在2009年执导了时代喜剧《制造伍德斯托克》，并在2012年推出了根据扬·马特尔的小说改编的话题之作《少年派的奇幻漂流》。

《一一》2000 杨德昌 1947-2007

片中的许多事件是由8岁的男孩洋洋亲眼见证的。

面向观众的镜头使观众和剧中人处在了同一个世界。

正如作家兼评论家索尔·奥斯特利兹所说，杨德昌的电影尝试“通过爱情和家庭的双重滤镜，展现出走向现代化的台湾社会的日常生活图景”。这一目标在《一一》中得到了完美实现，影片以贴近生活的视角呈现出宏大宽广的视野，是现代台湾影坛最为杰出的作品之一。以一场婚礼开始，之后婴儿诞生，再由一场葬礼作结，影片涵盖了三代人的生活，讲述了一个中年男人.J.（吴念真饰）及其亲友的家庭、爱情和职业的困惑。

尽管沉重的氛围笼罩全片，杨德昌对台北的凛冽审视却从未让人感到沮丧。虽然总是和人物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镜头这一边的观众也不难对剧中人的经历感同身受。片中更不乏幽默元素，其中许多和.J.求知欲极强的8岁儿子洋洋（张杨洋饰）有关——他喜欢用照相机拍摄人的后脑勺，给他们看到“无法看到的自己”。这种聚焦家族兴衰，以小见大的叙事方式和见微知著的对现代亚洲都市生存状态的体察令本片具有了普世的意义。剧中人的心路历程是每一个现代人无可避免的生命试炼，也无疑是令影片打开国际市场的良药。讽刺的是，本片在台湾从未正式放映，更令人心酸的是，这部作品也成为了杨德昌导演生前完成的最后一部电影。AJ

聚焦

1 偶遇

和儿子洋洋一起等电梯的.J.偶然看到了电梯里走出的初恋阿瑞（柯素云饰）。二人客套寒暄，洋洋在一旁观看。她离开之后，又突然转身回来：“那次你跟我约好了，你为什么没来？我一直等、一直等，我被你害得好惨，你知道吗？”

2 “现在就算有问题你也不能问！”

外婆因脑溢血卧床不起，家里的成员轮流来和她讲话。儿子、外孙女都来了，唯独外孙洋洋却很不情愿：“她只是听到，又没有看到……有什么用。”

3 日本

.J.和阿瑞在一家日本旅馆分别入住后，阿瑞敲响了.J.的房门，并告诉.J.她愿意和丈夫离婚，和他再续前缘。她痛哭失声，他抱住了她。“我不能再跟以前一样，要不然我会后悔一辈子，对吗？”她问。

导演档案

1947-1981

生于上海的杨德昌在台湾长大，毕业于佛罗里达大学电气工程专业。在短暂地就读于南加州电影学院后，他成为了一名电脑工程师。

1982-1984

杨德昌重燃对电影的热情，回到台湾参与了拼盘电影《光阴的故事》（1982）的创作。他拍摄的第一部长片《海滩的一天》（1983）讲述了家庭和爱情，采取了复杂的多视角叙述。

1985-1991

同行侯孝贤主演的《青梅竹马》（1985）和《恐怖分子》（1986）探讨了当代台湾社会都市生活对人的异化，而《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1991）则将镜头对准了60年代初的孤僻少年。

1992-2007

杨德昌在《独立时代》（1994）和《麻将》（1996）里回归当下社会。2000年的《一一》成了他广受好评的佳作，让他在戛纳影展赢得了“最佳导演”。他随后成立了铠甲娱乐科技，瞄准数字科技和动画电影的制作。旗下的首部电影《追风》由于他的病情而中断拍摄。2007年，他因癌症去世，终年59岁。

台湾艺术电影

台湾在1994年对进口电影的禁令颁布以来，商业片市场逐渐萎缩。然而，台湾电影人着眼本土民情和现代都市生活，制作了诸多精彩的艺术片。80年代台湾新电影运动的领军人物侯孝贤和杨德昌陆续推出了不少佳作：侯孝贤以《戏梦人生》（1993）和《好男好女》（1995）完成了他的“台湾三部曲”，杨德昌则推出了经典之作《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1991，左图）。《爱情万岁》（1994）和《河流》（1997）的导演蔡明亮聚焦都市的疏离感和同性恋题材，以长镜头和极简的运镜树立了个人风格。

《春夏秋冬又一春》2003 金基德 1960-

徐在京和夏汝真荡漾在静谧的寺庙和湖泊之间。

这部不同寻常的亲切感人的作品力图找寻生命和宗教信仰的真义。

作为最美好的、让人久久难忘的现代韩国电影之一，金基德这部绝妙的作品具有一种刻意而为的朴素与洗练。全片围绕一座湖心的寺庙展开，庙里住着和尚和他年幼的徒弟。春天，调皮的男孩把石头绑在三种动物身上——鱼、蛙、蛇。折磨生灵的不仁之举引发了历经数载的一连串事件。

尽管标题似乎暗示着整个故事发生在一年之内，影片的时间跨度实际上是从主角的孩童时代直至中年。在尾声的“春”之章节，桀骜不驯的学徒继承了已故师父的衣钵。扮演成年僧侣的金基德本人，为湖泊四季的变化赋予了意境和暗示。除此之外，其他不断重现和加深的意象随着影片的发展获得了更深的涵义。例如，春天作为受害者出现的蛇来到了夏天，其交配的场景令血气方刚的少男不能自持，不久便初尝人事。

影片的主题符合佛教因果轮回的思想，片中诸多的意象符号也具有根深蒂固的佛教渊源。就算对这一文化和宗教背景知之甚少，影片优美的画面和精准的结构也令人心醉神迷。对于未知的信仰感到困惑、紧张的观众，也许在知晓这部讲述佛教的绝美之作出自一位基督徒导演之手后，会卸下心头的防备。AJ

聚焦

1 春

男孩在湖畔追逐着飞舞的蝴蝶，向河里的鱼投掷石子。他合起手掌捞起了一条小鱼，在它身上拴了一块石头，然后将其放回水里，老师父在远处看着这一切。

2 夏

在来寺里养病的少女的注视下，划船兜着圈子的少年僧侣跳入水中。突然，他把岸边的她拉下水，上了他的船。

3 秋

青年僧侣在师父的吩咐下将心经刻在庙里的地板上。警察上门，要将其捉拿归案，他在对方的枪下持刀威胁，但被师父喝令回去继续刻经。

4 冬

在师父自杀后，刑满释放的僧侣回到了寺庙。他将石块绑在自己的身上，抱着佛像穿过结冰的湖面，走向白雪覆盖的山顶。

导演档案

1960-1997

金基德生于韩国奉化。在巴黎生活的一段时间让他对电影产生了兴趣，他撰写了多部剧本，并多次获奖。1996年的小成本电影《鳄鱼藏尸日记》是金基德的处子作，影片描述了一个流浪汉和一个轻生的女人的关系，获得了正面的评价。随后，他在1997年推出了犯罪片《野兽之都》，其灵感来自于他在巴黎的见闻。

1998-2002

尽管在本国反响平淡，《雏妓》（1998）在卡罗维法利电影节和柏林国际电影节获得了国际关注。《漂流欲室》（2000）在威尼斯电影节展映期间因为暴力镜头和金基德宣称的真实的虐待动物的场面引发了激烈争议。紧张激烈的犯罪片《真相》（2000）后，2001年的《收件人不详》展现了朝鲜战争和冷战对当地民众的残酷影响。暴力扭曲的《坏小子》（2001）成了第一部在韩国热映的作品，《海岸线》（2002）得到了诸多奖项和提名。

2003至今

金基德在《春夏秋冬又一春》里走向了平和克制的一面。2004年，他制作了情感公路片《萨玛利亚女孩》，并获得柏林影展“银熊奖”。同年，《空房间》为他在威尼斯摘得“特别导演奖”。《弓》（2005）讲述了一位61岁的老人和养女结婚的故事。后续的作品包括《时间》（2006）、获“金棕榈奖”提名的《呼吸》（2007）、《悲梦》（2008）和威尼斯“金狮奖”得主《圣殇》（2012) 。

伊朗新浪潮

1 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在《樱桃的滋味》里使用长镜头拉开和观众的距离，让他们得以审视角色的一举一动。

伊朗革命推翻了穆罕默德－礼萨·巴列维沙王的统治，在一年的示威游行之后，阿亚图拉·霍梅尼在1979年成了新的最高领袖。和前任王朝关系甚为密切的电影产业因此进入了完全停滞的状态。新政权建立之后，人们对作为前朝喉舌的媒体的怨恨爆发了出来。到革命结束时，180家电影院被彻底摧毁。接下来的几年间，伊朗制作的电影屈指可数。到了1983年，政府建立了法拉比电影基金，以推动电影的发展，并确保电影作品符合伊斯兰的价值观。仅那一年就有22部长片和观众见面。

莫森·玛克玛尔巴夫（Mohsen Makhmalbaf, 1957—）是伊朗革命后最耀眼的影坛新人。作为一名激进的伊斯兰教徒，他在70年代被沙王关押了4年之久。革命成功后，已经成为了一名作家的他弃文从影。《小贩》（1989）以群像剪影的方式讲述了伊朗都市贫民的窘境，为他打响了国际知名度。虽然更具进攻性的《爱情的时间》（1990）等作品遭到国内的禁映，但他和同行的影片在国际上获得了更多的认可，他本人也成为伊朗影坛举足轻重的一位导演。《魔毯》（1996）、《无知时刻》（1996）和《万籁俱寂》（1998，对页上图）展现的诗意美感令全世界观众如痴如醉。描绘阿富汗社会现状的《坎大哈》（2001）兼具莫森招牌式的优美画面和更加激进的政治观点，并在“911事件”爆发之后具有了崭新的深意。

大事件

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Abbas Kiarostami, 1940—）无疑是伊朗在国际影坛的代言人。“村庄三部曲”是他在伊朗革命后最著名的作品：《何处是我朋友的家》（1987）、《生生长流》（1992）和《橄榄树下的情人》（1994，第510页）中水乳交融的虚构与现实混淆了故事和讲述者的界限。其平淡俭省的风格在讲述一个中年男人（胡马云·埃沙迪饰）的自杀之旅的“金棕榈奖”得主《樱桃的滋味》（1997，对页）里更上层楼。《随风而逝》（1999）则通过一名都市工程师（贝哈扎德·道拉尼饰）来到一个偏僻的库尔德村庄为临终的老妇守夜的故事，实现了现代和传统的碰撞。

革命后，伊朗女性的地位得到了显著提升。莫森·玛克玛尔巴夫的夫人玛芝叶（Marzieh, 1969—）与两个女儿莎米拉（Samira, 1980—）和汉娜（Hana, 1988—）将成长为伊朗举足轻重的女性导演。玛芝叶在2000年自编自导了她的首部作品《女人三部曲》（下图），由她的丈夫担任制片。影片展现了处于三个人生阶段的女性的生活：小女孩哈娃（法特麦赫·切拉尔·阿克哈饰）在9岁生日时“成年”，必须佩戴黑色罩袍并不能再和男孩说话；叛逆的青年阿和（莎布南·托罗伊饰）因为想要参加自行车竞赛而遭到丈夫离婚的威胁；有钱的寡妇霍拉（阿兹泽·塞迪基饰）终于逃离了社会旧习的牢笼。玛芝叶的下一部作品《流浪狗》（2004）反映了后塔利班时代阿富汗流浪儿的生活和对欧美电影的反思，她和丈夫共同执导的《和雪一起到来的男人》（2009）则讲述了一个发生在前苏联的故事。

2 莫森·玛克玛尔巴夫优美动人的《万籁俱寂》讲述了一个双目失明的男孩科尔希德（塔米尼·诺玛多瓦饰）的调音师生活。

3 一个女人在玛芝叶·马殊姬尼的《女人三部曲》中决定不顾丈夫的反对参加自行车大赛。

4 莎米拉·玛克玛尔巴夫的《下午五点》里的故事发生在塔利班政权垮台后的阿富汗，讲述了理想化、志存高远的女性诺切拉（阿赫勒·雷扎伊饰）舍弃掩面的布卡，追求自由的故事。

为莎米拉赢得国际赞誉的处女作《苹果》（1998）展现了玛索默赫和扎赫拉两姐妹被父母禁足多年之后重获自由的真实经历。有的影评人将这部电影同伊朗出产的第一部短片电影——富有争议的女诗人芙茹弗·法洛克扎德（Forugh Farrokhzad, 1935-1967）以诗人的口吻动情地讲述麻风病隔离区的故事的《房屋是黑的》（1963）——相提并论。和《房屋是黑的》相比，《苹果》具有更为复杂的叙事结构，并且片中角色由其原型亲自扮演，就像莫森·玛克玛尔巴夫在基亚罗斯塔米的《特写》（1990）里扮演被人冒名顶替的自己一样。莎米拉的下一部作品是坚韧动人的《黑板》（2000），影片讲述了库尔德族教师在两伊战争期间辗转各地教书的经历。获得戛纳影展“评委会大奖”的《下午五点》（2003，上图）展现了阿富汗女青年诺切拉（阿赫勒·雷扎伊饰）为获得受教育机会的尝试。莎米拉在塔利班政权倒台后的喀布尔拍摄这部作品的经历又戏剧性地成了她的妹妹汉娜的纪录片《疯狂的快乐》（2003）的拍摄对象，而汉娜当年仅有14岁。

作为世界影坛最年轻的导演之一，汉娜采用和她姐姐相似的极简主义风格，在《佛在耻辱中倒塌》（2007，对页下图）里审视了在2001年被塔利班摧毁的巴米扬大佛遗迹附近生活的5岁阿富汗女孩芭缇（妮可巴哈·诺鲁兹饰）的经历。讲述伊朗大选的《绿日》（2009）以故事片的形式开篇，却在备受争议的选举结果所引发的暴力事件后，从匿名视频变为一部半纪录片。

洛珊·班尼蒂玛（Rakhshan Bani Etemad, 1954—）是伊朗影坛首屈一指的女性导演。在德黑兰大学戏剧艺术专业毕业后，她先是成了一名电视导演，后来着手拍摄电影短片。班尼蒂玛最早的三部长片《禁地》（1986）、《黄色金丝雀》（1988）和《外汇》（1989）与她的纪录片作品一样聚焦社会底层人群，然而在将主角视为社会或犯罪的受害者这一点上，上述影片又和她更为个人化和情绪化的后期作品《娜葛丝》（1992）、《蓝色面纱》（1995）、《五月女士》（1998）、《烂心城市》（2001）及《静脉注射》（2006）大为不同。她的作品以展现伊斯兰国家的女性谋求个人地位的主题得到国际认同。她复杂而又辛辣的故事情节也涉及妇女普遍受到的待遇，引发了各国观众的共鸣。

贾法·帕纳西（Jafar Panahi, 1960—）是伊朗电影最新一代的杰出代表。帕纳西最早为阿巴斯的《橄榄树下的情人》担任第一副导演，从此阿巴斯多次为他的作品撰写剧本。帕纳西的作品以强大的叙事见长，例如首部长片《白气球》（1995）和《谁能带我回家》（1997）以沉静深刻的象征手法，分别审视了童年的纯真和电影的矫饰与虚妄。《生命的圆圈》（2000，第512页）标志着帕纳西的作品的全新走向，而这部作品及《越位》（2006，右图）对伊朗族长式社会的批判使他经常遭到官方的审查。2009年，在筹拍关于总统大选的作品的过程中，帕纳西被捕入狱。后来他被当局释放，却吊销了护照。2010年初，他因为申请出国参加柏林影展的伊朗电影论坛再次被捕。此事震惊了世界影坛，在舆论压力之下，他被再次释放。

同知识分子式的“伊朗新电影”运动的发起者法拉赫·加法里（Farokh Ghafari, 1921-2006）、巴兰姆·贝泽尔（Bahram Beizai, 1938—）、帕维兹·基米亚维（Parviz Kimiavi, 1939—）及“伊朗新浪潮”先锋戴瑞奇·麦瑞（Dariush Mehrjui, 1939—）和阿米尔·纳得瑞（Amir aderi, 1946—）一样，帕纳西将电影视为一种强大的工具，他可以借此披露不公，并在理想的状态下，推动社会的良性变革。IHS

5 贾法·帕纳西的《越位》展现了一群伊朗女孩乔装打扮混进足球场观看球赛的经过。

6 汉娜·玛克玛尔巴夫的《佛在耻辱中倒塌》讲述了一个急切地想要学会读书写字的小女孩芭缇（妮可巴哈·诺鲁兹饰）的生活。

《橄榄树下的情人》1994 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 1940-

同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的许多作品一样，《橄榄树下的情人》具有一种极简写实的风格。

海报展现了影片中诗一般的美丽风光。

看过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村庄三部曲”的头两部《何处是我朋友的家》（1987）和《生生长流》（1992）的观众应该可以更加完整地体味田园诗般的《橄榄树下的情人》关于爱情、自然和电影人的责任感的深思。三部作品并没有组成一个连贯的情节，而是对前作的精神实质进行了继承和生发。三部曲全部发生在伊朗北部险峻的山村科克，《何处是我朋友的家》展现了一个男孩（巴博克·阿默德·普尔饰）把作业本还给大山里的同学的艰辛旅程；《生生长流》讲述了一位电影导演（法哈德·克拉德曼德饰）和他的儿子（布巴·贝优饰）在科克遭受地震之后寻访前作主角的故事；《橄榄树下的情人》则记录了一个摄制组重返山村，根据前作中导演的寻人经历拍摄另一部电影的经过。

“村庄三部曲”一以贯之的“追寻”元素在《橄榄树下的情人》里变成了两位非职业演员之间的片场恋情。没受过教育的石匠侯赛因（侯赛因·雷扎伊饰）对含蓄内向的学生塔赫莉（塔赫莉·拉丹妮安饰）痴情不已，借着拍戏的机会发起追求。通过长时间的、偶尔静止的非常规构图及展现大量重要对白和音效的画外音，影片为观众揭示了电影制作的辛劳、其作为时间记录者的职能以及在诗意和死亡共生的空气中酝酿出爱情的可能。DJ

聚焦

1 行车

观众随着摄影机看到村庄的境况和因地震流离失所的难民。电台广播依稀可闻，画外的两个声音讨论着《何处是我朋友的家》的摄制经过。

2 这是爱情吗？

本片的爱情线索在戏中戏的导演发觉侯赛因经常忘词的原因时显露——这个热情可爱的小伙认为他的搭档是“我能够想象的结婚对象”。

3 心心相印

塔赫莉拒绝了侯赛因的追求，甚至不愿意按他的请求，用翻书来表达对他的接受。然而，当她也开始记不住自己的台词时，观众终于明白虽然对侯赛因的求婚置之不理，她仍然收到了他热切的心意。

4 梦想的田野

侯赛因在片尾的长镜头（大概来自片中对二人的恋情深感兴趣的导演的视角）里向塔赫莉跑去，随后又和她分开。这个模棱两可的画面让人对他们的未来浮想联翩。

导演档案

1940-1969

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出生在德黑兰的一个人数众多的家庭。学习成绩并不出众的他当过交警，最后进入德黑兰大学主修艺术。他成为了一名平面设计师，后进入了儿童和青少年智力发展中心，为该机构拍摄了几部电影。

1970-1986

阿巴斯备受赞誉的首部短片《面包与小巷》展现了一个拿着面包的小孩如何尝试躲避小巷里的恶狗。其精巧的结构、对男孩的聚焦、贴近生活的细节和浅显的人生道理组成了阿巴斯直到《何处是我朋友的家》之前的作品（以短片为主）的基本框架。

1987-1996

“乡村三部曲”向观众展示了阿巴斯对电影模仿生活的本质以及现实与虚构的互动的理解。这一阶段他还制作了另外两部重要的作品：讲述孩童谈论学校作业的纪录片《家庭作业》（1989）和一个冒充导演的人的真实故事《特写》（1990) 。

1997-2000

1997年获得“金棕榈奖”的故事片《樱桃的滋味》为阿巴斯赢得了国际声誉。讲述一名城市工程师在村庄为病危的老太太守夜的《随风而逝》（1999）确立了他的大师地位。

2001至今

纪录片《童心一二三》（2001）是阿巴斯初次使用数字摄影的作品。他在下一部作品《十段生命的律动》（2002）和致敬小津安二郎的《伍》（2003）里创造性地运用了这一技术。在技术实验结束之后，他推出了托斯卡纳哲学艺术片《合法副本》（2010）和日语片《如沐爱河》（2012) 。

《生命的圆圈》2000 贾法·帕纳西 1960-

非专业演员玛密札黛扮演了孤身一人而麻烦缠身的娜葛丝。

海报打出辛酸的宣传语：“生为女人是她唯一的罪过。”

伊朗新浪潮导演贾法·帕纳西的第三部长片用多重故事展现了德黑兰街头的冷酷现实。《生命的圆圈》以宛如弗朗茨·卡夫卡或乔治·奥威尔作品的急迫姿态和朴素的政治讯息，勇敢地抨击了伊朗社会对民众施行的强制并具歧视性的法规。

电影着重展现了伊朗女性在一个残酷压抑女性表达、独立和性自由的男权社会遭受的压迫和羞辱。有感社会不公而愤然疾呼的本片具有一种未经加工、直言不讳的特质，在帕纳西导演的履历上写下了极为特殊的一笔。

帕纳西利用五名女性生活的剪影，以随性自如的故事结构描绘了任何一位伊朗女性都有可能陷入的困境，例如堕胎、未经丈夫允许的外出，甚至同经历相似的女性私下互诉衷肠都是被禁止的行为。帕纳西贴近人物、类似纪录片的风格为整部作品营造出身临其境和令人恐慌的观感——这在他大部分由业余演员组成的阵容和他令摄影机“直面惨淡的人生”的决定的烘托下更加明显。影片获得了威尼斯“金狮奖”，却招致伊朗的禁映。即便如此，拍摄这样一部作品所表现出来的勇气是对现实的重量和导演的热忱的最佳证词。DJ

聚焦

1 窗口

开篇的场景展示了电影的主题：医院的工作人员通过门上的小窗口通知一个女人，她的女儿生下了一名女婴。她痛哭流涕，失声喊道：“亲家会气死的！他们会提出离婚！”

2 等待

出逃的罪犯阿瑞祖（玛丽亚姆·帕尔文·阿尔玛尼饰）和娜葛丝（娜葛丝·玛密札黛饰）急需用钱。走投无路的阿瑞祖只得卖身换取金钱。帕纳西展现了娜葛丝等待的场景，她孤独和痛苦的表情更容易引起警察的怀疑。

3 商店

娜葛丝需要坐上公交车逃走，但苦于没有所需的证件，她走进一家服装店整理头绪。柜台后的一个男人向她推销一件衬衫，他油滑的腔调透着一种高人一等和难以察觉的大男人主义。

4 孩子

无法获得堕胎权的芭莉（弗雷什黛·莎德尔·欧拉法伊饰）路遇一个被人抛弃的小女孩，她的妈妈就在马路对面的出租车后面望着自己。她焦急地望着芭莉，希望她的孩子可以被警察当作孤儿领走。

5 新娘

一个将被收监的妓女倚在一辆车上点燃香烟。一辆覆满彩条的车经过，车里坐着一个新婚的女人。这时，妓女脑子里想的是以后找一份单调的苦工，免除牢狱之灾。

导演档案

1960-1993

贾法·帕纳西生于伊朗的米亚内。他在德黑兰电影电视学院学习电影制作技术，随后参加了两伊战争，并拍摄了关于这场战争的纪录片。

1994-1995

帕纳西担任了《橄榄树下的情人》（1994，第510页）的第一副导演。1995年，他拍摄了个人的突破之作《白气球》。

1996至今

远离抽象议题并打破电影常规的有趣尝试《谁能带我回家》（1997）、更具政治性的《生命的圆圈》和讲述女性足球迷故事的《越位》（2006）上映。帕纳西在2010年被伊朗官方以“危害国家安全和做了不利于国家形象的宣传”为名判处6年有期徒刑，且20年内不准拍片。之后，他秘密制作了影像日记《这不是一部电影》。

拉丁美洲电影

1 街头地痞杰罗可（古斯塔沃·桑切斯·帕拉饰）在《爱情是狗娘》里为斗犬做好了准备。

新千年以来，拉丁美洲以世界顶尖的姿态崛起于世界电影之林。一批来自墨西哥、巴西、阿根廷、智利和秘鲁的电影人用作品感动了所有观众，在斩获各类影展大奖之余，还将本国电影推向世界各地。这是90年代初不可想象的事。

多年的政府干预和行销问题使墨西哥电影举步维艰，丧失了品质和个性，产量在90年代跌至30年代的水平。硕果仅存的阿方索·卡隆（Alfonso Cuarón, 1961—）和吉尔莫·德尔·托罗（Guillermo del Toro, 1964—）虽凭借《爱在歇斯底里时》（1991）和《魔鬼银爪》（1993）取得突破，却也只能远赴好莱坞谋求发展。

南美电影的问题则和当地动荡的时局脱不开干系。独裁统治、制度腐败和新自由主义带来的问题导致了审查、资金不足、流放甚至谋杀。南美大陆上千所影院被改成了福音派教堂，电影的处境可见一斑。

讽刺的是，当巴西、阿根廷、墨西哥等拉丁美洲强国脱离独裁统治之后，却发现民主政权的庸俗首脑对本国行业的破坏不啻从前。在总统费尔南多·科洛尔·德梅洛治下，巴西电影陷入了三年出产一部作品的窘境，以至于导演海科特·巴班克（Héctor Babenco, 1946-) 在1991年宣称：“巴西电影已死。”巴西电影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绝处逢生，以惊人的态势绝地反击。

大事件

南美电影复兴恰逢政治开明和经济复苏的大好局面。巴西和阿根廷率先颁布了新的电影法规：巴西为私人电影投资减轻赋税；阿根廷则重建问题丛生的国家电影基金。在此之后，其他国家亦纷纷效仿。

最初的复苏迹象来自沃尔特·塞勒斯（Walter Salles, 1956-) 1998年斩获柏林“金熊奖”的作品《中央车站》（第518页），墨西哥导演亚利桑德罗·冈萨雷斯·伊纳里多（Alejandro González Iñárritu, 1963—）的《爱情是狗娘》（2000，对页）、卡隆的《你妈妈也一样》（2001，第520页）和巴西导演费尔南多·梅里尔斯（Fernando Meirelles, 1955—）的《上帝之城》（2002，第522页）紧随其后。这四部电影宣告了南美酷浪（buena onda）的诞生。

“南美新浪潮”包含各国独立的电影运动──巴西电影复兴运动、墨西哥新浪潮、阿根廷新浪潮和智利新浪潮。得益于制片兼导演塞勒斯和梅里尔斯的影响力以及他们的电影公司（里约热内卢的VideoFilmes和圣保罗的O2 Filmes）对年轻导演的大力培养，巴西的电影产业初具规模。实现自我价值的渴望是巴西影片的一个中心话题：卡里姆·埃诺兹（Karim Aïnouz, 1966—）诗意的《天空中的苏丽》（2006）聚焦单身母亲独立生活的尝试；保罗·卡达斯（Paulo Caldas, 1964—）令人不安的《幸福沙漠》（2007）展现了一名少女堕入风尘又企图逃离的历程；塔塔·阿玛拉（Tata Amaral, 1961—）的《嘻哈少女成功记》（2006）则讲述了圣保罗的女子乐团走出贫民窟的传奇。此外，圣保罗才华横溢、特立独行的话题导演贝多·布朗特（Beto Brant, 1964—）的作品包括深入黑社会的《入侵者》（2002，右上），以及熔艺术、无能和性瘾于一炉的《感官之罪》（2005）和悲剧爱情故事《野犬》（2007) 。

在墨西哥，制片人和投资方的成功运作为并不成熟的墨西哥电影带来了生机，使其成为南美新浪潮最热情奔放的面孔。结构华丽、感情真挚、令人心绪难平的《爱情是狗娘》如平地惊雷震撼了世界影坛，也为冈萨雷斯·伊纳里多、编剧吉勒莫·阿里加和主演盖尔·加西亚·贝纳尔铺平了国际星途。贝纳尔还同迭戈·鲁纳一道主演了《你妈妈也一样》，导演则是结束两部美国电影回归墨西哥的卡隆，他将少年成长经历以及国家现状揉进公路片，打造出了一部性感的青春电影。

卡洛斯·雷加达斯（Carlos Reygadas, 1971—）掺杂性、信仰和工笔美学的冷感艺术片《天地悠悠》（2002）、《天堂之战》（2005，右图）和《寂静之光》（2007）激起了赞誉和争论之声。费南多·伊姆贝克（Fernando Eimbcke, 1970—）轻松愉快的青春喜剧《鸭子季节》（2004）取得了巨大成功。德尔·托罗辗转于美国和西班牙、墨西哥，将丰沛的想象力涂抹于奇幻动漫《地狱男孩》（2004）和深刻惊悚的《潘神的迷宫》（2006，上图）中。凯瑞·福永（Cary Fukunaga, 1977—）关于帮会分子和偷渡客的感人故事《偷渡客无名》（2009，对页下图）在圣丹斯电影节赢得了双料大奖。

2 当贝多·布朗特的《入侵者》里的伊万（马可·瑞奇卡饰）雇用的杀手反客为主时，一切都失去了控制。

3 阿娜波拉·穆什卡迪斯占据着卡洛斯·雷加达斯拷问道义和信仰的争议之作《天堂之战》的海报封面。

4 吉尔莫·德尔·托罗的《潘神的迷宫》里令人过目难忘的惊悚镜头：吞吃小孩的白化魔从沉睡中醒来。

尽管有着相似的政治和社会环境，南美国家出产的作品却各不相同。而在盛产国际顶尖导演的阿根廷，作品更是千差万别。公有及私立电影学校造就了一批青年才俊，帕布罗·查比罗（Pablo Trapero, 1971—）便是其杰出代表。他的写实主义、对非专业演员的起用和取材自真实生活的风格历经不同题材而屡试不爽，包括讲述中年男人重塑新生的处子作悲喜剧《半天吊》（1999）、公路电影《旋转家族》（2004）以及女性监狱片《狮子笼》（2008，对页上图）。

同样起用非专业演员的还有卡洛斯·索林（Carlos Sorín, 1944—）和利桑德罗·阿隆索（Lisandro Alonso, 1975—）。前者在《保镖犬大B》（2004）里温馨地展示了阿根廷穷苦的乡下人的寻梦历程，后者则用极简主义影片《自由》（2001）和《再见伊甸园》（2004）描摹了社会边缘人的孤立和疏离。与之相反，丹尼尔·布尔曼（Daniel Burman, 1973—）以幽默的口吻审视了犹太身份和父子关系，并凭借《等待弥赛亚》（2000）、《失去的拥抱》（2004）和《家庭法则》（2006）赢得了“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伍迪·艾伦”的名声。卢奎西亚·马特尔（Lucrecia Martel, 1966—）精雕细刻、诉诸感官的《沼泽》（2001）、《圣女》（2004）和《无头的女人》（2008）以尖刻的口吻描述了家庭、性、宗教和国内死气沉沉的中产阶级生活。

智利导演安德鲁斯·伍德（Andrés Wood, 1965—）的《那年阳光灿烂》（2004）瞄准了引发皮诺切特政变的社会危机。对进口影片的抵制加强了新一代电影人的原创精神，并让他们将目光投向了国际影展和海外市场。这些导演中的许多人致力于表现当下智利的社会生活，例如艾丽西亚·施谢森（Alicia Scherson, 1974—）谜样难解的《播放》（2005）和塞巴斯蒂安·席尔瓦（Sebastián Silva, 1979—）迷乱的黑色喜剧《女佣》（2009）。在变态狂热的《杀手夜狂热》（2008，左图）和《后事》（2010）里，帕布罗·拉拉因（Pablo Larraín, 1976—）令观众一瞥独裁统治下的惊魂时刻。

7 痴迷于约翰·特拉沃塔的《周末夜狂热》

(1977）的连环杀手成了帕布罗·拉拉因的《杀手夜狂热》的主角。

胡安·帕罗·里贝拉（Juan Pablo Rebella, 1974-2006）和帕罗·斯托（Pablo Stoll, 1974—）的乌拉圭喜剧《威士忌》（2004）成为了这一时期最卖座的作品之一。秘鲁导演克劳迪雅·洛萨（Claudia Llosa, 1976—）展现都市生活和乡村迷信的《伤心的奶水》（2009）夺下柏林“金熊奖”，可谓实至名归。

南美电影不同的外表下藏着相似的母题。不爱类型片也无意跟风好莱坞的南美电影人忠于自身经历、兴趣和电影语言，拍摄属于自己的影片。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第178页）电影对其影响至深。尽管无意卷入争论，拉丁美洲影片涉及了内乱多年的各国政治、社会乃至心理的方方面面，以地域性极强的故事传达了普世价值，而大量女性导演的涌现、纪录片的繁荣和跨国界合作是拉丁美洲电影复兴的重要特征。

尽管墨西哥政府的电影政策持续疲软（仅在2004年提高了政府投资），本国电影人自负盈亏激活了本土电影市场——冈萨雷斯·伊纳里多、卡隆和德尔·托罗联手恰恰恰公司；演员加西亚·贝纳尔、鲁纳和制片人帕布罗·克鲁兹同Canana影业合作取得了杰出的商业成绩。塞勒斯和梅里尔斯亦游刃有余地走在国际和国内项目之间。

哥伦比亚政府在2003年通过法规和拨款支援本国电影。此举成绩斐然，并使许多作品在国际上崭露头角。2009年的两部作品尤为突出：奥斯卡·鲁伊斯·纳维亚（Oscar Ruiz avia, 1982—）美轮美奂的《螃蟹陷阱》展现了哥伦比亚一个沿海村落新旧观念的碰撞；希罗·盖拉（Ciro Guerra, 1981—）个性鲜明的《风的旅程》则通过绚丽的美景和动听的音乐，讲述了传奇手风琴演奏家的寓言之旅。

委内瑞拉总统乌戈·查韦斯试图用新建的国有制片厂Villa del Cine出产的剧情片和纪录片抵抗“好莱坞的独裁”。除此之外，他还为独立电影人拨助款项，并颁布了保护本国电影的强制播映规定。

一场革命正悄悄席卷拉美大地。这场源自文化而非政治的变革誓言冲破好莱坞的束缚，培养本国的观众。推动变革的电影工作者努力用自己的方式讲述身边的故事，并发现他们的电影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DM

5 帕布罗·查比罗的《狮子笼》的主角茱莉亚（马蒂娜·古斯曼饰）在狱中艰难地抚养她的儿子。

6 塞拉（鲍琳娜·盖坦饰）在凯瑞·福永的《偷渡客无名》里和家人扒火车偷渡美国。

《中央车站》1998 沃尔特·塞勒斯 1956-

在约书亚找到生父的希望逐渐渺茫之时，朵拉向他张开了怀抱。

发黄的海报捕捉到了两人疲惫的一天结束的时刻。

随着沃尔特·塞勒斯的第三部长片《中央车站》斩获柏林影展“金狮奖”，沉寂多年的巴西影坛就此爆发出全新的能量。凭借本片获得奥斯卡提名的费尔兰德·蒙特纳哥在片中扮演愤世嫉俗的退休教师，她不情愿地帮助无家可归的男孩约书亚寻找他从未谋面的生父，并在此过程中重拾人性的光辉。与此同时，塞勒斯使用个人偏好的公路片作为载体，探索了这个刚刚摆脱多年的独裁和贫困、蹒跚上路的国家。

影片以片名中的里约火车站开篇。朵拉在此为城市的文盲代写家信赚钱，却从不把这些真挚的话语投入信箱。易怒的女人和她闷闷不乐的小同伴从坐巴士、半路搭车直到身无分文，一路深入巴西东北部干旱贫穷的荒野。塞勒斯在此展现了他作为纪录片导演的经验，不断地将真实的生活片段揉入故事当中——特别是朵拉和约书亚碰到了朝圣者一行的段落，牧师、算命者、乐手和街头小贩都是真实的。

安东尼·明格拉（1954-2008）这样称赞《中央车站》：“这部小小的巴西电影比我看过的几乎所有电影都更加感人。”这部电影获得了诸多奖项，包括英国学院奖“最佳外语片”，但也许使塞勒斯扬名国际并为巴西电影引来广泛的关注才是这部作品取得的最大成就。DM

聚焦

1 家信

在里约热内卢中央车站，各式各样的人通过口述，雇朵拉代笔写信给他们的亲朋好友。最后一位客人是一个女人，她的儿子约书亚站在她旁边。她说：“耶稣（约书亚的父亲），遇到你对我来说是此生发生的最糟糕的事。”

2 逃离

朵拉把约书亚卖给了人贩子，用得到的钱买了一台电视，却在当晚被内疚深深折磨。第二天早上她返回了人贩子的公寓，一把拽住约书亚，扭头逃跑。

3 兄弟

原来耶稣几个月前就离家出走，不知所踪。但他们还是找到了约书亚两个年长的哥哥，二人对他宠爱有加。朵拉高兴地看到约书亚找到了苦苦寻觅的家人，在破晓时分趁三兄弟熟睡之时悄然离开。

导演档案

1956-2000

沃尔特·塞勒斯生于里约热内卢，在二十几岁时为巴西电视台拍摄纪录片。他和同为电影人的弟弟若奥·莫雷拉·塞勒斯（1962— ）合作创办了制片和发行公司VideoFilmes。1991年，他执导了自己的首部长片——惊悚片《里约热内卢惊魂记》（1991）。他的第二部长片《异国他乡》（1996）是和丹涅拉·托马斯（1959— ）共同执导的，聚焦90年代初巴西经济危机时期出外谋生的人群。《中央车站》赢得了柏林影展“金熊奖”。

2001-2005

塞勒斯推出了《太阳背后》（2001），并以制片人的身份支持其编剧卡里姆·埃诺兹和塞吉奥·马查多（1968— ）分别完成了《妖姬莎塔》（2002）和《低城》（2005）。他还是费尔南多·梅里尔斯的《上帝之城》（2002，第522页）的执行制片。根据切·格瓦拉的回忆录改编的《摩托日记》（2004）使塞勒斯在国际上获得了巨大成功。在此之后，他首次登陆好莱坞，拍摄了恐怖片《鬼水怪谈》（2005) 。

2006至今

为阿根廷导演帕布罗·查比罗的《土生土长》（2006）和《狮子笼》（2008）担任协同制片之后，塞勒斯和丹涅拉·托马斯再次合作，执导了《越线》（2008）。他计划许久、历时两年拍摄完成的根据杰克·凯鲁亚克的名著改编的电影《在路上》于2012年上映，由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1939— ）任执行制片。

真实事件改编

沃尔特·塞勒斯的纪录片拍摄经历为《中央车站》及其饱含心酸的开头提供了根基。他的纪录片《别处的生活》（1995）讲述了女囚索科罗·诺布雷和老雕塑家弗兰斯·克拉杰贝格非同寻常的关系（下图）。女囚被一篇介绍雕塑家作品的文章深深感动，给他写了一封信。艺术家回复了她的来信，二人成为笔友。塞勒斯评价道：“我深深震惊于在即将进入21世纪的互联网时代，纸质的信件可以改变两个人的一生。于是我想知道，如果一封信没有到达收信人的手里会怎样？倘若这是故意为之呢？这就是《中央车站》故事的源起。”

《你妈妈也一样》2001 阿方索·卡隆 1961-

影片毫不张扬的摄影和张弛有度的叙事堪称教科书式的典范。

电影海报展现了三个亲密好友和水的关系。

德诺（迭戈·鲁纳饰）和胡里奥（盖尔·加西亚·贝纳尔饰）刚刚从学校毕业。他们整日谈论女人、吸食大麻，百无聊赖。认识了年长几岁的露莎（玛丽贝尔·瓦度饰）后，二人请她一同前往编造出来的“天堂之门”海滩。某日通过医检报告发现丈夫出轨的事实之后，露莎接受了男孩们的邀请，三人就此踏上了寻找并不存在的完美海滩的旅程。

一开始，这部电影像一部纯粹的情色片，展现出有力而普通的露骨画面。然而，导演的立意不止于此。阿方索·卡隆以华美自然的笔触描绘出墨西哥大陆不同社会阶层和变革中的政治图景，而他的主角们也在袒露心迹、彼此妒忌的过程中发现了身边的全新世界，将一去不返的青春抛在脑后。

对德诺和胡里奥来说，这是成年之前的最后一个夏天。青春的躁动和兴奋让他们对周遭的一切熟视无睹，不管是沿街乞讨的乞丐、想要让德诺走入社会的父亲还是胡里奥的社会活动家姐姐。当男孩们学着品尝世界的甜蜜和酸涩时，露莎在放弃一切之前，努力接受人世间所有的体验和快乐。本片是对生命、死亡和爱情轻松而又深刻的思考，并成为拉丁美洲影坛享誉国际的一部名作。SW

聚焦

1 旅程的起点

对自身的魅力和彼此的友谊确信无疑的德诺和胡里奥与他们为之深深着迷的情人兼母亲般的露莎一同上路。三位演员取长补短，展现了真切自然的饱满形象。

2 幽会

露莎和德诺上了床，而胡里奥在暗中观看。这场忙乱、短暂和平庸的性事以露莎无聊至极的笑声结束。她将这件事看作一场历险般的成人礼，而两个男孩的忠诚即将被检验。

3 露莎的舞蹈

抛开了感情的牵绊，露莎的舞蹈成为了影片高潮激情场景的前戏。这将成为这次出行、露莎的旅程以及男孩的友谊的终结。三人行和同性体验是否是顺理成章的结尾，还是过于明显地昭示了结局？

4 露莎的离去

尽管海滩和男孩杜撰的相去甚远，露莎仍然在此获得了内心的平静。她走向了大海，把自己交还给现实和灵魂中的“天堂之门”。“人生如同海浪，你要把自己全盘交出”是她告诉男孩们的最后一句话。

导演档案

1961-1994

阿方索·卡隆生于墨西哥城。学习哲学和电影研究后，他历任墨西哥电视台的技术员、导演、《苦海奇花》（1987）等电影的副导演，最终拍出了自己的首部长片《爱在歇斯底里时》（1991）。这部性喜剧在墨西哥获得了成功，卡隆因此得到了西德尼·波拉克（1934-2008）的关注，他请其执导了美国电视剧《堕落天使》中的一集。

1995-2001

卡隆的前两部美国长片是文学改编电影《小公主》（1995）以及由伊桑·霍克、格温妮斯·帕特洛、克里斯·库珀和罗伯特·德尼罗主演的现代版《远大前程》（1998）。卡隆回到墨西哥，拍出了广受好评的情色公路故事片《你妈妈也一样》，并获得金球奖“最佳原创剧本”提名和英国学院奖“最佳非英语片”提名。

2002-2003

卡隆涉猎自己从未接触过的片型，担任了哈利·波特系列第三集《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的囚徒》（2004）的导演。这部作品较之前作更加阴暗和紧张的风格赢得了影评人和丛书作者J.K.罗琳的一致赞赏。

2004至今

2006年，卡隆推出了提名奥斯卡的科幻片《人类之子》。影片由克里夫·欧文和朱丽安·摩尔主演，其出色的反乌托邦氛围和精彩的长镜头令人印象深刻。2008年，卡隆与同行兼好友吉尔莫·德尔·托罗和亚利桑德罗·冈萨雷斯·伊纳里多创办了恰恰恰制片公司。《阿粗和阿呆》（2008）是公司推出的首部电影。从2010年开始，卡隆开始了他野心勃勃的第七部长片《地球引力》的制作。

《上帝之城》2002 费尔南多·梅里尔斯 1955-

凌厉激烈的序幕过后，电影闪回至少年阿炮踢足球的场景。

充满活力而令人不安的海报展现了开篇至关重要的一场戏。

作为也许是过去20年拉丁美洲最重要的电影，炫目而狂野的《上帝之城》不但具有深远的社会意义，也取得了巨大的票房成功。这只是初出茅庐的梅里尔斯的第二部长片，片中的小演员大多来自于巴西街头的事实则让人更加惊叹于本片所取得的成就。根据成长于片中贫民窟的保罗·林斯的小说改编，影片展现了贫民窟的三段故事（一段发生在60年代，两段发生在70年代）。贫穷、愈加拥挤的空间和猖獗的犯罪改变着这个社区，贩毒则催生了持枪黑帮火拼。

梅里尔斯和编剧布劳利奥·曼托瓦尼从原著众多的角色中选择梦想成为摄影师并逃离贫民窟的阿炮（亚历桑德雷·罗德里格斯饰）作为叙述者。其他深陷此处的人包括疯狂的毒贩小霸王（里安德罗·弗米诺饰）和他的跟班、快乐的派对动物班尼（菲利普·哈根森饰）以及与小霸王卷入一场争斗的退伍军人帅奈德（索·豪尔赫饰）。

其他重要的幕后功臣包括执行制片人沃尔特·塞勒斯、负责训练小演员的副导演卡迪亚·兰德（1966—）、摄影师恺撒·查隆、剪辑师丹尼尔·雷森德和编剧曼托瓦尼。他们动用了画外音、字幕、分屏、慢镜头、定格镜头、闪进、闪回甚至闪旁等技巧，合力打造出华丽的叙事风格。但小演员们让人过目不忘的精彩演出才是影片的核心，操着方言奔跑的男孩宛如满脸污泥的天使唱诗班成员，让贫民窟成了名副其实的天使之城。DM

聚焦

1 抓鸡

小霸王和帮会成员在贫民窟胡闹地追赶一只鸡。他们在阿炮的面前停下脚步，警察在他身后出现。双方举枪对峙，阿炮马上要陷入枪林弹雨之中。影片在此时闪回，但在最终的高潮段落回到了此处。

2 班尼之死

班尼计划离开贫民窟。在他的告别聚会上，一个不满的前帮会分子向小霸王开枪，但失手杀死了班尼。在同一个派对上，帅奈德第一次遭到了羞辱，这让他展开了对小霸王的复仇行动。

3 轮回

在最终的枪战中，帅奈德被杀死，而小霸王和他的劲敌红毛被警察带走。小霸王靠钱财获得自由，但在警察走后，他就被“矮子帮”打成了筛子。这个贫民窟最年轻的黑帮团体以此宣告“现在是我们的天下了”。

导演档案

1955-1990

费尔南多·梅里尔斯生于圣保罗，在还是一名建筑系学生时他便迷上了动画电影制作。毕业后，他和好友创立了Olhar Eletronico工作室，起先制作实验录影，后来作为独立电视节目制作人，创立了青少年电视节目Crag-Ra和面向儿童的Rá-Tim-Bum——梅里尔斯执导了其中的180集。1990年，他和别人共同建立了O2 Filmes，并使其成为了巴西最大的广告公司。

1991-2005

1998年，梅里尔斯拍摄了短片《地铁》和首部长片《淘气鬼2》（1998）。他和卡迪亚·兰德拍摄了短片《宫殿II》（2000），作为《上帝之城》的热身。他独自完成的第二部长片是根据舞台剧改编的《女仆们》（2001）。在此之后，梅里尔斯监制了电视剧《人类之城》（2002-2005) 。

2006-2008

梅里尔斯作为共同制片人推出了曹·汉巴格（1962— ）执导的《独自在家》和塔塔·阿玛洛（1961— ）的《安东尼亚》（同为2006）。他执导了根据约翰·勒·卡雷的作品改编的《不朽的园丁》（2005）和根据葡萄牙诺贝尔奖得主何塞·萨拉玛戈的小说改编的《盲流感》（2008) 。

2009至今

在巴西制作了两部电视剧之后，梅里尔斯推出了新片《圆舞360》（2011) 。

银幕上的人生

费尔南多·梅里尔斯（下图）在巴西贫民窟挑选演员并将他们的真实生活经历带入银幕的决定对《上帝之城》真实的观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许多小演员来自维迪加尔贫民窟的“山坡的我们”戏剧工作室，其他的人则是听到贫民窟的广播而应邀加入表演学习班。400名男孩被选中，其中两百人参加了为期三个月的表演课程。“其中五个是毒贩，”导演回忆道，“我们有约在先，要么演戏，要么贩毒，你只能选择一个。三个男孩留了下来，两人离开。”

新千年英国电影

1 《跳出我天地》的主演杰米·贝尔冲天一跃。主角比利对芭蕾的热爱遭到激进的矿工家庭的阻挠。

21世纪的第一个十年见证了英国电影屡获国际大奖以及导演丹尼·鲍尔（1956—）和宝莱坞的跨界之作《贫民窟的百万富翁》（2008）席卷包括“最佳电影”在内的8项奥斯卡的头条新闻。成名导演迈克·李（1943—）讲述50年代堕胎观音的《维拉·德雷克》（2004）获得了成功，后起之秀史蒂芬·戴德利（1961—）凭借讲述矿工子弟追求芭蕾梦想的励志之作《跳出我天地》（2000，上图）一鸣惊人，获得了国际赞誉和好莱坞的关注。保罗·帕夫利克夫斯基（1957—）苦乐参半的青春爱情片《夏日之恋》（2004，第526页）和法方投资、斯蒂芬·弗雷斯（1941—）讲述戴安娜王妃去世前后皇室风云的《女王》（2006，对页下图）从截然不同的角度对本国社会进行了剖析。

独立制片公司Working Title电影延续90年代成功的英国喜剧和古装剧集，利用《BJ单身日记》（2001）、《真爱至上》（2003）、《傲慢与偏见》（2005）和《赎罪》（2007）打入美国市场。美国出资拍摄的《哈利·波特》系列电影（2001-2011）在英国赫特福特郡的利维斯顿电影制片厂摄制，并起用了全套英国明星班底和迈克·内威尔（1942—）及大卫·叶茨（1963—）等本国导演制作完成，关于少年巫师的史诗冒险故事是历史上最为卖座的系列电影。

大事件

在新千年英国影坛的获奖佳片之中，尼克·帕克（1958—）和斯蒂夫·博克斯（1967—）的黏土动画《超级无敌掌门狗：人兔的诅咒》（2005，右图）是个性最为鲜明的作品。位于布里斯托尔的阿德曼工作室和梦工厂动画合作，用糊涂发明家华莱士的奇怪装置、混乱的幽默场面和笑话打造出一部富有想象力的老少咸宜之作。

讲述英国电影更为常见的题材的《不朽的园丁》（2005）凭借演员出色的表演赢得了多个奖项。拉尔夫·费因斯饰演失魂落魄的英国大使贾斯汀·奎尔，试图找出他理想主义的人权活动家妻子（蕾切尔·薇兹饰）偶然发现肯尼亚的英国制药集团的黑幕后离奇死亡的真相。巴西导演费尔南多·梅里尔斯（1955—）出色地掌控纷繁复杂的情节，保持了故事节奏的张弛有度。

如果说90年代英国电影的复兴是建立在古装故事片和浪漫喜剧之上，那么千禧年后的作品则体现出题材更为现实和尖锐的一面，例如苏格兰人凯文·麦克唐纳（1967—）的《末代独裁》（2006）就讲述了英国并不久远的殖民历史。《女王》的编剧彼得·摩根撰写的剧本和凭借本片荣登奥斯卡影帝的福里斯特·惠特克的演出令这部小成本电影大获成功。惠特克令人印象深刻地诠释出乌干达独裁者伊迪·阿明反复无常、飞扬跋扈和残忍嗜杀的本性，更将其塑造为一个具有严重缺陷的凡人，而非脸谱化的邪恶暴君。CK

2 《超级无敌掌门狗：人兔的诅咒》为尼克·帕克赢得了他从《衣食住行》（1989）开始的第四座奥斯卡。

3 伊丽莎白二世女王在报纸上读到威尔士王妃戴安娜的死讯。海伦·米伦女爵士凭借统治级的表演获得无数奖项，包括英国学院奖和美国学院奖的影后头衔。

《夏日之恋》2004 保罗·帕夫利克夫斯基 1957-

塔斯明和莫娜去河边游玩，在那里，她们发生了第一次亲密接触。

海报上的娜塔莉·普莱斯和艾米莉·布朗特流露出对彼此的绵绵情意。

生于波兰的编剧兼导演保罗·帕夫利克夫斯基在个人第二部长片（第一部独立筹资的作品）《夏日之恋》里发出了富于争议和原创性的声音。这部主题丰富的电影是根据作家海伦·克劳斯的约克郡故事改编的，讲述了两个不同阶级的15岁少女短暂而危险的夏日之恋。导演的“国际主义”感官直觉和冲破旧习、无视禁忌的指导思路使其走出了21世纪英国电影在文学改编、爱情片和社会现实主义领域的新路。

帕夫利克夫斯基用同胞摄影师里萨德·列克维斯基充满表现力的摄影和饱满的色调突显了西约克郡海伯敦桥地区自然和人造景观的差异。天真的私立学校女孩塔斯明（艾米莉·布朗特饰）和“类似孤儿”的莫娜（娜塔莉·普莱斯饰）相识，并因为相似的叛逆和好奇、同亲人的疏远以及未曾言说的渴望走到了一起。为了选择相对没有名气的演员，导演花了9个月的时间，终于选中了娜塔莉·普莱斯和艾米莉·布朗特扮演朴实的莫娜和专横性感的塔斯明。他利用中等的投资，按照时间顺序拍摄本片，时而在片中插入跳跃式的省略剪辑（Elliptical Editing) 。

帕夫利克夫斯基将情欲、现实主义的细节描写和诗意的浪漫以几乎无懈可击的方式拼合在一起，其中还夹杂着宗教和心理学的象征符号、玩笑式一闪而过的惊悚一刻和身临其境的压迫之感，而这一切都忠于两位年少的主演心中脉动的青春节奏。WH

聚焦

命运的相逢塔斯明邀请她不热爱交际的邻居莫娜参观自己的豪宅。塔斯明的母亲是一名放荡不羁的演员，父亲是一个有钱的生意人；无父无母的莫娜和她有前科的基督教徒哥哥一起住在一间破旧的酒吧里。

2心碎的房屋

当塔斯明用大提琴演奏圣桑的《小夜曲》、动情地朗诵尼采的作品时，在白兰地的作用下变得心驰神往的莫娜在伊迪丝·琵雅芙的悲情阿根廷华尔兹《人海》的歌声中和塔斯明跳起舞来。

3致命的亲吻

彼此发誓如果有人离开就要杀死对方后，莫娜发现塔斯明即将抛下她返回学校。莫娜在二人最初立下海誓山盟的河流中吻别了塔斯明，并假装要把她掐死然后沉尸河底。

导演档案

1957-1988

保罗·帕夫利克夫斯基生于波兰，后定居英国。1987年他加入BBC，为其“社区节目”和“书签”系列纪录片拍摄了《兰卡郡上空的路西法》（1987）和《宫殿生活》（1988) 。

1989-1997

帕夫利克夫斯基在中欧和东欧地区制作了一系列颇具争议的艾美奖获奖纪录片，这些讲述流放和俄罗斯文化的作品包括《从莫斯科到别图什基》（1991）、《陀思妥耶夫斯基之旅》（1992）、《塞尔维亚史诗》（1992）和《季林诺夫斯基同游》（1995) 。

1998-2000

帕夫利克夫斯基从1998年开始转入BBC的故事片制作，拍摄了《托克尔》（1998）和《斯丁格》（1998）。讲述年轻的俄罗斯移民母亲在马盖特的经历的感人之作《单亲相爱的日子》（2000）在爱丁堡电影节上获得了“最佳新人长片”。2001至今

《夏日之恋》获得了英国学院奖“最佳英国电影”的殊荣。帕夫利克夫斯基的妻子的患病并最终去世让他放弃或取消了多部作品的制作，包括对马格纳斯·米尔斯的处女作《监禁的群兽》的电影改编。2010年，他完成了《巴黎五区的女人》在巴黎的拍摄工作，这部作品根据道格拉斯·肯尼迪的小说改编，由伊桑·霍克和克里斯汀·斯科特·托马斯主演。

1

文学改编

帕夫利克夫斯基对海伦·克劳斯2001年发表的“贝蒂·特拉斯克处女作奖”得主进行了大量的改动。他认为小说内容“略显匆忙”并且“过于具体又过于宽泛”。于是，他和编剧搭档迈克尔·怀温一道删除了所有的次要人物和细节描写——80年代矿业罢工、约克郡屠夫，添加了莫娜的福音派教会兄弟菲尔（帕迪·康斯戴恩饰）这一角色。这样的改动为年轻女孩之间混乱矛盾的感情带来一种理想化的“纯爱”之感。改编剧本使帕夫利克夫斯基得以全方位地探索人物的情感发展，并使得主演通过排练和即兴表演从精神上而非逐字逐句背诵的方式体会人物的关系。这种大胆但合情合理的本质主义派文学改编是帕夫利克夫斯基对此类电影独具特色的贡献之一。

合家欢大片

1 杰克·斯派罗船长（强尼·德普饰）和威尔·特纳（奥兰多·布鲁姆饰）在《加勒比海盗1：黑珍珠号的诅咒》中举起弯刀。

从《大白鲨》（1975，第364页）开始，年轻观众就成了夏日档期的大片瞄准的对象。面向成人的史诗片和故事片一去不返，老少咸宜的大片统治了过去的30年。对电影界来说，这样的转变意味着票房之外的巨额收入——玩具、录像带和DVD等的收入往往超过院线收入的总和。迪士尼早就看到了合家欣赏的作品的商业价值。《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1937，第146页）不但成为了当年的票房冠军，还确立了迪士尼称雄世界近50年的手绘动画风格。1994年的《狮子王》是最后一部赢得票房冠军的传统迪士尼动画，另一家动画新贵将在下一年发起全面进攻。

没有一家公司能够撼动皮克斯动画工作室过去十年在家庭娱乐领域的统治地位。尽管在2006年被华特·迪士尼集团收购，它仍然具有强大而独立的品牌效应。1995年至今，它创作了13部动画长片，震撼的画面和感人至深、老少咸宜的剧本的招牌搭配至今仍然是叫好又卖座、屡试不爽的灵丹妙药。蓝天工作室的《冰河世纪》系列和梦工厂的《怪物史莱克》系列——特别是解构童话故事的首部曲《怪物史莱克》（2001）——均在续集呈现出创造力疲软的态势。全手绘制作的《公主与青蛙》（2009）展现了迪士尼王国的昔日荣光，它将传统动画的空缺留给了西维亚·乔迈（1963—）和宫崎骏（1941—）来填补。

迪士尼在21世纪头十年最大的商业成功来自主题公园内的同名室内滑水游戏。制片人杰瑞·布鲁克海默将迪士尼亲自参与设计的最后一项游乐设施加以包装，推出了《加勒比海盗》系列电影。首部曲《黑珍珠号的诅咒》（2003，对页）中强尼·德普扮演的疯癫的杰克·斯派罗船长重现了好莱坞黄金时期的古装剑侠片传统，影片也取得了意想不到的夏季票房佳绩。令人遗憾的是，其后续作品把这一系列变成了冗长、吵闹、没完没了的肥皂剧。

大事件

这一阶段最为热卖的两部系列电影都是根据名著改编而来的。J.K.罗琳的《哈利·波特》系列（右图）以克里斯·哥伦布（1958—）乏味的首部曲勉强上路，但随着阿方索·卡隆（1961—）更加阴暗的《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的囚徒》（2004）步入正轨。与此同时，彼得·杰克逊（1961—）气势恢宏的《指环王》三部曲（2001-2003，第530页）由杰克逊本人、弗兰·威尔士和菲利帕·鲍恩斯联手改编。这样的高水准编剧在乔治·卢卡斯（1944—）的《星球大战》续作中无从寻觅。尽管差劲的剧情到了荒诞可笑的程度，太空闹剧《星球大战前传1：幽灵的威胁》（1999）、《星球大战前传2：克隆人的进攻》（2002）和《星球大战前传3：西斯的复仇》（2005）仍然获得了极大的商业成功。

DC和漫威公司重新掀起的超级英雄风潮是另一股统治性的票房力量。《X战警》（2000）、《蜘蛛侠》（2002）和《钢铁侠》系列（下图）获得的成功使漫威有了足够的资本独立投拍自己的电影。DC虽然在漫画改编方面起步稍晚，但克里斯托弗·诺兰（1970—）的新《蝙蝠侠》三部曲——《蝙蝠侠：侠影之谜》（2005，第532页）、《蝙蝠侠：黑暗骑士》（2008）和《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2012）大幅提升了漫画电影的标杆。詹姆斯·卡梅隆（1954—）在电影史票房冠军《阿凡达》（2009）里展现了3D电影的瑰丽视界，并不同于此前的票房大片，向观众传递了保护环境的讯息。IHS

2 《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中的哈利·波特（丹尼尔·雷德克里夫饰）和罗恩·韦斯莱（鲁伯特·格林特饰）。本片是这一热门魔幻电影系列的第六部，是大卫·叶茨执导的第二部作品。

3 小罗伯特·唐尼在《钢铁侠2》里的摩纳哥一级方程式大奖赛向敌人伊凡·万科（米基·洛克饰）发射招牌式的冲击光束。

《指环王2：双塔奇兵》2002 彼得·杰克逊 1961-

摧毁魔戒途中经受的苦难打造出佛罗多的英雄形象。

海报呈现了演员阵容。

尽管作为21世纪头十年电影的代表还有待时间的考验，《指环王》系列电影毫无疑问是自默片时代以来最无所畏惧、最雄心勃勃的鸿篇巨制。在对J.R.R.托尔金庞大而复杂的奇幻世界相对忠实的改编过程中，导演彼得·杰克逊和独立制片厂新线影业孤注一掷，为这一场前途未卜的冒险堵上了他们全部的名声和未来。观众很有可能对狂乱的、背景故事繁多的剑与魔法的传奇无动于衷——不管其原著是多么有名。

《指环王2：双塔奇兵》是杰克逊导演事业的巅峰。影片完美地融合了恢宏的架构和动人的情节，但以佛罗多（伊利亚·伍德饰）摧毁魔戒之旅为主的三根并行的故事线看上去缺少精彩的开头或劲爆的高潮，并且非常容易让观众迷失方向。然而杰克逊和另外两位编剧弗兰·威尔士及菲利帕·鲍恩斯以老道的笔法，通过一连串复杂的交叉剪切、闪回和蒙太奇，将丰满的剧本提升到了艺术品的高度。

《双塔奇兵》取得了巨大的商业成功，而在当年奥斯卡遭到的忽视在续作《王者归来》中得到了弥补。后者所代表的《指环王》三部曲以不可阻挡之势席卷了次年的奥斯卡。《指环王》系列是新千年主流影坛当之无愧的巅峰之作。TH

聚焦

1 大战炎魔

影片一开始就直接进入了激烈的动作场面。为了让魔戒远征军安全逃离，甘道夫（伊恩·麦克莱恩饰）独自对抗体型巨大的炎魔。二人在电脑制作的地底深渊迅速坠落，并激烈搏杀。

2 咕噜的驯服

借助电脑图形技术（配合声音和动作捕捉）完整地呈现人物形象是本片取得的革命性突破。咕噜（安迪·瑟金斯饰）对魔戒无法戒除的变态渴求使他成为三部曲的悲剧反英雄。

3 白袍法师甘道夫

阿拉贡、金雳和莱戈拉斯碰到了一个身份不明的白衣骑士，最终发现他是他们失散的同伴。魔戒远征军的领袖、灰袍法师甘道夫重获新生，变成了更为强大的白袍法师，对抗魔王索伦。

4 艾多拉斯的金殿

杰克逊对融合现代电脑特效和老式布景及模型技术的坚持为影片赋予了真实的观感。这座同比例制作的撒克逊式大殿在新西兰南岛的周日山巅建造而成，在拍摄结束后被摄制组拆除。

5 圣盔谷之战

杰克逊借鉴电影《祖鲁战争》（1964）打造出本片的核心战争场面。数百名群众演员和几千个虚拟人物为争夺圣盔谷要塞进行殊死厮杀。这一桥段通过摄制组四个多月的艰辛工作，在夜间拍摄完成。

6 “意义非凡的故事”

将恢宏的场面和个人情感合二为一是杰克逊取得的最大成就。霍比特人山姆在影片尾声的告白展现了杰克逊对那些令托尔金和本片编剧心潮澎湃的伟大神话传说及激动人心的讲述方式的热忱和忠诚。

《蝙蝠侠：侠影之谜》2005 克里斯托弗·诺兰 1970-

戈登警官用来召唤蝙蝠侠的工具非常简单——蝙蝠探照灯。

海报的末日景象预示着黑暗恐怖的复仇者的降临。

在本片出现之前，没有一部蝙蝠侠电影探寻过DC漫画黑暗骑士的身世之谜，这着实让人难以理解。在布鲁斯·韦恩（克里斯蒂安·贝尔饰）最终披挂上阵，独自抗击高谭市的罪恶势力之前，影片用了一半的篇幅讲述这个亿万富翁从一个孤儿变成独行侠的全部经过。

此前的蝙蝠侠电影——包括诺兰的续作《蝙蝠侠前传2：黑暗骑士》（2008）——统统忽略了对主角的描写，而详细介绍了小丑（杰克·尼科尔森或希斯·莱杰饰）等伟大反派的背景。但本片的核心无疑是蝙蝠侠，以及忍者大师亨利·杜卡（利亚姆·尼森饰）、忠实可靠的管家（迈克尔·凯恩饰）、低调行事的科技主管卢修斯·福克斯（摩根·弗里曼饰）和正直的孤胆警探吉姆·戈登（加里·奥德曼饰）等一干配角。对蝙蝠侠这一角色格外重视的贝尔以《美国病人》（2000）里一身肌肉重装上阵，并重现了布鲁斯·韦恩在40年代的《蝙蝠侠》电影里的纨绔子弟形象。其他版本中的蝙蝠侠总是过于高大威猛，让人淡忘了他在现实生活中花花阔少的身份。

相互勾结对付蝙蝠侠的犯罪分子包括小巷里的疤面枪手、老派的黑社会头目（汤姆·威尔金森饰）、衣着华丽且精神分裂的超级恶棍（基里安·墨菲饰）以及傅满洲式的幕后黑手（渡边谦饰）。《蝙蝠侠：侠影之谜》不但是故事构架最为精巧的超级英雄电影，同时颇具深度，引人回味。K

聚焦

1 蝙蝠侠诞生

歌剧院外的后巷，惊慌之下的劫匪乔·吉尔（理查·布莱克饰）射杀了托马斯和玛莎·韦恩，年幼的布鲁斯（戈斯·刘易斯饰）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于是，将布鲁斯养育成人的重任落到了管家阿尔弗雷德身上。

2 黑暗骑士登场

阴森恐怖的身影从暗夜走出，痛击罪犯。儿时的蝙蝠阴影为他的装束提供了灵感，他要让为非作歹之徒尝到同样的恐惧。

3 “想看我的面具吗？”

邪恶的心理医师乔纳森·克雷恩博士（墨菲饰）用心理治疗的道具——稻草人面具打退了蝙蝠侠的第一波进攻，也成为了高谭市第一个和蝙蝠侠势均力敌的对手。

4 小丑的呼唤

高谭市黑社会对蝙蝠侠的回应令刚刚晋升为警监的戈登陷入了沉思，他亮出了在劫案现场发现的一张扑克牌，说道：“他和你一样，喜欢戏剧化出场。”

银幕上的蝙蝠侠

比尔·芬格和鲍勃·凯恩共同创造的蝙蝠侠首次出现在1939年的一期《侦探漫画》中。在漫画连载《蝙蝠侠》（1943）和《蝙蝠侠与罗宾》（1949）完结之后，亚当·韦斯特的电视剧集和电影《蝙蝠侠》（1966）使其成为了永远的文化符号。蒂姆·伯顿（1958— ）的《蝙蝠侠》（1989）和《蝙蝠侠归来》（1992）富于表现主义和哥特风格，乔·舒马赫的《永远的蝙蝠侠》（1995）和《蝙蝠侠与罗宾》（1997）却难以令人满意。在被克里斯托弗·诺兰的《蝙蝠侠：侠影之谜》、《蝙蝠侠：黑暗骑士》和《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重新包装之前，蝙蝠侠也曾数度登上动画银幕，包括《蝙蝠侠大战幻影人》（1993) 。

新千年欧洲电影

1 《黑暗中的舞者》让比约克摘得“戛纳影后”的桂冠，但影评人对本片的态度出现了极大分歧。

当回望21世纪的第一个十年时，人们也许会将其看作欧洲电影的黄金时代。欧盟在90年代推出的刺激政策终于开花结果，欧洲范围内拍片的便利使之前甚少发生的跨国合作变成了常态，而这又和90年代糟糕的译制片大为不同。除了塞德里克·克拉皮斯（Cédric Klapisch, 1961—）臃肿的杂烩片《西班牙公寓》（2002）和《俄罗斯玩偶》（2005）外，从其他的作品中极少能看出资金和人员流动之外的多国合作的迹象。

导演不再需要代表其来自的国家。迈克尔·哈内克（Michael Haneke, 1942—）和保罗·范霍文（Michael Haneke, 1938—）可以在美国和其他国家施展才华，同时掌握创作的主动权。拉斯·冯·提尔（Lars von Trier, 1956—）的《反基督者》（2009）是一部欧洲投资、美国和法国演员主演的英语片，而在这部作品和《狗镇》（2003）之间，他推出了个人最具丹麦特色的作品《五道障碍》（2003）和《真假老板》（2006）。冯·提尔的作品自由的国籍和个人风格的变换极具代表性，尽管他在1996年拍过英语片《破浪》，但2000年的《黑暗中的舞者》（上图）才是他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国际化作品。比约克主演的这部作品赢得了包括“金棕榈奖”在内的两项戛纳奖。丹麦导演涅尔斯·阿登·欧普勒夫（iels Arden Oplev, 1961—）根据斯堪的纳维亚同胞斯蒂格·拉赫松的小说改编的《龙纹身的女孩》（2009，下图）备受好评，其好莱坞翻拍版本也于2011年迅速完成。

在八九十年代难以找到自身电影特色的德国和意大利在21世纪孕育了两场极为标新立异的电影运动。德国涌现出一批以拒绝缅怀的态度讲述其纷乱历史的高成本作品。以当代视角审视纳粹心理的《死亡实验》

(2001）之后，奥利弗·西斯贝格（Oliver Hirschbiegel, 1957-) 在2004年拍摄了记录希特勒覆灭的《帝国的毁灭》。马克·罗斯曼（Marc Rothemund, 1968—）的二战故事片《希望与反抗》在2005年上映。沃尔夫冈·贝克（Wolfgang Becker, 1954-) 2003年的《再见列宁》（右图）以轻松幽默的方式展现了德国统一的影响，乌利·艾德（Wolfgang Becker, 1947—）则在2008年的《巴德尔和迈因霍夫集团》里转向70年代“红军派”的恐怖袭击。然而，定义新千年德国电影的作品当属弗洛里安·亨克尔·冯·多纳斯马（Florian Henckel von Donnersmarck, 1973—）的冷战悬疑片《窃听风暴》（2006，第540页）。本片在享誉全球并荣获奥斯卡的同时，也因为对史塔西成员极尽煽情的塑造引发了争议。

大事件

上述作品的支持者觉得这些作品代表了德国电影人对纳粹历史迟到的审视，反对者则认为这仅仅是虚伪而冷血的吸金手段。斯戴芬·卢佐维茨基（Stefan Ruzowitsky, 1961—）的奥地利、德国合拍片《伪钞制造者》（2007，左图）引来了多方关注。经常被视作德国电影附庸的奥地利电影在2000年后强势崛起。来自维也纳电影学院的年轻女性导演杰茜卡·豪丝娜（Jessica Hausner, 1972—）及瓦莱斯卡·格里巴赫（Valeska Grisebach, 1968—）分别推出了精致的、兼具原创性和国际视野的《神迹疑云》（2009）和《欲念》（2006) 。

2 一个东德青年在《再见列宁》中尝试向昏迷后苏醒的母亲隐瞒柏林墙倒塌的消息。

3 劳米·拉佩斯是瑞典版《龙纹身的女孩》的主角。本片通过有限的美国202座影院的发行获得了超过千万美元的票房佳绩。

4 讲述纳粹使用假币冲击英国经济的“伯纳德行动”的《伪钞制造者》荣获“奥斯卡最佳外语片”。

6 迈克尔·哈内克凭借《白丝带》中发生在一战前夕的田园故事探讨了“一切恐怖主义的起源”。

5 西罗·佩特罗内和马可·马克尔出现在那不勒斯黑手党“克莫拉”的残酷犯罪纪实《格莫拉》当中。

同样回顾过去的意大利交出了截然不同的答卷。马可·贝罗奇奥（Marco Bellocchio, 1939—）的《再见，长夜》（2003）以戏剧性的方式讲述了70年代的恐怖主义活动。这部作品和保罗·索伦蒂诺（Paolo Sorrentino, 1970—）的《爱情的结果》（2004，第538页）成为了新一代意大利导演的名片，他们利用言论和作品对抗过去20年来让意大利电影陷入停滞甚至倒退的怀旧风气。对西尔维奥·贝卢斯科尼政府的直接评论使作品在恶劣的审查制度下毫无生存的空间。然而，丹尼埃尔·卢凯蒂（Daniele Luchetti, 1960—）的《我的哥哥是独生子》（2007）、马提欧·加洛尼（Matteo Garrone, 1968—）的《格莫拉》（2008，对页）、索伦蒂诺的《大牌明星》（2008）和米歇尔·普拉西多（Michele Placido, 1946—）的《伟大的梦想》（2009）用不同的方式影射了意大利过去和此刻正在发生的暴力和腐败。上述导演的新鲜视角以高度戏剧化的风格（如索伦蒂诺和卢卡·圭达尼诺[Luca Guadagnino], 1971—）、冷感褪色的色调和快速闪烁的镜头（如贝罗奇奥和吉奥吉欧·蒂利提[Giorgio Diritti], 1959—）为特点。这样的审美倾向也让他们同80年代阳光充足的情节剧、60年代慵懒的故事片以及米开朗基罗·安东尼奥尼（Michelangelo Antonioni, 1912-2007）和费德里科·费里尼（Federico Fellini, 1920-1993）所代表的意大利电影划清了界限。

迈克尔·哈内克的《白丝带》（2009，下图，奥地利、德国、法国、意大利合拍）、保罗·范霍文的《黑皮书》（2006，荷兰、德国、比利时合拍）和凯瑟琳·布雷亚（Catherine Breillat, 1948—）的《情欲二重奏》（2007，法国、意大利合拍）虽然没有把德国、荷兰或法国电影变成“欧洲”电影，但都展现了欧陆影坛前所未有的大规模合作。这样的合作偶尔会造成不幸的后果：哈内克的《隐藏摄像机》（2005，第560页）和拉契得·波查拉（Rachid Bouchareb, 1959—）显而易见的法英合拍片《伦敦河》（2009）因为多国制作无缘“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角逐——这也许说明了北美对这一界定的认知。看起来，外界眼中的“欧洲”和欧洲人眼中的自己存在着不小的差异。

第二代、第三代少数族裔导演在英国、法国和德国呈现了大规模的崛起，顾伦德·查达哈（Gurinder Chadha, 1960—）、阿布戴·柯西胥（Abdellatif Kechiche, 1960—）、托马斯·阿斯兰（Thomas Arslan, 1962—）、阿斯弗·卡帕迪尔（Asif Kapadia, 1972—）、法提赫·阿金（Fatih Akin, 1973—）和拉契得·波查拉（Rachid Bouchareb）是其中的佼佼者。种族融合和多元文化共存是他们共同关注的话题。土耳其裔德国人阿金的德国片《勇往直前》（2004）试图改变德国人对单一文化或单一民族社会的固有观念。另一方面，法国北非移民后代的电影（如柯西胥的《谷子和鲻鱼》，2007）和非裔法国人的作品（如波查拉的《光荣岁月》，2006）的竞争赋予了法国电影异邦的特色。《光荣岁月》是另一部令人意外的成功之作，其中五位男主角共享的2006年“戛纳影帝”桂冠更为其打响了知名度。

2005年“金棕榈奖”得主《孩子》的导演、诗意现实主义的21世纪传人、比利时达内兄弟让·皮埃尔·达内（Jean-Pierre Dardenne, 1951—）和吕克·达内（Luc Dardenne, 1954—）对贫下阶层生活的冷酷描写令影评人激赏，却无法获得观众的认可。寻求下一波电影新浪潮的人将目光投向了罗马尼亚一群志趣相投的共同实践者，他们分享着艰苦的创作条件所决定的相同的审美观。克利斯提·普优（Corneliu Porumboiu, 1967—）的《无医可靠》（2005）、柯内流·波蓝波宇（Corneliu Porumboiu, 1975—）的《布加勒斯特东12点8分》（2006）和克里斯蒂安·内梅斯古（Cristian emescu, 1979-2006）的《加州梦》（2007）具有一种禁欲般的现实主义风格、对齐奥塞斯库政权的执念，以及影评人肖恩·丹尼尔森所说的“宿命论式的面无表情”。

但在所谓“新欧洲电影”活动中涌现的作品来看，罗马尼亚属于异类。在欧洲其他地区，本国少数几位名导的作品——如波斯尼亚导演丹尼斯·塔诺维奇（Danis Tanovic, 1969—）的《无主之地》（2001）、匈牙利导演乔治·巴勒菲（György Pálfi, 1974—）的《人体雕像》（2006）或塞尔维亚导演斯尔登·葛鲁伯维奇（Srdan Golubovic, 1972—）的《完美设陷》（2007）——经常毫无征兆地大红大紫，然后继续默默无闻。欧洲电影在21世纪的开端迎来了百花齐放的局面，与此同时，东西方的差异也将消失殆尽。CW

《爱情的结果》2004 保罗·索伦蒂诺 1970-

同一画面中的迪吉罗拉莫（托尼·瑟维洛饰）和客房服务员索非亚（奥利维亚·玛妮雅妮饰）。

独来独往的男人蒂塔·迪吉罗拉莫独自出现在索伦蒂诺心理惊悚片的海报中央。

意大利电影在新千年迎来了复兴，当代最为杰出的一位导演也随之涌现。保罗·索伦蒂诺是一名出色的视觉艺术家和特立独行的叙事者，《爱情的结果》则是他最为引人入胜的作品。在这部伪装成黑帮片的存在主义人物研究（或反之）中，托尼·瑟维洛扮演瑞士卢加诺一家旅店内的长住客人蒂塔·迪吉罗拉莫。除了迪吉罗拉莫的少许画外音之外，索伦蒂诺没有提供任何关于他的背景信息。影片需要观众看破人物的平庸外表，发掘隐藏的感情、过往的背叛、未曾实现的梦想和逐渐渺茫的希望。在这种超然物外的氛围之下，迪吉罗拉莫从一开始对自我和他人的冷漠态度，转而向美丽的酒店女招待索非亚（奥利维亚·玛妮雅妮饰）和其他无助但并非绝望的客人敞开心怀。

《爱情的结果》的黑帮片身份——尽管是史上最艰涩难懂的黑帮片——仅在影片的最后一幕才全盘展现。索伦蒂诺从毫无动作和悬念的波澜不惊急转而下，来到枪战、追车以及和黑帮大佬的长时间对峙，同时不失影片整体的阴郁气质。当迪吉罗拉莫面对他最终的宿命时，索伦蒂诺拉长了他的独白，坦诚地展现了每个人内心的孤独，以及明白有人关心、想念自己时的那份宽慰。IHS

聚焦

1 引子

迪吉罗拉莫进行自我介绍，并发表了对旅馆里另一位长住房客的看法。通过这种手段，他成功地用陈腐的外表掩盖了人们对他的过去的好奇。

2 秘密揭晓

迪吉罗拉莫承认自己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每周三的同一时间注射海洛因。这一场景通过梦境中床边三个牧师般的人物展现。

3 初访银行

当一只手提箱出现在迪吉罗拉莫的房间里时，他在卢加诺的隐居生活疑云窦生。随后，他带着装有数百万美钞的手提箱，将钱存进了银行。

4 刺杀

两个“正常的”黑帮人物的出现第一次确凿地证明了迪吉罗拉莫尘封（或仍然没有摆脱）的未知的犯罪历史。接下来的杀戮表明卢加诺并非迪吉罗拉莫自愿选择的休养之地。

5 可耻的死亡

不愿再对黑帮唯命是从的迪吉罗拉莫为他的过去付出了终极的代价。但他的牺牲、他（通过盗窃）帮助弱者的义举以及无私助人的心愿让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恢复了人性。

导演档案

1970-2003

保罗·索伦蒂诺1970年生于那不勒斯。他编写的第一部长片《那不勒斯之尘》（1998）由安东尼奥·卡普亚诺（1940— ）执导。在《爱情无国界》（1998）和《漫漫长夜》（2001）等短片之后，索伦蒂诺推出了首部长片《成全我成全你》（2001) 。

2004至今

提名戛纳“金棕榈奖”的《爱情的结果》使索伦蒂诺赢得了国际认可，《家庭朋友》（2006）围绕厌恶人类的放债人主角展开。在拼盘电影《那不勒斯24》（2010）之后，索伦蒂诺的第一部英语片《为父寻仇》（2011）讲述了西恩·潘扮演的过气的摇滚明星寻找奥斯威辛杀父仇人的复仇之路。

《窃听风暴》2006 弗洛里安·亨克尔·冯·多纳斯马 1973-

东德演员乌尔里希·穆埃扮演史塔西特工魏斯勒。

海报上的魏斯勒以黑暗之中的偷窥者形象出现。

弗洛里安·亨克尔·冯·多纳斯马的《窃听风暴》是两德统一后展现前东德暗无天日的恐怖生活的少数电影作品之一。人称“史塔西”的东德国家安全部包含10万名情报人员，对每一个东德公民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进行监控，而影片想要真实再现的，就是过度的审查和监视对一个社会造成的毁灭性打击。

在肃杀的题材之外，本片的导演试图用温情触动观众。他进行了大量的前期调研，寻访了史塔西特工和他们调查的对象。影片更全方位展现了80年代东柏林暗无天日的压抑氛围。“这个小小的国家具有独特的颜色和外观，”导演事后说道，“几乎每一件家具都是尖角削瘦的形状，而汽车或衣物则是灰白和暗淡的色调。”

史塔西间谍魏斯勒（乌尔里希·穆埃饰）迷恋于他秘密监控的作家的精彩生活。模范剧作家德莱曼（塞巴斯蒂安·考奇饰）是政府的怀疑对象，他热爱文学、音乐和思考，对生活充满激情。渐渐地，魏斯勒意识到自己作为一名国家公务员做出偷听和盗摄他人隐私的行为是可耻的。忠诚的党员魏斯勒最后“背叛了组织”——这个老练、卑微的人民公仆最终发现了自己体内独立的灵魂。曾经遭受史塔西监视的穆埃出色地扮演了魏斯勒这一角色，完美地演绎了他的自我憎恶和高尚情操。GM

聚焦

1 心理战

魏斯勒作为专家教授高级讲习班。“让嫌犯坐下来，不眠不休地进行疲劳轰炸。无辜的人会暴怒大吼，有罪的人则会平静地重复事先准备好的谎言。威胁他，他的妻子将被逮捕，孩子会被送到收养所。这个时候他就什么都说了。”

2 列宁的弱点

冯·多纳斯马创作本片的灵感全部来自列宁对《热情奏鸣曲》的评价：“这首曲子如果听得太多，我的革命事业就无法完成。”当魏斯勒听到德莱曼弹奏的古典音乐时，他同样开始犹豫不决。

3 别人眼中的我们

魏斯勒惊恐地从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孩口中听到他父亲对史塔西的评价：“他们是把好人关起来的坏蛋。”他意欲追问男孩父亲的姓名，但最终没有说出口。魏斯勒对史塔西的正当性产生了怀疑。

4 史塔西的终结

柏林墙倒塌后，剧作家德莱曼通过他的监控档案发现暗中保护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史塔西特工魏斯勒。影片催泪的结尾令人感慨万千。

导演档案

1973-1990

弗洛里安·亨克尔·冯·多纳斯马生于前西德的科隆。他的母亲来自东德，父亲则出身贵族，是汉莎航空的一名高级经理。他在纽约、柏林和布鲁塞尔等地度过了自己的童年。

1991-1996

冯·多纳斯马花了两年时间在列宁格勒学习俄国文学，之后来到英国牛津大学学习政治、历史和经济。在此期间他通过了访问教师理查德·阿滕伯勒（1923— ）的选拔，成为了阿滕伯勒下一部电影《战火情恋》（1996）的实习生。

1997-2005

冯·多纳斯马在慕尼黑电影学院就读期间开始了短片的拍摄。他独自编剧、导演、制片和剪辑的《杜宾犬》（1999）打破了学生作品的获奖纪录，并在国际电影节获得了热烈称赞。

2006-2007

冯·多纳斯马的首部长片《窃听风暴》在没有发行商、演员得不到薪水的情况下利用极其有限的资金完成。最终这部作品的德国发行权被博伟电影（Buena Vista）买下并取得了令人惊讶的成功，赢得了无计其数的国际奖项以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认可。在近乎一边倒的赞美声中，前史塔西成员发出了反对的声音，称他们的所作所为“仅仅是听从命令而已”。影片主演乌尔里希·穆埃在2007年因胃癌去世。

2008至今

冯·多纳斯马共同编剧并执导的第二部长片《致命伴旅》在2010年上映。影片翻拍自法国爱情惊悚片《逃之夭夭》（2005），由强尼·德普和安吉丽娜·朱莉领衔主演。

宝莱坞

1 卡琳娜·卡普（中）在家庭伦理爱情故事片《有时快乐有时悲伤》里贡献了精彩的舞蹈。

3 沙鲁克·汗和玛尼沙·柯伊拉拉联袂主演的《真心实意》的浪漫海报。

将印度电影中心孟买（原称Bombay）和好莱坞（Hollywood）结合而成的“宝莱坞（Bollywood）”一词最早出现在70年代。包括巨星阿米特巴·巴赫卡安在内的许多印度电影人对这一称谓深恶痛绝，认为“印度电影”更为妥帖。然而，巴赫卡安的想法是不正确的。虽然“宝莱坞”在西方是印度电影的代名词，但这三个字却无法代表庞大的印度电影产业。在印度每年出产的1,000余部电影里，宝莱坞只占其中的1/4。安永公司2009年的报告显示，南印度电影（包括泰米尔语、泰卢固语、马拉雅拉姆语和埃纳德语的影片）超过了整个印度电影产量和产值的75%，其中泰米尔语、泰卢固语影片则和宝莱坞旗鼓相当。尽管如此，就算孟买已经从Bombay改名Mumbai，印度语电影也无法继续体现印度社会的全貌，宝莱坞出口的作品仍然是印度电影在海外最为显赫的旗帜。得益于其多元的文化内涵，今日的宝莱坞电影比起十年前更容易为外国观众所接受。

第一部打入英国票房前十名的印度电影《真心实意》（1998，左图）由曼尼·拉特纳姆（Mani Ratnam, 1956—）执导，主演是当时资历尚浅的明星沙鲁克·汗。片中的热门金曲由A.R.拉曼谱写，他也在10年后凭借为丹尼·鲍尔（Danny Boyle, 1956—）的《贫民窟的百万富翁》（2008）作出的出色配乐荣获英国学院奖、奥斯卡和格莱美奖。2000年后的印度电影离开了流行了20年的招牌爱情歌舞片和血腥复仇动作片。讲述定居海外的“非居住印度人”的爱情片屡获成功，此类影片通过发生在伦敦或纽约的故事，传达了印度的传统婚姻和道德观念。对此类题材倍感亲切的印度第一代海外移民用英镑和美元给予支持。卡伦·乔哈尔（Karan Johar, 1972—）的《有时快乐有时悲伤》（2001，对页）和尼基尔·阿当尼（Nikhil Advani, 1971—）的《爱，没有明天》（2003，下图）是此类作品最为成功的案例。

大事件

尽管更多的电影故事发生在印度本土，拉哲·卡普尔（Raj Kapoor, 1924-1988）的《合流》（1964）所展现的观众对异域风光的渴望意味着每部电影中至少会有几段歌舞在异国的街头完成。新千年第一个十年的两部票房大片《说，你爱我》和《真情永在》都在海外进行了大量的取景拍摄。大部分在新西兰拍摄完成的《说，你爱我》尽管是一部普通的印度歌舞片，但由演员转行导演的拉克什·罗斯汉（Rakesh Roshan, 1949—）在片中将他的儿子赫里尼克·罗斯汉捧为了“印度三汗王”沙鲁克·汗、阿米尔·汗和萨尔曼·汗之外的另一位超级巨星。这部电影也让新西兰成了印度富人的度假胜地，如同老牌制片兼导演雅什·乔普拉（Yash Chopra, 1932—）在他从70年代至今的数部影片中对瑞士所做的一样。和大多数宝莱坞作品不同，乔普拉的儿子阿迪提亚·乔普拉（Aditya Chopra, 1971—）执导的《真情永在》从始至终发生在一所学校当中（剧中为印度，实际在英国拍摄），并令天皇巨星沙鲁克·汗和上一代巨星阿米特巴·巴赫卡安首次同台献艺，演绎追求年轻女孩的风流情种和古板校长的对手戏。这对老少男星组成的经典搭档在接下来的十年间出演了多部热门影片，其中《有时快乐有时悲伤》讲述了顽固的父亲和疏远的儿子之间的家庭纠葛。

2 赛义夫·阿里·汗（前排中央）主演的《爱，没有明天》是一部叫好又卖座的影片，并赢得了印度国际电影节的多个奖项和提名。

4 《芭萨提的颜色》中的阿米尔·汗。影片话题性的内容遭到了印度官方的审查。

7 《三傻大闹宝莱坞》取得了票房大捷，但在著作权归属的问题上和原著《五点人》的作者发生了争议。

2001年出现的几部电影影响了十年内宝莱坞电影的走向。讲述19世纪90年代英属印度的一场板球赛的四小时史诗片《印度往事》（2001，第548页）起初并不被观众看好。虽然板球运动在南亚非常热门，但是这一题材的电影通常成绩不佳。在这样的情况下，本片主演阿米尔·汗决定冒险亲自投资，最终阿素托史·哥瓦力克（Ashutosh Gowariker, 1964—）执导的这部作品获得了巨大的票房成功，并赢得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

《印度往事》的成功经验让在90年代以爱情片小生被人熟知的阿米尔·汗提高了选片的标准，只选择剑走偏锋、不落俗套的作品。他最近的佳作包括拉库马·希拉尼（Rajkumar Hirani, 1962—）执导的《三傻大闹宝莱坞》（2009，左图），影片挑战了印度高等教育制度并一举成为宝莱坞历史票房总冠军，他亲自执导的《地球上的星星》（2007）讲述了一个读写困难的男孩的生活。拉凯什·梅哈拉（Rakeysh Mehra, 1963—）执导的《芭萨提的颜色》（2006，上图）反映了印度青年对现实的不满和抗争，阿努沙·里兹维（Anusha Rizvi, 1978—）的处子作《自杀现场直播》（2010，对页）则通过数字媒体展现了印度特有的农夫自杀问题。这部作品没有阿米尔·汗或任何大牌明星的加盟，但仍然取得了不俗的票房佳绩。

由法拉汗·阿克塔尔（Farhan Akhtar, 1974—）执导、阿米尔·汗和赛义夫·阿里·汗主演的《心归何处》也在2001年推出。这部讲述三个男人的友谊和生活的作品，也是第一部不加掩饰地面向都市观众的宝莱坞作品。在此之前，宝莱坞影片尝试满足从公司老总、家庭主妇到出租车司机的所有印度观众。阿克塔尔发现蓬勃发展的都市观影文化具有巨大的商业潜力，而花大价钱的观众更愿意在空调影厅里看到和自己的生活相似的故事。这部作品的成功引发了一大批都市题材影片的出现，并自然地促进了一批敢于打破常规的年轻导演的崛起。

在这一风潮中打头炮的是阿努拉格·卡施亚普（Anurag Kashyap, 1972—）和迪巴卡尔·班纳吉（Dibakar Banerjee, 1969—），尽管在宝莱坞体制中打拼，二人仍然利用超低的成本讲述了极为新颖独特的故事。班纳吉的导演首秀《宅基地之争》（2006）描写了一个普通的印度家庭和黑心的德里房产商的较量，《爱、性和欺骗》（2010，右图）从手提摄影、针孔摄像、手机录影和监控录像中探索爱情、性和欺骗。卡施亚普的《德芙D》（2009）移植多次被搬上银幕的经典三角恋爱情小说《德芙达斯》，将其改编为充满性、毒品和堕落的现代故事。

宝莱坞名产歌舞剧和动作片仍然不断问世。二者兼修的沙鲁克·汗利用《宝莱坞之不可能的任务》、《爱无国界》（同为2004）和《永不说再见》（2006）等大作巩固了自己的巨星宝座。然而，他在《阿育王》（2001，第546页）和《鬼丈夫》（2005）中改变戏路的尝试则遭到了观众的冷遇。前者讲述了半路皈依佛教的古代印度君主阿育王的传说，由桑托什·斯万（Santosh Sivan, 1961—）执导。极端的爱国主义也在动作片中屡见不鲜，金牌打星苏尼·迪奥在《边关风暴》（2001）里喊着口号、单枪匹马杀进巴基斯坦，营救被绑为人质的妻儿。

宝莱坞为庞大的年轻观众群制作的喜剧片的质量在2000年后有了大幅提升。然而，阿克谢·库玛尔从动作片明星到大牌笑星的巨大转变让所有人大跌眼镜。《你好伦敦》、《三个男人一个摇篮》、《祖庙闹鬼记》、《乘龙快婿》（均为2007）、《辛格为王》（2008）、《难以置信的爱》（2009）和《真爱满屋》（2010）等由他主演的影片令人想起90年代无所不用其极的宝莱坞恶俗喜剧，而这些作品取得的巨大成功也证明了旧式宝莱坞对观众依然强大的吸引力。R

5 《爱、性和欺骗》的海报。这部讽刺媒体消费文化的作品得到了评论界的赞赏。

6 讽刺社会的喜剧片《自杀现场直播》是首部入选圣丹斯竞赛单元的印度电影。

《阿育王》2001 桑托什·斯万 1961-

印度天皇巨星沙鲁克·汗饰演《阿育王》里阴沉而命途多舛的标题人物。

历史巨片的醒目海报。

顶尖摄影师桑托什·斯万执导的第三部作品《叛国杀手》（1998）讲述了一名女性作为自杀式炸弹袭击者的故事，这让他获得了国际声望。然而，他的下一部作品《阿育王》却在主题和风格上与前作大相径庭。这部恢宏的历史巨片重新讲述了年轻而嗜血的公元前3世纪帝王的传奇故事。

在斯万对阿育王早年经历的改编当中，身兼主演和制片人的沙鲁克·汗扮演了标题人物——孔雀王朝的王子、摩揭陀国的继承人。当对王位的争夺演变成一场腥风血雨时，阿育王的母亲劝他放弃贵族的身份，逃离皇宫以求自保。在云游的过程中，他结识了同为流放中的羯陵伽国公主卡瓦琪，二人坠入爱河。后来，认为卡瓦琪死于战乱的阿育王回到了摩揭陀，和一名佛教徒德维成亲。从此，阿育王开始无情地剿灭自己的政敌，手刃兄弟，最终登上皇位。在这之后，他东征西讨，用鲜血征服了边疆的土地。

斯万用令人目眩神迷的画面和震撼人心的故事讲述了屈从于暴力的帝王寓言。在丝毫没有借助特效的情况下，片中的战争场面达到了不亚于任何一部西方电影的效果。奇怪的是，这部作品被看作一次商业上的失败——实际上凭借约300万美元（在2001年的印度尚属大成本）的投入，这部作品在全球取得了超过1,200万美元的票房佳绩，其中大部分还是来自国内影迷。R

聚焦

1 血腥前兆

年少的阿育王手持利剑修习武功。这把被他崇尚和平的父亲扔掉、又被他捡回来的宝剑，是一把传说中的嗜血魔剑。阿育王把剑掷入空中，杀死了树上的一窝小鸟。

2 初露峥嵘

阿育王展示了卡拉里帕亚特的高超武艺，挥舞卷刃刀斩杀来犯之敌。落魄的王子在胜利中不断变强，成长为一个令人胆寒的对手。

3 一生挚爱

阿育王看到了沐浴中的卡瓦琪，并为她神魂颠倒。他不知道她是羯陵伽国流放的公主。尽管来自于敌对的家族，二人仍然深深相爱。当她遭到士兵的攻击时，他立刻出手相救。

4 痛失爱侣

被母亲设计骗回皇宫的阿育王再次出发寻找卡瓦琪，误认为她已被火烧死的他痛苦地将灰烬涂在脸上。万念俱灰之下，他掀起了一波惨无人道的残暴征讨。

5 帝王之悔

阿育王为他施行的血腥杀戮深深地忏悔。他越过血流成河的战场，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卡瓦琪。爱人的死和堆积如山的尸骨让他幡然悔悟，决定放下屠刀，宣扬和平并推行佛教。

明星档案：沙鲁克·汗

1965-1991

沙鲁克·汗生于印度新德里一个中产阶级穆斯林家庭。在德里的剧院演出之后，他在1988年的电视剧《福吉》里首次触电。他于1991年搬到了孟买，和信奉印度教的高莉·奇珀尔结婚。

1992-1997

《疯狂》和《变身绅士》（同为1992）是沙鲁克·汗最早出演的两部电影。《勇夺芳心》（1995）使他登上了宝莱坞一号男星的宝座。

1998至今

《怦然心动》（1998）开始了沙鲁克·汗和导演卡伦·乔哈尔（1972— ）的合作关系。《有时快乐有时悲伤》（2001）以票房第三名的成绩强势登陆英国。2007年，他接替阿米特巴·巴赫卡安，成了印度版电视节目《百万大赢家》的主持人。

《印度往事》2001 阿素托史·哥瓦力克 1964-

阿米尔·汗和格蕾丝·辛饰演影片的主角拉凡和高利。

本片荣获“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

由演员转型为导演的阿素托史·哥瓦力克拍摄、阿米尔·汗监制并主演的《印度往事》是一部《阿斯泰利克斯历险记》式的寓言，影片讲述了一个印度村庄的居民在英国统治时期团结一致，在殖民者擅长的运动板球上击败他们的故事。尽管板球在印度是极为流行的运动，但1983年世界杯冠军成员主演的《陌生来客》（1985）和《真爱无敌》（1990）等板球电影均遭遇了票房失败。因此，哥瓦力克拍摄这部昂贵的“板球历史剧”是一次极大的冒险。尽管如此，哥瓦力克和阿米尔·汗集结了经验丰富的摄影师阿尼尔·麦赫塔和作曲家A.R.拉曼，本片在印度西部古吉拉特邦实地拍摄完成。

故事讲述了尚庞村民因为干旱而无法向英国人缴纳高昂的赋税。正直的小伙拉凡（阿米尔·汗饰）看到英国军官罗素（保罗·布莱克索恩饰）和同僚打板球的场面，取笑了他。恼怒的罗素向拉凡提出挑战，如果拉凡获胜则免除他们三年的赋税，但如果他们输了，则要增税三倍。罗素的妹妹伊丽莎白（蕾切尔·雪莉饰）对拉凡心生好感，在她的帮助下，村民全力备战，走向了童话式的完美结局。

阿米尔·汗的豪赌得到了可观的回报。《印度往事》以对当时的宝莱坞来说属于巨额投资的550万美元的成本，得到了全球4,500万美元票房的优异成绩。R

聚焦

1 虚假的希望

遭受旱灾的村民看到了远处的乌云，高兴地载歌载舞，最终失望地看着乌云散去。他们的庄稼会全部枯死，这意味着他们无法向英国人缴纳赋税。

2 战书

罗素向拉凡发出一场高赌金的板球挑战，拉凡接受了挑战。营养不良、器材简陋的赤脚印度村民必须面对衣着光鲜、装备精良的殖民者。村庄的未来寄托在这场比赛上。

3 神圣干涉

英国人一路领先，村民到了输球的边缘。此时，拉凡的母亲带头唱起了乞求上苍的歌曲，这一感人的场景将影片推向激动人心的结尾。球赛的结果现在已由上苍决定。

4 制胜一刻

电影的最后一小时展现了人物的痛苦和狂喜。比赛保持胶着的状态，直到拉凡把最后一球高高地打上了天空。罗素接到了这一球，却发现自己已经出了界。6分有效，村民获得了球赛的胜利。

导演档案

1964-1992

阿素托史·哥瓦力克生于印度孟买的中产阶级家庭，作为电视广告模特踏入了演艺圈。他在科泰·麦赫塔（1952— ）的《胡里节》（1984）里开始了演艺生涯，并在接下来的十年间拍摄了多部电视剧和《魂归故里》（1986）、《奇迹》（1992）等电影作品。

1993-1995

哥瓦力克主演了《缘来缘去》，并执导了他的首部长片《初次迷恋》（同为1993），后者讲述了一个不得志的演员陷入一桩凶案的故事。这部作品根据布莱恩·德·帕尔玛（1940— ）的《替身》（1984）改编，这也是客串出演的沙鲁克·汗、阿米尔·汗和赛义夫·阿里·汗最后一次出现在同一部电影当中。这部作品并未获得商业成功。哥瓦力克的第二部长片——由阿米尔·汗主演的《忠肝义胆》（1995）同样遭遇了票房失利。

1996-2000

哥瓦力克参演了电影《萨卡纳玛》（1998）和电视剧《呜呼》（1998）、《C.I.D.刑案调查局》（1998-1999）等作品。

2001-2007

哥瓦力克回归导演的岗位，和制片兼主演阿米尔·汗合作推出了他迄今为止最为成功的作品《印度往事》。他在2004年推出了由沙鲁克·汗主演的《吾土吾民》，并获得了影评人的赞赏。

2008至今

阔别影坛4年后，哥瓦力克联手极具票房号召力的赫里尼克·罗斯汉和艾西瓦娅·雷推出了史诗巨片《阿克巴大帝》（2008），获得了观众的欢迎。2009年的浪漫喜剧《星座奇缘》票房惨淡。他以2010年的《吉大港起义》回归历史片，并开始了大制作传记片《佛祖》的筹备工作。

后911美国故事片

1 《第25小时》中的爱德华·诺顿和巴里·佩珀。这部根据戴维·贝尼奥夫的小说改编的作品在“911事件”之后具有了全新的含义。

2001年的恐怖袭击使美国电影人踏上了寻找自我的旅途。斯派克·李（1957—）以令人动容的《第25小时》（2002，上图）作为回应，通过一个即将重新进入监狱的人最后一天的自由，表达了李对纽约市的深深眷恋和对责任和后果的思考。戏剧化重现911当天事发经过的作品包括保罗·格林格拉斯（1955—）令人战栗的《93航班》（2006）和遭到多方批评的奥利弗·斯通（1946—）的《世贸中心》（2006）。斯通还拍摄了关于乔治·W.布什的纪录片《小布什传》（2008）。尽管这部作品远非某些人所期待的那样包含言辞谴责，但实际上它以更大的野心，对于让这样的人获选总统的权力制度提出了质疑。

紧随而至的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也成为了各种作品的主题：《辛瑞那》（2005）、通过麦卡锡主义巧妙影射布什政府“不反恐即叛国”口号的《晚安，好运》（2005）、《星条旗永不落》（2006）、《决战以拉谷》、《幸福已逝》（同为2007）和《拒绝再战》（2008）。尽管有大明星的参与，这些作品仍然无法在大范围内吸引观众。奥斯卡获奖作品《拆弹部队》（2008，第554页）对伊拉克战争的描述可以从左翼或右翼的角度任意解读。雷德利·斯科特（1937—）的传统惊悚片《谎言之躯》（2008）介绍了美国中情局的最新海外行动，而大卫·柯南伯格（1943—）通过2005年的经典作品《暴力史》（第552页）提醒观众注意日常生活中潜藏的邪恶和阴暗。

大事件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1946—）的《少数派报告》（2002）这样的大片和他的“严肃作品”之间的差异正在逐渐减少。《世界之战》（2005）中的灾难性场景让人立刻联想到遭遇撞机后的曼哈顿景象。如果说对于《人工智能》（2001）所产生的分歧还停留在影评人和观众之间，那么《慕尼黑》（2005，右图）所引发的争论则到达了政治的层面。不管同时激怒了支持和反对双方的这部作品究竟有着怎样的意图，斯皮尔伯格和编剧托尼·库什纳有力地讲述了“摩萨德”组织对1972年慕尼黑惨案的责任人展开的血腥复仇。影片拷问了任何形式的复仇行为的正当性，对“911事件”和美国政府的报复行为进行了类比。

“911事件”促使美国电影人深入审视本国的历史和根性。保罗·托马斯·安德森（1970—）的《血色将至》（2007，下图）一针见血地点出布什治下多部电影共同的主题——迷恋权力的人会被权力腐蚀而心生恐惧、丧失理智。马丁·斯科塞斯（1942—）的《纽约黑帮》（2002）和《飞行家》（2004）讲述了资本主义在现代美国摇篮时期的发展、种族纷争以及残暴的屠夫比尔和善变的巨富霍华德·休斯所代表的贪婪和孤立主义的危险萌芽。IHS

2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黑暗寓言《慕尼黑》阴暗的海报。影片再现了以色列人名为“上帝之怒”的报复行动引发的惨案。

3 丹尼尔·戴-刘易斯在《血色将至》中炽烈灼人的表演为他赢得了“奥斯卡影帝”的奖杯。

《暴力史》2005 大卫·柯南伯格 1943-

汤姆不堪回首的血腥往事找上门来。

影片根据约翰·瓦格纳和文斯·洛克的漫画改编。

提到加拿大导演大卫·柯南伯格，人们首先想起的是他亲手创立的电影次类型“肢体恐怖片”。然而《暴力史》这部作品从心理学的角度更为巧妙地探究了人类历代相传的原始本性。这部优雅而克制的故事片讲述了一个典型的美国小镇餐厅小老板汤姆·斯托尔（维果·莫腾森饰）的故事。当几个流氓地痞寻衅滋事，汤姆以惊人的果敢解决了麻烦。

这个沉默寡言的居家男人因此被誉为“美国英雄”，媒体的曝光又引来了恶棍（艾德·哈里斯饰）的寻仇。原来，汤姆是原名乔伊·库萨克的费城黑道，他更名改姓，试图忘却过去的生活。现在，他的暴力史正逐渐把他的妻子伊迪（玛丽亚·贝罗饰）卷进一场危机。

片中不乏柯南伯格的特色——偶尔出现的血腥场面展现暴力的残酷与真实，然而其简洁的风格、沉稳的节奏和大量的家庭描写呈现出对一部惊悚片来说较为反常的细腻和沉思。汤姆和伊迪的感情的转变是故事的情感核心，在他的身份揭秘前后的两场床戏，突显了二人关系的微妙变化。

影片以极为高明的方式不断试探观众对待暴力的态度，同时以这样的方式，拷问美国社会广泛接受的观念——用枪支和暴力保卫家庭安全，是每个人无可置疑的权利。JR

聚焦

1 引子

片头字幕后逐渐升温的开篇为影片植入暴力的气氛。两个暴徒从旅馆走出，缓缓出现的两个镜头平静地展现了他们恐怖的“成果”。

3 真相

伊迪知道了丈夫隐瞒的过去，对他进行逼问。略带幽默的家常气息（“原来你不是在波特兰长大的”）显示了导演将冷硬的惊悚片融入闲适的日常生活的手法。

2 摊牌

两名歹徒（史蒂芬·麦克哈蒂和格雷戈·布莱克饰）在打烊时间来到汤姆的餐厅寻衅滋事。当他们对餐厅女服务员施暴时，汤姆以迅捷的手段击毙了二人。

4 兄弟

乔伊来到他的黑道大佬哥哥里奇（由极其抢戏的威廉·赫特扮演）位于费城的大宅，独自面对他不愿提起的过去。起初深情寒暄的里奇很快要求乔伊对其造成的伤害进行补偿。

西部惊悚片

具备现代惊悚片外表的《暴力史》实际上包含西部片的类型元素。莫腾森扮演的沉默寡言的主角神似加里·库柏扮演的高尚缄默的经典西部片英雄。影片的剧情则可以看成克林特·伊斯特伍德（1930— ）的《不可饶恕》（1992）的变种，讲述了金盆洗手的男人被迫重出江湖的故事。西部片和惊悚片多年来联姻的产物包括具备西部片风骨的现代犯罪片《黑岩喋血记》（1955）、对后世影响深远的《惊天动地抢人头》（1974）以及讲述暴力之不可阻挡的苍凉寓言《老无所依》（2007，右图）——《暴力史》和这部作品可谓互为表里，相得益彰。

《拆弹部队》2008 凯瑟琳·毕格罗 1951-

影片最“大牌”的影星盖·皮尔斯只有很少的戏份。

粗糙生猛的海报。

凯瑟琳·毕格罗的《拆弹部队》聚焦一个美军三人拆弹小队2004年的伊战经历。当领队（盖·皮尔斯短暂的戏份）被土制炸弹杀死之后，拆弹专家威廉·詹姆斯（杰瑞米·雷纳饰）接替了他的位置。但他的两名战友很快发现，尽管他具有本能般的拆弹本领，但他意气用事、毫无顾忌的行事风格让三人时常陷入危险的境地。随着三人服役期满的临近，屏幕上显示的倒计时令故事的悬念步步加深。

《拆弹部队》开篇引用了《纽约时报》战地通讯员克里斯·赫吉斯的话：“冲锋陷阵是一种强效而致命的瘾，因为战争本身就是一种毒品。”和其他伊战电影不同，《拆弹部队》并未试图评论美国入侵行动的正当性。虽然面临后勤方面的麻烦，毕格罗否决了在南非摩洛哥或其他外景地拍摄，执意要求在伊拉克边境的约旦地区进行拍摄，急切地想把观众带回冒着生命危险执行任务的美国士兵亲身经历过的肃杀而危机四伏的土地上。

在导演生涯初期，毕格罗就展现出对血与火的硬汉世界的着迷和些许反讽的批判视角。她在本片中完成的动作桥段一如既往地展现出教科书般的明晰、时机掌控和令人坐立难安的紧张悬念。片中唯一可以察觉的政治评论在詹姆斯到达美军“自由兵营”时出现，别人告诉他这里被改名为“胜利兵营”，因为这“好听一点”。PK

聚焦

1 汤普森之死

影片发生在美军率领的联军入侵伊拉克后的2004年的巴格达。汤普森（盖·皮尔斯饰）在试图拆除炸弹时被简易的爆炸装置构成的诡雷炸死，他的牺牲推动了剧情的发展。

2 六倍危险

汤普森的继任者、近乎偏执的狂热分子詹姆斯发现他正在拆除的一枚炸弹实际上是六颗连锁。毕格罗评论道：“战争肮脏的小秘密是有的人对它欲罢不能。我试图解释其原因，并告诉人们成为英雄必须付出的代价。”

3 沙漠交火

詹姆斯的小队在沙漠中碰到了一队英国承包商，他们遭到了伊拉克人的猛烈攻击。在这场疯狂混乱的交火当中，手提摄影机完美地捕捉到了战争无可预测的本质。

4 被迫当人肉炸弹

一个全身被绑满炸弹的伊拉克人恳求拆弹部队救他一命。在队员争论救他是否值得（“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打死他？”）之后，詹姆斯尝试强行拆除炸弹。他没有成功，引爆了人肉炸弹。

导演档案

1951-1981

凯瑟琳·毕格罗生于加州圣卡洛斯一个富庶的中产阶级家庭。她在旧金山艺术学院修习油画，并在19岁时获得了纽约市惠特尼美术馆的奖学金，活跃于当地的先锋艺术活动圈。对电影愈发着迷的她进入哥伦比亚大学的研究生院学习电影制作。她1978年的毕业作品《圈套》对电影中的暴力行为进行了理论研究。

1982-1994

毕格罗和蒙哥马利·克利夫特（1963— ）共同执导了首部长片——反传统的摩托党电影《无情》（1982）。在这之后，她制作了几部风格混搭的类型片：吸血鬼西部片《血尸夜》（1987）、兼具恐怖片元素的警匪片《霹雳蓝天使》（1989）以及讲述冲浪运动的劫盗惊悚片《惊爆点》（1991）。后一部作品对《速度与激情》（2001）等动作片产生了影响，并受到《热血警探》（2007）致敬。她在1989年和詹姆斯·卡梅隆（1954— ）结婚，1991年离异。90年代初，毕格罗已经成为好莱坞屈指可数的顶尖女性动作片导演之一。

1995-2002

宏大、复杂的科幻片《末世纪暴潮》（1995）的票房失利使毕格罗的事业大受打击。她筹备许久的圣女贞德电影《天使的同伴》被制片人吕克·贝松（1959— ）自行拍摄完成，更名为《圣女贞德》（1999）。她接下来的两部作品——古装片《水的重量》（2000）和大制作潜水艇故事片《K-19：寡妇制造者》（2002）双双遭遇了票房滑铁卢。

2003至今

时隔6年，毕格罗以《拆弹部队》卷土重来，并一举获得威尼斯影展大奖和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在内的6项奥斯卡奖。她也因此成为第一个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的女性。2012年的争议之作《猎杀本·拉登》获得了评论界的一致称赞。

新千年法国电影

1 露迪芬·莎妮、维吉妮·拉朵嫣、凯瑟琳·德纳芙、达尼尔·达黎欧、伊莎贝尔·于佩尔、菲尔米娜·理查德和艾曼纽·贝阿是《八美图》中的七位佳人。

国家和私人投资的锐减让法国电影在21世纪的头十年遭遇了不利的局面。尽管如此，这一时期出产的许多作品仍然在国内外获得了如同80年代古装历史片高峰时期一般的成就。这一阶段的作品可谓五花八门、无所不包。弗朗索瓦·欧容（1967—）的作品包括通俗音乐剧《八美图》（2002，上图）、深入探究角色内心的《沙之下》（2000）和《爱情赏味期》（2005）；克里斯托弗·奥诺雷（1970—）从根据乔治·巴塔耶的作品改编的伦理片《母亲，爱情的限度》（2004）转向当代新浪潮风格的欣快小品《巴黎内部》（2006）；劳伦·冈泰（1961—）则由夏洛特·兰普林主演的女性海地买春之旅《向南方》（2005）跳到了令人深思的故事片《课室风云》（2008) 。

以老套的“法式风情”为卖点的“观光电影”是这一阶段法国电影出口的主力。这类电影的典范之作——让-皮埃尔·热内（1953—）的《天使爱美丽》（2001, 第5 58页）和《漫长的婚约》（2004）通过画面和情节，将清扫一新的巴黎蒙马特区和法国田园牧歌风景如同明信片一般贩卖给了电影观众。在此之后，伊迪丝·琵雅芙的传记片《玫瑰人生》（2007，对页上图）以类似的方式，凭借法国风情取得了成功。

来到法国工作的外国电影人提供了不同的视角。阿尔及利亚人拉契得·波查拉（1959—）和奥地利人迈克尔·哈内克（1942—）就法国的殖民历史拍出了迥然不同的两部作品：《光荣岁月》（2006）和《隐藏摄像机》（2005，第560页），这两部作品和雅克·欧迪亚（1952—）的《我心遗忘的节奏》（2005）及《预言者》（2009，第562页）一道，显示了结合类型片特色和个人标签的导演的风格。与此同时，美国画家兼导演朱利安·施纳贝尔（1951—）的《潜水钟与蝴蝶》（2007，下图）将让·多米尼克·鲍比感人至深的回忆录化为惊艳、鲜活的影像。

大事件

被詹姆斯·夸尔特称为“新法国极端主义”的具渲染性、暴力和讲述无序社会的作品笼罩了十年间的法国影坛。这一潮流最先在2000年柯拉莉·郑轼（1976—）和维吉妮·德彭特（1969—）共同执导的复仇故事《强我》中出现。2002年，菲利普·格朗德里厄（1954—）描述非法性交易的《新生活》在一个人被恶狗撕碎的画面中达到高潮。其中最为臭名昭著的作品——加斯帕·诺（1963—）残暴的《不可撤消》（2002）以长达9分钟的强暴桥段为人所知。尽管在评论界引发了激烈争论，新法国极端主义并未赢得观众的青睐。法国影坛在这一时期取得的最大的商业成功来源于纪录片《帝企鹅日记》（2005）和吕克·贝松（1959—）的动画片《亚瑟和迷你王国》（2006）。如果这真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是法国电影的困难时期，那么这恰好印证了逆境激发创意的真理。CW

2 玛丽昂·歌迪亚凭借在《玫瑰人生》中对歌手伊迪丝·琵雅芙的出色演绎获得了奥斯卡奖。

3 马修·阿马立克和玛丽-乔西·克罗兹出演的获奖作品《潜水钟与蝴蝶》是根据让·多米尼克·鲍比真切动人的回忆录改编的。

《天使爱美丽》2001 让-皮埃尔·热内 1953-

热内看中了精灵古怪的塔图喜剧、正剧特色兼备的演技。

影片大部分拍摄于艾米莉工作的巴黎蒙马特区。

法国导演让-皮埃尔·热内曾经透露自己和老搭档季永·乐朗会把各种点子快速写下来丢到一只大碗里。碗一旦装满，电影就可以开拍。令人喜出望外的浪漫喜剧《天使爱美丽》就是出自这样的创作模式，这部发黄而迷人的影片用接连不断的生活奇趣、文字游戏和对谜样世界的奇思怪想照亮了每一位观众的心。观众从一系列精心编排的闪回和安德烈·杜索里尔毫无感情色彩的旁白中了解了艾米莉（由当时名不见经传的奥德丽·塔图扮演）并不幸福的童年。父母的忽视导致她对人际交往的条条框框一无所知。现在她成了蒙马特区一家餐厅的服务员，并在业余时间致力于公共慈善事业。与此同时，她策划了一场和同样孤单的幻想家尼诺（马修·卡索维茨饰）的约会，后者的爱好是收集别人撕碎的快照，再把它们拼好。

《天使爱美丽》是热内精致大胆的浪漫化视觉风格的巅峰之作。他用旅游景点、洁净的街市和各种古怪的角色呈现出如梦似幻的巴黎。杨·提尔森韵味悠长的手风琴音符串起了整部电影，摄影师布鲁诺·德尔邦内尔则将捕捉到的光之碎片调谐至完美无瑕，也让影片赢得了《美国电影摄影》杂志过去十年最“好看”电影的褒奖。DJ

聚焦

1 在云端

艾米莉用妈妈给的相机拍摄兔子形状的云朵。热内用这样的“小秘密”带观众走进艾米莉的世界，让他们知道她不是一个平凡的女孩。

2 孤独的画家

人称“玻璃人”的画家雷蒙·杜法耶常年临摹雷诺阿，却总担心画不好。影片借他之口道出了许多主题，例如从大局着眼，可不拘小节。

3 梦境

焦急等待着尼诺的艾米莉想到了最坏的可能。从他错过自己留下的线索到一连串疯狂的抢银行、绑票、越狱事件，在艾米莉的梦境中用老片片段精彩地剪辑而成。

4 亲吻

对自己的不自信让艾米莉强迫未来的男友尼诺兜了一大圈才见到自己。当他们最终见面，热内立刻放慢节奏，让这对恋人在缓慢而销魂的亲吻中释放彼此的热情。

导演档案

1953-1980

生于法国卢瓦尔地区的热内并非科班出身。他对电影的理解来自导演马赛勒·卡内（1906-1996）、雷内·克莱尔（1898-1981）以及著名的编剧和诗人雅克·普维。他的头两部作品是和马克·卡罗合作的人偶动画短片《逃脱》（1977）以及恺撒奖得主《旋转木马》（1980) 。

1981-1989

热内和卡罗再度合作拍摄了真人科幻短片《最后的疾风之塞》（1981），二人一手包办了包括服装、布景制作在内的所有工作。同时他还执导了一些电视广告和音乐录影带。

1990-1999

热内和卡罗共同制作了两部长片：超现实惊悚喜剧《黑店狂想曲》（1991）和风格独特的黑暗童话《童梦失魂夜》（1995）。热内离开法国前往美国执导了《异形4：复活》（1997），这是他的第一部（也是至今唯一一部）英语片。搭挡马克·卡罗也一同前往。

2000-2003

热内回到法国拍摄了古怪的浪漫喜剧《天使爱美丽》。尽管被戛纳影展选片人吉尔·雅各布拒之门外，影片还是造成了全球轰动。

2004-2007

热内集结了老搭档多米尼克·皮诺和奥德丽·塔图，拍摄了二战传奇《漫长的婚约》（2004）。之后他花了两年时间筹备改编扬·马特尔的概念小说《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却最终因资金问题退出。

2008至今

热内最新的作品是英国伊灵工作室风格的劫盗电影《尽情游戏》，于2009年在多伦多影展首映。

《隐藏摄像机》2005 迈克尔·哈内克 1942-

在丹尼尔·奥图和朱丽叶·比诺什一起出现的一场戏中，乔治·洛朗的紧张和愤怒到达了爆发的临界点。

恐怖片风格的海报暗含了片中关键的一瞬间。

《隐藏摄像机》是迈克尔·哈内克最佳的作品之一，尽管其噱头是从大卫·林奇（1946—）的《妖夜慌踪》（1997）借鉴而来。哈内克的麦高芬和林奇作品的重复是一种巧合，还是他从林奇的电影中得到了启发，决定从其没有选择的一条路线上展开自己的剧情？

乔治·洛朗（丹尼尔·奥图饰）是一档书生气十足的谈话节目的主持人，他和出版商太太安妮（朱丽叶·比诺什饰）过着舒适惬意的小资产阶级生活，直到发生偷拍事件。录像带出现在洛朗的门前，有时候被血腥的小孩涂鸦包裹。这些录像带一开始只是冲着洛朗家门的两小时摆拍录影，后来的录像带则与洛朗出现了怪异的联系，把他带到了自小长大的乡间楼舍和一个不甚体面的居民公寓。洛朗见到了他的父母曾经考虑收养的阿尔及利亚人马吉（莫里斯·本尼丘饰），后者的父母曾为洛朗家打工，在1961年法国真实发生的一次示威游行中被警察打死。这次相遇勾起了二人深藏心底的关于背叛的回忆。

《隐藏摄像机》极力伪装成一部悬疑惊悚片，虽然有些部分会给人其他的感觉。哈内克用两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场景告诉观众他愿意展现的暴力尺度，尽管电影的绝大部分是由平面的中景镜头组成——这些令人局促不安的画面让人感觉整部影片都源自一部藏在暗处的摄影机。K

聚焦

1 监视录像

洛朗夫妇观看了一盘放在他们门外的录像带，深受困扰——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偷拍，静止的摄影机不动声色地捕捉了他们进进出出的画面。

2 最初罪责

洛朗在令人恐怖的倒叙中回忆起无法抹去的一次童年经历。马吉在洛朗的教唆下砍死了一只鸡，他欺骗父母说马吉故意吓唬自己，让他们放弃了领养马吉的打算。

3 自戕

马吉极其突然地自刎而死，就像当年他砍掉公鸡的脑袋。在这个鲜活而残酷的瞬间，鲜血如泉水般喷溅而出。在场的洛朗和观众一样目瞪口呆。

4 悬而未决

对准随意走动的巴黎人的片尾长镜头或许包含片中未解悬念的重要线索。尽管哈内克对此进行了详细解释，这一场景仍然有着开放性的多重含义。

导演档案

1942-1988

迈克尔·哈内克出生在慕尼黑的一个演员家庭。他在维也纳大学学习哲学、戏剧和心理学，毕业后从事电影评论、戏剧编剧和导演的工作。1974年，他执导了自己的第一部电视剧。

1989

哈内克执导了首部电影长片《第七大陆》，这部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影片审视了奥地利中产阶级的生活。

1990-1996

在《第七大陆》后，哈内克以《荧光血影》（1992）和《机遇编年史的71块碎片》（1994）完成了讲述暴力和当代奥地利社会的“冰川三部曲”。影片引发的争论使他得到了更多的关注。

1997-1998

哈内克的《趣味游戏》（1997，第480页）以冷酷无情的角度审视充斥媒体的暴力行为，并作为一部精彩的惊悚片谴责了这类电影的影迷。

1999-2005

哈内克转战法国影坛，将其低至冰点的艺术片风格和争议性题材结合，完成了《未知密码》（2000）、《钢琴教师》（2001）、《狼族世代》（2003）和《隐藏摄像机》。

2006至今

哈内克制作了逐格翻拍的英语片《趣味游戏美国版》（2008），由蒂姆·罗斯和娜奥米·沃茨主演。他回到德国完成了史诗般的黑白历史片《白丝带》（2009）。影片借助一战前夕发生在一个德国村庄的故事挖掘了法西斯主义的起源，获得了2009年戛纳“金棕榈奖”和2010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2012年的《爱》使他二度加冕“金棕榈奖”。

《预言者》2009 雅克·欧迪亚 1952-

塔哈·拉希姆用引人入胜的表演塑造了矛盾不安的主角马里克·埃尔·贾贝纳。

法国版海报传达出主角在肉体和心灵上遭受的禁锢。

雅克·欧迪亚和迈克尔·曼（1943—）一道超越了同时代的其他导演，将犯罪片提升到了艺术的高度。和前辈让-皮埃尔·梅尔维尔（1917-1973）一样，他编写并执导了一系列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用拳头和狠话构筑角色复杂而混乱的人生。

上映不久就得到“史上最佳监狱电影”赞誉的《预言者》讲述了一个穆斯林青年入狱后坠入道德的深渊，随后扶摇直上，登上权力顶端的故事。和欧迪亚所有作品的主角一样，马里克的发迹在形而上学上的意义和他精神与肉体上的健康同等重要。他因接到狱中科西嘉帮的命令而杀人，受到了良心的谴责。同为穆斯林的受害者的灵魂萦绕不去，不断斥责着他的逆来顺受和对科西嘉帮的效忠。

欧迪亚利用超长的拍摄周期让演员感受长时间的牢狱生活在心理上对人的冲击。这是欧迪亚至今场地规模最小的作品，却拍出了最宏大的格局。虽然故事围绕主要人物展开，影片仍然可以看作现实社会的一个缩影——尽管其故事情节绝对无法和现实主义挂钩。本片堪比梅尔维尔最佳的作品，由个人风格明显的导演无所畏惧地探索社会边缘开始，以一个精彩的虚构故事结束。IHS

聚焦

1 无法拒绝的提议

科西嘉帮命令马里克去处决一名穆斯林犯人雷耶卜（希沙姆·雅各比饰），如果拒绝就要他的命。行凶的一幕成了马里克遁入黑暗的仪式，也使他下定决心摧毁黑帮的统治。

2 良心不安

杀死雷耶卜后，马里克梦到他出现在自己的床上。这一桥段突显了欧迪亚对性爱和暴力的迷恋，并且模糊了二者的界限。梦中发生的两名男性的性行为很容易被观众误认为是一场打斗。

3 监狱暴动

出卖了卢奇亚尼（尼尔斯·阿莱斯楚普饰）的马里克回到了监狱，在单独监禁中躲避狱中的帮派争斗。瞒天过海之计最终奏效，此时他知道自己终于成为监狱的王中之王。

4 卢奇亚尼的下场

卢奇亚尼走近现在已经是小弟环绕的马里克。他想让旁人退下，却吃了马里克的打手的一记重拳。曾经叱咤风云的帮派大佬掉入了狱中食物链的最底层。

导演档案

1952-1993

雅克·欧迪亚生于巴黎。他作为编剧参与了13部电影和电视剧的制作，包括《真爱大逃亡》（1983）、《鲍伯的除夕夜》（1984）、《萨克斯》（1987）和凯瑟琳·德纳芙主演的《频繁杀手》（1988）。他的编剧处子作《吻到星期一》（1974）由他的父亲、编剧兼导演米歇尔·欧迪亚（1920-1985）执导。

1994-1996

欧迪亚执导的第一部作品《男人最痛》（1994）延续了他对黑社会的兴趣，并赢得了恺撒奖“最佳处子作”的荣誉。接下来，他和影片主角马修·卡索维茨及简-路易斯·特林提格南特合作完成了根据让-弗朗索瓦·德尼奥的小说改编的《自制英雄》（1996）。这部作品和路易·马勒（1932-1995）的《拉孔布·吕西安》（1974）一样，暗示并非所有法国人都参加了抗击纳粹的行动。

1997-2001

在完成了由托涅·马歇尔（1951— ）执导、奥黛丽·塔图主演的《维纳斯美女沙龙》（1999）的剧本之后，欧迪亚回到导演的岗位，拍摄了《唇语惊魂》（2001）。影片讲述了一名前科犯和他失聪的经理的感官冒险，赢得了包括“最佳剧本”在内的3项恺撒奖。

2002至今

极富想象力的《我心遗忘的节奏》（2005）讲述了一个恶棍追随母亲的脚步，在学习钢琴的过程中自我解脱的故事。这部作品翻拍自詹姆斯·托贝克（1944— ）颇具野心的《手指》（1978），为欧迪亚赢得了国际声誉。《预言者》的成功令他成为同时代导演中的佼佼者。2012年的《锈与骨》获得了戛纳“金棕榈奖”提名。

术语

日本动漫（Anime)

改编自日本流行漫画的动画作品。

艺术片（Art house)

通常指非营利性独立制作的小众电影。

《电影手册》（Cahiers du cinéma )

1951年创刊的影响深远的法国电影期刊，其撰稿人许多是法国新浪潮的早期导演。

真实电影（Cinéma-vérité）

一种展现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并采用画外音等极简电影手段拍摄的纪录片风格的电影。

特写（Close-up)

为了突显对象的重要性或细节的镜头。通常是演员的正脸，置于画面中央。

电脑特效（CGI）

用于特效场景的电脑三维动画。

交叉剪辑（Cross-cutting)

用于交叉展现同时发生的不同事件的剪辑技术，使用不同的节奏营造紧张气氛或突出主题。

推拉摄影（Dolly shot)

摄影机固定在滑动轨道上拍摄的镜头，用来对动作场面推近或拉远。和变焦拍摄有着微妙的区别。

延时笑料（Double take)

通过延迟的反应展示惊讶或怀疑，以达到喜剧效果。

表现主义（Expressionism)

20世纪早期强调表现艺术家的内心活动的艺术运动。从20年代开始，德国表现主义电影人发展出一套通过象征符号、阴暗的布光和舞台设置展现人性黑暗的电影风格。

黑色电影（Film oir)

1940至1969年最早诞生于美国的电影流派，其特点是低色调摄影和阴暗冷酷的故事情节。愤世嫉俗的主角和悲观厌世的基调是黑色电影的标志。

铅黄电影（Giallo)

意大利独具一格的神秘惊悚片，包含细腻的谋杀场景和强烈的病态猎奇之感。

大木偶剧（Grand Guignol)

诞生于法国大木偶剧场的邪恶、暴力、色情的恐怖剧。

《海斯法典》（Hays Code )

又名《电影制作法典》，30年代用于审查美国电影的限制性法规。严厉禁止性、犯罪、暴力和其他违反道德的活动出现在银幕之上。在60年代末被废除。

转切（Intercutting)

在不同的片段轮流转换以展现多条故事线的剪辑手法。

字幕（Intertitles)

在场景或镜头之间出现。常见于默片，用于人物对话或动作解释。

跳接（Jump cut)

将主体不变、摄影机轻微移动拍摄而成的两个镜头拼接在一起的剪辑手法。例如一个人打开车门的镜头跳接至他或她开车离开的镜头，观众没有看到人物进入车内的过程。跳接通过压缩时间，展现出突兀和生涩的视觉效果。

日式恐怖（J-horror)

日本恐怖电影类型，通过心理恐怖制造紧张气氛。通常改编于经典恐怖片，并利用恶灵而非血浆达到恐怖效果。

麦高芬（Macguffin)

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用来描述电影中吸引观众注意力或驱动情节发展的元素。例如《西北偏北》（1959）中藏有微型胶卷的雕像。

舞台调度（Mise en scène)

为一个镜头或场景增加视觉表现力的艺术元素，包括布景、道具、服装和不同的机位设置。

蒙太奇（Montage)

通过视觉剪辑营造艺术化感官效果的电影手段。

新现实主义（eo-Realism)

二战后意大利出现的电影运动，以严酷的现实主义、人文主义的故事情节、类似纪录片的摄影风格和非职业演员参演为特点。

新法国极端主义（ew French Extremity)

影评人詹姆斯·夸尔特对新千年一批法国导演具有犯罪倾向的作品的称呼。

法国新浪潮（ouvelle Vague)

50年代末至60年代受到意大利新现实主义和经典好莱坞影响的非正式法国导演团体。法国新浪潮作品强调以导演为中心，通常包含实地拍摄、新颖的便携式摄影机和存在主义主题等元素。

金棕榈奖（Palme d'Or)

戛纳影展的最高奖项。

多视像（Polyvision)

阿贝尔·冈斯为《拿破仑传》（1927，第32页）的拍摄和放映创造的特殊胶片格式。

前法典时代（Pre-Code)

1934年《海斯法典》颁布之前的20年代至30年代出产的电影。特指内容有伤风化、道德观开放的作品。

低俗电影（Schlock Film)

廉价的、抄袭的、毫无内容的电影，例如低俗恐怖片。

环绕立体声（Sensurround)

环球影业在70年代开发的一种影院音效技术。固定桥段（Set piece)

高风险、高投入的博人眼球的场景或片段，例如动作片中直升机穿梭于摩天大楼间的追逐场面。

定格电影（Stop-motion animation)

使用黏土或橡皮泥人偶手工摆放后逐帧拍摄的静态图片串联而成的动画技术。

超现实主义（Surrealism)

试图表现潜意识活动的20世纪文艺运动，以荒诞的画面和突兀的拼接为特色。

有声片（Talkie)

有声电影的早期称谓，特指使用录音带配音的电影。在20年代末到30年代初有声片崛起时特意用来和默片加以区分。

特艺七彩（Technicolor)

对三原色敏感的底片同时曝光后叠加冲印的商业技术。

武侠（Wuxia)

化用中国神话传说的功夫片类型，高超的剑法和上天入地的打斗为其常见元素。

撰稿人

詹姆斯·贝尔（JB）

《视与听》的特约专题编辑。

盖·贝尔福特（GB）

英国莱切斯特大学电影研究专业的讲师，著有《煤气灯下：从维多利亚时代的伦敦到20世纪40年代的好莱坞》（Continuum出版社，2001) 。

詹姆斯·查普曼（JC）

英国莱切斯特大学电影研究专业的教授，作为英国电影界权威人士，著有《心跳许可：007电影的文化史》（1999, 2007）、《过去和现在：民族认同和英国历史片》（2005）以及与尼古拉斯·J.卡尔合著的《投影帝国：帝国主义和流行电影》（2009) 。

理查德·查滕（RC）

曾为《泰晤士报》、《独立报》、《国际电影导演词典》、《英国大众电影杂志》和Film Dope 等媒体撰稿，也是《英国电影百科全书》的撰稿者之一。

格拉汉姆·福勒（GF）

曾为《视与听》、《电影点评》、《电影人》、《纽约时报》、《卫报》 和《名利场》等媒体撰写影评。于1991至2008年担任《专访》杂志的电影专栏作家，还曾担任《波特论波特》和《罗奇论罗奇》（同为费伯-费伯出版社出版发行）的编辑。个人网站是www.inalonelyplace.com。

杰米·格拉汉姆（JG）

《完全电影》的副主编，并为《星期日泰晤士报》、《每日电讯报》和《视与听》供稿。

沃利·哈蒙德（WH）

多年来为诸多电影期刊撰写了大量评论，并在25年间担任Time Out 杂志的特约撰稿人和影评人，文章经常刊发在《视与听》杂志上。

汤姆·赫德尔斯顿（TH）

Time Out 伦敦版的撰稿人和影评人。

鲁斯·亨特（RH）

英国诺森比亚大学电视电影专业的讲师，其研究方向包括电影行销、流行意大利电影和恐怖片。

亚历山大·雅各比（AJ）

牛津布鲁克斯大学日本电影和漫画的讲师，著有《日本导演手册》（石桥出版社，2008），也是《日本电影：文本和语境》（Routledge出版社，2007）的撰稿人之一，其文章曾在CineAction 、《视与听》、《电影批评》、《泰晤士报》、《泰晤士报文学增刊》和《日本时报》的平面和电子版发表。

尼克·詹姆斯（J）

《视与听》的编辑，曾为《卫报》、《观察家报》、《伦敦书评》、《文学评论》和Time Out 撰写电影、文学和艺术评论，著有一本关于迈克尔·曼的《盗火线》的幕后故事的书，并主持了BBC电视纪录片《英国电影：情到尽头》（同为2002）。目前在编辑一本有关英国电影的书籍。

大卫·詹金斯（DJ）

最早以《善意的谎言》杂志的副主编出道，现在是Time Out 伦敦版的影评人。

菲利普·肯普（PK）

自由影评人、电影史学家，在英国莱切斯特大学教授影视新闻学，长期供稿于《视与听》、《完全电影》和《DVD评论》等杂志。

卡罗尔·金（CK）

自由撰稿人、编辑，在看完《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之后爱上了电影，是演员兼导演彼得·格林威尔的传记《尽我所能》的作者。

杰弗里·麦纳布（GM）

伦敦自由撰稿人、记者，是《国际银幕》的英国通讯员，同时为《独立报》、《卫报》和《视与听》撰稿。著有《约瑟夫·阿瑟·兰克和英国电影工业》（1993）、《<出租车司机>幕后》（2006）、《英格玛·伯格曼：最后一位欧洲电影大师的电影人生》（2009）以及《银幕上的顿悟：启发电影人的电影佳作》（2009) 。

德米特琉斯·马赛乌（DM）

电影记者、作家和节目编辑，为《星期日先驱报》、《星期日独立报》、《泰晤士报》、《视与听》和BBC撰写影评，并为《和德尼罗的十次糟糕约会》撰写了简介。著有《新南美电影》（费伯出版社）。

金·纽曼（K）

小说家、评论家和主持人，为《帝国》和《视与听》的特约编辑，最新力作包括《噩梦电影》和《德伯家的猎犬》。

多米尼克·鲍尔（DP）

国家电影电视学院电影艺术系主任，为BBC热门广播剧的作者，同时担任《新音轨》期刊的编辑。

纳曼·拉玛钱德兰（R）

为《视与听》、《完全电影》和《综艺》杂志撰写南亚电影评论，并负责Cineuropa网站英国和爱尔兰电影板块。著有《光、影、马萨拉：在孟买拍电影》。

乔纳森·罗姆尼（JR）

《星期日独立报》的影评人、《视与听》的特约编辑以及伦敦电影节的法国电影顾问。著有Short Orders 和英国电影学会的《世界导演丛书》的阿托姆·伊戈扬分卷。

安娜·史密斯（AS）

影评人和主持人，其作品经常出现在《帝国》、《视与听》、Time Out 、ELLE 、英国天空新闻台、BBC电视及广播电台中。目前担任伦敦影评人协会副主席。

伊恩·海顿·史密斯（IHS）

《国际电影指南》的编辑，还是《24帧》（桂竹香出版社）的丛书编辑，并在伦敦地区的影院主持“银幕沙龙”活动。

曼塞尔·斯廷普森（MS）

《年度电影评论》的编辑和首席评论员、伊斯特本电影协会主席，还为Classical Source网站工作，经常在伦敦考文特花园的英国皇家歌剧院对电影人进行采访。

西蒙·沃德（SW）

伦敦作家、编辑、资深的电影和漫画评论家，其短篇小说屡次获奖。

凯瑟琳·惠特利（CW）

东伦敦大学电影和传媒研究专业的讲师，其电影评论曾在《视与听》等多种期刊上发表。著有关于迈克尔·哈内克以及英法电影关系的书籍。

引文来源

p.10 “邪恶可耻的垃圾。”British Cinema and Middlebrow Culture in the Interwar Years, Lawrence apper, University of Exeter Press, 2009

p.13 “每秒24格的真理。”Jean-Luc Godard's screenplay Le petit soldat (1963)

p.13 “电影即战场……情感。”Sam Fuller in Pierrot le fou (1965) by Jean-Luc Godard

p.27"18,000美元的军火……壮烈空战。”La Crosse Tribune, 2 October 1916

p.30 “把南部从黑人统治的混乱中解放出来。”Intertitle to Birth of a ation

p.41 “四年间……饥饿、绝望和死亡。”The Films of Fritz Lang, Frederick W. Ott, Citadel Press, 1979

p.46 “吹来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彻骨阴风。” The Haunted Screen: Expressionism in the German Cinema and the Influence of Max Reinhardt, Lotte H. Eisner, Thames & Hudson, 2008

p.46 “茂瑙的伟大之处在于……个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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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68 “导演的画笔。” The Haunted Screen: Expressionism in the German Cinema and the Influence of Max Reinhardt, Lotte H. Eisner, Thames & Hudson, 2008

p.69 “当艺术的媒介……便不难理解了。”The American Cinema: Directors and Directions, 1929-1968, Andrew Sarris, Da Capo Press, 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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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79 “《爵士歌手》……潮流整个转了过来。”The Speed of Sound: Hollywood and the Talkie Revolution, 1926-1930, Scott Eyman, Si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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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94 “给我拍一部能……的恐怖片。”T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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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96 “我有了灵感……恶棍和妓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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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96 “我是记者……趋之若鹜。”Framework: A History of Screenwri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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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97 “美国民众……电影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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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99 “黑色电影……伟大的帮派电影。”

A Personal Journey with Martin Scorse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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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04 “这部作品在整个社会消沉到人们都想

跳楼自杀的时候显得不合时宜。”

The Genius of the System: Hollywood

Filmmaking in the Studio Era, Thomas

Schatz, Pantheon, 1988

p.105 “他让观众相信……相似的人

生。”Master Space: Film Images of Capra,

Lubitsch, Sternberg and Wyler, Barbara Bowman, Greenwood Press, 1992

p.105 “去看看……你唱的歌。”Woody Sez, Woody Guthrie, Grosset & Dunlap, 19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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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lebrity Industry, Mark Borkowski, 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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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14 “整部作品……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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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15 “数到六之后……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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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comes…dynamic structure' Sergei Prokofiev: A Biography, Harlow Robinson, ortheaste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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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58 “希特勒极不明智……错过的机会。”The Long View, Basil Wright, Secker & Warburg, 19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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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 Eric Rhode, Allen Lane, 19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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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555 “战争肮脏……代价。”Kathryn Bigelow: Love and War by Geoffrey Macnab, The Independent, 23 January 2010

p.557 “新法国极端主义。”‘Flesh& Blood: Sex and violence in recent French cinema', James Quandt, Artforum, February 2004

索引IDEX

粗体数字代表书中插图的页码。

3 Idiots 544,544

8 femmes (8 Women ) 556,556 8½ 302, 302

25th Hour 550,550

37.2 le matin (Betty Blue ), 420,420,

421

42nd Street 132,132

2001: A Space Odyssey 20, 168,

291, 353

Aardman 488, 489, 525 A Band Apart 251

Abbott, George 200

A bout de souffle (Breathless ) 191,

249, 251, 252, 254-5,254-5, 384

Abre los ojos (Open Your Eyes )476,476 Academy of Motion Pictures and

Science 106

Action-Adventure films 398-403 Adventures of Priscilla, Queen of the

Desert, The 462, 464-5,464-5 African cinema 384-91

Aguirre, der Zorn Gottes (Aguirre,

Wrath of God ) 326,326, 327, 328

Ai no corrida (The Realm of the

Senses ) 372, 375, 378-9,378-9 Airplane! 131, 360, 404,404, 405 A la conquête de l'air (Conquering the Skies ) 16,16

Aldrich, Robert 237, 392

Alexander evsky 59, 139, 142-3,

142-3

Alice in den Stadten (Alice in the

Cities ) 326, 327,327

Aliens 399,399

All the President's Men 347, 350-1,

350-1,354

Allain, Marcel 25

Allégret, Yves 190, 192 Allen, Crystal 113

Allen, Irwin 262, 363

Allen, Woody 59, 125, 127, 354-5,405, 407, 484, 516, 550

All Quiet on the Western Front 154,

154, 155

All That Heaven Allows 222,222 All-Union State Institute of

Cinematography 54

Almendros, estor 251, 321

Almodóvar, Pedro 421, 476, 482-3 Alphaville 249, 290, 291,291,456 Altman, Robert 12, 125, 244, 245, 341,

353, 392, 416, 446, 448-9, 454 Alton, John 170

Amacord (I Remember ) 318,318

Amenábar, Alejandro 476, 494, 495 American Beauty 446, 447,447

Amores perros (Love Dogs or Love's a Bitch ) 514,514, 515

An American in Paris 198, 200

Anderson, Lindsay 258, 259, 262-3 Anderson, Paul Thomas 447, 456, 551 Anderson, Wes 456

Andrade, Joaquim Pedro de 265 Andrey Rublov (Andrei Rublev ) 303,

306-7,306-7

Angelopoulos, Theo 317, 421, 440, 477 Angels with Dirty Faces 96,96,

99, 234

Anger, Kenneth 75

Animated films 144-7

A nous la liberté (Freedom for Us )

81, 118,118

Antonioni, Michelangelo 178, 280,

301, 316, 349, 355, 536 Antonov, Aleksandr 58 Apartment, The 272,272, 273, 275 Apocalypse ow 354, 392, 394-5,

394-5,396

Applause 80, 117

Apu trilogy 213, 218-19,218-19

Arbuckle, Roscoe 'Fatty'62, 63, 65,

67, 126

Arcand, Denys 426, 427, 428-9 Argentinian ew Wave 266 Argento, Dario 334

Armstrong, Gillian 368, 369,

372-3, 463 Arnaud, Georges 196 Arnold, Andrea 259 Arnold, Jack 231

Aronson, Max (a.k.a. Broncho Billy

Anderson)23, 242 Arsenal 56, 57,57

Artaud, Antonin 74

Asian cinema 210-19, 374-9

see also Chinese cinema Asoka 542, 545, 546-7,546-7 Asphalt Jungle, The 169, 229 Asquith, Anthony 69, 185

Astaire, Fred 132, 133,133, 136-7,

136-7,199, 200

Astor, Mary 172-3, 172-3

Attenborough, Richard 184,185 Audiard, Jacques 557, 562-3 Audran, Stéphane 316,316 Au revoir les enfants 420,420 Austin, William 38, 39

Australasian cinema 368-73, 462-7 Autant-Lara, Claude 190, 192 Auteuil, Daniel 560-1,560-1 Avatar 402, 484, 485,485, 529 Awaara 210, 212,213 Axel, Gabriel 205 Aymé, Jean 25, 37 Ayres, Agnes 50 Ayres, Lew 154

Baara (Work )386, 387,387 Bacall, Lauren 10, 168, 170 Bacon, Lloyd 132

Badger, Clarence 38-9 Balázs, Béla 46

Balcon, Michael 157, 185

Bale, Christian 532-3,532-3 Ballard, Lucien 113 Bambi 12, 144, 147

Bancroft, Anne 284-5,284-5 Bande à part 251,251

Band Wagon, The 198, 200 Banerjee, Subir 218,218

Banerji, Bibhutibhushan 219

Bani Etemad, Rakhshan 506, 509 Banks, Leslie 165

Baranovskaya, Vera 56

Barbarella 280, 281,281, 290

Bardelys the Magnificent , 48, 49, 49 Bardot, Brigitte 191

Barkleys of Broadway, The 137, 199 Barrymore, John 79, 106, 148-9 Barrymore, Lionel 106, 224

Batalla en el cielo (Battle in Heaven )

514, 515,515 Batcheff, Pierre 77 Bates, Alan 258, 259 Batman 361, 399, 533

Batman Begins 529, 532-3,532-3

Battle of Midway, The 162, 163

Baum, Vikki 106

Beatty, Warren 273, 278-9,278-9,

347

Beau Geste , 48, 49,49

Becker, Jacques 182, 191, 194-5 Beery Sr, oah 48, 49 Beery, Wallace 106

Beineix, Jean-Jacques 421

Bei qing cheng shi (A City of Sadness ) 433, 436-7,436-7

Belle du jour 280, 281, 282-3,282-3 Belmondo, Jean-Paul 251, 254-5,

254-5

Benedek, Laslo 230

Ben-Hur (1959) 221, 222, 226-7,226-7 Ben-Hur: A Tale of the Christ 18, 19,19 Benny, Jack 126

Benton, Robert 278

Bergman, Ingmar 204, 205, 208-9,

316, 324-5, 330, 355, 420 Bergman Ingrid 170, 170,178,

179, 181

Berkeley, Busby 132, 133, 134, 135, 199 Berlin, Irving 79, 136

Bernal, Gael García 515, 517, 520-1,

520-1

Bernhard, Ledl 44

Bernstein, Leonard 199 Berri, Claude 421, 475 Bertolucci, Bernardo 316, 318, 322-3, 416, 420

Besson, Luc 399, 475, 557

Bezhin lug (Bezhin Meadow ) 138, 142 Bigelow, Kathryn 554-5 Big Parade, The 27, 49, 68 Big Sleep, The 168, 170,170 biker movies 233 Billy Elliot 524,524 Binoche, Juliette 474,475, 560-1,

560

Birds, The 295,295

Birth of a ation, The 26, 27, 30-1,

30-1, 53, 95

Björk, Aniota 204, 205

Blackboard Jungle 230,231, 231 Blackmail 79, 80,80, 82 Blade af Satans Bog 27, 73 Blair Witch Project, The 407, 455, 456,

494, 495 Blanc, Mel 145

Blethyn, Brenda 472-3,472-3 Bloch, Robert 190

Blockbusters 360-7, 528-33 Blomberg, Erik 205 Blondell, Joan 134

Blow-Up 280,281,349, 353

Blue Dahlia, The 168, 170,170, 171 Blue Sky Studios 488, 489, 528

Blue Velvet 416, 417, 418-19,418-19

Blunt, Emily 526-7,526-7

Blythe, Betty 35

Boardman, Eleanor 49 Boetticher, Budd 245 Bogarde, Dirk 251,251,316, 317 Bogart, Humphrey 10, 13, 53, 97,

98, 99, 168, 169, 170, 172-3,172-3, 235, 255 Bogdanovich, Peter 352, 354 Bollywood 211-13, 375, 542-9

see also Asian cinema

Bom yeoreum aeul gyeoul geurigo bom (Spring, Summer, Autumn, Winter…and Spring ) 499, 504-5, 504-5

Bond, James 272, 286, 287, 288-9,

288-9,399, 411 Bonner, Priscilla 39 Bonnie and Clyde 273, 274, 278-9,

278-9,353 Boorman, John 274 Bost, Pierre 190,192

Bouchareb, Rachid 536, 537, 557 Boulting, John 184

Bow, Clara 35, 38,38, 39

Bowling for Columbine 455, 456,457 Boyd, Stephen 226

Boyle, Danny 468, 524, 525, 543 Brabin, Charles 19, 37

Brandauer, Klaus Maria 420, 422-3,

422-3

Brando, Marlon 221, 230, 231, 232-3, 232-3,262, 342-3,342-3, 394-5, 394-5

Brant, Beto 514, 515

Brazilian Film Institute 165 Brazzi, Rossano 166, 192, 201,201 Breakfast at Tiffany's 272,273, 273

Brennan, Walter 167 Brenon, Herbert 49 Bresson, Robert 182, 190, 191, 193,

316, 414

Brialy, Jean-Claude 320-1,320-1

Bride of Frankenstein 11, 89, 90, 91,91 Bridge, Al 152

Bridges, Lloyd 131

Brief Encounter 184, 186-7,186-7

Brighton Rock 184,185

Brik, Lilya 61, 61

Bringing Up Baby 11, 149, 150-1,150-1

British Board of Film Censors 184

British cinema

1980s 410-15

1990s to present 468-73 British ew Wave 258-63 Post-war 184-9

British Film Academy 184 Broccoli, Cubby 288 Broderick, Helen 136

Brokeback Mountain 245, 551

Broken Arrow 242, 245

Bronenosets Potyomkin (Battleship

Potemkin ) 55, 56, 58-9,58-9, 139 Bronson, Charles 273, 353, 398

Brook, Claudio 266,266

Brook, Clive 115

Brooks, Louise 35, 42 Brooks, Richard 231

Browne, Porter Emerson 35

Browning, Tod 41, 88, 89, 94-5 Bruno S.332-3,332-3

Buda as sharm foru rikht (Buddha

Collapsed Out of Shame ) 508,509

buddy comedies 413 Buffalo '66 456,456

Bullets or Ballots 98,98, 99

Bullitt 274, 275,275, 398

Buñuel, Luis 75, 266, 280, 282-3,

316, 317

Burel, Léonce Henry 33

Buster Keaton Comedies 67

Butch Cassidy and the Sundance Kid

272, 273, 352

Caan, James 342-3,343

Cabaret 380, 381, 382-3,382-3

Cabiria: vision storica del terzo secolo

AC (Cabiria: Historic Vision of the

Third Century BC ) 26, 28-9,28-9

Caché (Hidden ) 534, 536, 560-1,

560-1,557

Cagney, James 53, 98, 99, 100, 102,

103, 198

Cahiers du cinéma 248, 249, 252,

253, 317, 476

Cain, James M.170, 171, 175, 178 Caine, Michael 286,287,532 Calamai, Clara 178,178 California Pictures 153 Caligarism 45

Cameron, James 399, 402-3,402-3, 447, 484, 529

Calmettes, André 17

Campion, Jane 462, 463 Canadian cinema 426-31 Cantor, Eddie 135

Capra, Frank 104, 105,105, 148, 149,

162, 163, 185, 220, 224-5 Carey, Timothy 230,230 Carlmar, Edith 204, 205

Carlo Rossi & Company 29 Carné, Marcel 119, 120, 121 Caron, Leslie 200, 201,201 Carpenter, John 245, 334, 335, 354,

355, 494 Carrey, Jim 446, 447 Carrie 334, 335,335

Carstensen, Margit 330-1,330-1 Casablanca 423,423 Caserini, Mario 18, 26 Casque d'or (Golden Marie ) 193,

194-5,194-5 Cassavetes, John 274, 298-9,

298-9, 416, 454, 482 Catena, Carolina 28 Catlett, Walter 150

Cavalcanti, Alberto 161, 164-5 Cavani, Liliana 318, 416-17

Central do Brasil (Central Station )

514, 515, 518-19,518-19

C'era una volta il West (Once Upon a

Time in the West ) 310,310, 321

César 118, 119,119

CGI and special effects 484-7 Chabrol, Claude 248, 249, 250,

316, 317 Chandler, Raymond 170, 174, 175 Chaney, Lon 41,42, 43, 88, 89, 95 Chant of Jimmie Blacksmith, The

368, 369

Chapayev 138, 139,139

Chaplin, Charlie 8,8, 22, 31, 48, 59,

62,63, 63, 64-5,64-5, 69, 81, 104,

105, 126, 127, 155, 158-9,158-9

Chariots of Fire 410,410 Charisse, Cyd 200 Chase, Charley 129

Chelovek kino-apparatom (Man with

a Movie Camera ) 55, 56, 60-1,60-1 Chenal, Pierre 120

Cherkassov, ikolai 143

Chevalier, Maurice 79, 84,84 Chinatown 340, 344-5,334-5,

347, 354

Chinese cinema 432-7

see also Asian cinema Cholodenko, Lisa 125

Christensen, Benjamin 41, 89 Christensen, Emil Hass 206 Christie, Julie 258,259

Chronique des années de braise (Chronicle of the Years of Fire ) 384, 385

Cidade de Deus (City of God ) 515,

522-3,522-3

Cimino, Michael 392

Cinema ovo Brazil 179, 264, 265,

266

CinemaScope 251

Cinémathèque Française 248

Cissé, Souleymane 386, 387, 390-1 Citizen Kane 110-11,110-11, 400 City Lights 65, 69, 126 Civilization , 26, 27,27

Clair, René 74, 79, 118-19, 182 Clarke, Arthur C.292

Clarke, Mae 102, 103,103 Clayton, Jack 258, 259

Clément, René 190, 191, 192 Cléo de 5 à 7 249, 250,250 Cleopatra 34,34, 35, 37 Clerks 454, 455

Clift, Montgomery 231

Clooney, Rosemary 200, 201

Close Encounters of the Third Kind

355,360, 361

Clouzot, Henri-Georges 191, 196-7 Clouzot, Véra 190,191 Cobb, Lee J.222,223 Coburn, Charles 152 Coburn, James 272, 287

Cocteau, Jean 75, 80, 81, 192

Coen brothers, Ethan and Joel 454,

455, 457, 460-1 Cohn, Harry 154

Colbert, Claudette 148, 149

Cold War films 236-41, 286, 287, 290

Collazo, Luz María 266,266

Colman, Ronald 48,49

Columbia Pictures 154, 225 Comden, Betty 199, 202 Comédie-Française 17 Comedy 126-31

1980s 404-9 Screwball 148-53 Silent comedy 62-7

Comont, Matilde 52

Confessions of a azi Spy 154,154

Connery, Sean 272, 286,286,288-9,

288-9

Conte, Richard 168

Conversation, The 346, 347, 348-9,

348-9,354

Coogan, Jackie 62, 63

Cooper, Gary 149, 225, 242,242,

243, 553

Coppola, Francis Ford 275, 340,

342-3, 347, 348-9, 353, 354, 355, 358, 392, 394-5, 456 Coppola, Sofia 456

Coraline 488, 489,489 Corbucci, Sergio 311

Corey, Isabelle 192, 193

Corman, Roger 231, 275, 294, 354,

369, 455

Corrieri, Sergio 270-1,270-1 Costa-Gavras 317-18 Cotton, Joseph 176 Cottrell, William 146 Courant, Curt 120

Courtenay, Tom 258,258

Coutard, Raoul 251

Coward, oël 162, 164, 184, 186 Craven, Wes 334, 494

Crawford, Joan 35, 106, 112,113, 235,

244, 245, 275 Crime 340-5

see also Gangster films Cristiani, Quirino 144

Crocodile Dundee 369,369,462

Cronenberg, David 334, 335, 417, 426,

430-1, 496, 551, 552-3 Crosby, Bing 199,200, 201 Crosby, Floyd 47 Crosland, Alan 79 Cross, Helen 527 Crossfire 170, 171,171

Crowe, Cameron 112, 228

Crying Game, The 468, 470-1,470-1 Cry of the City 168, 169

Cuarón, Alfonso 514, 515, 517, 520-1, 529

Cukor, George 105, 113, 149, 200

Curse of Frankenstein, The 184, 185, 318

Curtis, Tony 169, 223, 228-9,228-9 Curtiz, Michael 96, 198, 242

Cushing, Peter 184,185, 295,366 Cyrano de Bergerac 440, 442-3,

442-3, 475

Czech ew Wave 302-3, 308, 309 Dagover, Lil 44

Da hong deng long gao gao gua

(Raise the Red Lantern ) 498,498

Dalio, Marcel 124

Dancer in the Dark 534,534 Daniell, Henry 158

Daniels, William H.112 D'Annunzio, Gabriele 29 Dark Knight, The 43, 529 Darling 258, 259,259 Darrow, Ann 90 Dary, René 25

Das Boot (The Boat ) 329,329, 420 Das Cabinet des Dr Caligari (The Cabinet of Dr Caligari ) 40, 42, 44-5,44-5, 46,423

Das Leben der Anderen (The Lives of

Others ) 534, 535, 540-1,540-1

Das testament des Dr Mabuse (The

Testament of Dr Mabuse ) 82, 138 Das weisse Band (The White Ribbon )

536,536, 537

Dassin, Jules 190, 197

Dauphin, Claude 194, 195

Davies, Terence 259, 411, 414-15 Davis, Bette 112, 113 Dawley, J. Searle 40 Day, Doris 201

Day, Laraine 155

Dayereh (The Circle ) 507, 509, 512-13,

512-13

Day-Lewis, Daniel 411, 468,468, 469, 550,551

Day of the Triffids, The 290, 291, 295

Days of Heaven 354,354

Dead End 97, 99

Dead Man 454, 455

Dead Ringers 417, 426, 430

Dean, James 222,222,230-1,230,

234-5,234-5

Decaë, Henri 251, 252

de Chomón, Segundo 26, 29

Déclin de l'empire américain, Le (The

Decline of the American Empire )

427, 428-9,428-9

Deed, André 29, 62

Deer Hunter, The 354, 392,392, 393 Delarue, Georges 251

Delicatessen 474,474, 475 Del Rey, Gerardo 269,269 Demarest, William 152

DeMille, Cecil B.17, 26-7, 34, 51 Demme, Jonathan 496-7

Demy, Jacques 249, 300, 301, 317 Dench, Judi 411, 444,444, 469 Deneuve, Catherine 281, 282-3,

282-3,300, 301, 301,556, 556 De Palma, Brian 59, 334, 335, 349,

355

Depardieu, Gérard 319, 442-3,

442-3, 475 Depp, Johnny 454, 455, 528,528, 529 Der blaue Engel (The Blue Angel ) 79, 81, 81, 112, 113

Der ewige Jude (The Eternal Jew )

138,138

Der Golem 40, 41,41

Der letzte Mann (The Last Laugh )

47, 68, 70 Der müde Tod 42, 45, 83, 88 Der Student von Prag 42, 43 De Santis, Giuseppe 178

De Sica, Vittorio 178, 179, 182-3, 317 Det sjunde inseglet (The Seventh

Seal ) 205, 208-9,208-9

Deus e o Diabo na terra do sol (Black God, White Devil )264, 268-9, 268-9

Deutsch, Adolph 172

Deutsches Theater Company 47

Deutschland im Herbst (Germany in Autumn ) 329,328

Die 3-Groschen Oper (The Threepenny Opera )81, 120

Die Abenteuer des Prinzen Achmed (The Adventures of Prince Achmed ) 144,144

Die bitteren Tranen der Petra von Kant (The Bitter Tears of Petra von Kant ) 328, 330-1,330-1

Die Blechtrommel (The Tin Drum )

329,329

Die Büchse der Pandora 34,35, 42, 69 Die Ehe der Maria Braun (The Marriage of Maria Braun ) 328, 329

Die Fälscher (The Counterfeiters ) 536,

536, 537

Die Hard 399,399

Die ibelungen: Kriemhilds Rache

27, 68, 69

Die ibelungen: Siegfried 27, 68, 69 Die verlorene Ehre der Katharina

Blum (The Lost Honour of

Katharina Blum ) 326, 327,327

Dieterle, William 105, 155

Dietrich, Marlene 81, 106, 112, 113, 114,

114, 115, 171 Dighton, John 188 Dijkstra, Bram 35 Dil se 542, 542, 543 Dirty Dancing 381,381

Dirty Harry 274, 340,340,353, 398 Disney, Roy 147

Disney, Walt 75, 144, 146- 7, 154

Disney Studios 12, 144, 145, 147, 220, 408, 528, 529

Distant Voices, Still Lives 411, 414-15,

414-15

Django 310, 311,311

Døden er et kjætegn (Death is a

Caress ) 204, 205 Dogme 95 475, 476

Donen, Stanley 81, 198, 199, 200, 300 Don't Look ow 335, 416, 417,417 Double Indemnity 169, 170, 174-5,

174-5

Douglas, Gordon 236 Douglas, Kirk 242, 243 Douglas, Melvyn 149

Dovzhenko, Alexander 55, 56, 139 Dracula (1931) 51, 88, 89,89, 94 Dracula's Daughter 90,91

Drama films 352-9, 416-19, 440-5, 446-53, 550-5

DreamWorks 485, 488, 525, 528 Dreyer, Carl Theodor 26, 69, 72-3,

79, 204, 205, 206-07, 330

Dr Jekyll and Mr Hyde 88,88, 89 Dr Mabuse, der Spieler (Dr Mabuse:

the Gambler ) 68, 83

Dr o 276, 287

Dr Strangelove 130, 274, 276

Drôle de drame ou L'étrange aventure du Docteur Molyneux (Bizarre, Bizarre) 120, 121

Duarte, Anselmo 264, 265 Dubost, Paulette 124 Duck Soup 130-1,130-1 Dulac, Germaine 74 Dumbo 144, 147

Dumont, Margaret 130, 131,131

Dunaway, Faye 273, 278-9,278-9,

344-5,344-5 Dunne, Irene 148

Durante, Jimmy 126, 127

Du rififi chez les hommes 190,192, 193 Dutt, Guru 213

Duvall, Robert 342-3, 348, 394 Duvivier, Julian 119, 120 Dwan, Allan 242 DyaliScope 251

Ealing Studios 164, 165, 184, 185, 188 Earles, Harry 94

Early cinema 16-25

Epics 26-33 Fantasy 40-7

East of Eden 230, 230

Eastwood, Clint 221, 241, 272, 310, 311, 312-13,312-13, 340,340, 341, 353, 354, 398, 553

Easy Rider 230, 273, 275, 280, 281, 384 Eddy, elson 132 Edens, Roger 199

Edeson, Arthur 52, 70, 172

Edison, Thomas Alvah 40, 78 Edwards, Blake 273

Egoyan, Atom 426, 427

Eis, Alice 35

Eisenstein, Sergei 54, 55, 56, 58-9,

139, 142-3

Eisler, Hanns 166

Ekberg, Anita 304-5,304-5 Ekerot, Bengt 208 Ekk, ikolai 138

Ekman, Hasse 204, 205

El Espiritu de la colmena (The

Spirit of the Beehive ), 318, 319,319 El laberinto del fauno (Pan's

Labyrinth ) 457, 495, 516,516 Elliott, Stephan 462, 464-5 Enter the Dragon , 398,398 Entr'acte 74,74

Entuziazm: Mat (Mother ) 54,54,

55, 56

Epstein, Jean 77

Erice, Victor 316, 319, 420

European cinema 300-9,316-254,

420-25, 440-5, 474-83, 534-41 Exorcist, The 298, 335, 336-7,336-7, 495 Expressionist films 44, 45, 70,

88, 303

Fabian, Walter 35

Fabrizi, Aldo 179, 180

Fainzimmer, Alexander 143

Fairbanks, Douglas 31, 37, 48, 48, 49,

52, 53, 65, 100, 170 Falconetti, Maria 72

Fallen Idol, The 177, 184 Family Viewing 426, 427

Famous Players-Lasky Studio 23,

51, 101, 151

Fanny och Alexander (Fanny and

Alexander ) 209, 325 Fantômas 18, 19, 25

Far Country, The 243, 245 Fargo 455, 460-1,460-1 Farrow, John 159

Farrow, Mia 295, 298-9,298-9

Fassbinder, Rainer Weiner 326, 327,

328, 329, 330-1 Faust 47, 68,68, 299

Fa yeuhng nihn wah (In the Mood for

Love ) 499,499 Feature Play Company 51 Federspiel, Birgitte 206 Feher, Friedrich 44 Fejos, Paul 69

Fellini, Federico 75, 178, 179, 302,

304-5, 318, 536 Fellowes, Julian 125

Ferris Bueller's Day Off 404,404,

405

FESPACO (Pan-African Film and

TV Festival) 384, 385, 386, 387

Festen (The Celebration ) 476, 477,477 Feuchtwanger, Lion 162

Feuillade, Louis 18, 19, 24-5 Feyder, Jacques 120

Fields, W. C.62, 63, 126, 127,127 Fiennes, Joseph 444-5,444-5

Film oir, 12, 22, 34, 168-77, 254, 290,

300, 344, 418 Fincher, David 341

Finlayson, James 128, 131

Finney, Albert 260-1,260-1, 280 Fire Over England , 112, 113,113

First Men in the Moon, The 20, 21 Firth, Colin 411, 444

Fischinger, Oskar 13, 145

Fish Called Wanda, A 411,411 Flaherty, Robert 47 Flapper, The 34, 35 Flashdance 381,381

Fleischer Studios 144- 5

Fleming, Ian 289

Flesh and the Devil 35, 66, 112, 116

Flicka och hyacinter 204,205

Florey, Robert 44

Fly, The 335, 426, 430-1,430-1 Flynn, Errol 53

Folies Bergère 20

Fonda, Henry 149, 152-3,152-3, 169,

222,223, 310, 310

Fonda, Jane 273, 280, 281,281, 317,

353, 392

Fool There Was, A 34, 35, 36-7,36-7

Footlight Parade 132,132

Forbes, Ralph 49

Ford, Glenn 230, 243

Ford, Harrison 348, 362, 366-7,

367, 400

Ford, John 101, 105, 216, 242, 243, 245, 246-7, 275, 355

Foreign Correspondent 59, 155, 156-7,

156-7, 163, 286 Foreman, Carl 244 Forman, Miloš 303, 309, 356-7 Fosse, Bob 381, 382-3,382-3 Foster, Jodie 496-7,496-7

Four Weddings and a Funeral 468,

469,469

Fox, William 17, 35, 37, 70

Fox Film Corporation 17, 37, 47, 69,

15, 229

Fox Searchlight 457 Foy, Brian 78, 79

Francis, Kay 108,109 Franju, Georges 190

Frankenstein (1931) 45, 88, 89, 91,

92-3,92-3

Freaks 91, 94-5,94-5

Frears, Stephen 410, 524 Frederick, Pauline 23

Fred Karno Company 62, 65'Free Cinema'258, 262 Freleng, Fritz 145 French, Bert 35

French Connection, The 340-1,341,

352, 398

French films 118-25, 248-55, 190-7

300-1, 317, 318, 319, 420, 440, 475 1990 to present 556-63

French Poetic Realism 118-25 ouvelle Vague (ew Wave)

11, 33, 125, 179, 194, 245,

248-55, 264, 278, 300, 317, 319,

334, 384, 420

Freund, Karl 41, 168

Friedkin, William 336-7, 340-1, 352 Fröken Julie (Miss Julie ) 204,205 From Russia with Love 287, 288-9,

288-9

Fuji Tatsuya 378-9,378-9

Fuller, Samuel 13,13, 237, 238-9

Full Metal Jacket 393,393, 411, 490 Funeral in Berlin 286,287

Funny Games 475, 477, 480-1,480-1

Funny Games US 481,481

Fury 104,105

Futurism 55, 61

Gabin, Jean 99, 118, 119, 120, 121, 193 Gable, Clark 11,11, 53, 97, 106, 148, 149, 155, 173

Gainsborough Pictures 185 Galeen, Henrik 41, 43, 47 Gallo, Vincent 456,456

Gance, Abel 26, 32-3, 41, 68, 69, 81 Gangster films 96-103

Garbo, Greta 34, 35, 48, 66, 106, 107,112, 113, 116-17,116-17, 126, 127,127, 175

García Ascot, J. M.266 Gardner, Helen 35 Garfield, John 133

Garland, Judy 37, 135, 137, 198 Garrett, Betty 199 Gaumont, Leon 24

Gaumont Pictures 25, 119 Gaynor, Janet 70

Gaynor, Mitzi 201,201

Geheimnisse einer Seelez (Secrets of a Soul ) 42,43

General, The 63, 66-7,66-7

Gentlemen Prefer Blondes 201, 229 Gerima, Haile 385

German cinema 12, 326-33, 475 German Expressionism 42, 45, 83,

88, 147, 168, 170

Germania anno zero (Germany year zero ) 178, 178, 179

Gershwin, George 198, 200 Gershwin, Ira 163

Getino, Octavio 266, 267

Ghatak, Ritwik 213

Giallo 295

Giant 222,222, 230

Gibson, Mel 369,369, 393, 399 Gigi 199, 200,200

Gilbert, John 27, 35, 48, 49, 116, 117 Gingold, Hermione 201,201

Girl with the Dragon Tattoo, The 534,

535,535 Gish, Lilian 34, 113 Gladiator 226, 485

Gli ultimo giorni di Pompeii 18, 26 Glyn, Elinor 35, 38

'G' Men 96, 97, 98, 99,99

Godard, Jean-Luc 12,12, 13, 60, 191, 192, 237, 248, 249, 250, 251, 252, 254-5, 291, 317, 355, 456

Godfather, The 340, 342-3, 348, 352, 353, 355

Godfather, The, Part II 340, 342, 346 Godfather, The, Part III 342

Goldblum, Jeff 430-1,430-1

Gold Diggers of 1933 132, 134-5,134-5

Goldfinger 286,286, 287, 288

Goldman, William 350

Gold Rush, The 63, 64-5,64-5

Goldwyn, Samuel 39, 132, 135, 227 Gomorrah 536, 537,537

Gone with the Wind 11, 113

Good Bye Lenin! 534, 535,535 Gordon, Gavin 112

Gosho Heinosuke 211

Gould, Elliott 99

Goulding, Edmund 106-7 Gowariker, Ashutosh 544, 548-9 Graduate, The 273, 275, 281, 282,

284-5,284-5, 353

Grahame, Gloria 224-5,224-5 Granach, Alexander 166

Granados, Daisy 270-1,270-1 Grand Hotel 106-7,106-7, 112 Grant, Cary 148, 149, 150-1,150-1,

163, 198, 223, 273

Grant, Hugh 468, 469,469 Grant, Richard E.412-13 Grease 380,380, 381

Great Dictator, The 65, 126, 155,

158-9, 158-9

Great Expectations 184, 187

Great Train Robbery, The 18, 22-3,

22-3,243

Greek cinema 476-7

Green, Adolph 199, 202

Green Berets, The 101, 353, 392

Greene, Graham 176, 177, 184, 286 Greenstreet, Sydney 172, 241 Greer, Jane 168 Gregor, ora 125 Greig, Robert 108 Grémillon, Jean 120 Grierson, John 165 Griffith, D. W. 16, 22, 25, 26, 27, 28, 30-1,30-1, 33, 48, 53, 56, 65, 78-9, 95, 96

Griffith, Raymond 62

Grunya Kornakova(ightingale)

138,138

Guazzoni, Enrico 26

Guest, Christopher 406-7,406-7 Guillermin, John 362

Guinness, Alec 187,188-9, 361,

366-7,366-7

Guitry, Sacha 118, 119

Gulliver's Travels 144, 145

Gutiérrez Alea, Tomás 267, 270-1 Guy, Alice 25 Gwoemui (The Host ) 495, 499 Hackman, Gene 278,279, 340,

348-9,348-9

Hagen, Jean 202, 203 Hair 380,380

Hale, Georgia 64

Hallelujah 78, 79,79

Halloween 334,334, 335, 402 Hamer, Robert 188, 189

Hamilton, Linda 402-3,402-3 Hamilton, eil 49

Hammer Film Productions 185,

295, 334

Hammett, Dashiell 96, 173

Hand, David 146

Haneke, Michael 474, 475, 477, 480-1, 534, 535, 536, 537, 557, 560-1

Hangmen Also Die! 163, 166-7

Hanks, Tom 452-3,452-3,485, 490 Happiness 455,455

Hara Setsuko 215,215 Hardy, Robin 338-9 Harlan, Veit 139, 162 Harlow, Jean 112, 113

Harris, Richard 262-3,262-3 Harryhausen, Ray 19, 484, 485 Harry Potter films 524, 525, 528,

529,529

Hauff, Wilhelm 162

Hawks, Howard 10,10, 148, 149,

150-1, 191, 201, 242, 245, 275, 355

Häxan: Witchcraft Through the Ages

40,40, 41 Hay, Will 127

Hayden, Sterling 245, 276 Hayer, icholas 251 Hays Code 10, 274 Hayworth, Rita 199 Heat 446,446

Heavenly Creatures 462, 466-7,

466-7

Hecht, Ben 96, 97, 115, 148-9 Hedren, Tippi 157

Hepburn, Audrey 200, 272, 273,

273

Hepburn, Katherine 112, 113, 136, 148, 149, 150-1,150-1

Herrmann, Bernard 297, 358

Herrmann, Fernand 25

Hersholt, Jean 106

Herzog, Werner 326, 327, 328, 332-3, 420

Heston, Charlton 171, 226-7,226-7 Hets (Frenzy ) 204, 205 Heydrich, Reinhard 167 Higashiyama Chieko 214

High oon 242,242, 243, 245 High Society 199,200, 201

Hill, George Roy 352

Hill, Jack 126

Hippler, Fritz 162

History of Violence, A 551, 552-3,

552-3

Hitchcock, Alfred 19, 59, 75, 79, 80,

81, 82, 149, 155, 156-7, 163, 168-9, 170, 191, 220, 221, 222, 286, 287, 289, 295, 296-7, 355, 417, 481 Hitler, Adolf 155, 158, 159 Hoch, Winston C.246

Hoffman, Dustin 273, 284-5,284-5,

346, 347,350-1,350-1, 354, 355, 411 Hogan, Paul 369,369 Hogan, P. J.462, 463 Holden, Gloria 99

Hollander, Friedrich 81 Hollister, Alice 34, 35

Hollywood cinema 203, 220-7,

346-51

The ew Hollywood 272-9 Holmes, John M.104 Holofcener, icole 125

Hon dansade en Sommar (One

Summer of Happiness ) 204-5 Hondo, Med 385, 386, 387

Hong gao liang (Red Sorghum ) 432,

433,433 Hope, Bob 127

Hopkins, Anthony 496-7,496-7 Hopkins, Miriam 108,109

Hopper, Dennis 280, 394, 417,

418-19,418-19 Hopwood, Avery 134 Horniman, Ron 189 Horror 294-9, 334-9

Fantasy-horror 40-7 Gothic horror 88-95

Horse Feathers 126,126

Horton, Edward Everett 108, 136

Hoskins, Bob 408-9,408-9

Houseman, John 111

House Un-American Activities

Committee 245 Howard, Leslie 112

Howard, Trevor 176, 186-7,186-7

Howe, James Wong 166

Hoyt, Arthur 152

Hsiao-hsien, Hou 432, 433, 436-7,

499

Hu, King 374, 375, 376-7

Huang tu di (Yellow Earth ) 433,

434-5,434-5 Hudson, Rock 222,222 Hughes, Howard 93, 153 Hugon, André 80 Hull, Edith M. 50 Hunt, Roy 49

Hunter, Jeffrey 246 Hunter, Tony 200

Huppert, Isabelle 319, 556,556

Hurt Locker, The 550, 554-5,554-5 Huston, John 97, 98,98, 155, 163 Hyun-mok, Yu 211

I Am a Fugitive from a Chain Gang

104,104

Ice Age 488, 489, 528

Ichikawa Kon 211

Il buono, il brutto, il cattivo (The Good, the Bad and the Ugly ) 310, 311, 312-13,312-13

Il conformista (The Conformist ) 318, 322-3,322-3

Il conseguenze dell'amore (The Consequences of Love ) 534, 536, 538-9,538-9

Il postino (The Postman ) 440, 441,

441, 476

Iñarritu, Alejandro González 515, 517

Ince, Thomas H.26

Inceville 26

Incredible Shrinking Man, The 236,

237

Independence Day 484,484, 485 Ingster, Boris 169 Inoue, Masao 40 In the Heat of the ight 274,274,

275

In the ame of the Father 468,468 Intolerance: Love's Struggle

Throughout the Ages 26, 28, 31, 95 Invasion of the Body Snatchers 236,

237, 240-1,240-1

In Which We Serve 162,162, 164 Iório, Atila 264,264

Iranian cinema 506-13 Irish cinema 468-71

Iron Man 2 528, 529,529

Isherwood, Christopher 383

It 35, 38-9,38-9

Itala Film 29

Italian cinema 178-83, 300-2,

316-19

eo-Realism 11, 163, 178-83, 252, 264, 270, 302, 304, 476, 517

It Came from Outer Space 236,236 It Happened One ight 148,148,

149, 496

It's a Gift 126,127

It's a Wonderful Life 220-1, 224-5,

224-5

Ives, Burl 243

I Was a Communist for the FBI 236,

237,286

Jackson, Peter 335, 462, 463, 466-7,

485, 529, 530-1 Jackson, Wilfred 146

Jailhouse Rock 230-1, 231 Jannings, Emil 42, 115 Janowitz, Hans 44

Jar är nyfiken (I Am Curious (Yellow)

280,280, 281 Jarman, Derek 441, 468, Jarmusch, Jim 454, 455 J. Arthur Rank Organisation 184-5 Jaws 335, 352, 355, 360, 361, 364-5,

364-5, 528

Jayu buin (Madame Freedom) 212,212 Jazz Singer, The 17,78, 79,79, 80, 84 Jeder für sich und Gott gegen alle

(The Enigma of Kaspar Hauser ) 328, 332-3,332-3 Jeffries, L. B.220

Jennings, Humphrey 162 Jesse James 242, 244

Jésus de Montréal 427,427

Jeunet, Jean-Pierre 475, 556, 557,

558-9

Jewison, orman 273, 275, 380 Jezebel 112, 113

'J-horror'12, 295

Johnny Guitar 244, 245

Johns, Mervyn 164

Johnson, Celia 186-7,186-7 Johnson, oble 52

Johnston, Julanne 52 Jolson, Al 78, 79, 198 Jones, Chuck 145

Jordan, Louis 201,201

Jordan, eil 411, 468, 470-1 José, Edward 36 Jouvet, Louis 120 Judex 18, 19,19, 24

Jud Süss 13, 138, 162, 423 Jules et Jim 249, 251,251 Julian, Rupert 43, 88 Junli, Zheng 210, 212

Kaagaz ke Phool 212,213

Kabhi khushi kabhie gham 542,

543, 544

Kaige, Chen 433, 434-5, 498 Kalatozov, Mikhail 267 Kalem Company 18, 51 Kal ho naa ho 543,543 Kaminski, Jańusz 453 Kapoor, Raj 210, 213 Karina, Anna 12,12, 248, 249, 251 Karloff, Boris 41, 8, 89, 90, 91, 92,

92, 93, 94

Kar-Wai, Wong 498, 499

Kassovitz, Mathieu 475, 478-9,

558-9,558-9 Kaufman, Mikhail 61 Kaye, Danny 200, 201 Kazan, Elia 220, 221,221, 230 Keaton, Buster 62, 63, 66-7,

66-7,126, 128

Keaton, Diane 342-3, 354,355 Keel, Howard 200 Keeler, Ruby 134

Keighley, William 98

Keitel, Harvey 13,13, 463

Kelly, Gene 81, 133, 135, 198, 199,

202-3,202-3,230

Kelly, Grace 199, 200,200, 201 Kennedy, Burt 245 Kennedy, Edgar 131

'Keystone Kops' 62-3

Keystone Studios 62-3, 65

Khan, Aamir 543, 544, 548-9,548-9 Khan, Mehboob 210, 211

Khan, Shah Rukh 542, 543, 544, 545, 546-7,546-7

Kiarostami, Abbas 506, 507, 510-11 Kid, The 62,63

Kid Auto Races at Venice 62, 65 Kidd, Michael 200

Ki-Duk, Kim 499, 504-5

Kieślowski, Krzystof 421, 424-5, 474 Killing Fields, The 393,393, 411

Kind Hearts and Coronets 185, 188-9,

188-9

Kind of Loving, A 258, 259,259

King Kong 89, 90,90

King of Kings, The 26, 27,27 Kinoks (Cinema Eyes)61

Kino-pravda newsreel 56, 61 Kinoshita Keisuke 210, 211 Kinski, Klaus 326,326, 420 Kinugasa Teinosuke 41 Kiss Me Deadly 236, 237 Kobayashi Masaki 211 Kohon, David José 267 Kong bu fen zi (Terrorizers ) 432,

433,433

Korda, Alexander 155

Koubitzky, Alexandre 33

Kozintsev, Grigory 55, 56, 57 Kracauer, Siegfried 42 Kramer, Stanley 232

Kramer vs. Kramer 354, 355,355 Krampf, Hermann 43

Krauss, Werner 42, 44, 45

Kristiansen, Cay 206

Kristofferson, Kris 458-9,458-9 Krótki film o zabijaniu (A Short Film

About Killing ) 420, 424-5,424-5 Kubrick, Stanley 274, 276-7, 291,

292-3, 335, 393, 411, 416 Kuleshov, Lev 54, 55, 56, 57 Kümel, Harry 112

Kuratta ippeiji (A Page of Madness)

40, 41,41

Kurosawa Akira 210-11, 216-17, 310 Kusturica, Emir 421, 474

La bête humaine (Judas Was a

Woman )119, 121

La caduta di Troia (The Fall of Troy )18, 29, 32-3,32-3

La Cava, Gregory 148, 149

La coquille et le clergyman (The Seashell and the Clergyman ) 74, 75

Ladd, Alan 170,170

La dolce vita 300, 302,304-5, 304-5 Ladri de biciclette (Bicycle Thieves )

178, 179, 182-3,182-3, 252

Lady Eve, The 149, 152-3,152-3 Lady Vanishes, The 155, 156

La folie du docteur Tube 33, 41

Lagaan: Once Upon a Time in India

542, 544, 548-9,548-9 L'âge d'or 74, 75, 75, 80

La grande illusion (Grand Illusion)

120,121

La haine 475, 478-9,478-9

La hora de los hornos (The Hour of

the Furnaces ) 266,266, 267 Laine, Edvin 205

Lake, Veronica 170,170

Lakhdar-Hamina, Mohammed 385 Lamarr, Hedy 37

Lambert, Gavin 258, 262

La môme (La vie en rose ) 556,557 Lamont, Lina 81

La nave bianco (The White Ship )

63, 81

Lancaster, Burt 169

Land and Freedom 440, 441,441, 469

Landis, John 334, 335, 355

Landon, Micheal 231

Lang, Fritz 19, 27, 40, 41-2, 44, 45, 68,

81, 82-3, 88, 104, 105, 107, 120, 138, 166-7, 168, 242, 245, 300, 423 Langdon, Harry 63, 126, 225

L'année dernière a Marienbad 249,

250,250, 251

La passion de Jeanne d'Arc (The Passion of Joan of Arc ) 69, 72-3, 72-3

La petite Lise (Little Lise ) 120 Lardner Jr, Ring 221

La règle du jeu (The Rules of the

Game ) 124-5,124-5 La ronde 190,190, 191 Larrain, Pablo 516 Lasky Corporation 49 Lasky, Jesse L.51, 101 La sortie des usines Lumière 8, 16 L'assedio deli'Alcazar (The Siege of

Alcazar ) 162, 163 Lasseter, John 488, 490-1 L'Atalante 121, 122-3,122-3 Låt den rätte komma in (Let the Right One In ) 494, 495,495

Latin American cinema 264-71,

514-23

Laughton, Charles 187

Laurel, Stan and Hardy, Oliver 49, 63, 126, 127, 128,128, 413

La voyage dans la lune (The Trip to

the Moon ) 17, 20-1,20-1

L'avventura 300, 301

Lawrence, Florence 37

Lean, David 162, 184, 185, 186-7, 366 Léaud, Jean-Pierre 249, 251,

252-3,252-3

Le beau serge 248, 249,249, 250 Le boucher (The Butcher ) 316,316, 317 Le charme discret de la bourgeoisie

(The Discreet Charm of the

Bourgeoisie ) 316,317

L'eclisse 300,300, 301 Lederer, Francis 154

Ledger, Heath 43, 462, 463, 532 Lee, Ang 498, 499, 500-1 Lee, Bruce 375, 398,398

Lee, Christopher 295, 338, 339, 467 Lee, Dorothy 126

Lee, Spike 446, 454, 455, 550

Le fabuleux destin d'Amélie Poulain

(Amélie ) 556, 558-9,558-9

Le genou de Claire (Claire's Knee )

317, 320-21,320-21 Legrand, Michel 251

Leigh, Janet 296-7,296-7

Leigh, Mike 259, 468, 472-3, 524 Leigh, Vivien 112,113 Leisen, Mitchell 148 Lelouch, Claude 250

Le manoir du diable 40, 299 Le May, Alan 246

Le million (The Million ) 81,81

Lemmon, Jack 37, 228, 229, 229, 272, 272, 273

Leni, Paul 41, 42, 43, 89

Leningrad FEK (Factory of the

Eccentric Actor)56 Leone, Sergio 310, 311, 312-13 Leonera (Lion's Den ) 516,517

Le procès (The Trial ) 302, 303,303

Le quai des brumes (Port of Shadows)

119, 121

Lerner, Alan Jay 200

Le roman d'un tricheur (The Cheat )

118, 119,119 LeRoy, Baby 126 LeRoy, Mervyn 97, 100-1, 104, 134-5 Le salaire de la peur (The Wages of

Fear ) 190, 191, 196-7,196-7

Le sang du poète (The Blood of a

Poet ) (Orphic trilogy ) 75, 80, 81,81 Le scaphandre et le papillon (The Diving Bell and the Butterfly ) 557,557

Les diaboliques (The Fiends )

190, 191

Le signe du lion 248, 249

Les parapluies de Cherbourg (The Umbrellas of Cherbourg ) 249, 300, 301,301

Les quatre cents coups (The 400

Blows ) 191, 249, 252-3,252-3 Lester, Richard 201, 274

Les vacances de M Hulot 193,193 Les vampires 19, 24-5,24-5

Les yeux sans visage 190, 191,191 Leterrier, François 193 Lévesque, Marcel 24 Lewis, Jerry 129

L'Herbier, Marcel 165

L'homme à la tête en caoutchouc (The India Rubber Head ) 16, 17, 17, 40

Li, Gong 433, 498,498

Lights of ew York 78, 79,79 L'illusioniste 488, 489,489 Lima, Waldemar 268 Linder, Max 48

Littín, Miguel 267

Little Caesar 96, 97, 100-1,100-1, 102 Little Richard 201 Litvak, Anatole 162

Livingston, Margaret 70

Lloyd, Harold 62,62, 63, 126, 127, 153

Loach, Ken 259, 411, 441, 469

Loewe, Frederick 200

Lola rennt (Run Lola Run ) 476,476 Lombard, Carole 148, 149

Loneliness of the Long Distance

Runner, The 258, 258, 259 Lonely Are the Brave 242, 243 Lone Star 455, 458-9,458-9 Look Back in Anger 258, 259 Looney Tunes 144, 145

Lord of the Rings, The trilogy 485, 529 Lord of the Rings, The: The Two

Towers 12, 530-1,530-1

Lorre, Peter 81, 82, 169, 172,173, 241

Lost in Translation 456,456

Lou, Betty 38,38

Love Me Tonight 84-5,84-5

Love Parade, The 79, 109

Love, sex aur dhokha (Love, Sex and

Deceit ) 544, 545,545 Loy, Myrna 35, 94

Lubitsch, Ernst 10,11, 109, 149

Lucas, George 275, 352, 355, 358, 366,

394, 398, 400, 484, 529 Ludwig, Edward 237

Lugosi, Béla 46, 89, 93, 95 Luhrmann, Baz 462, 463 Lumet, Sidney 223, 272, 346

Lumière, Auguste and Louis 8,9, 16, 17, 21, 24, 40, 62

Luna, Diego 515, 517, 520-1,520-1

Lupino, Ida 169

Lye, Len 145

Lynch, David 75, 334, 418-19, 455, 560 Lys, Lya 75

M 79, 81, 82-3,82-3, 120, 166, 169,

422

MacArthur, Charles 148-9

MacDonald, Jeanette 11,11, 79,

84, 132

Machiko Kyo 210,211 Machin, Alfred 18 Mack, Max 41

Mackendrick, Alexander 221

MacMurray, Fred 17, 148, 168, 170-1, 174-5,174-5

Maddin, Guy 426, 427

Mad Max films 369,369, 464

Magnani, Anna 179, 180, 181,181

Maibaum, Richard 288, 289

Mailer, orman 53

Makhmalbaf, Hana 507, 508

Makhmalbaf, Mohsen 506, 507, 508

Makhmalbaf, Samira 507, 508

Malberg, Henrik 206

Malick, Terrence 319, 354, 446 Malle, Louis 248, 251, 318, 420 Mamoulian, Rouben 80, 84-5,

116-17

Malmstem, Birger 204,204

Maltese Falcon, The 168, 169, 170,

172-3, 172-3

Manchurian Candidate, The 237,

286, 290, 346

Manhattan 354, 355,355

Mann, Anthony 221, 243, 245

Mann, Michael 446, 562

Man Ray 74, 75

Man Who Laughs, The 43,43

Man Who Reclaimed His Head, The

154,155

Marangoni, Gina 28

Marathon Man 346, 347,347 Marble, Scott 22

March, Fredric 88,88, 89, 117

Mareuil, Simone 77

Mark of Zorro, The (1920), 48,48, 49

Marshall, Herbert 108,109,155

Martin, Dean 245, 245, 287 Marvin, Lee 99, 232, 273 Marx Brothers (Chico, Harpo,

Groucho, Gummo and Zeppo)36,

126,126, 127, 130-1,130-1

Mary Pickford Company 151

Mastroianni, Marcello 183, 302,302,

304-5,304-5 Mat, Joe 42

Mathé, Edouard 25

Matsuda Eiko 378-9,378-9 Mattsson, Arne 204,205 Mayer, Carl 44

Mayer, Louis B.48, 49, 112, 154

McCarey, Leo 127, 130-1, 148, 163 McCarthy, Kevin 240 McCay, Winsor 23

McDormand, Frances 460-1,460-1

McGann, Paul 412-13,412-13

McKim, Robert 48

McQueen, Steve 231, 275,275,362-3,

362-3,398

McRae, Henry 40

Madden, John 444-5

Mambéty, Djibril Diop 384 Masayuki Mori 210,211

Matrix, The 485, 486-7,486-7 Matthau, Walter 175

Meet Me in St Louis 198,199

Meirelles, Fernando 515, 517, 522-3, 525

Melford, George 50-1

Méliès, Georges 8, 16, 17,17, 19, 20-1, 23, 24, 40, 299

Melville, Jean-Pierre 249, 317, 562 Memorias del subdesarrollo

(Memories of Underdevelopment )

265, 267, 270-1,270-1 Menzel, Jiří 302-3, 308-9 Mephisto 420, 422-3,422-3 Merrie Melodies 145

Metropolis 45, 68, 69,69, 83 Meyer, Russ 274

Meyerhold, Vsevolod 55

MGM (Metro-Goldwyn-Mayer)19, 49, 67, 88, 89, 94, 101, 109, 112, 113, 116, 126, 129, 131, 132, 135, 144, 145, 155, 199, 200, 202

Mia aioniotita kai mia mera (Eternity and a Day ), 476, 477,477

Midnight Cowboy 273, 274, 275,275 Miles, Vera 245

Milestone, Lewis 154, 163

Miller, Ann 199

Minnelli, Liza 380, 382-3,382-3

Minnelli, Vincente 198, 199, 200, 220, 221, 330

Miracolo a Milano (Miracle in Milan )

178, 179 Miramax 457

Miranda, Carmen 155, 198

Mirren, Helen 410-11, 524,525

Mirt sost shi amit (Harvest: 3,000

Years ) 385,385

Mitchum, Robert 168,168, 169,

242, 245 Miyazaki Hayao 488, 492-3, 528 Mizoguchi Kenji 41, 210, 376, 492'mockumentary'405, 407 Modernism 60

Modern Times 63, 65, 81, 105, 127 Modot, Gaston 75, 124

Mohabbatein (Love Stories ) 543, 544 Molander, Gustaf 207 Monaghan, Laurence de 320-1,

320-1

Monkey Business 131, 137, 148, 151 Monogram Pictures 251

Monroe, Marilyn 13, 173, 175, 220,221, 221, 228-9,228-9, 273

Montand, Yves 196,196-7, 317 Moore, Colleen 34, 35

Moore, Michael 455, 456, 551

moral comedies 125

Moran, Bugs 96

Moreau, Jeanne 251 Moreno, Antonio 38

Mortal Storm, The 155, 158

Morte a Venezia (Death in Venice )

316, 317,317

Mortenson, Viggo 530-1, 552-3,

552-3

Moskvin, Andrei 57

Mostel, Zero 67

Motion Picture Directors

Association 51

Mozzato, Umberto 29

Mr Deeds Goes to Town 104,105, 148, 149, 225

Mr Smith Goes to Washington 105,

148, 149, 225

Much Ado About othing 440,440

Mühe, Ulrich 540-1,540-1

Mummy, The 88, 89,89

Muni, Paul 96, 97, 100, 194 Munich 550, 551,551 Munk, Kaj 206, 207 Munshin, Jules 199

Murders in the Rue Morgue 44, 89 Muriel's Wedding 462,462, 463

Murnau, F. W.40, 41, 45, 46-7, 68,

69, 70-1, 88, 299, 320 Murphy, Dudley 74 Murray, Mae 51

Music Box, The 126, 127, 128-9,128-9 Musicals 132-7, 198-203, 380-3

Musidora (a.k.a. Jeanne Roques)24 Musuraca, icholas 169, 170, 237 Mutual Film Corporation 65

My Brilliant Career 369, 372-3,372-3 My Darling Clementine 242, 243, 245 My Man Godfrey 148,148, 149

My Summer of Love 534, 526-7,526-7 apoléon 26, 32-3,32-3, 68, 69, 81 aruse Mikio 211 avarre, René 19

azi films 424 see also Propaganda egri, Pola 35, 51, 113

eill, Sam 372-3,372-3, 463

eobychainye priklyucheniya mistera

Vesta v strane bolshevikov (The Extraordinary Adventures of Mr West in the Land of the Bolsheviks ) 54, 56,56

ewell, Mike 469, 524

ew French Extremism 557

ewman, David 275

ewman, Paul,244, 245, 273, 352,

362-3,362-3

ew York Studios 23

iblo, Fred 19

ichols, Mike 273, 281, 284-5

icholson, Jack 335, 344-5,344-5,

352, 353, 354, 356-7,356-7, 532 ielsen, Gerda 206 ielsen, Leslie 131

ight of the Living Dead 295,295,

334, 353

ight Porter, The 318, 416-17,417 ikandrov, Vasili 56

ilsson, Maj-Britt 204,204 ingen no joken (The Human

Condition) 210, 211

inotchka 117, 149,175

iro, Robert De 13,13, 299, 342, 353, 354, 358-9,358-9, 392,392, 446, 446, 478

o Country for Old Men 551, 553,553

olan, Christopher 529, 532-3

ordic films, 204-9, 318

ormand, Mabel 63

orth, Alex 293

orth by orthwest 222,223, 223,289 osferatu, eine Symphonie des Grauens 40, 41, 42, 45, 46-7, 46-7,88

otorious 157, 170, 171,171

ovak, Kim 199

óz w wodzie (Knife in the Water)

301-2,302

uevo Cine 266

uevo Cinema Paradiso 420, 421,

421,476

ugent, Frank 246

uremberg 141

ykvist, Sven 324, 325, 440

yman, Michael 60

Oakie, Jack 126

Obaltan (The Stray Bullet ) 211, 212 Oberon, Merle 113

O'Brien, George 70, 98

O'Connor, Donald 202-3, 202-3

O dragão da maldade contra o santo guerreiro (Antonio Das Mortes ) 264, 265

Offside 508, 509,509

O invasor (The Trespasser ) 514, 515,515 Oklahoma! (Broadway) 198, 199, 201 Oktyabr (October: Ten Days That

Shook the World ) 55, 139 Oland, Warner 114 Olcott, Sidney 18

Oldeuboi (Oldboy ) 498, 499,499

Olivier, Laurence 112, 113, 116, 184, 185,

229,346, 347

Olympiad (Olympia )138, 139,139, 140 O'eal, Ryan and Tatum 352,353

One Flew Over the Cuckoo's est 353, 356-7,356-7, 496

On the Town 198,199, 199, 209 On the Waterfront 220, 221 Ophüls, Marcel 190, 191, 192 Ophüls, Max 120

Ordet (The Word ) 72, 73, 205, 206-7,

206-7

Orff, Carl 208

Os fuzis 264, 265,265

Oshima agisa 211, 374, 375, 378-9

Ossessione 168, 178,178

Osten, Franz 210

Ostře sledované vlaky (Closely Observed Trains ) 301, 302-3, 306-7,306-7

Oudraogo, Idrissa 385, 386, 387 Out of the Past 168,168, 169 Ozu Yasujiro 210, 211, 214-15

Pabst, G. W.35, 43, 68, 69, 79, 81, 120 Pacino, Al 342-3,342-3, 446,446 Pagliero, Marcello 181 Pagnol, Marcel 118, 119 Pagono, Bartolomeo 28

Pakula, Alan J.346, 347, 350-1 Pal, George 290

Pallette, Eugene 152 Paltrow, Gwyneth 444-5,444-5 Panahi, Jafar 507, 508, 509, 512-13 Panj é asr (At Five in the Afternoon )

508,508

Paper Moon 352,353

Paranormal Activity 457, 495 Parallax View, The 346, 347,347,

350, 354

Paramount 117, 118, 120, 126, 131, 148, 152, 153, 220, 223

Paris nous appartient 248, 249,249 Park, ick 484, 489, 524, 525 Parker, Sam 144 Parks, Larry 198

Parrot, James 128-9 Pasolini, Pier Paolo 317, 318, 323 Passport to Pimlico 184, 185

Pastrone, Giovanni 18, 26, 28-9

Pat Garrett and Billy the Kid 245, 346

Pathé, Charles and Emile, 16, 23

Pathé Frères 16,17,18, 29

Pather panchali 212, 218, 219 Paton, Stuart 19

Patton 352,352,353

Pawlikowski, Paweł 259, 524, 526-7 Peck, Gregory 245

Peckinpah, Sam 245, 275, 398 Peepli Live 544,545

Penn, Arthur 245, 273, 278-9, 347 Pépé le Moko 119, 120,120 Perelman, S. J.36 Perestiani, Ivan 57

Peries, Lester James 211, 213

Perkins, Anthony 296-7,296-7,302, 302,303

Perrit, Léonce 33

Peters, Jean 238-9,238-9

Petersen, Wolfgang 329, 420, 475 Phalke, D. G.18

Phantom of the Opera, The 42, 43 Philadelphia Story, The 113, 148,

149,149

Piano, The 462, 463,463

Pickens, Slim 276-7, 276-7 Pickford, Mary 23, 31, 34, 48, 64, 109 Pickup on South Street 221, 236, 237, 238-9,238-9

Picnic at Hanging Rock 369, 370-1,

370-1

Pierce, Jack P.88, 91 Pierrot le fou 249, 251 Pinocchio 144, 147

Pirates of the Caribbean: The Curse of

the Black Pearl 528,528, 529 Pittenger, William 66

Pixar 147, 484, 485, 488, 489, 490,

528, 529

Placido, Michele 535, 536

Planet of the Apes 290, 291,291 Platoon 393, 396-7,396-7 Players Film Company 17 Play Time 300, 301,301 Poelzig, Hans 41

Point Blank , 274,274 Poitier, Sidney 230, 231,273, 274,274 Polanski, Roman 274, 298-9, 300, 301-2, 340, 344-5

Polglase, Van est 136, 137 Pollack, Sydney 273 Pommer, Erich 83

Pontoppidan, Clara 34

Porter, Cole 49, 202

Porter, Edwin S.16, 18, 22-3, 31, 98

Poseidon Adventure, The 355, 360,361 Postlethwaite, Pete 414-15,415, 469 Potel, Victor 152 Powell, Dick 134

Powell, Frank 35, 36-7

Powell, Michael 155, 184, 330

Powell, William 148, 149

Powers, Tom 174

Prana production company 47 Preminger, Otto 223

Presley, Elvis 201, 230, 231, 231 Press, atalie 526-7,526-7 Pressburger, Emeric 155, 184 Prévert, Jacques 120, 121 Price, Dennis 188 Prokofiev, Sergei 138, 142, 143,143 Propaganda films 138-43, 162-7

azi 138-43, 423 Soviet 138-43 Protazanov, Yakov 57 Psycho 272, 294, 295, 296-7,296-7, 334

Public Enemy, The 96, 97, 102-3 Pudovkin, Vsevolod 55, 56

Pulp Fiction 447, 450-1,450-1 Pursued 242, 245

Quaranta, Lidia 29

Queen, The 524, 525,525

Queen Christina 11, 116-17,116-17 Quo vadis ? 26,26, 101, 222, 226 Radcliffe, Ann 88

Rahim, Tahar 562-3,562-3

Raiders of the Lost Ark , 398, 400-1,

400-1

Raimi, Sam 311 Rains, Claude 89

Raja Harishchandra 18, 210 Ramsay, Lynne 259

Rang de basanti 544,544 Raphaelson, Samson 79

Rappeneau, Jean-Paul 440, 442-3,

475

Rashomon 210,210, 211 Ratatouille 489, 491 Rathbone, Basil 93

Ray, icholas 221, 230, 234-5

Ray, Satyajit, 125, 211, 212-13, 218-19, 375

Raymond, Cyril 185

Rea, Stephen 470-1,470-1 Rear Window 220, 220, 221

Rebel Without a Cause 230, 234-5,

234-5

Redford, Robert 273, 350-1,350-1,

352 Red River 242, 243, 244, 245 Red Shoes, The 184,184, 185

Reed, Carol 111, 170, 176-7, 184

Reeve, Christopher 360,361, 398

Reeves, Keanu 486-7,486-7

Reid, Wallace 51

Reiner, Rob 406-7

Reinhardt, Max 47, 109 Reiniger, Lotte 144

Reisz, Karel 258, 259, 260-1 Rekava 211, 213

Renner, Jeremy 554-5,554-5

Renoir, Jean 119, 120, 121, 124-5, 191,

193, 195 Resnais, Alain 191, 248, 249, 250, 317 Return of Frank James, The 244, 245 Rex 23

Reygadas, Carlos 514, 515

Reynolds, Debbie 202-3,202-3 Rhodes, Eric 136

Richardson, Tony 258, 259, 280 Richie, Donald 214

Riefenstahl, Leni 138, 129, 140-1 Rio Bravo 242,245

Ritt, Martin 286, 287

Rivette, Jacques 248, 249, 317

RKO Pictures 104, 136, 137

Roach, Hal 127, 129

Roaring Twenties, The 97, 99 Robe, The 222, 226

Roberts, Rachel 260-1,260-1,

262-3,262-3, 370

Robin Hood , 48, 49

Robinson, Bruce 411, 412-13

Robinson, Edward G.96, 97, 98, 100, 100,174, 175

Rocha, Glauber 264, 265, 268-9 Rocky 354,354, 355, 399 Rodchenko, Alexander 61

Rodgers, Richard and Hammerstein

II, Oscar 163, 199, 202 Rodolfi, Eleuterio 26

Rodriguez, Robert 311, 455, 494 Roeg, icolas 335, 355, 368

Rogers, Ginger 132,133, 136-7,137 Rohmer, Eric 125, 248, 249, 317,

320-21, 420

Roma, città aperta (Rome, Open City )

178, 179, 180-1,180-1 Romanian cinema 537

Romero, George A.295, 334, 454, 494 Romm, Mikhail 139

Room with a View, A 411,411 Rooney, Mickey 135

Roozi ke zan shodam (The Day I

Became a Woman ) 506, 507,507

Rosemary's Baby 294, 295, 298-9,

298-9,334, 335 Rosenthal, Harry 152 Rosher, Charles 70

Rosi, Francesco 316, 317

Rossellini, Isabella 418-19,418-19 Rossellini, Roberto 163, 178, 179,

180-1, 317 Roth, Cecilia 482-3,482-3 Roundtree, Richard 340,341

Royal Tenenbaums, The 456,456 Ruiz, Raúl 267

Russell, Jane 242

Russell, Rosalind 149

Russian cinema 54-61, 138-43

see also Propaganda films Ryan, Robert 237, 243 Ryu Chishu 214

Sabata 310, 311,311

Safety Last! 62,62, 63 Saint-Saëns, Camille 17

Salles, Walter 515, 517, 518-19, 522 Sally of the Sawdust 62, 63,63 Salo o le 120 giornate di Sodoma (Salo, or the 120 Days of Sodom ) 318,319

Saltzmann, Harry 261, 288 Sanders, George 155 Sandrich, Mark 136-7

Santos, elson Pereira dos 265 Sarris, Andrew 69

Sarrounia , 385,386, 387

Saturday ight and Sunday Morning

258, 259, 260-1,260-1 Saura, Carlos 319, 420

Saving Private Ryan 447, 452-3,452-3 Sayles, John 454, 455, 457, 458-9 Scarface 11, 96,96, 100, 278 Scheider, Roy 364-5,365 Schell, Maria 243

Schenck, Joseph M.67 Schepisi, Fred 368, 369

Schlesinger, John 259, 274, 275, 347 Schlondorff, Volker 326, 329 Schmidt-Reitwein, Jörg 332 Schreck, Max 40, 46 Schüfftan, Eugen 120 Schwarzenegger, Arnold 37, 398,

399, 402-3,402-3, 484 Science fiction films 290-3 Scorsese, Martin 12, 13,13, 99, 184, 275, 293, 353, 354, 358-9, 446, 478, 551

Scott, George C.275, 352,352 Scott, Randolph 242, 245 Scott, Ridley 550 Scream 494,494

Searchers, The 243, 245, 246-7,246-7 Seberg, Jean 254-5,254-5

Secrets & Lies 468, 469, 472-3,472-3 Seitz, John F.170

Sellers, Peter 276-7,276-7

Selznick, David O.157, 182, 228,

242, 366

Sembene, Ousmane 384, 385, 386,

388-9

Semon, Larry 129

Sennett, Mack 22, 62, 63, 126, 127, 225 Sen to Chihiro no kamikakushi

(Spirited Away ) 488, 492-3, 492-3

Sequence 258

Servais, Jean 192, 193

Servillo, Tony 538-9,538-9

Seven Brides for Seven Brothers 198,

200

Seven Year Itch, The 220, 221, 228 Sexual Revolution and cinema

280-5

Seyrig, Delphine 112

Shadow of a Doubt 168, 169,169

Shaffer, Anthony 338 Shaft , 340, 341,341,354

Shakespeare in Love 441, 444-5,

444-5,469

Shane 244, 245

Shanghai Express 112, 114-15,114-15 Shatranj ke khilari (The Chess Players ) 375,375

Shearer, orma 155

Sheen, Martin 394-5,395 Sheik ,The 48, 49, 50-1,50-1 Sheridan, Jim 468

Shicihinin no samurai (Seven

Samurai ) 211, 216-17,216-17, 243 Shimizu Hiroshi 210

Shining, The 334, 335,335 Shochiku 215

Shomin-geki 215

Shonen (Boy ) 374,374

Short Cuts 446, 448-9,448-9 Shrek 488, 529

Shumyatsky, Boris 138, 139 Sidney, George 199, 201 Sidney, Sylvia 169

Siegel, Don 237, 240-1 Sight and Sound 258

Signoret, Simone 190,190,194-5,

194-5

Sikov, Ed 148

Silence of the Lambs, The 494, 496-7,

496-7

Silent films 34-39, 68-73

comedy 62-7 Sillitoe, Alan 261

Silva, Lidio 268-9,268-9 Simon & Garfunkel 285 Sinatra, Frank 199, 201, 273 Singer, Brian 44

Singin' in the Rain 81, 198, 200,

202-3,202-3

Sin nombre 516,517

Siodmak, Robert 120, 168, 175 Sirk, Douglas 120, 167, 222, 300,

328, 330 Sivan, Santosh 545, 546-7 Sjöberg, Alf 204, 205, 209 Sjöman, Vilgot 281 Sjöström, Victor 69

Skouen, Arne 204, 205

Slumdog Millionaire 524, 543 Smith, Jefferson 105 Smith, Kevin 455, 495

Snow White and the Seven Dwarfs

145, 146- 7,146- 7,528 Société Film d'Art 17

Soderbergh, Steven 455, 457 Sokout (The Silence ) 506,506 Solanas, Fernando 266, 267 Solás, Humberto 267 Solondz, Todd 455

Solonitsyn, Anatoli 306-7,306-7 Some Like It Hot 221, 228-9, 273,

228-9

Sommarlek (Summer Interlude )

204,204

Sorrentino, Paolo 534, 536, 538-9 sound, coming of 71

Sound of Music, The 352, 354 Soupault, Philippe 74

Sous les toits de Paris (Under the

Roofs of Paris ) 79, 80-1, 118

South Pacific 201,201 Souvestre, Pierre 25 Soviet avant-garde 61

Soy Cuba 264, 266,266, 267 Soylent Green 346-7,346 Soyuzkinokhronika 54

Spacey, Kevin 446, 447,447 Sparks, ed 134

Spartacus 226, 293 Spider-Man 529, 550

Spielberg, Steven 275, 352, 355, 358, 360, 361, 364-5, 398, 400-1, 446, 447, 452-3, 484, 550, 551 Springsteen, R. G.236 Spy films 286-9

Spy Who Came in from the Cold, The

286, 287,287 Stack, Robert 131

Staiola, Enzo 182,182

Stallone, Sylvester 354,354, 381, 399 Stanislavsky, Constantin 55

Stanwyck, Barbara 149, 152-3,152-3, 171, 174-5,174-5

Starevich, Wladyslaw, 144

Star Wars 352, 355, 353, 361, 366-7,

366-7,398, 400, 484, 485, 529

Steamboat Willie 144,144 Steiner, Max 246

Steinhoff, Hans 138, 139

Sterling, Ford 63

Stevens, George 140, 222, 230 Stevenson, Robert 237

Stewart, James 148, 149, 220,220,

221, 224-5,224-5,242, 245 Stiller, Mauritz 68, 204 Sting, The 352,353 Stone, Lewis 106

Stone, Oliver 393, 396-7, 550 Storaro, Vittorio 323 Streep, Meryl 354

Streisand, Barbra 273, 380 Strickling, Howard 113

Strictly Ballroom 462, 463,463 Stromboli 178, 179 Struss, Karl 70

Studio Ghibli 488, 492 Sturges, John 245

Sturges, Preston 152-3 Sucksdorff, Arne 205

Sumner, William Graham 35 Sun, Yu 210, 212

Sundance Film Festival 455

Sunrise: A Song of Two Humans 69,

70-1,70-1, 320 Sunset Boulevard 113, 169, 203, 221 Superman 352, 360, 361,361,398 Surrealist films 21, 25, 74-7 Surtees, Robert 284

Svilova, Elizaveta 56, 60 Swain, Mack 63, 64

Swanson, Gloria 34, 53, 113 Swashbucklers 48-53 Swing Time 132, 133,133 Sydney, Basil 165

Szabó, István 420, 422-3, 441, 474 Taiwanese cinema 503

see also Asian cinema Talkie films, early 78-85 Talmadge, orma 113

Ta'm e guilass (Taste of Cherry ) 506,

506, 507

Tarantino, Quentin 12, 251, 293, 311,

341, 447, 450-1, 454, 456, 457 Tarkovsky, Andrei 303, 306-7, 416 Taste of Honey, A 258, 259, 280

Tati, Jacques 191, 193, 193, 300, 301

Tatou, Audrey 558-9,558-9

Tatsuya akadai 210,211

Tavernier, Bertrand 316, 319

Taviani brothers, Paolo and Vittorio 317

Taxi Driver 353, 358-9,358-9, 478 Taylor, Elizabeth 222,222, 273 Taylor, Rod 290,290 Temple, Shirley 112 Temptress, The 34, 35

Ten Commandments, The (1923) 19, 26, 27, 51

Ten Commandments, The (1956)

222, 226

Terminator, The 399, 402-3,402-3 Thalberg, Irving 106, 113, 131

Théatre des Champs-Elysées 74 Théatre Robert-Houdin 20

There Will Be Blood 550, 551,551 Thief of Bagdad ,The 49, 52-3,52-3

'Third Cinema'266, 267

Third Man, The 169, 170, 176-7,

176-7, 184

Thirty Seconds Over Tokyo 162,163 This Is Spinal Tap 405, 406-7,406-7 This Sporting Life 259, 262-3,262-3 Thomas, Olive 34, 35

Thompson, Emma 440,440, 468, 469 Thomson, David 46

Three Stooges (Moe, Larry, and

Curly)126

Thurmond, Thomas 104

Time Machine, The 290,290 Tissé, Eduard 142 Todd, Ann 187

Todo sobre mi madre (All About My

Mother ) 476, 482-3,482-3

To Have and Have ot 151, 168

Tokyo monogatari (Tokyo Story ) 211,

214-15,214-15 Tom Jones , 259, 280 Tony Manero 516,516

Top Hat 132, 133, 136-7,136-7 Tornatore, Guiseppe 421, 476

Toro, Guillermo del 457, 495, 514

516, 517

Torre ilsson, Leopoldo 266

Touch of Evil 169, 171

Touki Bouki (Journey of the Hyena )

384,384 Tourneur, Maurice 41 Toutain, Roland 125

Towering Inferno, The 355, 360,

362-3,362-3

Toy Story 12, 484, 485, 488, 490-1,

490-1,528

Tracy, Spencer 104, 105, 245, 275 Trainspotting 468, 469,469 Trauberg, Leonid 55, 56, 57 Travers, Henry 224

Travolta, John 381,381, 450

Trintignant, Jean-Louis 322-3,322-3 Triumph des Willens (Triumph of

the Will ) 138, 140-1,140-1

Trois couleurs: Bleu, Blanc, Rouge (Three Colours: Blue, White, Red ) 474, 475,475

TRO: Legacy, 484, 485,485

Trouble in Paradise 108-9,108-9 Truffaut, François 190, 191, 192, 194, 248, 249, 250, 251, 252-3, 291, 296, 317, 319, 476

Truman Show ,The 446, 447,447,462 Tushingham, Rita 258, 259

Twelve Angry Men 222, 223,223 Twentieth Century 148-9

Twentieth Century Fox 17, 129, 155,

273, 274, 362 UFA 68, 69, 118

Ugetsu monogatari 210,211

Ullmann, Liv 205, 209, 324-5,324-5 Ultimo tango a Parigi (Last Tango in

Paris ) 318, 416,416

Umberto D. 178, 179

Un chien andalou 74, 75, 76-7,76-7 Un condamné à mort s'est échappé

190, 193,193 Under, Max 62

Underground 474,475 Underworld 96, 96 United Artists 48, 63

Universal Studios 51, 89, 90, 93,

17, 227

Un prophète (A Prophet ) 557, 562-3,

562-3

Untouchables, The 59, 59

Up 488,488

US independent cinema 454-61

Usual Suspects, The 44, 447

Vadim, Roger 191, 294

Valentino, Rudolph 48, 49, 50-1,

50-1

Valle, Mauricio do 264,264 Valli, Alida 176, 177

Vampire, The 34, 35, 36,36

Vampyr (ot Against the Flesh or

Adventures of David Gray ) 73, 79 Van Cleef, Lee 243, 310, 311,311, 312 Van Daële, Edmond 33

Van Dyke, Woody 31

Vanel, Charles 196,196

Vaner, Maria 267

Van Sant, Gus 446, 454, 455, 457, 551 Varda, Agnès 192, 248, 250, 251, 300, 317, 420

Varnel, Marcel 127

Vasilyev, Georgi and Sergei 139 Veidt, Conrad 42, 43, 44, 45, 46 Vera-Ellen 199,200, 201 Verhoeven, Paul 534, 536 Vertov, Dziga 55, 56, 60-1

Vidas secas (Barren Lives ) 264, 265,265 Videodrome , 426 426,427

Vidor, King 27, 49, 68, 69, 79 Vierney, Sacha 251 Vigo, Jean 119, 122-3

Village of the Damned 294,294, 295 Vinterberg, Thomas 475, 476, 477 Visconti, Luchino 168, 178-9, 300,

316, 317

Viskningar och rop (Cries and

Whispers ) 316, 324-5, 324-5

Vivre sa vie , 248,248, 249 Voight, Jon 274,275 Von Báky, Josef 139

Von Donnersmarck, Florian Henckel 535, 540-1

Von Harbou, Thea 82, 423

Von Sternberg, Josef 81, 96, 112, 114-15 Von Stroheim, Erich 27, 121 Von Sydow Max, 208, 336-7

Von Trier, Lars 420, 475, 476, 477, 534 Von Trotta, Margarethe 328, 420 Von Twardowski, Hans Heinrich 45 Von Wandenheim, Gustav 46 Wachowski brothers, Andy and

Larry 486-7

Wagner, Robert 235

Walbrook, Anton 190,190

Walden Media 147

Wallace & Gromit: The Curse of the

Were-Rabbit 524, 525,525

WALL-E 488, 491

Walsh, Raoul 52-3, 97, 197, 220,

242, 245

Wang, Xuegi 434-5,434-5 War films 154-9, 162-7

Vietnam 392-7

Warhol, Andy 274, 454

Warm, Hermann 43

Warner Brothers 17, 39, 53, 78, 79,

97, 101, 104, 107,126, 144, 145,

155,132, 135, 163, 173, 235, 241, 278, 336, 344, 362, 408 Warner, H. B.26

Wayne, John 53, 101, 151, 237, 242, 245,245, 246-7,246-7, 273, 275

Way Out West 126, 127

Weaver, Dennis 197

Weaver, Sigourney 398, 399,399 Wegener, Paul 41, 45

Weir, Peter 368, 369, 370-1, 462 Welles, Orson 110-11, 115, 169, 171,

172, 177,177,300,303, 457

Wellman, William 97, 102-3, 149, 236 244, 245

Wells, H. G.20, 21, 89

Wenders, Wim 12, 326, 327,327, 420 Went the Day Well? 162, 164-5,

164-5

West, Mae 96, 112 Westerns 242-7 Spaghetti Westerns 310-13, 269,

272, 310-13

West Side Story 199, 201

Wexley, John 166 Whale, James 41, 89, 90, 92-3, 170 What Ever Happened to Baby Jane ? 113, 203, 294, 295

When Harry Met Sally 405,405

Whisky Galore! 184, 185

White, Pearl 24

White Christmas 200, 201

Who Framed Roger Rabbit 405,

408-9,408-9

Who's Afraid of Virginia Woolf? 272, 273,273

Why We Fight 162,163

Wicker Man, The 335, 338-9,338-9 Widmark, Richard 238-9,238-9 Wiene, Robert 40, 42, 44-5 Wild Angels, The 231, 233 Wild Bunch, The 245, 272, 274, 353,

398 Wild One, The 230, 232-3, 232-3 Wilder, Billy 109, 112, 113, 120, 170,

174-5, 221, 228, 272, 273, 275 William, Warren 134

William Fox Studios 36 Williams, Grant 236

Williams, John 366, 367

Williamson, James 17

Williamson, John and George 19 Willingham, Calder 284

Willis, Bruce 399,399, 450 Winslet, Kate 466-7,466-7 Winters, Shelley 168,169 Withnail and I 411, 412-13,412-13 Wo hu cang long (Crouching Tiger, Hidden Dragon ) 498, 499, 500-1, 500-1

Wong, Ann May 52, 53, 114 Woo, John 399, 433

Wood, Elijah 530-1,530-1

Woodward, Edward 338,339 Wren, P. C.48

Wright, Basil 198 Wright, Teresa 242 Wuxia 376

Wuya yu maque 210, 212,212 Wyler, William 220, 227 Wyman, Jane 222,222 Xala , 386, 388-9,388-9 Xia nu (A Touch of Zen ), 374, 375,

376-7,376-7

Yaaba , 386, 387,387

Yang, Edward 432, 433, 498, 502-3

Yankee Doodle Dandy 198,198

Yates, Peter 275

Yeleen , 387, 390-1,390-1

Yeoh, Michelle 500-1,500-1

Yimou, Zhang 432, 433, 434, 498,

499

Ying chun ge zhi Fengbo (The Fate of Lee Khan ) 375,375

Ying hung boon sik (A Better

Tomorrow ) 432,432, 433

Yi yi (A One and Two ) 498, 502-3,

502-3

Young, Terence 288-9

Y tu mama tambien 515, 520-1,

520-1

Yun-Fat, Chow 432, 433, 500-1,

500-1

Zanuck, Darryl F.79, 100, 105 Zavattini, Cesare 178, 183 Zecca, Ferdinand 16 Zellweger, Renée 37

Zemeckis, Robert 408-9, 485

Zemlya (Earth ) 55, 57, 138,138, 139

Zinneman, Fred 175, 199, 201

Zire darakhatan zeyton

(Through the Olive Trees ) 510-11, 510-11

Zukor, Adolph 17, 23

图片来源PICTURE CREDITS

ManyoftheimagesinthisbookarefromthearchivesofTheKobalCollection,whichowesitsexistencetothevision,courage,talentandenergyofthemenandwomenwhocreatedthemovieindustry and whose legacies live on through the films they made,the studios they built,and the publicity photographs they took.Kobal collects,preserves,organizes and makes these photographs available. Quintessence wishes to thank all the film distribution and production companies and apologizes in advance for any omissions or neglect,and will be pleased to make any necessary changes in future editions.(Key:top=t;centre=c;bottom=b;left=l;right=r)

8bKeystone10bWarnerBros.11tParamount11bSelznick/MGM12tChaumiane/FilmStudio13bTaplin-Perry-Scorsese13Lorimar14and15ChapterOpenerero16PathéBrothers 17 b Star Film 17 t Pathé Brothers 18 Gaumont 19 b MGM(Turner Ent./Warner Bros.)19 t Gaumont 20 b Star Film/Méliès 20 t Star Film/Méliès 21 stills Star Film/Méliès 22 t Edison 22bEdison23stillsEdison24tSociétéDesEtablissements/Gaumont24bSociétéDesEtablissements/Gaumont25stillsSociétéDesEtablissements/Gaumont26CinesCo,Roma 27 t Thomas Ince 27 b MGM/Samuel Bronston Productions 28 t Itala Film Torino 28 b Itala Film Torino 29 still 2 Itala Film Torino 29 stills 1 and 3 Itala Film Torino 30 t Epoch/DWG 30 b Epoch/DWG 31 stills Epoch/DWG 32 t Films Abel Gance/Société Générale Des Films 32 b Films Abel Gance/Société Générale Des Films 33 stills Films Abel Gance/SociétéGénérale Des Films 34 Fox Films Witzel 35 t MGM 35 b ero 36 t Fox Films 36 b Fox Films 37 panel MGM 37 stills Fox Films 38 t Paramount 38 b Paramount 39 stills Paramount 40 Svensk Filmindustri 41 t UFA 41 b Kinugasa Productions 42 t Universal 42 b H.R.Sokal-Film Gmbh 43 t eumann-Film-Produktion 43 b Universal 44 t Decla-Bioscop 44 b Decla-Bioscop45stillsDecla-Bioscop46tPrana-Film46bPrana-Film47stillsPrana-Film48UnitedArtists49bMGM49tParamount50tFamousPlayers/Paramount51FamousPlayers/ Paramount 51 stills Famous Players/Paramount 52 t United Artists 52 b United Artists 53 stills Douglas Fairbanks Pictures/United Artists 54 Mehzrabpom,Moscow 55 t Goskino 56 Goskino 57 tVufku 57 b Sovkino 58 t Goskino 58 b Goskino 59 stills Goskino 59 panel Paramount 60 tVufku 60 bVufku 61 stillsVufku 62 Hal Roach/Pathe Exchange Kornman, Gene63tCharlesChaplin/Firstational63bD.W.Griffith64tCharlesChaplin/U.A.64bCharlesChaplin/U.A.65still3CharlesChaplin/U.A.65panelCharlesChaplinProductions/ U.A.(Roy Export)65 stills 1 and 2 Charles Chaplin Productions/U.A.(Roy Export)66 t Buster Keaton/Joseph M.Schenck/U.A.66 b Buster Keaton/Joseph M.Schenck/U.A. 67 stills Buster Keaton/Joseph M.Schenck/U.A.68 UFA 69 t Decla-Bioscop 69 b UFA 70 t Fox Films 70 b Fox Films 71 panelWarner Bros.71 stills Fox Films 72 t Société Générale Des Films(Gaumont)72 b Société Générale Des Films(Gaumont)73 stills Société Générale Des Films(Gaumont)75 t Vicomte Charles De oailles 76 t Bunuel-Dali 76 b Bunuel-Dali 77stillsBunuel-Dali79bMGM79tWarnerBros.80tBIP(ITVGlobal)80bUfaEwald,Kar81tVicomteCharlesDeoailles81bFilmsSonoresTobis82tero-FilmAg82bero-Film Ag 83 stills ero-Film Ag 84 t Paramount Pictures(Emka Ltd)84 b Paramount Pictures(Emka Ltd)85 stills Paramount Pictures(Emka Ltd)87 and 88 Chapter Opener RKO 88Paramount89tUniversal89bUniversal90RKO91bUniversal91tUniversal92tUniversal92bUniversal93panelUniversal93stillsUniversal94tMGM(TurnerEnt./Warner Bros.)95 stills MGM(Turner Ent./Warner Bros.)96 United Artists 97 t Paramount 97 b Warner Bros./First ational 98 Warner Bros.99 b Warner Bros.100 t Warner Bros./First ational 100 b Warner Bros./First ational 101 stills Warner Bros./First ational 102 t Warner Bros.102 b Warner Bros.103 stills Warner Bros.104 Warner Bros.105 b MGM 105 t Columbia 106 t MGM(Turner Ent./Warner Bros.)106 b MGM(Turner Ent./Warner Bros.)107 stills MGM(Turner Ent./Warner Bros.)108 t Paramount 108 b Paramount 109 panel Kobal Collection 109 stills Paramount Pictures 110 t RKO Kahle,Alex 110 b RKO 111 stills RKO 112 Warner Bros./First ational 113 b United Artists(ITV Global)113 t MGM Hurrell,George 114 t Paramount Pictures(Universal)English,Don 114 b Paramount Pictures(Universal)115 panel Paramount 115 stills Paramount Pictures(Universal)116 t MGM(Turner Ent./Warner Bros.)Bull,Clarence Sinclair 116 b MGM(Turner Ent./Warner Bros.)117 stills MGM(Turner Ent./Warner Bros.)118 Films SonoresTobis 119 t Films Marcel Pagnol 119 b Cinéas 120 Films Hakim/Paris Film 121 b Corniglion-Molinier 121 t Realisations D'Art Cinematographique 122 t GFFA 123 stills GFFA 124 t ouvelles Éditions Francais 124 b ouvelles Éditions Francais 125 panel USA Films/Capitol Films/Film CouncilTillie,Mark 125 stills ouvelles Éditions Francais 126 Paramount 127 b Columbia 127 t Paramount 128 t Hal Roach/MGM 129 panel Hal Roach/MGM 129 stills Hal Roach/MGM 130 t Paramount Pictures(Emka Ltd)130 b Paramount Pictures(Emka Ltd)131 panel MGM(Turner Ent./ Warner Bros.)131 stills Paramount Pictures(Emka Ltd)132 Warner Bros.133 tWarner Bros.133 b RKO 134 tWarner Bros.134 bWarner Bros.135 stillsWarner Bros.136 t RKO 136 b RKO 137 stills RKO 138 l Vufku-Kino-Ukrain/Amkino 138 c DFG 138 r Mezhrabpom 139 b Lenfilm 139 t Olympia-Film 140 t Leni Riefenstahl-SDAP 140 b Leni Riefenstahl-SDAP 141 stills Leni Riefenstahl-SDAP 42 t Mosfilm 142 b Mosfilm 3 stills Mosfilm 144 Comenius-Film 145 t©Disney 145 b Paramount 146 b©Disney 148 Columbia 149 t Universal 149 b MGM(Turner Ent./Warner Bros.)150 t RKO 150 b RKO 151 stills RKO 152 t Paramount Pictures(Universal)152 b Paramount Pictures(Universal)153 stills Paramount Pictures(Universal)154 Universal 155 b Warner Bros.Hurrell,George 155 t Universal 156 t Walter Wagner Productions/U.A.156 b Walter Wagner Productions/U.A.157 stills Walter Wagner Productions/U.A.158 t Charles Chaplin Productions/U.A.(Roy Export)158 b Charles Chaplin Productions/U.A.(Roy Export)159 panel Paramount 159 stills Charles Chaplin Productions/U.A.(Roy Export)160 and 161 Chapter Opener MGM 162 t Itv Global(Two Cities)163 t MGM(Turner Ent./Warner Bros.)163 b U.S.War Department 164 t Ealing Studios(Canal+ImageUKLtd)165stillsEalingStudios(Canal+ImageUKLtd)166tArnoldPressburgerProductionsInc166bArnoldPressburgerProductionsInc167stillsArnoldPressburger Productions Inc 168 t RKO 169 b 20th Century Fox 169 t Universal 170 t Paramount Schafer,A.L.'Whitey'170 b Warner Bros.171 t RKO 171 b RKO 172 t Warner Bros./First ational 173 b Warner Bros./First ational 173 t Warner Bros./First ational Elliott,Mack 173 c Warner Bros./First ational 174 t Paramount 174 b Paramount 175 c Paramount 176 t London Film Productions/British Lion(Canal+Image UK Ltd)176 b London Film Productions/British Lion(Canal+Image UK Ltd)177 b London Film Productions/British Lion(Canal+Image UK Ltd)177 stills London Film Productions/British Lion(Canal+Image UK Ltd)178 t Industria Cinematografica Italiana 179 t Tevere/UGC 179 b Berit Films 180 t Excelsa Film 180 b Excelsa Film 181 stills Excelsa Film 182 t Produzioni De Sica 182 b Produzioni De Sica 183 stills Produzioni De Sica 185 b Hammer 185 t Associated British(Canal+Image UK Ltd) 186 b Cineguild(ITV Global)187 stills Cineguild(ITV Global)188 t Ealing Studios(Canal+Image UK Ltd)188 b Ealing Studios(Canal+Image UK Ltd)189 stills Ealing Studios(Canal+ Image UK Ltd)190 t Sacha Gordine Productions 191 b Filmsonor 192 b OGC/Studios Jenner/Play Art/La Cyme 192 t Indus/Pathé/Prima 193 t Gaumont 193 b Cady/Discina/Specta 194 t Robert Et Raymond Hakim(StudioCanal Image)194 b Robert Et Raymond Hakim(StudioCanal Image)195 stills Robert Et Raymond Hakim(StudioCanal Image)196 t CICC/ Filmsonor/VeraFilms/FonoRoma196bCICC/Filmsonor/VeraFilms/FonoRoma197panelUniversal197stillsCICC/Filmsonor/VeraFilms/FonoRoma198tWarnerBros.199tMGM(Turner Ent./Warner Bros.)199 b MGM(Turner Ent./Warner Bros.)200 t MGM(Turner Ent./Warner Bros.)Carpenter,Eric 200 b Paramount 201 t MGM(Turner Ent./Warner Bros.) 201 b 20th Century Fox 202 t MGM(Turner Ent./Warner Bros.)Hubbell,Eddie 202 b MGM(Turner Ent./Warner Bros.)203 panel Touchstone 203 stills MGM(Turner Ent./Warner Bros.)205 b Terrafilm 206 t Palladium Film 206 b Palladium Film 207 stills Palladium Film 209 stills Svensk Filmindustri 210 t Daiei 11 b Shochiku 211 t Daiei 212 t Junli Zheng 212 b Han Hyeong-Mo Productions 213 b RK Films 213 t Ajanta Pictures 214 t Shochiku Eiga 214 b Shochiku Eiga 215 panel Shochiku Eiga 215 stills Shochiku Eiga 216 bToho Company 216 t Toho Company 217 stills Toho Company 218 b Satyajit Ray Productions/Govt.Of West Bengal 218 t Satyajit Ray Productions/Govt.Of West Bengal 219 stills Satyajit Ray Productions/Govt.OfWest Bengal 221 t Columbia 221 b 20th Century Fox SHAW,SAM 222 t Universal 222 bWarner Bros.223 b MGM(Turner Ent./Warner Bros.)223 t United Artists 224 t Liberty Films 224 b Liberty Films 225 t l Liberty Films 225 stills Liberty Films 226 t MGM(Turner Ent./Warner Bros.)226 b MGM(Turner Ent./Warner Bros.)227 stills MGM(Turner Ent./Warner Bros.)228 t Ashton Productions/Mirisch Corporation(MGM)228 b Ashton Productions/Mirisch Corporation(MGM)229 stills Ashton Productions/Mirisch Corporation(MGM)230 t Warner Bros.231 b MGM(Turner Ent./Warner Bros.)231 t MGM(Turner Ent./Warner Bros.)232 t Stanley Kramer Productions/Columbia Pictures 232 b Stanley Kramer Productions/Columbia Pictures 233 panel Columbia 233 c Stanley Kramer Productions/Columbia Pictures 233 stills Stanley Kramer Productions/Columbia Pictures 234 b Warner Bros.235 stills Warner Bros.236 t Universal 237 b Universal 237 t Warner Bros.238 t 20th Century Fox 238 b 20th Century Fox 239 stills 20th Century Fox 240 t Walter Wagner Productions/Allied Artists 240 b Walter Wagner Productions/Allied Artists 241 stills Walter Wagner Productions/Allied Artists 242 t Stanley Kramer/U.A. 243 t Universal 243 b United Artists 244 b Republic 244 t Warner Bros. 245 t Warner Bros. 246 t CV Whitney Pictures/Warner Bros. Pictures 246b CV Whitney Pictures/Warner Bros. Pictures247 panel CV Whitney Pictures/Warner Bros. Pictures 247 stills CV Whitney Pictures/Warner Bros. Pictures 248 t Les Films De La Pleiade/Pathe 249 t Ayjm/CGCF 249 b Ajym/Les Films Du Carosse Pierre, Georges 250 t Cocinor/Terra/Cormoran Film Pierre, Georges 251 t Anouchka/Orsay 252 b Les Films Du Carrosse/Sédif Productions 253 stills Les Films Du Carrosse/Sédif Productions 254 b Georges De Beauregard/SC (StudioCanal Image) 255 stills Georges De Beauregard/SC (StudioCanal Image) 256 and 257 Chapter Opener Paris Film/Five Film 258t Woodfall 259b Jospeh Janni (Canal+ Image UK Ltd) 259t Vic Films/Waterhall (Canal+ Image UK Ltd) 260t Woodfall Film Productions 260 b Woodfall Film Productions 261 stills Woodfall Film Productions 262 b ITV Global (Rank) 263 stills ITV Global (Rank) 264 t Glauber Rocha/Mapa 265 b Sino Filmes/Luiz Carlos Barreto Prod.266 t Mosfilm/Icaic (Cuba) 267 b Grupo Cine Liberacion 267 t G. Alatriste 268 t Copacabana Filmes/Luiz Augusto Mendes 268 b Copacabana Filmes/Luiz Augusto Mendes269 stills Copacabana Filmes/Luiz Augusto Mendes 270 t ICAIC/Cuban State Film 270 b ICAIC/Cuban State Film 271 stills ICAIC/Cuban State Film 272 t United Artists 273t Paramount 273b Warner Bros. 274b Mirisch/United Artists 274t MGM (Turner Ent./Warner Bros.) 275t Warner Bros. 275b Jerome Hellman/U.A. 276t Columbia Pictures/Hawk Films 276 b Columbia Pictures/Hawk Films 277 stills Columbia Pictures/Hawk Films 278 t Tatira-Hiller Productions/Warner Bros./Seven Arts 279 stills Tatira-Hiller Productions/ Warner Bros./Seven Arts 280 t Sandrews 281 b Paramount 281 t MGM (Turner Ent./Warner Bros.) 282 t Robert Et Raymond Hakim/Paris Film/Five Film (StudioCanal Image) 282 b Robert Et Raymond Hakim/Paris Film/Five Film (StudioCanal Image) 283 stills Robert Et Raymond Hakim/Paris Film/Five Film (StudioCanal Image) 284 t Embassy/Laurence Turman (Canal+ Image UK Ltd) 284 b Embassy/Laurence Turman (Canal+ Image UK Ltd) 285 b Embassy/Laurence Turman (Canal+ Image UK Ltd) 285 stills Embassy/Laurence Turman (Canal+ Image UK Ltd) 287 b Paramount 287 t Paramount288 b Danjaq LLC/Eon Productions 289 stills Danjaq LLC/Eon Productions 290 t MGM (Turner Ent./Warner Bros.) 291 t Chaumiane/Film Studio 291 b 20th Century Fox 292 t MGM (Turner Ent./Warner Bros.) 293 stills MGM (Turner Ent./Warner Bros.) 294 b Universal 294 t MGM (Turner Ent./ Warner Bros.) 295 t Image Ten 296 t Shamley Productions (Universal) 296 b Shamley Productions (Universal) 297 stills Shamley Productions (Universal) 298 t William Castle Productions/Paramount 298 b William Castle Productions/Paramount 299 panel Union-Carolco/Tri Star 299 stills William Castle Productions/Paramount 300 t Interopa-Cineriz-Paris/Times 301 b Parc/Madeleine/Beta Film 301 t Specta 302 t Cineriz 302 b Film Polski 303 t Casbah/Igor 303 b Paris Europa/Ficit/Hisa 304 t Riama/Grey/Pathé Pierluigi 304 b Riama/Grey/Pathé 305 stills Riama/Grey/Pathé 306 t Mosfilm307 stills Mosfilm 308 t Filmové Studio Barrandov 308 b Filmové Studio Barrandov 309 panel United Artists 309 stills Filmové Studio Barrandov 310 t Paramount/Rafran 311 t BRC/Tesica 312 t Alberto Grimaldi/Arturo González/Constantin/PEA 312 b Alberto Grimaldi/Arturo González/ Constantin/PEA 313 stills Alberto Grimaldi/Arturo González/Constantin/PEA 314 and 315 Chapter Opener Universal 317 b Alfa Cinematografica 317 t Greenwich Film Productions 318 t F.C. Rome/P.E.C.F.Paris 319 b Artistes Associès/PEA 319 t Elias Querejeta Prods 320 t Les Films Du Losange 320 b Les Films Du Losange 321 stills Les Films Du Losange 322 t Mars Film/Marianne Productions/Maran Film 322 b Mars Film/Marianne Productions/Maran Film 323 panel 20th Century Fox 323 stills Mars Film/Marianne Productions/Maran Film 324 b Cinematograph AB/SFI 325 stills Cinematograph AB/SFI 326 t Werner Herzog Filmproduktion 327 b Filmverlag Der Autoren 327 t Bioskop/Paramount-Orion/WDR 328 t Filmverlag Der Autoren 328 b Trio/Albatros/WDR 329 b Bavaria/Radiant 329 t Seitz/Bioskop/Hallelujah 330 t Filmverlag Der Autoren/Tango Film/Fassbinder Foundation 330 b Filmverlag Der Autoren/Tango Film/Fassbinder Foundation 331 stills Filmverlag Der Autoren/Tango Film/Fassbinder Foundation 333 stills Filmverlag Der Autoren/Werner Herzog/ZDF 334 t Falcon International 335 t United Artists 335 b Warner Bros. 336 b Warner Bros./Hoya Productions 336 t Warner Bros./Hoya Productions 337 stills Warner Bros./ Hoya Productions 338 t British Lion (Canal+ Images UK Ltd) 339 stills British Lion (Canal+ Images UK Ltd) 340 t Warner Bros. 341 b 20th Century Fox 341 t MGM (Turner Ent./Warner Bros.) 342 t Paramount 342 b Paramount 343 stills Paramount 344 t Paramount Pictures/Penthouse/Long Road Prods. 344 b Paramount Pictures/Penthouse/Long Road Prods. 345stills Paramount Pictures/Penthouse/Long Road Prods.346t MGM (Turner Ent./Warner Bros.) 347b Paramount 347t Paramount 348b Paramount 349panel MGM (Turner Ent./ Warner Bros.)349 stills Paramount/Zoetrope/The Coppola Company 350 t Warner Bros./Wildwood 350 b Warner Bros./Wildwood 351 stills Warner Bros./Wildwood 352 t 20th Century Fox 353 b Paramount 353 t Universal 354 b Paramount 354 t United Artists 355 t Columbia 355 b United Artists Hamill,Brian 356 t Fantasy Films/Saul Zaentz Co 356bFantasyFilms/SaulZaentzCo357stillsFantasyFilms/SaulZaentzCo358tColumbiaPicturesIndustriesInc358bColumbiaPicturesIndustriesInc359stillsColumbiaPictures Industries Inc 360 t Columbia 361 t 20th Century Fox 361 b Warner Bros./Dc Comics 362 t 20th Century Fox/Warner Bros.362 b 20th Century Fox/Warner Bros.363 stills 20th Century Fox/Warner Bros.364 t Zanuck/Brown/Universal Pictures 364 b Zanuck/Brown/Universal Pictures 365 c Zanuck/Brown/Universal Pictures 365 stills Zanuck/Brown/ Universal Pictures 366 t Lucasfilm Ltd/20th Century Fox 366 b Lucasfilm Ltd/20th Century Fox 367 stills Lucasfilm Ltd/20th Century Fox 368 t Film House-Australia 369 b Paramount 369 t Aip-Filmways 370 t Australian Film Comm./South Australian Film Corp./B.E.F.KYOCH,DAVID 370 b Australian Film Comm./South Australian Film Corp./ B.E.F.371 stills Australian Film Comm./South Australian Film Corp./B.E.F.372 t Margaret Fink Prods./GUO/SW Film Corp.372 b Margaret Fink Prods./GUO/SW Film Corp. 373 stills Margaret Fink Prods./GUO/SW Film Corp.374 t Sozosha 375 b Devki Chitra 375 t Golden Harvest 376 b Lian Bang/Union Film/IFC 376 t Lian Bang/Union Film/IFC 377 stills Lian Bang/Union Film/IFC 378 t Oshima/Argos Films/Shibata Organisation 378 b Oshima/Argos Films/Shibata Organisation 379 stills Oshima/Argos Films/Shibata Organisation 380 t Paramount 380 b United Artists 381 t Vestron 381 b Paramount 382 t ABC Pictures/Allied Artists 382 b ABC Pictures/Allied Artists 383 stills ABC Pictures/Allied Artists 385 t Cinegrit/Studio Kankourama 386 t Films Soleil O/Cinematographie ationale 387 t Souleymane Cissé Films 387 b Films De L'Avenir/Thelma/Arcadia 389 stills Films Domireew 390 t Les Films Cissé/Atriascop Paris/Cnc/Les Films Du Carrosse 391 stills Les Films Cissé/Atriascop Paris/Cnc/Les Films Du Carrosse 393 b Warner Bros.3 93 t Enigma/ Goldcrest 394 t Omni Zoetrope Studios 394 b Omni Zoetrope Studios 395 stills Omni Zoetrope Studios 396 t Hemdale Film Corporation 396 b Hemdale Film Corporation 397 stills Hemdale Film Corporation 399 t 20th Century Fox 399 b 20th Century Fox 400 t Lucasfilm Ltd./Paramount Pictures 400 b Lucasfilm Ltd./Paramount Pictures 401 stills Lucasfilm Ltd./Paramount Pictures 402 t Hemdale Film/Cinema 84/Greenberg Brothers 402 b Hemdale Film/Cinema 84/Greenberg Brothers 403 stills Hemdale Film/ Cinema 84/Greenberg Brothers 404 t Paramount 404 b Paramount 405 b Castle Rock/elson/Columbia 406 t Spinal Tap Prod./Embassy Pictures(StudioCanal)406 b Spinal Tap Prod./Embassy Pictures(StudioCanal)407 panel Castle Rock/Warner Bros.Gregory,Doane 407 stills Spinal Tap Prod./Embassy Pictures(StudioCanal)408 t Amblin Ent./Silver Screen Partners Iii/Touchstone Pictures 408 b Amblin Ent./Silver Screen Partners Iii/Touchstone Pictures 409 stills Amblin Ent./Silver Screen Partners Iii/Touchstone Pictures 410t20thCenturyFox/AlliedStars/Enigma411bMGM/UA411tMerchantIvory/Goldcrest412tHandmadeFilms412bHandmadeFilms413panelParamount413stillsHandmade Films 414 b BFI/Channel Four Films 415 stills BFI/Channel Four Films 416 t U.A./P.A.A./P.E.A.(Rome)417 b Casey Prod.-Eldorado Films(Canal+Image UK Ltd)417 t Italonegglio/Lotar Film 418 t De Laurentiis Entertainment Group 418 b De Laurentiis Entertainment Group 419 c l De Laurentiis Entertainment Group 419 stills De Laurentiis Entertainment Group 420 t Gaumont/Cargo Films 421 t ouvelles Editions/Mk2/Stella/ef 421 b Cristaldifilm/Films Ariane 422 t HR/Mafilm/Durniok/Objektiv Film 422 b HR/Mafilm/Durniok/Objektiv Film 423 panel Warner Bros.423 stills HR/Mafilm/Durniok/Objektiv Film 424 b Zespol Filmowy-Tor 425 stills Zespol Filmowy-Tor 426 b Ego-Canada Council-Ontario Arts Council 426 t Universal 427 b Max Films/Gerard Mital 428 b Corporation Image M&M/Office ational Du Film Du Canada 429 stills Corporation Image M&M/Office ational Du Film Du Canada 430 t Brooksfilms/20th Century Fox 430 b Brooksfilms/20th Century Fox 431 stills Brooksfilms/20th Century Fox 433 b Xi'An Film Studio 433 t Golden Harvest Group 434bGuangxiFilmStudio435stillsGuangxiFilmStudio436b3-HFilms/EraInternational437stills3-HFilms/EraInternational438and439ChapterOpenerWarnerBros./Village RoadshowFilms440tSamGoldwyn/RenaissanceFilms/BBCCoote,Clive441tParallax441bCecchiGori/Tiger/Canal+442tCaméraOne/CC/DdProds/FilmsA2/UGC/Hachette Premiere 442 b Caméra One/CC/Dd Prods/Films A2/UGC/Hachette Premiere 443 stills Caméra One/CC/Dd Prods/Films A2/UGC/Hachette Premiere 444 t Universal Pictures/ MiramaxFilms/BedfordFallsProds.Sparham,Laurie 444bUniversalPictures/MiramaxFilms/BedfordFallsProds.445stillsUniversalPictures/MiramaxFilms/BedfordFallsProds. 447bDreamworks/Jinks/CohenSebastian,Lorey447tParamount448bAvenuePictures/FineLineFeatures/SpellingEntertainment449stillsAvenuePictures/FineLineFeatures/ Spelling Entertainment 450 t A Band Apart/Jersey Films/Miramax Films 450 b A Band Apart/Jersey Films/Miramax Films 451 stills A Band Apart/Jersey Films/Miramax Films 452 t Amblin Entertainment/Dreamworks/Paramount Pictures James,David 452 b Amblin Entertainment/Dreamworks/Paramount Pictures 453 stills Amblin Entertainment/ Dreamworks/Paramount Pictures 454 bView Askew 454 t 12-Gauge Productions/Pandora455 t October Films 456 t Cinepix Film 456 bTouchstone Pictures 457 t Alliance Atlantis/ Dog Eat Dog/United Broadcasting 457 b Focus Features Sato,Yoshio 458 t Castle Rock Entertainment/Rio Dulce/Columbia Pictures 458 b Castle Rock Entertainment/Rio Dulce/ ColumbiaPictures459stillsCastleRockEntertainment/RioDulce/ColumbiaPictures460tWorkingTitle/Polygram460bWorkingTitle/Polygram461stillsWorkingTitle/Polygram 462 t Ciby 2000 463 b Jan Chapman Prods/Ciby 2000 463 t M&A Film Corp 464 t Polygram/Affc/Latent Image/Specific Films Lockwood,Elise 464 b Polygram/Affc/Latent Image/ Specific Films 465 stills Polygram/Affc/Latent Image/Specific Films 466 t Wingnut/Fontana 466 t Wingnut/Fontana 467 still Fontana Prod/Wingut Films/ew Zealand Film Commission 468 t Universal HESSIO,JOATHA 469 t Polygram/Channel 4/WorkingTitle 469 b Figment/oel Gay/Channel 4 470 t Palace Pictures/Channel Four Films Hilton, Tom 470 b Palace Pictures/Channel Four Films 471 stills Palace Pictures/Channel Four Films 472 t Channel Four Films/Ciby 2000/Thin Man Films 472 b Channel Four Films/Ciby 2000/Thin Man Films 473 stills Channel Four Films/Ciby 2000/Thin Man Films 474 t Constellation/UGC/Hachette Premiere 475 t Mk2/Ced/Cab 475 b Barrandov/Ciby 2000 476 t Sogetel/Le Films Alain Sarde/Canal+Espana 477 tTheo Angelopoulos 478 t Prods.Lazennec/StudioCanal/Sept Cinema/Kasso Inc.478 b Prods.Lazennec/StudioCanal/Sept Cinema/Kasso Inc.479 stills Prods.Lazennec/StudioCanal/Sept Cinema/Kasso Inc.480 tWega Film 480 bWega Film 481 panel Dreamachine 481 stillsWega Film 482 t El Deseo/ Renn Productions/France 2 Cinéma 482 b El Deseo/Renn Productions/France 2 Cinéma 483 stills El Deseo/Renn Productions/France 2 Cinéma 484 t 20th Century Fox 485 t©Disney 485 bTwentieth Century-Fox Film Corporation 486 t Warner Bros./Village Roadshow Films 487 panel Warner Bros./Village Roadshow Films 487 stills Warner Bros./Village RoadshowFilms489bFocusFeatures489tPathé/DjangoFilms491stillsPixarAnimationStudios/WaltDisneyPictures492tStudioGhibli(ibariki)492bStudioGhibli(ibariki) 493 t l Studio Ghibli(ibariki)493 stills Studio Ghibli(ibariki)494 t Miramax 495 t Artisan Pics 495 b Fido Film AB 496 t Orion Pictures/Strong Heart/Demme Production Regan, Ken 496 b Orion Pictures/Strong Heart/Demme Production 497 stills Orion Pictures/Strong Heart/Demme Production 498 t Era International 499 t Block 2 Pics/Jet Tone 499 b Egg Films/Show East 500 t UCV/China Film/Columbia/Edko/Good Machine/Sony Pictures Chuen,Chan Kam 500 b UCV/China Film/Columbia/Edko/Good Machine/Sony Pictures 501 stills UCV/China Film/Columbia/Edko/Good Machine/Sony Pictures 502 t Atomfilms/Omega/Pony Canyon Inc 502 b Atomfilms/Omega/Pony Canyon Inc 503 panelYang&His Gang 503 stills Atom/emuru Otoko Seisaku Linkai/Omega/Pony Canyon 504 t Korea Pictures/Lj Film/Pandora/Cineclick Asia 504 b Korea Pictures/Lj Film/ Pandora/Cineclick Asia 505 stills Korea Pictures/Lj Film/Pandora/Cineclick Asia 506 t Abbas Kiarostami 509 b Makhmalbaf Film House 509 t Jafar Panahi Film Productions 510tAbbasKiarostami/Ciby2000/FarabiCinemaFoundation510bAbbasKiarostami/Ciby2000/FarabiCinemaFoundation511stillsAbbasKiarostami/Ciby2000/FarabiCinema Foundation 512 t Jafar Panahi Prods./Lumière&Co./Mikado Film 512 b Jafar Panahi Prods./Lumière&Co./Mikado Film 513 stills Jafar Panahi Prods./Lumière&Co./Mikado Film 514 t Alta Vista 515 b Mantarraya Productions 515 t Drama Filmes 516 t Tequila Gang/WB 516 b Prodigital 517 t Matanza Cine 517 b Canana Films 518 t Mact Prods./Riofilme/ Videofilmes/Canal+Carvalho,Walter 518 b Mact Prods./Riofilme/Videofilmes/Canal+519 stills Mact Prods./Riofilme/Videofilmes/Canal+520 t Besame Mucho Pictures/ Producciones Anhelo 520 b Besame Mucho Pictures/Producciones Anhelo 521 stills Besame Mucho Pictures/Producciones Anhelo 522 t O2 Filmes/Videofilmes/Hank Levine 522 b O2 Filmes/Videofilmes/Hank Levine 523 panel O2 Filmes/Videofilmes/Hank Levine523 stills O2 Filmes/Videofilmes/Hank Levine 524 t Tiger Aspect Pictures Keyte,Giles 525 b Pathé Sparham,Laurie 525 t Dreamworks/Aardman Animations 526 t Apocalypso/BBC Films/Baker Street/Take Partnership 526 b Apocalypso/BBC Films/Baker Street/Take Partnership 527 stills Apocalypso/BBC Films/Baker Street/Take Partnership 528 t © Disney 529 b Marvel Productions 530 t ew Line Cinema/Wingnut Films/The Saul Zaentz Company Vinet, Pierre 530b ew Line Cinema/Wingnut Films/The Saul Zaentz Company 531stills ew Line Cinema/Wingnut Films/The Saul Zaentz Company 532t Warner Bros./ Syncopy/Dc Comics/Patalex Prods. James, David 532b Warner Bros./Syncopy/Dc Comics/Patalex Prods. 533stills Warner Bros./Syncopy/Dc Comics/Patalex Prods. 533panel Warner Bros./Dc Comics 534 t Arte France/Blind Spot/Dinovi 535 t WDR/X-Filme 535 b ordisk Film 536 t Babelsberg Film 536 b Lucky Red 537 t Fandango 538 t Fanda ngo/Indigo Film/ Medusa Film 538b Fandango/Indigo Film/Medusa Film 539stills Fandango/Indigo Film/Medusa Film 540t Arte/Br/Creado Film/Wiedemann & Berg Filmproduktion Keller, Hagen 540 b Arte/Br/Creado Film/Wiedemann & Berg Filmproduktion 541 stills Arte/Br/Creado Film/Wiedemann & Berg Filmproduktion 542 t Dharma Productions 543 b Dharma Productions 544 t Flicks/UTV 544 b Eros/Reliance Big Pictures 545 t Balaji Telefilms 545 b Aamir Khan Productions 546 t Arclightz And Films/Dreamz Unlimited 546 b Arclightz And Films/Dreamz Unlimited 547 stills Arclightz And Films/Dreamz Unlimited 548 t Aamir Khan/Ashutosh Gowariker Prods Singh Sachdev, Hardeep 548 b Aamir Khan/Ashutosh Gowariker Prods 549 stills Aamir Khan/Ashutosh Gowariker Prods 551 t Dreamworks/Universal 551 b Paramount/Vantage 552 t ew Line Productions/Media 1 Seida, Takashi 552 b ew Line Productions/Media 1 553 panel Paramount/Miramax 553 stills ew Line Productions/Media 1 554 t The Hurt Locker LLC 554 b The Hurt Locker LLC 555 stills The Hurt Locker LLC 556t Bim/Canal+/CC Moireau, Jean-Claude 557b Pathé Renn/France 3 Prods. 557t Legende/Tfi International 558t Victoires/Tapioca/UGC/France 3/Mmc Independent 558 b Victoires/Tapioca/UGC/France 3/Mmc Independent 559 stills Victoires/Tapioca/UGC/France 3/Mmc Independent 560 t Les Films Du Losange/Wega/Bavaria Film/Sony Pictures 560 b Les Films Du Losange/Wega/Bavaria Film/Sony Pictures 561 stills Les Films Du Losange/Wega/Bavaria Film/Sony Pictures 562 t Why ot/Chic/Page 114/France 2/ Bim/UGC/Celluloid Dreams 562 b Why ot/Chic/Page 114/France 2/Bim/UGC/Celluloid Dreams 563 stills Why ot/Chic/Page 114/France 2/Bim/UGC/Celluloid Drea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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